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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乙一 当前章节:14683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0:39

队员的手使力,就要掀开我上面的盖子了。

鼻血从阿健的鼻子泉涌而出。血流如注,一下子就滴滴答答地从下巴滴落了。

「哥哥!」

弥生忍不住发出连两个搜索队员都听得见的惊叫声,那是有如裂帛一般的尖叫。

突然响彻四周的声音,使得被掀开到一半的水泥盖从搜索队员的手中滑落回去了。

两个大人猛地转向尖叫的方向。

被大人目击到的阿健,整张脸染满了血,偷偷地朝弥生使了个眼色後,慢吞吞地走出来。

阿健装出大声号哭的模样,来到两名队员面前。弥生也紧紧地抓著他。

「哇!好严重的鼻血!」

「小朋友,你怎么了?过来这里,我帮你看看。」

看见满脸是血的阿健,和我只相距十公分左右的搜索队员往那边走过去了。

此时,挂在队员腰带上的无线电对讲机单方面地传来「快点回来」的声音。两名搜索队员苦笑。看样子,今天真的得就此打住了。

「我记得车子里面有急救道具。我带这孩子去车子那里,你把那些盖子盖回去。不盖好的话,车子就过不去了。」

队员说道,牵著哇哇大哭的阿健和不安地哭泣的弥生,走了出去。

「喂、等一下!为什么我要帮你收拾残局啊……」

被不理会搭档叫声的男人牵著手,弥生开始害怕了。她担心会不会就这样被带到警察局去,不安得要命,一边走一边不断地回头。

在我旁边,被留下来的队员一面嘟哝抱怨著,一面盖回颇重的水泥盖。

「小朋友是在哪里做什么,才会受了这样的伤?」

搜索队的人温柔地对假装号哭的阿健问道。

阿健稍微止住哭声,半带呜咽地回答:

「我在斜坡、滑倒了……」

然後他用一只手捏住血流不止的鼻子。

男人似乎接受了阿健的答案,没有再追问下去。

阿健的鼻血把衣服染成了赤黑色,却依然流个不停。

红色的血流沿著捏住鼻子的手,从手肘滴滴答答地掉落。

血迹也溅到靠在一旁的弥生身上,被她因为想要努力变成绿姊姊而留长的头发吸收了。

梢早一些的时刻,绿姊姊正坐在神社社殿的木头阶梯上。那是底下数来第二阶,从上面数来的第三阶。

今天要开始进行搜索我的行动,所以绿姊姊似乎正想去拜访橘家,顺便帮忙些什么。

在途中,她一时兴起来到了神社。

长发从她宽帽檐的白色帽子里垂下,白色的裙子只要有一点微风也会随之摆动。裙摆很长,几乎快碰到地面,所以绿姊姊用纤细的手指压著裙子坐著。她仰望鸣叫不休的蝉,想起烟火大会就在两天之後。

村里的小孩挨家挨户各募集三百圆所得到的钱,全部用来购买烟火。虽然都是些商店买得到的小型烟火,但是大家都很期待这场烟火大会。每年的这天晚上,村里的大人们也会一起来享受、观赏烟火,或者是来参拜神社祭祖的神明。

我记得现在坐的这附近还会摆上香油钱箱呢,绿姊姊回想起这些事,望著从树叶间洒落的太阳光。不停地变化,模样绝不重复的地面的树荫花纹,让绿姊姊的心底充满了复杂万分的思绪。

