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日,黄烨风尘仆仆,踏上了悠廉星联的国土。
知道此行的,双方都只有少数几个人。南迪暂时掌握了军事大权,对外只作黄烨仍在迪利星上。
悠廉女王赫娜的特使赶到边境星系迎接。以前迪、悠两国的外交关系可算不亲不疏,两国之间原有数条星际通道相连,却没有首都对首都的直接通道。旅程辗转需要数日,可把黄烨急坏。
赫娜不仅年纪、连身世与谢媛都有几分相同,父亲早亡,祖父因为不忍耽误母亲的青春而让她改嫁,便立当时尚年幼的赫娜为长公主,抚养她长大。(以悠廉的传统,男的王储称“太子”、女的王储称“长公主”,所以长公主并不一定是最大的女儿。)
赫娜独生、寡亲,唯有一位族亲姐姐,是先王王后的侄孙女,名为戴宁,年纪长于赫娜七岁,自小脾气非常温和,典型的柔顺女孩。先王喜爱戴宁,封为“如公主”,常常让她入宫来陪伴两老和赫娜。
先王和王后又是在年过四十时才生了赫娜的父亲(也许正因此他先天不足,竟然壮年而夭),等赫娜长成一个少女的时候,两老已经年耄,先王常病,唯恐自己已经不久于世,而赫娜孤小,怕将来多艰。便有意培养戴宁辅政。但是戴宁生性是宜家之女,对政事全无兴趣,而且勉强学不得的。后来先王便作主,在戴宁十七岁时将她许配给当时锋芒正劲的王国勇将科里克特(当时三十岁)。
过得数年,王后崩,先王悲痛,也料自己不能长久,遍嘱群臣,以死后之事相托。
奄留至去年,先王亦崩。是时赫娜才十九岁,性格又天真,和十几岁少女无异,又因以往惯受溺爱,登上王位后,任性无比,群臣莫有办法,但为先王嘱托,只有勉力辅佐。是时戴宁已经嫁了快要十年,虽然不习政事,世情还是通晓的,她已经是很成熟的妇人。
不久前希蒙特兰总理大臣莱玛大张旗鼓地到访,其实就是奉王命,想来寻衅滋事的;又欺赫娜年轻,而且外传性格幼稚。那时狄克莫的打算,是以莱玛挑起事端,然后最好是莱玛被拘或被逐(谅悠廉也不敢杀害超级大国的使臣),就可以借口动兵。莱玛也知道国王的打算,受了重赏,不惜冒险而来。不料这边赫娜事先被戴宁等人嘱咐,应对起来落落大方,毫不失礼;而莱玛这个老色鬼见到美女,心自懈怠,因此居然相安无事,得个“访问圆满成功,两国友谊增进”的结果。无独有偶,另一边也是出乎意外,结局正好相反。皇后本是要去看看迪利的风景,兼妒忌谢媛(露昂妮亚薇是著名的美女,可惜比较“老牌”了,便对这些年新出现的漂亮女孩子有嫉妒之心),要去折杀那小女王的锐气;不料竟然做得过分,当场魂丧西天。这一下场,狄克莫倒也是始料不及。虽然平时和皇后也有冲突,但爱她美,又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结婚这么多年也不算没有感情;所以眼泪虽没流,却也大大暴跳了一场,就令早已战备完毕的全军迅速集结到西北边境,向迪利出兵——如果宫贝、慎、果坦敢援救,就以此为借口一块儿灭掉;如果不敢,那……也灭掉,这是立威和扩张领土的需要。
悠廉就这样,无形中逃过一劫。但大臣们知道希蒙特兰势头正横,就算今日无事,以后国家的处境都岌岌可危。因此一边关注战况进展,一边努力军备。
虽如此,却没有人为唇齿相依的关系,进言援救迪利。科里克特、安萝拉是目前军队的两位元帅,他们都持重不敢轻言出兵。赫娜在军事上专任他们,也就不考虑此事,头痛让大臣们去,自己依然无忧无虑地享受青春年华,人生中最美妙的岁月。
是日,得知黄烨将到访,赫娜得讯欣然雀跃,高兴得就象歌迷得知歌星要来本地巡回。
这么开心,是因为早闻黄烨大名,爱听他的事迹,也喜欢他那已经流传诸星的作品,在心底已经认为自己就是他的知音。
现在既然要来,自然是十分欢迎,也就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来的。
于是黄烨人还没到首都,赫娜先想好了许多“节目内容”,一迭声地吩咐下去。内侍见女王如此,各各含笑,但也一贯由着女王的性子,遵命便是。
