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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赤子

作者:文衍 当前章节:48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2:39

清晨,雨下了起来,山林里湿漉漉一片,无处可躲。虽然有大树,但是因为不时有雷声,而按常识,打雷时不能居于高树下,有危险。

本来,因为黄烨是牺牲了自己的睡眠来给大家放哨、赶蚊子;女孩子们口上不说,心里还是感谢的,都想自己快点睡一觉,醒来后可以换班。尤其司空遥,知道黄烨说自己不需要睡多少觉只是借口而已,又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大家落地后的第一天就过得那么狼狈,所以提醒着自己:快点睡、快点醒……

但是,女孩们一个个累得够呛,一睡下去,就醒不来了!睡得很甜,梦中都在微笑,也许是梦到了快乐的事情;在梦中,忘记了现在是流落到异星的荒野,又疲倦又寒冷。

直到晨曦开始浮现的时候,下起了雨。开始时,黄烨还迷迷糊糊地撑着不睡过去,觉得下雨也没办法;过一阵,总算注意到了远远传来的雷声,才赶忙呼唤女孩子们醒来。

女孩们被唤醒后,还来不及内疚自己居然熟睡了没能起来换人,就都同时感受到了——彻心彻肺的一阵寒意。虽然是低纬度地区,一来季节刚刚是二月,二来是山区,三又因为下雨……而且从温暖的宇宙飞船里下来,衣服又都穿得单薄……真是糟糕。

四个人穿过灌木丛,往开阔的地方走去,衣服渐渐湿透了,更觉得冷。

如果这次落难是上天开的玩笑,那么这玩笑未免也开得太过了点儿……包括黄烨在内,谁都没有经历过这般的折磨。毕竟现代人常常出于衣食无忧的安逸环境中,还有多少人能象老祖宗一样野外生存啊?

雷声好象从身后逼来,越来越近了,强光与震天动地的声音……身处于大自然中,对自然界的天威,更有一种惊心动魄之感。如果谁有机会处身于电闪雷鸣下的荒野,大概就能体会,什么叫做人对自然的敬畏。

红:“快点,走快些呀!”

黄烨:“够快的了,再快就得用跑的。”

红:“那就跑吧!”

黄烨:“……”

红:“怎么了?跑吧!这雷声很吓人!到这时候连我也不顾面子了——坦白告诉你吧,其实我从小怕雷声!而且这里都是林区,好象那边才有一大片草地,快去那里避一避吧!”

黄烨:“这……好吧。”

刚刚想要起跑,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一个站立不稳,手扶在了红的肩膀上。

黄烨:“啊……(把手收回,站稳一些)对不起。说实话,我现在很困,眼睛又模糊,不太能跑。”

红:“这、这怎么办啊?”

又一声轰响,在不远的地方。红情不自禁抱紧了在另一旁的伊利。头顶上乌云沉沉,更觉一种压迫感、恐惧感。

司空遥把黄烨手上的冲锋枪夺过来,背在背上,果断地下了一个决定:“不要紧,亲王殿下、伊利姐,你们在前面,赶快跑吧!至于总司令……我拉着他,就没问题了。”

说着,牵起了黄烨的手。

红和伊利便在前面跑,司空遥拉着黄烨在后面。四人跌跌撞撞地穿梭在雨中的山林。

黄烨被拉着跑了起来,想用雨水洗一下眼睛,以便看得清楚一点。但这其实不是眼睛的问题,因为困,视神经变得迟钝,天又刚亮、再被一层乌云遮着,光线不足。

没办法……

男人、男子汉啊,却象小孩子一样被牵着走,真是不好意思……不过,被女孩子拉着手,感觉倒蛮好的,令黄烨想起了第一次与丽丽两手相握的时候,那种触电一般的感觉。

司空遥也不好意思,似乎是要以充足的借口解释这一举动一般,对前面的红大声说:“亲王,跑快一点啊,我也好怕雷啊!”