「小时候也常在这里玩呢。」

绿姊姊自言自语地说,用手抚摸老旧乾燥的木头阶梯。木头的纹路浮现出来,触感粗糙。

我曾经听绿姊姊说,她也是这个村里的小孩。她也告诉过我,她喜欢上住在附近的男生,最後却没有结果。绿姊姊笑著说,那个男生长得很像阿健。

「哎呀呀,这是在画狗吗?」

凝视著摇晃的树叶剪影的绿姊姊,发现画在自己脚边的图案。是我死掉的那天画的狗。

「啊,好怀念呢。那个时候一点都不怕被泥土弄脏,总是像这样画画图呢。」

绿姊姊把脸靠近地面,想要看个仔细,及腰的长发轻柔地摇晃。

此时,传来了狗的低吼声。

绿姊姊一惊,抬起头来。眼前是一条蓄势待发,随时都会扑上来的白狗。

「哎呀,好久不见,这不是66吗?」

原本戒备的筋,摇著尾巴扑上绿姊姊。它在白衣服上涂上泥巴,舔著绿姊姊的脸。

「话说回来,还真的好久不见了呢,66。我好像都是在这附近喂你吃东西吧?我那时很坏心,老是把饵丢到这个楼梯後面呢。」

66对绿姊姊摆出服从的姿势。

我知道,这条狗的怪名字是绿姊姊取的。

「这么说来,你的风评很差呢。」

绿姊姊用素净的美丽指尖戳了戳66的鼻子。她的表情是遇见了儿时玩伴一般高兴、有如太阳般的笑容。

「人家说你是鞋子小偷,你都把偷走的鞋子藏到哪里去啦?」

66可爱地「呜」地一叫,绕到绿姊姊原本坐的楼梯後面。因为侧面没有用木板封住,所以如果是狗的话,就可以绕进後面去。

绿姊姊了然於心,望向里面。

「哦,有耶有耶。……亏你搜集得到这么多呢!」

来自全村、只有半边的鞋子,在楼梯後面堆积如山。鞋子的数量让绿姊姊目瞪口呆到了佩服的地步。

66就这样趴倒在那里了。

绿姊姊一脸拿它没办法的样子,准备抬起头来。差不多该去橘家了。之後的调查有了什么发现吗?她想著这个问题。

但是,她正想抬起来的头在途中停住了,有个令人在意的东西勾住了她的眼角。

那是“堆积如山的收藏品的一角。绿姊姊也不在乎会弄脏衣服,把手伸进里面的鞋堆。66也没有吼叫,只是一脸不可思议地歪著头。

指尖勾到目标物,手从楼梯後面抽了回来。

从黑暗当中被拉出来的东西——是单脚的拖鞋,绿姊姊知道穿著上头有花的拖鞋的女孩是谁。

绿姊姊眯起的眼睛掠过一丝阴影。宛如窥伺著未来似地,她瞳孔深处的知性光辉增加了亮度;形状姣好的眉间诧异地隐约皱出直纹,望向橘家的方向。

然後,她把我的拖鞋还给66,回去了,回自己家去了。

今天不去了,明天再去橘家吧。这么说来,冷冻库里应该有工厂做的冰淇淋的试作品。今天午饭就吃那个,顺便看看八卦节目连日报导的连续绑架案的後续发展吧。绿姊姊想著这些,穿过神社的广场。

夏季的阳光炎热刺人,即使隔著鞋底,沙砾的热度似乎依然透了进来。

白天那样吵人的蝉鸣也消声匿迹的夜晚。

浮在空中的星星和月亮淡淡的晈洁光芒照亮了夜晚,四周被有如深海般的深深睡眠所笼罩。

隐藏著我的尸体的水沟盖被阿健的手抬起来。在他旁边,是一脸不安、一脸恐惧地望著我的弥生。

我移动的时间到来了。到了隔天,搜索队又会来找我了。然後那个敏锐的队员一定会找到我吧,阿健警觉到这件事情。

那之後,阿健被带到两台轿车停放的地方,接受鼻血的治疗。他用大石头殴打鼻头,所以鼻子留下了很大的伤痕。接受治疗後的阿健,被问到住址和名字等问题。他们好像知道阿健跟弥生是最後看到我的人,一报出名字,就有许多疑问等待著两人。

有没有看见可疑的人?面对这样的问题,阿健也老实地回答「没有」。弥生觉得随便回答,让他们以为我是被卷入绑架案就好了,但是她也配合阿健回答。阿健直觉到不要拿谎言巩固周围,而是只在最重要的部分说谎才是最安全的做法。他害怕说得太多的谎言会愈滚愈大,最後一口气崩坍。

在弥生手里的手电筒灯光当中,阿健架著我,把我从水沟里抬起来。他的脸的正中央贴了个大大的绊创膏。

「弥生好怕、弥生好怕唷……」

弥生微弱地重复著这句话,环顾夜晚的森林。阿健在半夜爬起来的时候,紧贴著他睡觉的弥生也跟著起来了。阿健叫她待在家里,但是比起夜晚的森林,被阿健丢下,一个人待在家里一事更敦她觉得恐怖。他们一起穿过蚊帐,慎重地走过老旧得发出有如鸟叫般倾轧声的走廊,小心地不吵醒家人,带齐了几样道具过来。

从水沟里被搬出,比夜晚寒冷的户外空气更加冰冷的我,就这样被阿健抱著,放倒在铺在地面的草席上。我迈遢地往奇妙的方向扭曲的脖子和手脚,被阿健帮忙整齐地摆奸了。我在草席上成了「歪」的姿势。

