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还好吗？”
黄烨打开通讯，当即听到这句询问。笑一笑，回答道：
“我们还好。怎么，都带哭腔了？一个国家的女王陛下，怎么能这个样子呢？”
“可我怎能不担心！刚才我跟红姐姐通讯了，她好象心情仍然不好呢。你倒挺轻松啊！”
“没办法，急也没用，哭丧着脸也没用。你不也是一位好女王么？”
“嗯？……什么意思嘛？”
“先忙了一天国家大事，再来问我呀；而且，之前还会先问红——你们国家的重臣，这不是很有分寸吗？”
“你……你难道是生气？”
“没有！生什么气呀，高兴才是。不要慌张，不会灰心，即使最艰难的时候我们也不要改变从容，要相信，一切会好的。”
“是……”
“我们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雨，还怕再来一阵雷暴吗？”
“是……但是，我非常为你们担心……刚才听红姐姐说，你们已经接战了，而且你的战机有故障。”
“别提了！呵……多亏了你的那位红姐姐，她的战斗水准又有长进呢。”
“嘻嘻……偷偷告诉你，姐姐说是跟你学的呢！”
“哪里，我可从没有教过她什么！我的战法偏于险中求胜，适于战斗时面对众多敌人，迅速解决掉眼前的对手。但是这样危险性也大。不是夸口，我自己技巧纯熟，还不要紧；但是很担心红。不过也可能是我多虑了，就象自己会开快车，另一人也会开快车；自己能放心自己，却会担心别人。”
“你们都一定要小心才行！要是伤了哪一个，我都会遗恨终生的……真、真心话。”
“知道了！可是没办法，现在我完全无能为力，我的战机是物理故障，修理不了。现在别说保护红，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呢。但是你也不用担心，即使武器系统都完好无损，只凭两架飞机要在空中与敌军周旋是不可能的；幸好有我国武藤敦、贾灵麒等一批军官，救出了庞都的埃尔克将军，现在正在纳塞波塔东南方向的深山中打游击。我想，我们应该想办法跟他们会合。他们有电台，还和我们保持着联系。”
“那……那好吗？打游击……”
“打游击好象很危险的样子是吧？可我们的目的不是打击敌人，而是保全自己。我们会想办法生存下来的——这便是陷于绝境的我们目前唯一能做到的事。安定国政，便交托给你、交托给各国元首与官员们；而保卫国家、反击敌人，便交托给我们的战友。放心吧，我相信着，一切会好的。”
“是！我会为……为你们祈祷平安，要是……要是还能当面见到你们，我愿……我愿付出什么都可以！”
“……约定吧！要是我能平安回来，就向你求婚，好吗？”
“啊……（意外而又有喜有忧）”
“别忙着回答我！一切等到再见面时再说！”
“嗯！”
庞都军总部。一个大厅里。
罗峄被押了进来，一言不发。看看眼前的人，一个是斯隆牧。
再不看第二眼，坐了下来。
沉默，现场的人都沉默。
“将军……”
吐了几口庞都男人一般都会的烟圈，沉思了一阵，斯隆牧终于开口说话。
“元帅阁下……”
罗峄相应地回了一声称呼。
“现在，我非常地遗憾……”
斯隆牧说。
“我也是。而且我非常地不解，一名惯战的宿将，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堕落了？”
罗峄说。
“不许无礼！”
在场另一名年轻的女将军立即喝斥，她站起身来，向罗峄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斯隆牧，想要说什么。
斯隆牧却先喝道：
“斯卡纱，退下！不要影响我和罗将军的谈话。（对罗峄）抱歉，将军。确实，是我欺骗了您。您指责我，我非常理解。”
罗峄想了想，没再说话。
斯隆牧：“您是硬汉子，我知道。我没有劝说您的意思。我只是为您惋惜，您实在是人才。假若不在此关键时刻好好想想，恐怕……恐怕……”
罗峄：“恐怕什么，我已经好好想过了。对于您的关心，谢了。正因为是关键时刻，正因为好好想过了，所以，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斯隆牧：“将军……说实话，我佩服您。现在没必要对您说谎话、客气话，所以，这是真的。即使是在危险的时刻，您依然可以不顾自身安危，对自己忠于的国家、对联盟做了交代；还授令部下救了埃尔克……这种决断和从容，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虽然，您的努力是白费的。联盟注定了瓦解，伊朱星上的埃尔克旧部也已经被消灭。”
