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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作者:文衍 当前章节:522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2:39

宫贝会战的次日,黄烨的办公室。这是迪利人为他安排的,用品不必说也都不是一般的东西,就象桌上的花瓶、笔架、茶杯,无不是珍贵的艺术品。但是却没有为这些而赏心悦目的心情。

因为今天出奇地平静,没有什么战事,黄烨也就没有去指挥中心。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心事重重。

黄烨:“……怎样?”

司空遥:“您还是……亲自去安慰安慰她吧。林修亲王跟我也不算陌生了,但是,我还是不能从朋友的立场去劝说她一些话的。还是您去吧。”

黄烨:“我……我也不知要怎么说。不要紧,红当你是朋友的,你尽管说好了。就象我跟伊利也是……”

说着,又想起自己第二次到美嘉星时,是和罗峄一起;而伊利出现在眼前,爽朗而大方,使两人的心情稍微宽解。再后来,在上部前线的日日夜夜、在椎坎山区的流离坎坷……实在已经是自然而然的朋友关系。自己跟她不过认识这段时间,对她的死已经如此震憾,红与她相处多年,更不知道会是怎样的难受。而且,红的个性孤独,几乎没有朋友,伊利是她极少的知心人之一,甚至是没有人能够替代的。

司空遥:“那……我再去。虽然这样很冒昧,但我会再说一些话的。但是,您也必须去。尽管不知怎么说,您的任一句话,对林修亲王都是宽解吧。毕竟你们是真正互相了解的朋友,不是吗?您不能以军务为借口,在这样的时候都不跟她说一次话的。”

黄烨:“是,我不能不说。我当然不会以忙为借口——这算什么借口!只是我也很难过,真的!你明白吗?我……也非常的难过。我怕面对面也说不了什么,只会一起更难过。”

司空遥:“是吗……那么,我去了。您在想要和她说话的时候……再说吧。”

临走,忽然又转身回来,稍为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出了心中想说的一句话:“您……假如有一天,我死了,您会象现在这样难过吗?”

黄烨抬起头,望着司空遥,半晌说:“你这是什么话。第一,你一直跟我在一起,只要我安然,你不会有什么不测;第二,不要去设想自己不测之后的事。我们是唯物主义者,人死了,就归于永远的安祥了,还用管他人的感受吗?”

司空遥:“不!唯物者就这么超然吗?我们每一个出生入死的人,都不用去想自己死后别人会怎么想吗?我在意,我挺在意。我的朋友不少,但您是特别的一位。在您面前我不用在乎自己职位的低下,我知道您将所有人都当朋友看,因此,我很自然将您视为朋友。我也很在意您的感受。”

黄烨:“……哦,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因为我的心情比较沮丧吧。说实在的,我也是在自欺欺人……其实没有人会不在意吧,就算自己死了,精神也随之不复存在。但是,还是在意,这是人之常情吧。小遥……我应该这样告诉你:第一、感情是不能类比的,不能说,谁死了我的难过多一些,这是不能计量的!第二、从望乡屯兵时起,我们总在一起——我不是常笑说‘司空见惯’吗?所以,你的问题也是不言自明的,其实我不用回答。”

想一想,又说:“第三,做好现在的事吧,不能光是难过。每个人都会经历难过,每个人都要振作。你是个开朗的女孩子,而今天你似乎也有些不对……所以,你也放宽心吧。伊利的笑容在我们的记忆中永存,我们会永远怀念她。”

听黄烨说完,司空遥哭了,也不再说什么,深深地一低头,然后转身离去。

黄烨却是第一次看见她哭,有些意外。但是沉痛的心情又使注意力转移了。除了伊利阵亡的消息,自己桌上还有一份报告,是关于地星盟近期来人员伤亡的。每一个阵亡的人名后,黄烨必须作出批示,委任由谁来代替职位。

手中的笔沉重地移动着,挪过一个又一个名字,写下一个又一个替代者。虽然当到总司令这样的职务,虽然部队几经扩编,可是师以上军官,黄烨还是熟悉的,他们就任之前往往还要到司令部来,黄烨于百忙中跟他们谈谈话。当然,很多名字已经记不得面容,有的也许从来没见过;但是这些名字划过时,都是那么的刺眼。只是……部队终究不可能没有伤亡。