「草席是不是剪得太小了?」

不晓得是不是为了给弥生打气,阿健这么说,微微苦笑。

昨天背过我之後,阿健可能发现到我很难背这件事,也或许是受够了我无力地摇晃的手和脚。这次他用草席把我卷起来,打算累的时候,就和弥生两个人一起搬。

阿健以裁缝用的剪刀把被丢掉的旧草席剪成我的身高人小,可是闪因为得太小了一些,被卷成海苔卷一般的我,脚尖和头发从两端跑了出来。

接著,阿健从上面牢牢地绑住草席,奸让它不会自然而然地打开。

离开家的时候,弥生找不到合适的绳子,焦急万分。阿姨老是说「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总喜欢把去商店买东西时包装用的纸和绳子留起来,可是两个人都不晓得收在那里。又不能把阿姨叫起来问,奸不容易可以派上用场的商店绳子,就这样错失了难得的机会。阿健想了一会儿,决定用系在他们房间萤光灯开关拉绳上的绳子。就算不能躺在床上直接关灯也无所谓了。如此这般准备好的绳子,绑紧了裹住我的草席。

然後阿健盖上水沟盖,像担木材似地抬著我,弥生战战兢兢地问他:

「哥哥,你要把五月搬到哪里去?」

阿健一边往自己家走去,一边回答:

「我们房间啊。看到今天的搜索,我觉得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被草席包裹著,所以手脚也没有四处乱晃,安分地被搬运著。

「把五月藏在壁橱里,明天一整天都待在房间里看著吧。

可是也不能永远放在那里,得赶快找到下一个藏匿的地方才行。」

弥生的手电筒照亮阿健的脚边。在光圈当中,阿健的表情看起来异样地快活。

回到房间後,两个人把我藏进壁橱里。

阿健仿佛藏匿宝物似地,就像企图恶作剧的顽童一般,把我塞进去。

弥生仿佛藏匿恐怖与不安似地,就像要从神明的注视中隐匿自己的罪恶一般,把我塞进去。

然後,壁橱的纸门静静地关上了。

第三天

早上做完广播体操回家之後,阿健跟弥生吓了一大跳。阿姨准备早餐的同时,也为两个人做好了上学的准备。

「你们两个,在那里发什么呆?今天是返校日吧?快点吃饭啊!」

她要两人快吃早餐。

两人完全忘了返校日这回事。

夏季早出的太阳已经炽烈地散发热度,外头充满了眩目的光亮。

「妈,你要去哪里?」

阿健把饭倒进海带加青葱的浓稠味噌汤里吃著,看见阿姨就要定去他们的房间,这么问道。

「去摺你们的被子啊!还有蚊帐。你们自己的话,构不到挂在天花板上的蚊帐吧?」

听到阿姨的话,弥生害怕地望向阿健。因为平常用来收棉被的柜子里,现在正装著我。要是阿姨打开那里的话,他们做的事就会曝光了。这种不安浮现在弥生脸上。

可是,阿健没有特别惊慌的样子,一脸平静地回答:

「不用了啦,偶尔我们会自己弄。凡事都要经验不是吗?所以妈也来一起吃饭吧!」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说起这种老气横秋的话来了。」

虽然嘴里这么说,但阿姨似乎高兴少了一样工作。

然後她走进厨房里去了。

阿健和弥生扒完早餐,回到自己房间。

「哥哥,怎么办!我们去学校的时候,妈妈或许会打开柜子啊!」

弥生对著踩著椅子,灵巧地解下吊在房间天花板四角的绿色蚊帐的阿健说。那张脸随时都会哭出来。

「弥生,不要紧的。只要把摺奸的被子盖在五月上面,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的。」

阿健笑容满面,打气似地说。

绿色的蚊帐被摺得小小的,收进壁橱里。壁橱分成上层跟下层,被草席裹住的我放在平常用来收棉被的上层,上面再搁上蚊帐。

壁橱的下层放著旧的坐垫和冬季衣物,还有以前使用的旧吸尘器等等。

「可是、可是……」

「不要紧的。」

虽然毫无根据,但是阿健微笑著这么说,真的就让人有种没问题的感觉,不可思议。

弥生抹掉眼眶里的泪水,摺起睡觉时总是拿来卷在身上的毛巾被。那条黄色的毛巾被足人家送的东西。

阿健折好两条垫被,搬进壁橱里。最近弥生都和阿健睡在同一张床上,所以实际上没有这个必要,不过还是两张床都铺了。

垫被沉甸甸地压到我上面来。垫被相当沉重,我感觉到压迫感。要是我还活著的话,在这种闷热无比的季节,一定会难受到快要死掉吧。

「哎呀,脚跑出来了呢。」

压在我身上的垫被似乎没办法连我的脚都遮住。剪得太短的草席也无法包裹住我的全身,所以我的脚——一只脚穿著拖鞋,一只脚光溜溜的——裸露在外面的状态。我觉得有点难为情。

