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动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无数国家。特别是周边星球。
地球上,人们有的担忧、有的振奋,但都希望这一事件往好的方向发展。
美嘉星联群情喧哗……
柯亚星联、列霞星联及与两国结盟的庞都星联密切地关注事情发展,事件如何结束将与他们有着实际关联,也就不象其他国家一样纯粹看热闹。这三国的国民,多数是为黄烨叫好,只是鉴于美嘉星联的面子,不敢公开欢呼。他们觉得,若没有黄烨此举,地球落入美嘉星联囊中已是必然;三个国家都比美嘉星联弱小,也没办法去争;虽然与美嘉星联有松散结盟关系,但是全银河局势日益混乱,怎知美嘉星联将来会是敌是友呢?保持一个独立的地球在美嘉、柯亚、列霞三国之间,应该是更有利于保持各国的和平与友好关系。至少有黄烨作出了这样一个举动,是柯亚等国民所高兴见到——不管成败,反正也跟他们没什么利害关系,就不象地球人民一样患得患失。
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变幻,里面的世界……大殿上,黄烨宣言完毕后松了一口气,已经将自己的一切置之度外,只希望能换取一个有意义的结局。
黄烨低头看了看丽丽。十六七岁的男孩发育仍比女孩缓慢,这个年纪的黄烨只比丽丽高一丁点儿,但是因为距离近,也要将头低下才能看到她的脸庞。
视线再向下,又看到她的脖子上被钢笔尖沾到的地方,一晕墨痕,好象玷污了这种纯洁的感觉;黄烨不自觉地动了动握笔的右手,以无名指将墨迹处轻揩了一下。蓦然才觉得这一动作有些不妥——既显得不尊重,摄影机又正对着这里,不禁一下子涨红了脸。
钢笔是新买的,笔尖尚未磨过,比较尖利;看到墨迹揩去后留下的那一点红迹,心里歉然,将揽住她的手臂再放松了些。
这些小动作,大概只有他们两人知道、感觉得到。
丽丽也渐渐止住了眼泪,但是心里越想越委屈,呼吸反倒变得有些抽咽起来。
黄烨非常尴尬,非常尴尬……这才想起宣言已毕,急忙喝令将摄影机关掉。工作人员正巴不得等到这句话的到来,也不待一一地按键停机,直接就把总电源开关切断了事。
眼前是十几位地球人、几十位美嘉星官员;远近还有上百名手执武器却敢怒不敢言的宫廷卫士。美嘉星宽广宏亮的大殿里,依然一片沉寂。
红开始作出反应。她命令卫士们将其余的地球“来宾代表”们送出大殿,连同这次“请”来的全部六百余名地球人士,统统礼送,先满足黄烨所提的第一点。
卫士长遵令带领下属去办。“来宾”们对黄烨说了些勉励与叮嘱的话——象“不要冲动,以大局为重”之类,然后在卫士们的恭敬指引下向南面的殿门离开。连不苟言笑的穆洛贝洛心里都想,这事情非常凶险、也实在匪夷所思,但此时此刻真有一点儿扬眉吐气的感觉。
红那种愤愤然的眼神也改变了,她似乎注意到了黄烨的那些“小动作”,知道了其中的意味,也由此看出了他的心思。
作为唯一有资格处理这种紧急情况的摄政亲王,红现在不卑不亢,正视着黄烨说话:“请你冷静……”
“我很冷静。”
黄烨马上打断而插话。
“那就好。请你好好想想,不要以个人的信念来企图影响两个星球的命运走向。”
“我只是反映着祖国人民的愿望,这绝不仅是个人的信念。”
“可是,不管怎么说,议会表决时,投票赞成独立的仅有百分之三十。”
“呵!你敢指天为誓对我说,贵国没有做一点点手脚吗?”
红顿时语塞,想一想,把话题转过:“可是,星际联合是时代的趋势,即使不是主导星,各星球的人民也并不是在侵略和压迫中生存。相反,主导与被主导是互相有益的——你可以看看我们星联中的各个星球,哪些不是和主星一样安定而详和?”
