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番等待的心情,也许黄烨永远都不会忘。
象少年时,有一个寂静的夜晚,自己背着吉他,伫立在无人的站台,等待着午夜的列车。
又象现在,靠在王宫的淡蓝外墙上,等待侍卫的回报。
刚才步行穿过了几条大街,这种感觉,尤其象古代歌剧里的场面——男子奔向他的心上人。
城市对他来说很陌生,连王宫,也要询问路人。
现代不用交通工具而出来逛街的路人,在这一带几乎只有情侣——王宫、国宾馆一带是非常好的风景区,有各种各样的玩艺,但是不会太过繁华。情侣爱来这里。
询问路人,他们惊奇地看着黄烨——他不知道王宫?而他和一位名人长得很象嘛!这身军装也挺奇怪,但是是没有一切衔章的闲服,又看不出是什么身份。
路人指点了道路,黄烨道了谢,向所指方向继续走去。
有一点点小雨,路边打着伞的情侣好奇地看他,然后又漫不经心地将视线移开,继续他们的卿卿我我。
走过细雨的街道,看见淡蓝的外墙。
没错了,是这里。自己也来过几次——虽然都不是从陆上来,而是乘飞船直接飞了进去。最后一次,还自己驾驶着“蓝羚”从这里离开,肃穆夜幕下俯瞰这一片伟丽的建筑群。
黄烨向站岗的侍卫走去,侍卫注意到他,有些惊奇。
黄烨并不拘束,告诉侍卫官长,自己要见女王。也通报了自己的身份。
侍卫官长疑惑的心得到了证实——果然是他!不禁更加惊奇。不敢怠慢,亲自去通报。并邀请黄烨到岗亭去坐,按王宫守备规定,客人未经许可是不得入内的,这已经是最客气的邀请。
黄烨谢了,侍卫官长上了小飞行车,驰入宫门——单是宫门到朝廷大门中间的走道,宽度就有百米,长度更是不言而喻,要是走路去非累死不可——即使不累死,也让贵客久等。
在宏伟的宫墙和宫门内,王宫最外的一圈,是宽广碧绿的草地,这样不仅壮观,而且就没有什么外来人可以轻易越过这里、潜入宫廷。
因为这样,王宫的警备,就以空中为主,偌大的宫门外,不过在两边列着六个岗亭。官长在里面端坐,二十四名卫士各肃立在亭外的二十四个岗位;人数虽少,但也气派。
黄烨却没有进去,信步走过去,傍墙而立。高峻的宫墙上有装饰性的短檐,遮不住被风吹偏的微细雨点。
等待着官长回报,然后自己冒昧地进去。华琳的话给了他勇气。
等待的时候,最容易联想。联想翩绵,抬头望雨天。
等待的心情……只有等待的人最能体会。
而每一次的等待,又会是怎么样的心情……等待过的人,才会记得。
等待的结果,是什么样,也只有等待着的人和事终于到来,才会知道。
雨季是浪漫的季节,这样的等待,与无数平凡的故事一样。
无数平凡与不平凡的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幸福。
恋爱是最大的幸福之一,我们不应忘记,置身于恋爱中的感觉。
……
短暂而漫长的等待。
到来的不是官长,而是她。她也没有带伞。
她哭了,她又笑了,带着泪而笑,但是又显得很自然。
他将拢在背后的两手往墙上一撑,站直以后,迈步向她走去。
一阵夹带花瓣的风忽地卷过,带来泥土和青草清新的气息。
黄烨伸出手,丽丽用双手握住了这只手。
“我想和您谈一谈,好吗?”
“嗯!”
两人乘车而去。
微小的阵雨渐渐已经停歇,风依然夹带花瓣在全城飞舞。
站岗的卫士依然肃立,神情庄严。
这一次的见面,一定谈了很多话。
到了傍晚的时候,丽丽请黄烨在宫里用餐。
宫廷御厨的手艺自是不必说;丰盛的佳肴,配以诸星上特产的珍果,黄烨征战多年,安闲地吃一顿饭的机会都很少,更别说这样的盛宴。
很大的餐厅,只有两人在座。相对隔着挺长的桌子,大概是这里的规矩,又或是仍不惯于坐在一起。
桌上有烛台,餐具都是古形古色,身后又各有一名捧着陶制酒瓶的侍女,这气氛好象是一场时光之旅。
侍女给两人的酒杯里倒满瓶里的液体。给黄烨的其实是果汁——他根本不会喝酒。而丽丽杯里的,却是如假包换的葡萄酒——不过,度数很低就是。
倒完后,丽丽示意她们出去,侍女会意。需要的时候,桌上还有小小的传唤机关。
“喝一点。”
丽丽向前伸出手,要将酒杯交过对面。
“我真的不会。”
黄烨摇头,不知该骄傲还是惭愧。(骄傲:烟酒不沾也算一种好品质;惭愧:不会喝酒还算男人吗?)
“一点点!”
丽丽坚持。
“……好吧。”
站起身,伸长了手才接过酒杯来,喝了一口,甜甜的,并没有多少酒精的味道。于是又喝了一口。
“不错吧?”