「哥哥,用这个。」

弥生递出自己的黄色毛巾被。

阿健接过被子,盖上我露出来的脚。

「嗯,刚刚好。」

阿健确定毛巾被完全藏住我的脚之後,高兴地说。阿健高兴,弥生也跟著高兴。她的脸变得有点红。

两个人再一次确定没有露出来的地方後,关上纸门。

然後他们把联络簿和写到今天日期的暑假作业,装进一个星期以卜邢没有动到的书包里。

「返校日只有早上,所以五月被发现的危险性应该很小的。」

阿健对弥生说,迅速地做好上学的准备。

然後两个人一起出了玄关。蝉鸣声已经响彻四周。依然持续晒田的稻子承受著满满的太阳恩泽,转成了深绿色:树木伸展手臂,想要抓住晴朗无云的蓝天。

早晨来到除了我之外的一切事物上头,除了我之外的大家都活著。

我们的小学里,一个年级只有一班,所以同岁的我和弥生是在同一班。现在是早上的班会时间。

「老师,五月还没有来。」

看到我的座位空著,隔壁的女生向老师报告。我不见之後,今天才第三天而已。班上的小朋友们什么都还不知道——除了一个人之外。

弥生一脸苍白,不住地发抖。她拚命地从那个女生、从我的座位别开视线。

「……五月她感冒,今天请假。大家也要小心,不要在夏天感冒罗。」

级任导师强作笑容这么回答。看样子老师已经从我妈妈那里听说了事情原委。

班上的同学活力十足地合唱著:「是——」。每张脸上都洋溢著天真的笑容,灿烂得宛如他们的将来已经获得保证、让人想要保证他们的未来。

「哥哥……」

弥生不让任何人听见地、有一半在心里面呼唤,微弱地哭泣。她缩起身体,双脚抖个不停。她觉得只要叫「哥哥」,阿健就会来救她。

不要紧的,不会有人发现,也没有人知道的——弥生的脑里回响著阿健的话。她凝视著桌上的涂鸦,急促跳动的心脏静静地平息下来。

只要撑过早上就行了,弥生这么告诉自己的时候,突然发现老师一直在看她。

接著,老师朝弥生这里慢慢地定了过来。

被发现了吗!?难道自己打了个连旁人都看得出来的猛烈寒颤吗?被发现了吗?

弥生的心脏又开始怦怦乱跳,全身渗出汗水。

老师在弥生的旁边站住了,手放到她细小的肩膀上。

如果可以的话,好想当场逃走,好想跑到阿健的教室去。

一定是曝光了!弥生会被抓住,被抓去警察那里!——这个想法浮现在弥生的脑海,挥之不去。

老师把嘴凑近弥生耳边,不让其他小朋友听见地低喃:

「你知道五月失踪的事对吧?真可怜……你们两个最要好了说。

可是,能不能先不要告诉其他的小朋友?你明白老师说的意思吗?」

怜悯、安抚似地,老师的脸上布满了悲伤的神色。

弥生吃了一惊,掹地转头看老师。她理解了老师话中的意思之後,拚命地点头。

「……弥生……」

老师轻轻握住她的手打气,然後在其他小朋友还没有注意到之前向她道别,离开了教室。接著,进入了第一节课开始前的短暂休息时间。

在弥生眼中看来,朋友们好像在周围跑来跑去、手舞足蹈地绕著圈圈。

然後她发现自己得救,高兴起来。

凉爽的风吹来,她知道全身的汗消退了。

「我回来了。」

弥生说道,穿过玄关。阿健跟在後面。

後来,时间平安无事地过去,虽然弥生比较早放学,但是她为了和阿健一起回家,不安地等了好几十分钟。然後两个人一起回家了。

「妈妈,你在哪里?弥生肚子饿了。」

她和阿健一起定进自己的房间。

「妈!」

弥生短促地惊叫。

阿姨在两个人的房间里。她打开房间里藏著我的壁橱,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妈,你在干嘛?」

阿健若无其事地说。虽然是同一个壁橱,但是阿姨把东西拿进拿出的不是藏著我的上层,而是下层。不过只要稍微动一下上层的棉被或毛巾被,就会看到我的头发或脚趾了吧。

「哦,现在在用的吸尘器怪怪的。难得想帮你们打扫房间,所以我想拿以前的旧吸尘器来用,我记得不是放在这里面吗?」

「不用了啦,我们自己的房间自己会扫,妈去看<当然可以笑了>〔注〕啦。对不对,弥生?」

弥生吓了一跳似地,圆滚滚的双眼转向阿姨,一次又一次地点头。

「哎呀,这样?那妈妈就乐得轻松了呢。拜托你们罗!」

阿姨说道,关上壁橱的纸门站起来,定出房间了。

弥生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阿健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把书包放到桌上。