罗峄听到这里，心中一震。不是为自己的努力终于白费而遗憾，而是为联盟的前景担忧。
斯隆牧：“贵国的少数将官，包括已经来到敝星的黄烨元帅，终究也是逃不过的。还有您。也许你们都要好好为前程而三思……”
罗峄：“……”
斯隆牧：“若不是为您着想、不是可惜您和黄烨元帅的将才，我便不会把您接到这里——您会直接被送到国王那儿。”
听到“国王”二字，罗峄不由得轻蔑地哼了一声。
斯隆牧：“我恳切地希望，您保重一下自己的生命。而且，我们争取不伤害黄烨元帅，希望您也劝说劝说他。”
罗峄：“劝说？呵呵……确实，军政上，我是他的参谋长；生活上，我把他当弟弟看，他也视我为兄长，听我的许多主意；但是，在这关系到节操黄骨气的大事上，别说我劝说他，连我自己还劝服不了自己呢！呵，哈哈……”
斯隆牧：“请不要言之过早。请一定要三思。罗将军，在贵国一批年纪甚轻的将军中，您是比较年长而比较成熟的；但是，您的人生阅历毕竟还浅……生活就是这样，慢慢地，会知道许多世事、处事的道理……真的。您还年轻，年轻人容易执著于梦想、执著于无谓的名誉和荣耀；比较固执，难以放弃自己的立场。”
罗峄：“执著、固执。如果从心理学上说，是真的。我也不敢妄自以自己的一点点人生阅历批驳您。我相信您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面对不同的事，不同的人会怎样抉择，都是在于他们的心志。请成全我吧！我也体谅您的内心，对于您，我并不象对您的‘国王’那样深恶痛绝。”
斯隆牧：“成全……哈哈……将军，您明白我的心情吗？我有愧。但是，我又象一个已经没有办法的叔父，看着固执的侄儿踏上不归路。这是他的心志，叔父无法劝阻，也无法祝福。这样比喻，您不介意吧？”
罗峄：“少许介意。但是还好。”
斯隆牧：“那么……按国王的指示，如果我不能让您改变，就必须赶紧送您去前执政官的私邸，国王愿意亲自劝说您……但我已经知道您会怎么做，我无法劝说；我同样也无法左右国王的意志。也许我真的老了，一天下来，忽然就老了……”
罗峄：“我明白，那么。再会吧，元帅！”
斯隆牧：“再会……”
罗峄站起身来，大步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宪兵们赶紧跟上去。
没有多说话，道了“再会”后，斯隆牧和罗峄的心里，都浮现出“永别”这个真正的含义。
卡卡路特的前执政官邸，在王宫建好之前他还住在这里，只是加了许多倍的警卫。
罗峄“光临”后，一个厅子的灯火一直亮着，亮了几个小时。
现在，只见脸色煞白的卡卡路特，气恼的面孔，深重的呼吸。
他才明白过来，不是白天派去的议员口才不足，而是罗峄难以对付！
想要他归顺，想要他吐出联盟的秘密——看来都是空想。
但是卡卡路特还不死心，声嘶力竭地想要说明让自己改弦易辙的大道理，想要让罗峄也受到触动。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如此镇定！明白吗？直说的话——你如果不投降我国，不服从于弗穆勒大帝，会是什么后果？你真的会死的！死——死去还有什么？你是唯物主义者吧？我也是唯物主义者。我知道，死后什么有没有了。如果不趁生前享受人生，不趁生前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死了有什么意思？”
“卡卡路特先生……哦，不，是卡卡路特大王了，哈哈……你也是唯物主义者吗？你懂得生命的意义吗？生命绝不是为了一己私利，有限的生命，无限的光辉，应该在于与无数别的生命的交相辉映中，幸福自己、幸福别人……死又有什么可怕，心安理得地死，死也是幸福。生命总有终结的一天，那一天将是审判的时刻，不是唯心所说的冥冥的审判，而是你自己对你一生美丑的反思！生命……（还想再说，突然打住）算了，不说了，跟你再多废话也没用。我们的根本立场就不同了，观点又怎么可以接近？你可以做你想要做的事，不惧怕制裁、不惧怕你自己良心的话。我自有我永不变的从容，我感到一生无悔。”
“你、你……”
“不要费尽心思想别的话了吧？你敢正对你丑陋的心吗？在我面前你还要夸耀什么大话吗？”
“……”
“我平时很懒得骂人呢……可你这样的家伙真让我想狠狠骂一顿！哈哈……难得的骂才！哈哈……难得的跳梁小丑、有趣的伪君子！哈……”
“住嘴！我要你永远住嘴！”
卡卡路特早已由青变紫的脸，现在更扭曲得可怕，猛地从靴筒里抽出一把长手枪，朝罗峄的心脏部位猛开一枪……
鲜血溅开来，罗峄忍着剧痛，一声也不哼，慢慢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