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上有句古话,叫做“屋漏偏逢连夜雨”,用来形容黄烨他们现在的状况真是很适合。
这么艰苦的时候,红却生病了;大家扶着她刚开始继续赶路,在山岭之间的谷地,又猝然遇见敌人的侦查飞艇从天边飞来。
要是之前,在密林中遇见就不要紧;往树丛中一藏就没事,敌人纵然有红外侦察器,也分不清满山的热源是人还是鸟兽。大片的空地绕开走;小片的空地可以赶紧找周围的隐蔽物——可是现在,架着红的司空遥和伊利,根本没法快速反应。
一队飞艇从远处飞过……突然,先是一架,再是全体,改变了方向,加速朝这边过来。黄烨知道他们已经被发现了。
黄烨:“快,快离开这里!敌人发现我们了!”
司空遥:“去、去哪里?往前?往后?!”
黄烨:“往前!后面更危险,你们快走,我掩护。”
司空遥:“知道了!可是……”
黄烨:“没有‘可是’,你们两个扛也要把她扛走!”
没办法,伊利和司空遥又扶又拖、极勉强地跑了二三十米,把红带进了前面的林地。飞艇已经呼啸而来,而且敌人大概已经通知了别的同伙,更多的飞艇和步兵很快会搜索到这里。
现在真是生死关头,连黄烨都已经感到绝望。这一回,还有可能逃生吗?
黄烨靠着树干,冲锋枪瞄准飞得最近的一艘飞艇,一梭子弹扫出,恰好撂倒驾驶员,低飞的飞艇猛撞下来,爆炸了。数秒之后,热浪卷到了黄烨身旁,而别的飞艇已经来到跟前。
大约六、七艘飞艇四面散开,各有数名乘员跳下地面来,舍生忘死地追捕悬赏极高的目标。本来都是普通士兵,又是“太空时代不吃香的陆军”,这样的发达机会实在难得!无论擒得红还是黄烨,赏格都是伯爵——有爵位就有封地,金钱再不是问题,荣华富贵一举可得!
进了树林,伊利很吃力地用肩膀扛着红,红也自觉地努力配合,但是身体实在不听使唤。
司空遥握着手枪在前面开路,额上冷汗直沁。但是枪法着实不错,先后冲来的几个家伙居然都成了她的枪下亡魂。
“妈妈呀!我杀人了啊!可恶……谁敢上来,统统消灭!”
司空遥百忙中嚷了一声,大有当者立毙之威。
伊利刚要给她叫好,却见她突然倒了下去。这可把伊利吓坏了,又悲又急,往草丛上一扑倒,放开红,自己也亮出手枪:“将军,快来呀!”
(伊利初次见到黄烨是在美嘉星,那时虽然一度很随意地叫他的名字,后来毕竟觉得不妥,又称他为“将军”;后来这称呼一直没变。)
刷刷的枪弹打得树叶直落,却见司空遥又挺起了身子,咬牙还击。原来,敌人受命要抓活的,开枪也不是瞄准人,只是朝着高处乱打,吓唬人而已。是司空遥自己绊到了树根,猝然摔倒之势还真象中弹一般。
未哭先笑,伊利连忙帮忙阻击敌人。后面围上来的家伙们吸取了同伴冒进领死之戒,缓下了步伐,只牢牢跟住,不让她们有机会逃。
另一处的枪声歇下来了,黄烨听见呼声连忙赶过来。敌兵追赶着,瞄准他的腿射击,打得地上泥花乱溅。
红的神智还清醒,知道现在到了最危险的处境,要逃脱是千难万难。假如带着自己,那么大家是死定了。于是挣扎说道:“你们放开我,快走!”
黄烨:“这是什么话?”
红:“我……(一阵头痛又猛然袭来,只得中止了一下)我不想死,但是没办法了,忍心的朝我开一枪,不忍心的留枪给我,你们快走!”
黄烨:“没有这样的道理!”
红:“否则大家只有一起……一起死!”
黄烨:“一起死就一起死,战场上,我不愿抛弃任何一名士兵,何况你!”
红:“你必须走!”
黄烨:“你没有权力命令我!”
红:“你……虽然我这么说很不得已……但你要为我们女王想想!”
黄烨:“我就是为她着想才不舍弃你的!”
红:“现在,你对她来说最重要!呜……头痛……”
黄烨一边以火力压制敌人,一边急促地说话:“这又从何说起?我们民族有古话: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衣服破,尚可换,手足断,不可续。”
红:“说这话什么、什么意思?”
黄烨:“对你们女生来说,姐妹也如手足吧,恋人也如衣服吧?失去我,她会有更好的恋爱,失去你,她就再没有这么好的姐姐!”
红:“这是……什么歪理……但我也没有力气争了。你觉得一起死有用的话,就一起死吧!你这傻瓜……”
黄烨:“谁说一定死?苍天!”
黄烨吼了一声,也是因为绝望而悲呼——上天难道真能把奇迹降下来?
但是奇迹真来了。从另一方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一连串“司令,您在哪里?”的呼唤。这时听到,真有气动山河的感觉!
“自己人!自己人!”
司空遥、伊利,以至黄烨都激动了。红支撑不住,已经晕了过去。但是嘴角有一丝笑容,显然已经安心了。
“我们在这里!”