弥生想要询问阿健今後要怎么处理我而开口:

「喏,哥哥,我们……」

此时,房间的纸门冷不防地打开,阿姨的脸从门缝里采了出来。

「妈,还有什么事吗?」

代替张著嘴巴僵掉的弥生,阿健问道。

「午饭已经好了。打扫吃完饭再弄,快点下来吧!」

「奸,好,知道啦。」

即使阿健回答得敷衍,阿姨似乎也感到满意,她关上纸门。

弥生的僵硬解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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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当然可以笑了」(笑っていいとま)是富士电视台自一九八二年开播,由塔摩利(夕モリ,在此节目用的是本名森田一义)主持的长寿综艺节目,在中午时段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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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吓我一大跳!」

此时纸门又打开了。不死心地再度出现的还是阿姨。

「干嘛吓一大跳?」

弥生弹也似地回过头来,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整个人又僵掉了。

「真可疑。算了,放你们一马。」

「妈,你又要干嘛啦?你缠人得简直跟蟑螂还是乔卡〔注〕一样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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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乔卡(JOKER)为特摄电影「假面骑士」(仮面ライダー)系列的搞笑短剧「仮面车士」(ノリダー )当中登场的邪恶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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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啊……?我说啊,阿健,你最近异常地乖巧呢。棉被自己收,打扫也自己来,简直就像NHK一样。」

「你才是在说什么啊……?」

阿健难得露出诧异的模样。

「总之,你跟弥生最近感情奸得奇怪,简直就像偷偷瞒著妈妈什么一样。妈只是想说这个而已。」

纸门关上了。阿健竖起耳朵,确认阿姨离开。

「……妈妈走掉了吗?」

弥生战战兢兢地问阿健。

阿健默默点头,转向弥生,对她微笑。

两个人内心玩味著阿姨最後的一句话,打开壁橱,确定我没有逃走。

吃完午餐之後,两个人回到房间,然後举行作战会议。

「哥哥,接下来要怎么办?不能一直放在这里啦……」

弥生为难地、快要哭出来地说。

但是阿健似乎已经早一步想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阿健对弥生露出一种「没什么难事」的表情回答:

「我之前就在想了。弥生应该也注意到了吧?只要把五月丢进神社的石墙的洞穴里就行了。那样一来任谁都找不到,也可以让大家认为五月真的是被卷入连续绑架案里面了。」

弥生点头同意阿健提出的作战。

神社土地里的那座石墙。在我死掉之前,一面等著阿健,一面和弥生一起抬头仰望的那个像城堡基座的地方。

在那上面,有个石头被拿掉,在石墙上开了一道深井般的空间。那是个因为小孩子都把零食残渣或空袋往里面丢,变成垃圾筒的洞穴。阿健说要把我丢进那个洞里。

看样子,两个人似乎从很久以前就觉得这么做就好了。

「嗯。那,什么时候把五月搬过去呢?」

「说的也是,快一点比较好。天气这么热,不晓得五月什么时候会臭掉呢。」

我会腐烂,发臭。弥生可能是想像起那种情景,绷起了脸。

再过几个小时,我死掉之後应该就过了整整两天了。

「今天半夜去吧。明天晚上是烟火大会吧?明天晚上的话,神社到很晚应该都还有很多人。」

一年一度的烟火大会。那是村子规模的小型活动,但是应该会有将近村子人数一半的人来参加。

「弥生知道了。那今天也得早点睡觉了。得睡个午觉才行呢。」

有了计画之後,弥生似乎有些松了一口气。

看到那样的弥生,阿健好像也有些高兴的样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张表情也像是觉得可惜。令人意外地,阿健在享受著这个状况。

昨天那个第六感异样敏锐的搜索队员,现在是否也在调查已经空了的水沟呢?然後是不足被那个没口德的搭档嘲笑了呢?阿健想著这些事,一把撕起搜索队员为他贴在脸上的绊创膏。伤口愈合,结成了痂。他把撕下来的绊创膏丢进垃圾筒,打开壁橱,准备进行跟阿姨说好的打扫。旧型吸尘器应该收在那里面。

