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上次的战斗,已经使敌人知悉了他们大致的方位,所以,睡觉也担惊受怕地,而白天就要拼命赶路。
前几天私下的时候,伊利曾经偷偷跟红说过:“果然还是有个男人好啊,否则我们真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那时还没有遭遇敌人,但白天在泥水中跌跌撞撞走,晚上在又阴森又冰凉又多虫的地方过夜……这样的生活真是平时不可想像的。甚至伊利还有一脚踏在巨蟒背上的惊险经历……吓得腿都软了,幸好黄烨发现了赶紧冲上去抱起她往回跑;巨蟒依然悠然地在蠕动着,三个女孩的尖叫却好长一段路不绝于耳。奔回到绝对安全的地方,被黄烨放下来,伊利发现自己已经不争气地流下了眼泪。
忆起这些艰苦和惊险,红也微笑说:“是的,不可否认。黄烨虽然有时很好强,却不失可靠。回想一下这一路的艰辛、这许多的折磨……没有他,我真的不顾亲王身份,轻轻松松地当敌人的俘虏算了。”
伊利:“真、真的么?”
红:“(苦笑)当然是丧气话而已!我怎么可能投降?个人倒不要紧,只是叛徒会拿我去要挟女王的。所以,不成的话,我必自杀。”
说着,晃一晃手上的枪。
伊利:“这……这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实在不行,真的只好自杀了。我这些年都是跟随您,要是一起死,也是光荣呢。”
红:“别说傻话,万一的情况,陷入绝境,那么,我必须死,黄烨这次也必须死;但是你和小遥不必。敌人拿你们又没有什么要挟的意义。所以,你们无论如何一定要活下去,胜利一定会到来,那时你们要把我们的遗言带给女王,带给各自的国家、父母与亲人……”
说到这里,心中一酸,好象真是将死了的感觉。
伊利:“殿下……”
红:“唉!不难过了,说正经的。我真的应该想好遗言,托付给你……黄烨大概已经对司空遥嘱咐过了吧?否则上次他们到一边去,是在说什么?”
于是红真的构思起遗言来。想了一会儿,觉得凄凄惨惨的交代,干脆还是不要了。简单几句的话,请父母保重、祝女王幸福、愿国家昌盛……就此而已。其实黄烨那一次根本没有想要立什么遗言,交代司空遥的事只是要她好好照顾“那两个不懂事的女人”,特别是自己因为什么原因而不在的时候。果然,遭遇敌人的那一天,司空遥就是想起黄烨的嘱咐,顾不上为他担心,只是一路尽力拉扯红和伊利赶紧完成逃命的任务。
自起兵以来,地星盟的将领们往往早就已经留好遗言,因为过去斗争的传统,他们上阵的必死之心比任何国家的军队都坚决。在参与盟军奔赴前线与逸卢作战之前,罗峄就曾在高级将领会议上重新强调一次,每个人都要留一封遗书,统一交给坐镇后勤的弗瑞克保管;这样大家才可以了无牵挂地上战场。那时罗峄又感慨地说:“起兵最初时的二十多位将军,现在已经过世一半了……换来的是今天的国家和今天的联盟。现在与会的诸位,许多是当时的校官、尉官,以至刚入伍的新兵、民兵。无论老的还是新的将军,想必也记得,那段峥嵘岁月。从长官到部下,没有人怕死。这已经是我们军队的传统,今后还会保持下去。与逸卢作战,我们国家是小国,但我们军队将会威震敌胆。留下遗书吧!这是总部的命令。这场战争想来会更加残酷,不可能没有牺牲!今天的牺牲,又是为着明天。”
……那一番话很长,黄烨还记得;也和罗峄、杨耿锋等人一起,将重新写好的一份遗书交给弗瑞克保管。现在,并不知道罗峄也已经牺牲了……黄烨还抱着希望,但愿他只是被捕,而吉人自有天相。这些天一边艰苦跋涉,一边担心着国家、军队、战友、亲人……还有就是已经可以确定是女朋友的……那位可亲可喜的女孩。
新的一天,黎明到来。
司空遥又做了一个恶梦——浑身无力,掉到冰窟里,想挣扎但是动不了,渐渐地,从冰壁折射回来的光线里看到自己冻成了一具冰雕……
吓得醒来了。
只见黄烨刚好走过来,送来连着枝叶的一串果实:“你起来了?早上好。也叫她们起来吧,吃些东西,赶快赶路。”
自从遭遇敌人以来,总是一早就赶路,直到傍晚。黄烨知道敌情严重,恨不得夜晚也走,但女生们绝对是不干的。一路上的蛇虫鸟兽已经让她们吓掉了魂——蛇、兽自然可怕;虫也是女孩子最敏感的东西;但是鸟也会吗?也会的,不注意时“啪”地一声飞起来,吓死人不偿命。
司空遥看看果树枝,哼哼唧唧地说着:“果子、果子,为了救命,天天吃。我们都快成果子狸了……”
黄烨刚转身,闻言不禁一笑,自顾自离开,要为今天的行程作准备,不理她。
司空遥挣扎着站起来,就去摇两旁的伊利和红。她们一晚上都是这样倚着树干半躺,从落难起就只好这样睡眠。而且做梦还担心着会不会有什么蛇啊、虫啊爬上身体来……被迫野外露宿又连睡袋都没有的女孩子,真是超级的可怜。
伊利也挣扎着起来了。但是红的样子不太对劲,怎么摇怎么唤也是晕沉沉的。伊利察觉不对,上前一摸她的额头:“天啊!殿下、殿下她发高烧了!”
