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二十一世纪后,地球文明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而各国互相牵制,战争很少,所以又是一个和平、繁华的时代。
工业革命后,科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展起来,仅仅数百年间,人类社会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是古代梦想也梦想不到的。
在成功登陆月球的“阿波罗计划”整整90周年以后的2059年,人类登上了火星——这表示,地球上的人类文明,已经开始向更宽广的宇宙发展。之后又是短短的三十余年,太阳系的行星大多已被一一登陆,空间站和试验太空生存基地进入较大规模的试验阶段。
……
公元2091年,南中国的一座小城市。
梅州,这是一个经济并不发达,但有“文化之乡”称号的城市。居住在这里的,多数是讲客家语系的人,千百年来,有着勤劳朴实、向往学问的传统;市民乃至村农家庭,无不十分注重教育。虽然这里并无名声卓著的高等学院,但是素质优良的小学、中学星罗棋布,这里的孩子,往往受到了很好的基础教育后,去到全国各地的高等学府深造,历来出了不少有影响、有贡献的人物。
而小城依然是小城,随着时代的进展,也有着一些灯红酒绿的景象;但相比更南方的海滨诸城,显然还是十分的朴实。山还是天然的绿与墨,水还是自然的清与浊,这一片天空,在这样一个时代,已是难能可贵——在某些爱欢恬静的人们心中尤其如此。
……
梅城东北方有一所学校,座落梅江沿、东山下,因名东山中学;数十座建筑隐然于斜道山坂之间,面积广大,环境极好。
一个如常般淡然的午间,春夏之交,半阴半晴。
约莫一时左右,通常这个时候,高中部的学生都在宿舍里,他们要到两点左右才陆续去教学楼准备上课。而初中部的学生则有所不同,学校不要求他们住校;因此,有的中午不回家,一直留在教室;有的回去吃过饭后就返校,所以中午的初中部教室相比之下颇是热闹。
初中生们精力旺盛,几乎都是不愿午睡的,尽管校规规定午间不得喧闹,还是能有许多法子度过,也可以去一些地方做不妨碍他人休息的事。
体艺楼、图书馆,都是常见的去处。
现在一时左右,离上课还有一些时间。
此时在远离教学区、半山的栗子林下,清风习习,并无一丝炎热,有个少年正倚在一株树下,半坐半躺,似睡非睡的闭着眼睛。他心中所想,便是即将在数日后的学生晚会上与朋友一起表演的节目。他们乐队组建已有一年多了,虽然仅仅是初中生,但连作曲填词都是自己人着手,演奏也相当有水准。这支有才干的乐队已经名闻远近,台上台下都相当受欢迎,而他虽然只是以作曲者的身份兼弹吉它,观众也不会放过他。不过最出风头的自然是歌手,也是他的好友吴景祥。景祥身长脸俊,不仅同年级、低年级的女生对他趋之若鹜,连高年级的女生也冲他吹哨子,每每把他窘得低头不敢仰视,别人还以为是在扮酷。
想到好朋友的那副模样,少年的脸上不禁浮出微笑。
但是新曲的歌词仍没填好,草稿在“内部讨论”以后反应不佳,因此他必须抓紧时间改好,以应付即将到来的晚会。趁着午后的时间,躲到学校后山树荫下,闭着眼睛,反复低吟,反复退敲……
“你好奇怪哟!”
身边赫然一声女孩子的清脆语音,把他吓了一跳。
“我看了你一阵子啦,刚才还莫名其妙地、笑呀笑!现在忽而神情严肃,忽而喃喃自语,好有趣哦!”
女孩继续说,她的脸上也含着笑意。
跟熟识的人,能够天花乱坠、无所顾忌;但是突然遇到这样一个陌生女孩,少年倒有些不知所措了。而她显然已经窥视自己一段时间,自己却未察觉,刚才的神情居然让别人见到了,也确实很不好意思。
“哦,大概她认识我。可能因为曾经看到景祥后面的我,又或者因为我是学生会干部吧。但是我并不认识她,时间紧,我还要修改歌词呢。”
——这样微一转念,少年就懒洋洋的答:“没什么有趣的,你就当我是正在做白日梦吧!”
然后努努嘴,示意“你走吧,别打扰我”,就闭上眼,不再理会她,脑海里又重新开始默念词句。
……但是一种不自然的感觉存在着。因为没有听见离去的声音,所以仿佛觉得她是在盯着自己一样。这样过了几分钟,忍不住睁眼一瞧——果然。
本来这里很少人来的,只有自己常到这个僻静的角落。极偶尔的时候,有人在稍远处的小路上经过,也不会注意到,更不会来打扰。
小路说是小路,其实也不过是在树丛草地间踩出来的痕迹。
而一般女生也极少攀上这座山岭——树繁草茂,她们又怕虫子。
这个女生大概是乱转、迷路了?
……不至于呀,这座山毕竟只是学校的后山,并不太大。
于是少年有点不高兴地告诉那个陌生女生:“你做什么呀?要散步,到上面下面去都行;要歇息,弯过右边、那棵很大的苦楝树下不好吗?我有事,请别影响好吗?。”
“嘻,明明是从教室里出来偷懒,看你这样悠闲,哪有什么事呀!”
“……”
少年一时不知如何说了。
“好没来由的,别这样就跟她耗上了。”
——想起自己同班几个爱聒噪的女生,前车之鉴,于是站了起来。
“要走啦?”
“呃,×××××××××,×××××。”
这句话不是用普通话说,而是用梅州通常的语言——客家话,大意是:“嗯,你再转一转也就下去吧,快上课了。”
因为刚才构思的歌词是普通话唱的,她一开始又是说普通话,所以自己随口也就用同样的语言作回答。梅州地方用的是唐宋以来自成一体的地方方言,在学校,课堂上一律是讲普通话——这是普及已久的国语;而在课间与课外,教生们一般还是习惯于本地方言。
但也有不少爱讲普通话的,内中只有少数是货真价实的外地人,他们不会讲本地方言;多数却是本地籍的女同学,她们不知为什么就爱说普通话。
男生则笑她们假斯文,不屑于跟着她们扮“优雅”。
所以临走时这句话,少年随口地,就用了客家话来说。
但那女孩不懂:“什么?你说什么?”
小小的一个意外,但少年很快就想到了——她是外地人?
“你……是转学来的么?”
这一句只好又改用普通话。
女孩又是微微一笑:“是吧。哦,对了,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你连客家话也不知道?”
“嗯!我刚来的。”
“刚来也不至于吧?难道在你来之前不知道梅州一带是客家地区吗?”
“真的不知道啦!”
“……嘿,(小声地)稀有动物。”
“你说我什么?!”
女孩子显得生气,但脸上还是一样的笑容。
“那么再会吧。”
“等等!……诶!”
女孩子叫道。却看着他很轻快地、尤如溜冰一般,从陡峭的一段坡路滑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