「喏,弥生,午睡前先打扫吧!不打扫的话,会被妈妈怀疑的。」

「嗯。打扫对吧。」

「那,我也来帮忙吧!」

纸门突然打开,看见走进房间的来人,两个人吃了一惊。他们眼睛睁得老大,身体僵硬了。

「绿姊姊!」

「哟喝,今天的冰淇淋是新产品唷!是还没上市的商品唷,感谢我这个绿姊姊吧!」

绿姊姊摇晃著挂在双手上的白色塑胶袋,挺胸说道。袋子上沾著水滴。

「那我们去客厅吃吧,绿姊姊。」

阿健在背後关上壁橱的纸门,这么提议。弥生也用力点头。但是绿姊姊不赞成。

「可是,阿姨她……你们妈妈在客厅睡得很熟呢。所以我们在这里吃吧。绿姊姊免费大放送,还可以教你们暑假作业唷!」

弥生不安地仰望阿健。阿健一脸无奈地点点头。

「……这样,那就在这里吃吧。等一下,我拿座垫出来。」

阿健说,打开壁橱。弥生的呼吸都快停了。阿健从我下面,壁橱的下层拉出座垫,交给绿姊姊。他也拉出自己和弥生的份,在榻榻米房间里铺上三张座垫。

怱地,绿姊姊仰望萤光灯。

「咦,开关上怎么没有绳子了?之前不是还在吗?」

「断掉了,用了很久了。」

「这样吗?那种绳子,一般就算小孩子挂在上面也应该不会断的啊?」

三个人坐下,拿起放在中央的冰淇淋新产品。

「哇啊……」

弥生发出感动的叹息。

那些冰淇淋是她第一次看过的种类,装在透明的高杯子里,简直就像餐厅里的巧克力百汇一样豪华。

三个人用也是初次见到的长型木汤匙吃了起来。

「好好吃!」

「是啊,我们工厂的冰淇淋,每一样都很好吃的。弥生也要跟班上的小朋友多宣传唷!

可是这个冰淇淋是特别的。再怎么说,它的价钱都比一般的冰淇淋贵多了。」

三人聊著这些话题,吃完了豪华的冰淇淋。

弥生吃完之後,意犹末尽地用汤匙一次又一次刮著杯子的内侧,还用舌头去舔。

之後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讲到阿健跟弥生的暑假作业。

「哦,『暑假之友』〔注〕啊。这个从以前就教人头痛的朋友,真是一点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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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日本小学、中学的暑假作业簿的名称。寒假则有「寒假之友」。

——————————————————————————————没变呢!

我看看……」

绿姊姊说道,首先看起弥生的作业。作业簿的名字叫『暑假之友 小3』。第一学期结束的那天,我也拿了一样的东西离开学校。它现在应该也还摆在我的书桌上面。

「哎呀,做得不错呢!弥生真优秀呢!

十年前的我啊,这种东西早就拿去喂狗吃了——开玩笑的啦。」

「绿姊姊是明年成年吗?」

阿健望著绿姊姊说。绿姊姊难为情地搔了搔头,「嗯」地点头。

「你比弥生更优秀呢……」

绿姊姊打开阿健的作业簿,发出赞叹的声音。

三个人像这样聊著天,阿健和弥生开始写功课。有不懂的地方就问在背後休息的绿姊姊。

大概就这样经过了约三十分钟的时候,无聊的绿姊姊开始提起我的事。

「说真的,五月到底是怎么了呢?要是她平安无事就好了呢。」

与其说是看著,她更像是观察地注视著两个人做功课的背影。

与纹风不动的阿健相对照,弥生的肩膀微微震动了一下。

绿姊姊没有漏看。她漆黑的瞳孔毫无表情地对两个人施加压力。

「真的呢,要是没被绑架犯杀了就奸了。」

听到阿健这句话,绿姊姊以饶富兴味的表情和声音发问了。不晓得为什么,她形状姣好的嘴唇泛出觉得既有趣又好玩的笑容。

「哦?阿健觉得五月是被绑架啦?电视什么都还没说啊?」

「可是不就只有这个可能性了吗?搜索队也什么都还没发现,不是吗?五月一定是被卷入之前电视也有报的连续绑架案里了。电视还说,其他的绑架案也找不到任何线索。那个事件不是发生在这附近的县吗?妈妈也说,只有我们住的县一直没事,很不可思议呢。」

