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丽有些恍惚地被扶进红的房间,侍女小心地端上茶来,丽丽就望着精致的小茶杯发呆。
思绪一片纷乱,头晕沉沉的。过了一会儿,卫士长进来问安,并请示女王是否到前殿安抚一下——大臣们都聚集在那里。
“我……就来。”
丽丽勉强打起精神说。
卫士长鞠一个躬,退出外面去,立在门口等候。
丽丽的眉头显现出抑郁,身子软软无力地站起来,侍女小心翼翼地想要去扶,看到她的眼神好象又在说“不要”,只得轻轻地跟在后面。
大殿上,群臣伫立,红正在宣抚;众人望着女王安然无恙地出现,都松了一口气,人心才完全安定了下来。
随后丽丽也说了一些话,她看来已经恢复了平静。大臣们心里称赞:不愧是女王陛下,虽然年纪轻轻,却在经历了这样一件大事后很快又能从容、庄重。
但是只有丽丽知道,自己的心中是多么难言的感受,但既然身为女王,纵使不能如红般总是大方自如,至少也要举止得体。
人心已定,女王起身要回去休息,群臣肃立恭送。但这时红喊了一声:“陛下!”
她来到王座前,扶丽丽再坐好,退后两步,单膝跪下。
这是非常重的礼节,一般只有在授勋授爵之类的场合用到——但还有一种含义,就是服罪。
这一举动的含义有两个:一是为事先没有保护好女王而谢罪;二是为解决事件时所使用的手段而谢罪。比起前者,后者更重要。那一刻,当红说到可以不惜放弃女王、以至自立时,丽丽的心确实是在颤抖。
在王权制的国家,再没有比这更敏感的。红的父亲、祖母、曾祖父……还可以追溯下去,林修家世世代代都有着显赫的地位;美嘉星联第二大星球——林修星,就是他们家族永久享有的封地。现任的满朝大臣,几乎都是当年凯达烈摄政时所保留和提拔的。
红终于平定掉这次突发事件,但所用的方法未免迫于无奈,犯了大忌。事情平息了,心结却难以除去。而这些,都已经让群臣知晓,很快也将被公众知晓——那么以后,这两位曾经亲密无间的女王和亲王还能象以往般和谐吗?
现在,林修亲王红在朝廷上向美嘉女王丽谢罪,这也是众大臣意料中的。
大殿里一片寂然,众人静听着红的声音。红的声音有着象普通臣民向女王禀告时的那种敬肃,又含着与女王如同姐妹般的感情,这声音是恭谨而委婉、恳切。
丽丽在王座上,有些坐立不安。她非常不习惯红姐姐这样跪在自己面前,可是又必须听下去;想要做些亲近的表示,又不知该怎么说;于是两人的神情都有着一丝尴尬。
最后她也只好很正统地以君主身份表示了原谅,也表示了安抚。
丽丽说完,红站起身来,又以摄政王的身份对属官发布了一系列的命令,对事件进行善后。然后宣布:女王累了,各位大臣也很辛苦,临时朝会就到此结束;明天开始休朝两天。
望着丽丽在簇拥下进了后殿,红没有跟去,她留住几位高级军官,吩咐一阵。
后来的几天内,安柳、欧普、特累莱这三个太阳系周边星系上的驻军纷纷出动,总数不下百万的星际作战部队浩浩荡荡而来,加强了对太阳系和周围星群的控制。
而地球在一片恐慌之余,也就只好完全接受美嘉星所拟定的条约。
那些是数日后的事。
而现在,丽丽正躺在另室的床上,她感到疲倦,却又无法熟睡,只闭上了眼睛。
原来的寝室被鲜血染过,或许宫廷的侍从官们今后都不会再让女王住那里了。
过了良久,朦朦胧胧中隐约感到身边有小小的响动,丽丽睁眼一看,只见红坐在床边的小青藤椅上,用右手手肘垫在枕边,手背支着额角,正凝视着自己。
丽丽刚刚清醒,有些意外地“啊”了一声。
红这时也才回过神来,感到有点失态,但随即很自然地微微一笑。
丽丽报以一笑,当然,在心里也有着一丝忐忑。
“你醒来了吗?”
“是的。”
“休息得怎样?”
“还好……”
“那,现在是黄昏时分了,要不要出去散散步?”
“啊,好的。”
红将丽丽挽扶下来,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于是告诉了她一句要紧的话:“那个……黄烨现在正在宫中治疗,伤势较重,但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今晚就可以抬出去,转到军总医院继续看护。”
“啊,不……”
丽丽又稍稍放下了一件心事,此时因黄烨所引起的感受也难以描述;她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不,不用了……等伤势稳定一些,再送出去吧。”
“——遵、命。”
红的语气带着一点点俏皮,终于又听到这样带着笑意的言语,丽丽感到心情轻松了不少。
两人步出门外,走过长廊,在花园里人声静寂,夕阳的余晖照在身上,衣饰映射着点点闪亮的光芒。
好像是和以往一样随意的话题和语调,但不知为何似乎总存有一丝不寻常的拘谨,两人的心底都这样地感觉到,都想要打破,却难以做到。
到最后,笑容似乎都有点勉强,彼此又象互相着紧,又象那种心不在焉的感觉……忽然间,可说的话好象都找不到了,两人走着走着,数度欲言又止,最后都抿嘴不语。
怎么会这样……谁都没有料到。
原来事情一涉及权位,就有了这种微妙。
丽丽甚至心想,事情虽然解决,却留下了亲情、友情间的裂痕,真不如不解决的好。
但是沉默终于打破了。
在那夕阳下的喷泉假山边,驻足小歇了一会儿,丽丽说一声“回去了吧”,正要举步,这时感到衣袖被轻轻挽住,于是有些讶异地转过身来。
只见红已经跪倒下来,双膝着地,仰望着自己,眼中隐然若泫,象央求似的说:“女王陛下,原谅我……”
从来没有看到过红这样的语气和举动,丽丽顿时知道了,红也受着多么大的委屈以至痛苦。
丽丽着急地也跪了下来,双手攥着红上臂的衣褶,只说了一句:“姐姐,不要这样……”
眼泪就哗哗地往下流。
红也激动起来,将仍然习惯叫自己“姐姐”、亲妹妹般的女王揽在怀里。
良久,两人止住泪水,夜幕渐渐降临,站起身来,一同往回走。长廊上若隐若现的灯光所映照的笑容,已经丝毫不带勉强,就象以前一样纯真,一样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