“嗯,不错。”
“那就再喝。”
“不了,我对酒精很没抵抗力,别不知不觉就醉了。”
“醉了也没关系嘛!”
“不好!”
“那,杯子还我。”
“……”
“还我呀!人家的酒量可不错呢,而且,每餐都习惯了要喝一些。”
“每餐啊?好厉害……总之有节制的话,饮酒也算是对健康有好处呢。”
“别引开话题,先还我杯子!……您该不会,忘记刚才的事吧?”
刚才的事?是指初吻吗?
黄烨低下头去,说:“当然……不会忘记。给。”
丽丽却不接了,因为刚才的话说出后,才觉得自己忒大胆,不禁也垂下头不敢抬起。
“您……您会不会觉得我今天挺轻佻的?”
“那里……我才是呢,冲动地就跑来了。”
“嘻嘻……”
“呵呵……”
一起笑起来。
笑过以后,都恢复了自若,丽丽将杯子接过,各自坐好,继续用餐。
“那么……我就告辞了。”
用餐完毕,在侍女端来的银盆里洗过手,黄烨说。天色已经不早。
“不!再等一等吧!我有东西要给您。而且……我们来约好,下次的见面。”
“下次……如果平定了逸卢一边,我肯定再来。要不,咱们去托雷西亚见面。呵呵……上次原来是误会啊,也挺有趣嘛。后来我在归途的时候,因为答应了小遥要去看草原,就一起出了基地——当然,是得到过贵国官员许可的。大草原果然浩瀚无比,海一般的宽广,而且碧绿青翠,赏心悦目。听说,花季的时候又会变得五颜六色。那时小遥说:“要是能和恋人在花季一起来这里,那该多好啊!’,我已经答应了,只要打败逸卢,和平以后,她想去我就会准她的假,而且帮她借一艘民用的飞船,让她能和她的男友一起去。现在,我想——”
“想咱们也去!”
“对呀,虽然说贵国的风景,想必您已经很熟悉……”
“不!不!我一点儿都不熟,我要去!”
“那就约定吧!下次见面,仍然在托雷西亚。”
“好的!祝您平安!我会每一天为您祝福的!不过,现在还不到道别的时候,我们再猜猜,户外天晴了没有?如果晴了,今晚一起在花园看星吧?”
“好吧。”
有个继续停留的理由,黄烨也是高兴的。本来一心要早些奔赴前线的,但是也不争在一时了。心想,自己现在思绪理清、情绪甚佳,到时在前线,定能以更良好的状态投入,再做一番威震敌胆的功业。
刚出走廊,丽丽的长发即被吹起,一阵一阵卷来的风,好象更大了一些。
再看天空,层云已经被吹成了一朵一朵的浮云。看来,果然要恢复晴朗了。
来到花园,很快就看见了第一颗星。
在喷泉旁的五彩石上坐卧,谈起有关星辰的话题。
很自然又讲起各自星球上的故事与传说,时间不知不觉地经过。
天色已经暗到,几乎分不出灌木和树木的轮廓。
“我真的该告辞了。”
终于注意到了时间。
“……是、是啊。请让我送您吧。”
“好的。”
于是又沿着曲折的回廊出来。
正在这时,西北面的天空出现了一颗流星。
“看!流星耶!”
“看到了——在地球的传说中,在流星消失前许愿,这愿望可以实现呢!”
“我们星球也有一样的传说!但是……流星总是很快地划过,怎么来得及许愿呢?”
“说的也是。”
静立了一会儿,两人再牵起手,沿着长廊继续走。
突然又不约而同地看见,在东北方向,又划过一颗流星。
“又是流星耶!”
“还有!”
黄烨一指,丽丽也同时看见,在第二颗流星刚划过的地方不远,又出现了第三颗流星。
“太罕见了!一连三颗流星!”
“可惜人家一次也来不及许愿!”
“你们这里这个季节有流星雨吗?”
“没有呀!而且,我从小经常看星,也还是第一次连续看见三颗流星呢!一定是好兆头吧!”
“呵呵,您相信兆福兆祸吗?”
“当然相信,宇宙中一切,冥冥中自有天意。我能和您相遇,不就是这样吗?”
“哦?”
黄烨并不知道这话的意思。但是也不追究。
“不过……传说中,有流星带来幸福的,也有流星带来不幸的。让我来算一算。”
丽丽挺认真的说。
“呵,我也读过一点星相之学,是我们民族自古相传的,那我也算一下。”
黄烨也就凑一下趣,其实他不信这个。
于是两人各自默然算了一会儿。
“大吉呀!”
丽丽高兴地喊。从她这样兴奋的语调,可以知道确实是算到很好的结果。
“唔……”
黄烨也同时结束了沉思,抬起头来,却不言语。
“您算出了吗?结果怎样?”
丽丽急切地问,自然想,最好和自己算的结果一样,那么美好前景就是无疑的了。
黄烨还是不语,只是以笑搪塞。
因为据他算出的结果……前面无论国家还是自己,境况都会是:“大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