“——南、北诺列加。”
“呵……那是极其特殊的例外。你知不知道,美嘉星的人民都对诺列加怀着不可泯灭的仇恨?因为这两颗星球使得万众敬仰的洁雅先王和开曼亲王身故。”
说到这里,黄烨感到丽丽又震动了一下。她是又一次地感受到身世的伤心,从小只看过父母的遗像,却不能得到他们的疼爱。尽管非常地善良,可是她真的痛恨夺走双亲的诺列加,耳朵里绝不要听到这三个字。
凝望父母的遗像,每每也感受到一种无比亲切的慈爱;那时就有种想哭的感觉。
从小一直想让自己学会控制一些感情,但是却还是改变不了天生的性格,刚才居然还……真是丢脸。
这边,年轻的女王触及到一阵心酸;那边,同样年轻的摄政亲王继续将话题讲述下去。
讲完诺列加的事情与缘故,红不经意中没察觉到,自己的辞句已经变得声色俱厉:“黄烨,你也要小心谨慎,不要让地球变成第二个诺列加。”
“……”
感受到红语气里的尖锐,黄烨的情绪也变得激昂。平静从他的脸上消失,代之也是一种激愤:“呵!地球不受威胁,我也不受威胁。我尽量不想伤害你们的女王,只因为同情她是无辜的。可是,不得已时,你别以为我绝对不敢动!”
大殿里顿时又是一阵鸦雀无声。
红暗暗懊悔自己过于急迫,言行失当。她用缓和一点的语气说道:“对不起。是我态度不好。但是你也要冷静些。”
“我说了我很冷静——或许你不相信,或许所有人都怀疑我是因为冲动而这样做;但我确实足够冷静,我想我没有别的办法,地球照这样下去,是怎么样都会成为贵国殖民地的,所以我只好试图争取一下。我不冲动,我正平和地与你谈话,是你先威胁我的。”
“平和……那就好。”
红勉强地笑了一笑,又说:“我没有威胁的意思,让你觉得是那样真是抱歉。其实我哪儿敢威胁你呢?我家女王还在你手中呀,这是谁威胁谁,呵。”
说到这里,红的笑容变得自然,不是之前那样严厉,以至让人觉得有点俏皮。
黄烨不答,再次环视了一下周围环境。周围很平静,但是完全可能是危机四伏;是以虽然放松了揽着女王的左臂,但抵近她咽喉的右手始终不离。
一个问题再次让红不自禁地去想:假如不知何处的一颗子弹飞来,打穿了黄烨的要害,他在临死前会尽力一刺,让陛下跟他一起丧生吗?
这个问题不仅红在想,一定有很多人也在想,答案只在黄烨心里,谁也不知道,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卫士长是强干的人,他护送地球“客人”们出去以后,知道亲王无法发号施令,因此私自调派了狙击手来到大殿门外。但是接着要做什么他就不敢自作主张了——如果让狙击手各自去占据合适的射击点,说不定被黄烨发现呢?那样的后果不堪设想。
大殿外的人紧张度比起殿内有过之而无不及,屏住呼吸,等待着事情进展。
殿内的情形……
红想了想,再命令除数名侍女外,其余一众侍卫全部离开。训练有素的侍卫们无声地听命,分成两列往外门和内门鱼贯而出,大殿里顿时空旷了许多。然后问黄烨:“下面有些大臣年纪大了,站久了累,可不可以让他们坐下?”
黄烨稍微点头,说:“抱歉了,一时没有顾及到。各位请尽管坐吧——不仅那几位老先生,大家都坐吧。”
可是除了原先被赐坐的几位老臣,别的官员还是宁可站着,一动不动。
未曾多想,黄烨的另一句话又脱口而出:“亲王殿下,你也坐吧。”
红微露笑容,气氛为之一缓:“哼?坐?你让我哪里坐?女王还在你手里,我能安心坐吗?”
一听这话,几位已经坐下的老臣不由得下意识地又都站了起来。
黄烨窘然,只得报以礼节性的笑容。
看看时间,已经来到近午的十一时五十分。
红也不约而同地往大殿两旁墙上的大钟一望。
丽丽低着头,好象被操纵的人偶一样。
群臣留着是无能为力,离开却又无许可,皆如泥雕木塑。
快到中午了,这一切必须有个结果,僵持的局面必须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