批着批着,到了报告的最后一行,黄烨在第七兵团副司令林政道中将的名字后面,写上“江采荇”三个字,这是他们兵团的一位军长,能力突出,足以担当吧。

不料又有一份补充报告送来,是近一次战役的报告,两名阵亡少将中,赫然便有江采荇的名字。

黄烨只好把笔又拿起来,划掉刚写的字,想了想,记起一名战功卓著的师长,便破格提升他来替代吧,于是再写下“周黎辉”二字,嘱咐送来报告的集团军部参谋说:“把这些送到参谋部去,审核一下。另外,七兵团连续激战,很疲惫吧,把他们撤下来,我让迪利的羽五军、羽六军换防。这次升职的将领,请他们在部队休整的时候抽个时间到司令部来,我和总参要见见他们。”

参谋应声而去。羽五军和羽六军都是迪利比较堪战的部队,“羽”字是“羽林”的简称,这种称呼比较少见。象“骑”(骑兵)、“近”(近卫)这些番号倒是比较通行,许多国家有,大致都是他们历史上沿袭下来的精锐部队。迪利的羽林则有长达一千六百余年的历史,原来在迪利语中的发音是“淤肃”,银河协约以后取汉语中相近的词语,便称为“羽林”,是迪利传统的王室直属部队,原本有二十八个军,但是开战后已经损失了八个,都是随谢媛女王在新塔埃兰星战死的。剩下的都在主星上,在激烈的保卫战中也各有伤亡。地球的教导一师、二师分配给恩多斯和魏连平的部队了,黄烨也就开始从迪利的羽林中精选战士,准备组成一支战斗力强大的突击力量。于是,羽林各部先后到激烈的战区去经受血火考验。

同时,地球军的教导三师正在选拔组建中,师长由杨耿锋兼——在谁当师长的问题上争议了好一阵,最后美嘉女王来电,说绝不能让黄烨当。因为有这样的外交压力,杨耿锋就很顺理成章地抢到了交椅。“教导”这个称号可谓地球军的特色,别的国家所没有;就算有,也只是给预备役、民兵之类的准军事部队使用,不会拿来给精锐部队冠上的。但是地球军的教导师就是从战争中学习战争,百战磨练起来的队伍,不仅是预备军官的教导机关,也是作战能力特别强的突击力量。随着“4+1”联盟出兵旋臂下部,“教导”这一称号将会威名更盛吧!

其后,相持在继续,迪利主星上,日复一日,持续着绞肉机式的战斗。任谁智计百出,只能取得一些局部的胜利,于全局还是微不足道。

日历已经快要翻完这一本,再过两天就是银历161年的元旦。

酝酿妥当后,贝因度开始指挥军队发动第三次冲击。这次的准备比以往两次都要充分。先头部队都是“死士”,一投入战场,便玩命地夺取登陆据点、玩命地阻挡前来反击的守军。这种架式,守军即使有战舰也无法进逼。

后面,大批希蒙军陆续到来,飞快地运送并组装起了六艘近空战舰,以作为保守据点的屏障。

这样子,登陆的步伐被确保;立足稳当后,迅速进击,夺取了两颗行星。直到第三颗的基地格外巩固,地面炮火造成了大量的杀伤,并击毁战舰一艘。贝因度这才命令暂缓进击,至此,立足的成果已是相当不错。

经过不断加压天天蚕食,半个月后,终于又拿下两颗行星。宫贝星系只有六颗行星,也就是说,下一颗就是主行星。

迫不得已,国民已经向后方星系疏散了大半,正在继续紧急疏散中。但是接任联军宫贝战区司令官的杰卡诺非常顽强,疏散是疏散,只是为了避免大量平民伤亡;联军决不会放弃宫贝。柯亚、列霞的军队从新建设的柯亚-宫贝通道赶来,但是通道规模还小,运兵速度有限。美嘉星联、地星盟、庞都星联的军队则从原有的美嘉-宫贝通道继续奔赴前线,但是迪利那边的形势也不容乐观,狄克莫为了配合贝因度的攻势,发动了第二轮大规模会战。迪利那边的军力对比本来就比较悬殊,全靠联军将士的奋力死战才打成平手;可是这样下去,平得了一时平不了长久;所以当机立断,杰卡诺还是命令辉林元帅、费德大将等率部前去迪利支援。

迪利的第二次会战,以再次平手告终,谁也没有占到大的便宜。黄烨战后对费德说:“你们来得及时。否则我们恐怕要吃亏。但是,宫贝那边,真的不要紧吗?”