听到这话,黄烨也吃惊,回头走近来,将手一试:“……真的。大概是着凉。”
司空遥:“这……这可怎么办啊!”
黄烨摇头,把起脉来,良久,说:“是很麻烦!这样的时候,可病不得……但是偏偏病了。”
红迷迷糊糊地,其实已经醒来,听见了别人的话,心里直想斥骂黄烨冷漠无情——人家生病了,他仍是不急不忙的样子,还说“麻烦”!
其实黄烨略懂医道,诊得红的身体并没有其它问题,就是遇寒发烧。而心里自然着急。生病要不要紧是一回事,可是无法赶路的话,怎么和友军会合?而敌人的飞艇还不是在空中寻来巡去,地面上也在分散搜索,万一再被遇见,有人动弹不得的话,四个人可要怎么脱险?在为她的生命着想,倒没有为她的病情太过担心。
伊利和司空遥则不然,两人担心得都快掉下眼泪了,谁还去想今天怎么赶路?
将从草木间采来的露水给红喝了,让伊利喂她吃了些果实,然后,黄烨将冲锋枪交给司空遥,又示意伊利解下红的手枪。
黄烨:“不行,这里不能久留。我估计,走了这么些天,我们应该快到目的地了。武藤他们聪明的话,一定不会轻易离开原地;我想他们会坚持与敌人周旋,然后等候我们到来。所以,我们也要坚持着再走下去。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努力!你们拿着武器——我记得你们的枪法还是不错的。就是要注意,万一真的和敌人接火,要收起你们女生胆小的习性,而且下手绝不能迟疑、绝不能留情。总之走一步算一步。警戒工作交给你们,我背她走。”
“不要!我还……还行,可以自己走。”
昏沉中听到黄烨的话,又感觉到黄烨抓着自己的手臂似乎真要把自己背起来,红总算流畅地说出了今早以来完整的头两句话。
“这个时候还闹什么别扭!”
“不是啊!你背我,谁去抵挡敌人?”
“她们两个也可以吧?”
“可以什么呀!我敢保证……她们一看见敌人,就会吓得把枪掉地上!(因为说话又导致头痛)呜,不跟你说话了,我头好痛。”
“就是!你晕得连话都没法说,还怎么走路?你以为我乐意背你呀?”
“你……”
红真的没法说话了,茫无意识地就在黄烨脚上痛踩一下。
“好痛!你干嘛呀?你倒是想想,不走路,大家都束手待毙啊?”
黄烨可真生气了。他在男人中已经算是很腼腆的了,为了要紧事只好不拘小节,而对方居然这样。
其实也是情有可原,红自小就没被什么男人碰过,而且憧憬将来遇见一个终生唯一的爱人,一切为他保留——但是这个人绝对不是黄烨,他已经算是女王陛下的男朋友!女王对红来说是君王、又是妹妹,她的男朋友绝对不可以跟自己搭上什么关系。(而且自己以前是讨厌这个男子并极力反对女王和他的瓜葛的。这且不论。经过连年来前线上的共同相处,加上这段历险,就算不反对了吧……但同样,他要碰自己?哼……宁愿挣扎着自己走,摔倒也要倒向前方……)
因为红顽固坚持要自己走,又不肯说原因(当然,总不能说:“你不是我男朋友,我不让你碰我!”),黄烨只好作罢。还是自己来警戒,让伊利和司空遥扶着红走。
伊利和司空遥刚把红扶起来,红就直叫头痛。她本来也是好强的人,可是没办法,实在痛得很厉害,全身发热,自己感觉真是比死还难受。幸亏神智还清醒,没说什么“你们自去吧,让我死在这里好了”的昏话。
要挺住、要挺住……否则声名赫赫的一个国家亲王、军队统帅、又是铁血摄政凯达烈的女儿,居然因为发烧而病死、或是因为发烧跑不动而被打死——那岂不是整个林修世家之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