「唔,说的也是呢。或许犯人是故意不在这个县里绑架小孩呢。

话说回来,阿健真的好聪明唷,我好吃惊。」

绿姊姊率直地称赞,阿健难得地羞红了脸。然後他可能是感到难为情,说了声「啊,我去泡咖啡」,离开房间了。

绿姊姊有些轻浮地笑著目送了阿健一会儿,转向弥生。

「哎呀呀,这孩于怎么睡著了?是累了吧……」

她望著趴在桌上沉沉地睡著的弥生t轻声微笑。然後她小心不吵醒弥生,让她睡到榻杨米上。

看到铅笔写的计算式子倒印在弥生的脸颊上,绿姊姊忍住声音微笑起来。

她一脸怀念地注视著弥生的睡脸好一会儿,突然想到了。

「对了,不盖点什么的话会著凉的。这么说来,应该有一条黄色的毛巾被。记得是我用旧给她的。」

绿姊姊站起来,缓缓不发出脚步声地走近壁橱。当然,她是在小心不吵醒弥生。

接著她打开壁橱的纸门。慢慢地,安静地打开。

「有了。」

她一下子就看到毛巾被了。

弥生总是拿来盖的黄色毛巾被就摆在绿姊姊的正面。正确地来说,是为了藏住我从草席中露出来的脚才搁在那里的。做为藏住我的墙壁,它实在是太过单薄、脆弱了。

绿姊姊抓起毛巾被的一角,慢慢地拉起。

毛巾被缓缓地滑向绿姊姊,盖在我的脚上的微弱压力徐徐地减轻了。

然後在最後的最後,毛巾被勾住了我的脚尖。

绿姊姊感到讶异。她更加用力拉扯的时候,毛巾被终於被整个掀起,我的脚露了出来。就在这一瞬间——

「哇!」

阿健撞上绿姊姊似地跌倒了。绿姊姊就这样顺势被推倒在榻榻米上。阿健也倒了上去,手里的圆型托盘和上面的冰咖啡洒了一地。玻璃杯没有破,咖啡也没有泼到三个人,却搞得惨不忍睹。

弥生被声音吵醒,从睡梦中的世界回来了。

她揉著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我苍白的脚。

弥生的呼吸停住了。她瞬间睡意全消,内心呐喊著如果这才是梦就好了。

「好痛……。啊、啊,榻榻米都湿掉了。嗳,我没被弄湿就该偷笑了吗?不过你也太笨手笨脚了吧?我也不是不了解你热得想游泳的心情啦……」

绿姊姊扫视周围这么说著,一副有点生气又有点好笑的模样。看她的样子,似乎没有看到我。

趁著绿姊姊集中在杨杨米的惨状时,弥生迅速地走近壁橱,拉上纸门。绿姊姊奸像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

「对不起,我的脚绊到了……。真是会惹麻烦的脚……」

阿健捡拾托盘、杯于还有冰块,然後背著绿姊姊对弥生做出「干得好」的手势。

弥生的表情瞬间变得开朗。

「弥生去拿抹布来唷!」

弥生说完就要跑出房间,却被绿姊姊叫住了。

「等一下,弥生……」

被叫住的弥生冻住,不安地望著和阿健一起捡冰块的绿姊姊。

「……你啊,不要吵醒阿姨喔。要是被她看到这样子,肯定会被骂的。」

绿姊姊竖起双手的食指摆到头上。

「嗯!」

弥生跑下去了。

夜深人静,来到了有生命的万物进入睡眠的时间。

路上完全没有人影。确认这一点之後,两个人开始移动我。不能被任何人看见。不能让任何人看见,这是最重要的。

「哥哥,现在几点了?」

弥生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回味著梦乡的余韵,这么问阿健。

扛著我的阿健以与梦乡毫无关系的清醒声音回答:

「已经三点半了。弥生,不快点的话就天亮了。」

两个人——加上我是三个人,才刚离开家门而已。

阿健和弥生住的橘家离神社相当远。一想到要扛著我走完这趟路,似乎连阿健也觉得吃不消。

不管言谈再怎么老成,阿健和我也只差了两岁。扛著我移动,对阿健而言是一种沉重的粗活吧。

「还好吗?要不要弥生帮忙搬脚?哥哥,还可以吗?」

一边用手电筒照亮石子路,一边紧挨在阿健身边走著的弥生问。

在手电筒浑圆的灯光照射下,石子路两边的稻子那绿色的细长叶子朦胧地浮现出来。

距离神社还很遥远,两个人的步伐却是那么样地缓慢。

「好吧。弥生,拜托你了。」

阿健说,把我的脚伸向弥生。弥生把手电筒交给阿健,害怕用双手抬起我伸出的脚。

早知道就用种田用的一轮小推车了,阿健难得地後悔了。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前往神社的路竟是如此漫长,而我的尸体竟是如此沉重。