费德摇头:“我看很危险。但是杰卡诺元帅一定要我们赶过来。我相信他经验老到,因此服从命令,前来这边助战。”

果然,迪利化险为夷的一天,正是宫贝陷入最困难处境的一天。

宫贝国王科朗。让目睹了战局的激烈和联军将士的苦苦支撑,心痛得不得了。认为已经无法支撑,于是到宗庙中祭祀祖先,准备放弃主星撤退。拜告的时候,国王不禁痛哭失声,大臣无不流泪。首都失陷相当于国家半亡,这种撕心裂肺的感觉,爱国的人都受不了。慎星联流亡到这里的旧臣,触景生情,想起已亡的祖国,也都悲痛莫名。

然后,科朗告知杰卡诺,请他不必再作无谓牺牲,说宫贝人已经看开了,国土虽然沦陷,但只要国人不死,国家就不亡。

杰卡诺没说什么,转身问白芩:“小白,你们还能战么?”

白芩因为战舰受损,被迫降落修理,这时便说:“能。”

杰卡诺又问婉。席纳辛:“小婉,你们呢?”

婉在逖达鹏阵亡后接替了他的职务,这次暂时退回来重新集结队伍,见统帅问到,便也答:“能。”

于是杰卡诺对科朗国王说:“您看,她们说行。现在这时候,是最关键的时候。双方谁都受到了很大的损伤,谁坚持得下去,谁就胜利。所以,不是刻意勉强支撑,而是为着胜利,我军要继续作战下去。”

科朗激动地说:“那是最好!我把我的卫士全部编入军队!我,也是可以上战场的!”

杰卡诺:“您放心,您留在朝廷,就能坚定军民的心。国民继续疏散,但是,这星球一定还在我们的手里。”

通讯毕,杰卡诺重新部署,呼唤各部将领,一一发令。

最后吩咐:“小白,你的战舰修好后,结合你们国家的机群和我的最后一支预备队,准备作雷霆万钧的反击吧。”

白芩应道:“是!”

然后要走之前又说:“元帅,请别叫我‘小白’呀,好象是在叫小猫小狗呢!”

杰卡诺开心地一笑:“是、是。那就叫‘小芩’,以后都叫‘小芩’。原谅我先前随口乱喊吧?”

白芩笑而不答,转身自去。

杰卡诺:“等等!这才发现,你的手……”

白芩的左手手腕上缠着绷带,原本背在身后,但是转身时还是被发现了。于是说:“是被震动撞伤而已,本来没什么,医生硬要这么包。”

杰卡诺:“唔,要小心哪……”

没再说什么。他不是婆婆妈妈的人,对女人也不会殷勤过度;但不等于就不关切。

相当耗损而且疲惫的联军发起反击。

帝国军其实也是耗损严重、疲惫不堪,继续进攻也不过是摆个强悍的样子,想要用这气势逼迫联军撤退。但是终究没有得逞。

最后,战到帝国军因为战机能源普遍不足而后退时,联军抓住时机好好追击了一番,把这一场恶斗的总体战果扯平。

贝因度归营后,对副官摇头叹息:“联军方面,能人还是挺多的。看来,我在皇帝面前夸下的海口,恐怕实现不了了。”

副官答:“虽然这样,您其实不愧是帝国第一元帅,您看看,另外一边有皇帝,还有两个元帅,都是一点进展没有;我们好歹还差点攻下了宫贝主星。”

贝因度:“别这么说!不成功就是不成功,哪怕做到百分之九十九也还是等于零。给我召集还活着的将军们,商议往后的事吧。”

副官:“是!”

贝因度的眼睛挂着血丝。这是个中年的英俊男人,不管什么状态下依然显示着气度;只是这一次,实在也有点儿疲惫。

随着迪利战区第二次、宫贝战区第三次会战的结束,联军和帝国军又进入了相持对垒而不断发生“零星”战斗的时期。

在迪利、宫贝主星,都成了各据半边、几乎是肉博式火并的局面。其余各个次要战场,战斗也时有发生。

被包围的两颗孤星上,恩多斯、魏连平多次击退了敌军小股(相对主战场而言)兵力的进犯,巍然不动,甚至都用不着出动近空战舰。可谓“英雄所见略同”,他们都想要在关键的时候再把战舰派上用场,狠狠打击一下敌人。由于卢绮、仲良浮两星被包围得早,敌军一定没有想到这里也会有新式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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