哪知黄烨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虽来悠廉,心中无时无刻不在挂念迪利的战事。值此紧要关头,哪有心情是来玩的!后来这些“节目内容”便是一个也没用上。
25日,黄烨到达悠廉主星,当夜被安置在国宾馆。
次日上午,便入宫来拜访。此行秘密,所以不登朝廷,不出现在任何公众场合,只私下来见赫娜与几位重臣,想要跟他们沟通,婉转请求出兵夹攻希蒙特兰,援救迪利于危难之中。
当天需要上朝,悠廉方面为了保密,国事一概如常。如果被希蒙特兰知道两边有串联之意,肯定对悠廉也是不利。
黄烨到宫中,先见了戴宁如公主,在后花园亭中对坐谈叙话。而赫娜和大臣们正在前殿议事,心中非常不耐烦,勉强把该听的都听了,捱到时辰,便命退朝,带了贴身侍女,匆匆转入内廷。
与黄烨见面非常高兴,也没有拘束,象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黄烨先前和戴宁谈论,便吐露了寻求出兵之事。戴宁蹙眉,觉得为难。她不是很懂政治,却也知道关系厉害,而她的性格本为安稳持重。所以虽对黄烨赞赏,看他那样彬彬有礼并言语得体,不无羡慕(戴宁是被先王做主许配的,丈夫是英杰,但他们的婚姻却并不如意);但提到国事,戴宁便沉思良久,摇头,为难地说,就怕女王和大臣们不会答应,先代道歉,并请体谅。
黄烨怎不知此事对于悠廉来说也是利害非凡,人家有难色,自己也不便一再强求。于是也只好极尽委婉,至少结好于这位如公主,也算有益于日后。戴宁虽不掌权,却有辅政的名义,平时又常在任性的女王和无奈的群臣间,充当中间人,巩固上下关系;别看她温和寡言,有时候起到的影响还真大。
当赫娜来到,先互相问候,再谈些闲话,如各自国家的风土人情之类。谈着谈着,赫娜渐渐喜上眉梢,视黄烨就如熟识的好友,嗔怒欢笑并无拘束。黄烨出于意料,但见她这样爽朗,也就放下了十二分的客气,随和起来。
快到中午,戴宁辞去。赫娜要留她午宴,但戴宁虽与丈夫不谐,又自身贵为如公主,却每天依然亲自下厨,为丈夫做饭。虽然科里克特好色风流,心常在外而不在家,不在军国大事即在情人身上,连先王在世时也根本不尊重戴宁;他本性不羁,不想成家,是先王的赐婚因此才推辞不过——先王看出科里克特精明强干,是未来本国军队统帅的最佳人选,所以一边提拔他,一边想通过嫁戴宁给他来巩固王室,这就是政治婚姻的无奈。科里克特婚后的作为,一是自持才能和地位,二来也是看戴宁温和,便是好欺负的人。戴宁在外是如公主,人皆尊重;在家其实都不敢把丈夫怎么样,大事小事,连被责骂也是逆来顺受,极少敢于争吵,更不会向外人诉苦。其实科里克特除了刚愎与风流,倒是什么都好,戴宁也不是不爱恋他,所以一切也忍了。
戴宁既去,赫娜更没了顾忌,喜笑晏晏,恰似天真无邪的少女,没有一丝女王的架子和样子。
黄烨唯唯诺诺,简直成了应声虫,才知自己唯有的一点口才,原是针对公事议论;面对女人时,便一点办法也没有。强谏谢媛而谢媛不从,想和赫娜谈谈正经事,居然也插不进口。不过也确是为难,她在兴高采烈谈论花鸟笙歌的时候,自己怎么可以扫她的兴?
午间于花园小宴。虽是初冬,悠廉王城位于亚热带,气温不低,花也照开,宫廷内更是四季不败。
仅仅两人对坐,菜色也不铺张,这样的气氛反而正好。
“你看这里的花怎样?”
“很好。这边的这一片有点象我们星球的杜鹃花,杜鹃开起花来也是一片一片的,好看。”
“可是季节已经入冬了,没有蝴蝶了呀!”
“花到时节自开,蝶到季节自来,从古如此;唯有人类是万物之灵,所以能让花草也改了时节。”
“对哦!那么我们怎么不能让蝶虫也改季节呢?”
“倒是可以,以现在的科技来说很容易。不过这样子,天地就没季节之分了,有什么意思?”
“是啊!那样干脆造一个气罩把星球罩起来,也不是不可能的!四季皆春,四季宜人,可是这样反而没趣了!”
……就这样,闲话加废话,黄烨只好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