月光和星光都很微弱,两个人在黑暗中缓慢地前进。偶尔休息,彼此打气,继续行走。

来到距离神社只剩下一百多公尺的地方时,又休息了一下。

「哥哥,弥生累了……。剩下的明天再搬奸不好……」

「明天啊……。明天有烟火大会,不过和今天差不多的时间的话,神社应该也不会有人了吧。可是,要把五月藏在哪里好?」

听到阿健的话,弥生那张童稚的脸露出了伤透脑筋的表情,沉思起来。阿健也一边挥去聚集到手电筒灯光上的虫子地思考著。阿健趁著今晚搬运我,把我丢进石墙洞穴里的最初想法依然没变。

「喏,弥生,神社就在眼前了。再加油一下,就可以让五月完全失踪罗。」

阿健说,打起精神。摊坐在地上的弥生也站了起来。

只要把我丢进神社的石墙里,就真的没有人会知道我的行踪吧。和仓库差不多大小的石墙相当大,里头广大的漆黑空间,不管再怎么丢进垃圾也不会被填满。在相当长的岁月里,它一直曝露在风吹雨打中,建造它的人死掉之後,它也依然将村里孩子们的回忆封闭在当中。

但是就在两个人振作起来,就要将我抬起的时候。

「哥哥,那个!」

阿健也同时注意到了。远方道路的另一头,有人家的那里出现了一道灯光。是手电筒的灯光。可能是有人拿著手电筒在走路。只看得见灯光逐渐靠近,还无法看出拿著灯的是不是人,不过如果不是人的话,那会是什么?

休息的时候就这样摆在地上的手电筒从底下照亮了两人。来人恐怕也注意到这里了。即使看不出人影,手电筒的灯光应该也传到那里了。

「哥哥,怎么办!?哥哥!」

弥生陷入恐慌,哭叫著问阿健。阿健一副思考著什么的模样,没有回答弥生的问题。

「哥哥!」

就在这当中,灯光也继续往两个人靠近。就像发现了来自地面的手电筒灯光的夏季虫子一样,靠了过来。

阿健扫视四周,迅速地确认自己的想法有无疏漏。

靠过来的灯光当中尚未浮现人影。而这里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石子路的周围尽是广阔的稻田……。

「弥生,那里!」

阿健推了弥生一把,把她推下扩展在他们身後黑暗当中的绿色地毯。接著阿健也抱住我,小心不遮到手电筒灯光地逃了进去。

接著阿健跟弥生一起在田地里跑了一阵子,在隐约看得见自己留下的手电筒的地方坐了下来。彷佛要从夏季的阳光当中获得生命般伸展的稻子,正好成了藏住两个人和我的屏障,只是理所当然地轻轻摇曳。

两人屏息观察靠近的灯光。这是个闷热的夜晚,两个人的全身都被热气笼罩,汗水逐渐渗透而出。稻子鲜嫩的气味令人几乎窒息。

幸好现在正是稻田露出地面的晒田时期。如果是像平常一样,不让稻子口渴地吸满了水的话,或许脚会陷进泥泞当中,无法奔跑。在那之前,或许根本就不会想到要逃进田里。

「哥哥……」

「嘘!」

弥生微弱地呼唤,阿健竖起食指。

走近的灯光当中浮现出人影。

那是因为经常斥责玩得过火的小孩,又长得像漫画里被称做「雷公」的角色,因此被孩子们叫做「雷公爷爷」的老爷爷。他是每天一大清早都会在广播体操开始前的神社广场玩槌球的老年人之一,我记得他是那个槌球俱乐部的代表。

那个老爷爷走近两人留下的手电筒,一副纳闷的模样。腰上的钥匙串发出吵杂的声响,那是神社仓库的钥匙。仓库里塞满了槌球的道具和农业器具等各式各样的东西。

两个人祈祷似地望著老爷爷。弥生把身体紧贴在阿健身上,好止住发抖。今晚也没有风,因此变得更加闷热,汗水沿著身体滴落下来。两个人的汗水混合在一起,滴到乾燥的田地上包裹著我的草席上面。

弥生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样子。

雷公爷爷捡起掉在地上的手电筒,脸上充满不可思议的表情。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开著的手电筒?他的表情就像这种感觉。

从他的表情,阿健知道他们还没有被发现。不出所料。就像阿健他们一样,对方也只看到了手电筒的灯光而已。

可是不能大意。

老爷爷关掉遗落的手电筒开关,用自己的手电筒扫视周围。慎重地、就像追捕逃走的老鼠一般。雷公爷爷走近掉落的手电筒时,觉得好像看见了逃进田里的小人影。他仔细地调查人影逃进去的那一带。两个人僵著身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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