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说到,欧也斯多克应该会干脆除掉皇帝。”
“唔,唔。议大事不喝酒,真是没劲。”
提尼安不理蓬塔的嘀咕,正色说:“可是,宫廷卫队和京城的亲卫军都是死忠于皇帝的,我料欧也斯多克带去的那点人马肯定不是对手。本来,他按我所教的,挟持皇帝来作号令,这样才是万全,国内诸侯也才服气一些。可是我看得出他心中的打算,他的神色暗藏着杀气,因为怕后患,就想——(做个一刀切的姿势)斩草除根。不过我当然不说。我想,与其欧也斯多克成功自立,或是拥立卡拉蒂雅为女帝,国民还是不能彻底从危难和重压中解脱。倒不如坐视他们同归于尽,逸卢将来归属于联盟统治,反而对绝大多数人民有利。”
“这……”
“这道理,我就慢慢跟你说。”
“不、不用了。其实我也蛮赞赏平等互爱的思想,归属于联盟,人民普遍可以享受公民权益,那倒是比帝国的统治强。或许,联盟在不久的将来会统一成一个大国家,逸卢人也会是其中的一份子吧。”
“是、我是这样想。联盟的国策,是以当年地球人提倡的政治思想为中心。而现在四星联都与地星盟有相当友好的关系,可以预料,地球人中不久还会有一个成为同盟国的国王,另一个至少是身兼两国亲王……”
“哈哈……是说弗瑞克和黄烨吧?他们本来是主张共和的,命运还真是捉弄人啊!”
“嚯嚯,正是。事实上,要共和,至少短期内是不可能的,王政已经根深蒂固。地星盟和庞都星联可以共和,但它们无法改变盟国的政体。其实,也没有必要。就算列霞这样绝对君权的国家,不也繁荣富强而且深得人心吗?对于人民来说,政体并不重要,只要有公民权益,生活得安稳幸福。”
“嗯嗯。老实说,我当侯爵可当腻了,恨不得告老归家。可是你知道,我们的故乡就在我的辖区里。从年轻时代起就外出闯荡,现在老了,落得能够镇守故乡的闲职,也算是叶落归根。现在我是父母官,要是不当总督了,只怕别的总督治理这里,横征暴敛。其实我也被故乡人骂,可是,他们不知道,我其实替他们挡下了多少帝国的苛求!呜,不说了,来,我有一瓶绝妙好酒,是家藏的,可不是搜刮的。”
“别动!别一激动又要喝酒。刚才说哪儿了?”
“哦、哦,说到公子爷和皇帝……和弗穆勒那家伙会同归于尽。”
“对,那么,你现在就要开始做准备,政变后命令你的军队拒守这一片地区。欧也斯多克之所以派飞船送我来这里,是因为他知道你是我的老朋友,想拉拢你。你尽管给他发个信息,表示表示支持。这样子,他发动政变也就更无顾忌了。”
“噢,没问题。”
“政变后国家势必一片大乱,首都一带更乱。不过,长痛不如短痛,平息以后就好了。比较堪虑的是阿散蒂,他不会轻易投降盟国。”
蓬塔点头,于是提尼安继续说:“不瞒你,我其实事先已经派了朱穆斯去接触盟军高级官员,现在确知他已经成功了。”
“怎么?他怎么做到的?”
“呵,我们事先料到盟军攻势凌厉,欧也斯多克手下第33集团军的阵地很容易失守,因此朱穆斯以实地考察的名义去到那里,然后在撤退时故意被俘。”
“是吗?听说过你有这么个好学生啊,但你也真舍得,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是他要求的。嗯,那年轻人心肠好,正直,我老头子有这样的打算,他十分赞成,也奋不顾身地要去冒险。这是我们师生定下的连环计所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
“连环计?”
“是。第一步,他成功到达盟军一方。第二步,他通过暗号把消息告诉我。如果已经安全到达、并且说服盟军照我们的计划配合行动,那么就让地星盟的国家广播局在早晨新闻中来一条‘黄烨统帅今天起视察后勤线’的消息。我一听,就知道事情成了。”
“呵,要是阴差阳错,事情并没有成,但黄烨真的去视察后勤线,广播局照实发布新闻,可怎么办?”