黄烨回喊。
很快,一群身影便从相反的方向冲过来了,穿的都是地星盟教导师的蓝色制服。
“战友!果然是战友!”
司空遥高兴万分,现在更觉得“战友”两字的亲切。
本来也以为死定了,想一想,能和所爱慕与崇拜的男子一起死,也算甘心了;但是现在不必携手黄泉,岂不更好?
来的人不多,但是身手都很好。陆战也是教导师的必修课程,不仅荒芜星球上的荒地战、基地战,于绿色星球复杂地形上的野战也挺在行。黄烨也常常随同教导师的将士进行陆战训练,说起训练的意义,便笑道:“至少,可以充作体育锻炼吧!”
现在看来,以前的训练可不仅仅是体育锻炼的意义。
领队的贾灵麒来到跟前,一见果然是黄烨,特别高兴。对随同的军官下令道:“敌人不多,全歼!然后赶紧撤退!”
军官们应声而去。现在,他们是合格的游击队员。
贾灵麒过来和黄烨、司空遥、伊利见面,匆忙而又热烈地握手,但又看见红的样子,吃了一惊,以为她受了重伤。听伊利略略解释了一下情况,贾灵麒二话不说,来到红的身旁,将她背起。
贾灵麒:“我们快走吧!队员们会对付敌人的。”
黄烨:“队员?”
贾灵麒:“对啊,我们现在都是游击队呢,呵、呵……总之,快走吧,我们的队员都机敏强干,不用担心!”
走了一阵。
司空遥:“灵麒姐,你好了不起哦!看你的身材也和我们差不多,可是亲王那么重,你也能轻松地背着走路!”
这是钦佩之下的无心之言,要是红醒着,一定气呼呼地应一声:“我哪里重了?”
贾灵麒:“小事。我学过武术。”
这时枪声越发密集了,有一名队员追上来报告说:“参谋长,敌人大批步兵来了!”
贾灵麒:“是吗?那么,小郑,你告诉断后的人都撤吧!”
那名队员应了一声(其实他的年纪比贾灵麒大好几岁,但是职位低,因此被冠以“小”字也不介意),抽出腰间的小号吹了起来。
“嘟嘟哒嘟嘟……”的声音响彻山岭,断后的队员们应该都听到了。
黄烨一边急步走,一边笑:“呵,你们居然还有军号啊?”
贾灵麒背着红,大气也不喘:“哈,这可是游击队的法宝哦!我们落荒以后正愁没有内部联络手段,恰好小郑一直想要加入韩潞上校的军乐团,转战时也不忘带上小号练习。平时怕惊动敌人,自然不吹,战斗时却是联络工具。我们各自为战,进退都以小郑的号声为准。事先约好了一套号声讯号,今天是第三次用。”
黄烨:“是吗……之前的战斗还好吗?”
言下之意不禁有些担心。因为知道教导二师滞留在庞都星上的总共有二百多人;可是现在来接应的人数并不多,也不见埃尔克和武藤敦。
贾灵麒:“第一次很艰难,跟敌军一支部队接仗,牺牲了十五人。第二次轻松些,打掉敌人的哨探队,然后立即转移,连一个受伤的都没有。第三次,就是现在,好戏在后面。”
好戏?黄烨也不再问——怕贾灵麒又要背人又要讲话,别岔气了。
快到这座山丘的顶部时,敌兵也已经围了上来,正好侧面还有一支飞艇队加入战场,便一起逼近黄烨他们。
正在这时,树丛里、岩石间闪现出许多战士,冲着敌兵、敌艇猛烈开火。
让过黄烨等人后,机枪更肆无忌惮地向敌群扫射,而飞艇就在火箭筒的打击下坠地爆成一个个火花。
“嘟嘟哒嘀哒嘟……”
激战一阵,敌军溃退后,第二阵号声响起,上次是“分队撤退”,这此是“全体撤离战场”的意思。
营救行动成功,游击队员们迅速隐入了从林。进退有序,动作利落,黄烨看惯了就不奇怪,司空遥和伊利直惊叹他们酷似老练的陆军战士,简直是“专业游击队员”。
游击队这几天来一直在附近与敌军兜圈捉迷藏,不敢远离,正因为估计黄烨他们会沿河而上,到预定的地方来。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原本合围来的敌军接过两仗后,以为他们已经远遁,于是四处分散搜索去了。
这一天,一听见山那边的枪声,不用想也知道,除了黄烨还会是谁?贾灵麒马上说:“我去把总司令他们接回来,请你们赶紧到山顶埋伏好!”
说着,已经带着一小队士兵冲上去了。看到她这么干脆果断,武藤敦和埃里克都呆了一下——真是地星盟军队里新一代女性的代表,不输给外星的女兵!
“报告!十一人受伤,没有人牺牲。”
在隐密的丛林中清点完队伍,大家都很高兴。当天不敢停留,又走了一夜,大概已经跳出了敌军的包围圈,这才好好睡了一天,到黄昏时又急忙转移。现在人多,有男同志们开路,女生们也就敢于夜行。终于可以安心地远离河流,遁入真正的深山里当果子狸去。
但是……下来又该怎么办?不仅他们落难了,整个联盟都陷入最艰难的处境,面对敌人狂澜般的进攻。他们在这深深的敌后,还能做什么?
黄烨用草药的汁和着果汁给红喝下,看着她的精神好了许多,于是想起一句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