“嗯!”

红应了一声,倒没想到司空遥是一半真怕、一半借口。只因为红自己天生很害怕,推己及人,以为别人也跟自己一样、甚至比自己更怕。在心目中,总觉得自己是很大胆的女人,一般的女孩子恐怕更胆小吧?

跑着跑着,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幸亏有伊利牵着。否则,摔跤对于女孩子来说是很出丑的事情,什么时候也不能忘记淑女的样子啊,何况是红这样从来庄重的人!

司空遥一边拖着黄烨跑一边喊着:

“小心,有石头!”

……

“小心,树根!”

……

“注意!前面好象是带刺的……哎哟!(自己先被拽了一下)我的裙子!”

黄烨:“没事吧?”

司空遥:“一点点!不碍事,快跑吧,她们已经跑老远去了!”

理一下裙子,抚一下被划到的腿,大概会流血吧,但现在也无暇顾及。昨天的翻山越岭,三个女孩子已经饱尝了裙装不方便之苦。还有,连黄烨也觉得皮靴越野不方便,就更别提女人们的高跟鞋了……现代空军的服装只求美观整齐,哪会想到还有这样野战的时候!若是陆军的女性,战时便不是这样的“装备”。

何况,之前谁又能想到踏上庞都的土地,就是踏上战争的陷阱?有谁是为作战而来?

惊险万状地连跑带滑,冲下了最后一段斜坡。黄烨已经被雨水冲得精神了许多,看见红和伊利在狼狈不堪中依然挣扎着保持不摔跤,那动作真叫绝了……

黄烨和司空遥已经摔了五六次了,幸亏都扑在灌木丛中,没怎么受伤,也没怎么弄脏。

……

在这一片山谷间的草地,惊魂稍定,大家回想刚才一路上的情形,不由得都不约而同地笑起来。笑得是很开心。

气氛变得好轻松。

黄烨:“喂,亏你们还笑得起来!现在不怕了吗?”

红:“不是不怕了。总之,这里已经是最安全的地方,再怕,还到哪里去?”

司空遥插嘴:“在危险和困难中依然乐观,依然会笑,这就叫‘大无畏’,嘻嘻……”

红和伊利齐笑。

服了她们了。荆棘丛中划破了衣裙,雷雨声中全无遮蔽,又身处淌着泥水的草地……这可以理解为残酷战争中的浪漫?

驻足下来,司空遥才注意到自己大腿上隐隐发痛,一看,一道血水已在往下流。是刚才划到的地方。她不吭声,将伤处背对别人,用手一抹,想要把受伤的痕迹抹去。

但是这一小动作逃不过伊利的眼睛。

伊利:“啊!小遥,你受伤了!”

红:“呀!天哪,手上都是血!”

黄烨也赶紧问司空遥:“你受伤了?伤在哪里?”

只听红代答了一声:“大腿上”,黄烨下意识把视线移去,再下意识地止住了视线的移动——原来在心里突然想到了“非礼勿视”这个词儿!

但再一想,何必那么拘谨呢!自己是卫道士不成?虽然历来少接触女孩子,可是现在好歹二十多岁了,和女孩子相处也该从容些了吧。

于是认真地看了一下。伤口是被带刺的植物划到,不深,但是很长;必须包扎,否则还会流很多血。现在下雨,雨水把流出来的血冲淡,更不容易起到凝血的作用。

黄烨想了想,把自己上装的袖子用力地撕了一下,纹丝不动;又用力一拉,再撕一下,还是不行。苦笑道:“好有韧性的布料……已经被划破了,又浸了水,可是就是撕不下来!”

红:“您那是元帅服;虽然是闲装而已,又哪里有那么容易能撕开。伊利,你的裙子——我的肯定也不行。”

司空遥:“(一听红要让伊利撕裙子)不用了、不用了!我没事的,又不用再跑,坐一下,不动的话,血很快就会止住。”

红:“不行,恐怕我们天晴以后要继续走,而你的伤口不可能很快就好。”

只听“嚓”地一声……与此同时黄烨突然想起一事,往口袋里一摸,说道:

“等等!我倒忘了,我随身一直带有绷带的!”