“哈,不会的。这条新闻看起来理所当然,所以谁也不会怀疑啊,但是,现在盟国内部的交通已经恢复,由弗瑞克在总揽后勤,黄烨干吗还用得着亲自去巡视?有那么闲么?再说,还有个魏连平,后勤是他本行。”
“噢,有道理。”
“这样似是而非的新闻,用来作联络暗号再好不过。不过……黄烨是老实人,搞不好为了让这条新闻属实,不欺骗国民,就真的只好花时间去巡后勤线也不一定,哈哈……”
“哈哈……你可真能折腾!”
“不过,即使那样,他一定不怪我。本来还会连绵数年的战争,会因为我的计策而迅速结束呢。计策第三步,我便有两手准备。朱穆斯成功的话我就可以安心策动欧也斯多克去搞政变。”
“不成功呢?”
“也搞。但是,就怕盟国不知情,把欧也斯多克的部队杀得太狠,让他被皇帝撤掉;那样,他没兵权,也就没胆子政变了。即使没被撤职,如果部队受了重创,他也会由于,必须重新考虑。因为实力不足的话,政变即使成功、也难以对付国内各诸侯以及向盟国要求条件。”
“如果那种情况发生,你可怎么办?”
“放心,第一,事情现在不是已经顺利了吗?第二,假如不顺利,我只有帮助欧也斯多克维持局面,说不定得狠挫盟军一下子。”
“这……”
“这很说不准。毕竟我也没把握击败盟军的进击。但是我老头子好歹也有两手,总不能让盟军无意中坏了计策。”
“第三步?”
“第三步就是策动欧也斯多克。这也已经成功了。”
“第四步?”
“第四步,让欧也斯多克去搞皇帝,我以联络蓬塔大将为借口,到这儿来避乱来了,来就这里也就安心了,呵呵。”
“呵呵……我呆会儿马上召集部下们来开会,告诉他们做些准备。”
“可要慎密。”
“知道。”
“第五步,顺利的话欧也斯多克杀了皇帝;不顺利的话皇帝杀了欧也斯多克。我看会是前一种情况居多。另有一种可能,是胜利者不杀失败者;但这种可能微乎其微,照他们的心态,我可以断定不会发生。”
“好象是这样。”
“第六步……假如第五步顺利,那么大将军你拥兵自守,国内各诸侯自有打算,乱作一团。假如第五步不是很顺利,那么计划败露,你也得起兵反乱喽……我老头子帮你。国内一样会混乱,欧也斯多克的部下会失去斗志,盟军一样可以趁势攻进来;那时候皇帝对付盟军还来不及,又怎么顾得上找你我算帐哩?第七步,既然盟军已经来了,大将军你帮他们平定各方,从此大功告成,你我可以安心归隐。你有保护乡里之功,乡民得知以前的真相,便会明白,大将军你是好人。以前的少许污名就洗清了。”
“那倒没关系,我心安理得,倒不在乎。你呢?”
“我?最好能够隐藏下这一段历史,让史书不要记载下来。因为历史是很难说清的。搞不好,后世把我传说来传说去,最后定论为一个卖国求荣的家伙呢——所以,我会执意请求盟国的知情者,把相关我的内容彻底隐藏起来吧。就算帝国昔日的风云人物提尼安,老来胆小,在国家大乱的时候求庇于老朋友,回家抱孙子去了。”
“哈哈,有趣,果然象是隐者作风。好吧,大将军我就听老朋友的了。”
“这七步,最精彩的就是欧也斯多克和弗穆勒你杀我杀,共同灭亡。咱们两个明眼人,就在一旁观赏这一幕吧。人生就象一样戏,有导的、有演的、有看的……”
“呵呵!说什么人生如梦幻、人生如赌博、人生如戏剧,也不如我的——人生如醉。好了吧,现在可以拿出我的好酒了……”
“不是我不陪你,事情迫在眉睫,可不是酗酒的时候。一切结束了,心里的石头放下了,再喝。”
“唔……你知不知道,酒鬼来酒瘾的时候,不喝是很难受的?……不过,既然有大事,某些英明的酒鬼还是会大局为重的。”
“对了,保持着清醒的头脑,看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