只然后见红和伊利怨恨的眼光一齐看过来——原来说得慢了,已经撕了。

红:“什么嘛!自己带着绷带,还出主意撕袖子!”

黄烨:“不好意思,我真忘了,哈哈……都是小时候看战争片子看多了,野战的时候常常没有了绷带,就要撕袖子、衣襟……”

说着,掏出一个小包,内有绷带、胶布、棉花,但是急忙包中的绷带不长,仅仅可以箍腰部一圈左右。

红接过绷带,撕了一半,给司空遥扎上,说:“这下好了!还有没有?”

黄烨:“没有了。”

红:“没有吗?我也被划到了,虽然很轻,也不舒服。”

黄烨:“(再找一下口袋里)真的没有了。你用剩下的吧。”

红:“以后再有人受伤,怎么办?”

黄烨“以后再想以后的事。要不——用那个?(指指伊利手上的布带)也不浪费。”

红:“那好吧。这鬼地方,以后恐怕还是很容易受伤。我把伊利撕下来的带子收起来,下次您自己受伤了,还有用场。(学黄烨的话)也不浪费。”

黄烨:“呃……”

这一边,是雨水中的苦捱;那一边,是炮火中的苦战。

安德摩亚科、望乡、斯尔格林三处,已经先后陷入强大敌人的猛烈攻击下,战斗已经持续了至少一夜。

这些都是因为庞都事变而划开的口子,是直入联盟腹地的要害。

而在旧的前线上,并不见什么动静。联盟一方的军队忙着稳定军心、想办法回援,而逸卢方(包括叛军)将重点放在要害处的突袭,目标是攻下柯亚主星、地球、列霞主星,让盟军在前线的部队因为后方的失利而军心动摇、不战自溃。如果盟军的前线部队不顾一切而后撤的话,就要恨恨地追击——弗穆勒指示说:“那时再给他们好看的,现在不必忙着进攻!”

但是为了配合腹心突击,正面战场也要做些配合,给盟军更大的压力;于是,逸卢军在东西两线广泛地发起了进攻和佯攻。

在这一片狂澜之中,逆势发动攻击的联盟军,只有少数几支部队。其中一支,便是身陷重围之中的尹小宁、金鑫所部。

他们只有一个集团军,而且没有补给。进攻的目标,是贡丹兰星。逸卢军正经过这个由庞都叛军斯卡纱所部控制下的星球,向伊朱星源源不断地运兵,袭向联盟腹地。

地星盟第七集团军,司令尹小宁,原是文职,初次参战是在美嘉星联大举围攻地星盟的时候,在最危险的形势下确保了梭罗诸星与柯亚星联的交通线,让全军后来得以撤往柯亚星联;参谋长金鑫,原是教导师的下级军官,分配到地方部队担任旅长,也是在美嘉星联大举进攻的时候受命为独立第一师师长,在最危急的关头功勋卓著。第七集团军是地星盟最新组建的一支主力部队,虽然是新编的,配属斯隆牧所部时战绩却非常突出。在这一片战区,斯隆牧的嫡系早就和逸卢军在扮假做戏,只有地星盟第七集团军是真心抗战;让逸卢军颇为头痛。

第七集团军身处重围、补给不济,却没有坐以受困,更不愿投降敌军。虽然知道自己力量薄弱,也下定了牺牲的决心,不求自保,不思退路,只想能为大局做些什么。

国家危难之时,更显赤子之心。或许世界上真的没有奇迹,那么,便是战死也甘心。

任敌人去笑“大势已去”、“螳臂当车”。我们的将士只相信,世界上还是有公义、还是有付出生命也值得的东西。历史洪流,善恶忠奸,又怎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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