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希蒙军后院起火、联军各路并进的时候,齐雅星联宣告对希蒙特兰宣战,早已动员的大军由国王基加利亲自率领,准备借道宫贝、迪利星联,参与联军进入前线作战,就此向宫贝、迪利两国发出照会。
仅过一天,桫椰茹星联对希蒙特兰宣战,拟起兵经迪利国境参战。
两国的照会同时送到了迪利、宫贝战区长官黄烨、红的手上,也送到了宫贝国王科朗的手里。科朗先表示:个人而言是非常欢迎的,但主要要看黄烨和红的意思,自己不掌军机,不预军务。这也是暗示,黄烨隐然已是迪利国王,宫贝唯迪利马首是瞻。
事关重大,黄烨与将军们商议半宿,次日不忘和红交换意见。
黄烨:“我们基本觉得,让他们两国参战是件大好事。应该同意。”
红:“我不否认是件大好事。”
黄烨:“嗯?你的话好象有点别的含义。”
红:“我有话对你说呢。”
黄烨:“说啊!还有什么话不能说呢?”
红:“首先,我们应该接纳两国进入我方阵营,至此,联军将占绝对优势。这是以战胜敌人、结束战争为考虑,不存在拒绝的可能。”
黄烨:“那当然!”
红:“但是,那两国迟至今日才参战,也有点不够意思啊!”
黄烨:“那没办法,谁让两国老国王顽固呢?基加利陛下和我是很谈得来的,我们私下早就是朋友了。他是因为要说服桫椰茹国王不容易,加上自己爷爷的临终遗言,才不得不一直按兵不动。这是情有可原的。”
红:“你真善良,想人都往好处想。”
黄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他们不成?”
红:“不,我也比较信任呢。”
黄烨:“这……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红:“现在敌军已经有被击破的契机,而基加利陛下说服了桫椰茹国王;当然,这没有什么可怀疑。两国参战也是联军的需要,否则联军还不一定能击败狄克莫呢,也有可能化胜利希望为流水。所以,我们接纳两国参战是必然的,也是为天下和平、减少战争损失着想。但是——”
黄烨:“快说,我听着。”
红:“你这么聪明,难道还没想过吗?对了,黄烨……噢,殿下,你应该先成为‘陛下’才是。名正言顺,号令你的军民对希蒙特兰最后一战吧!”
黄烨:“怎么又提这事?”
红:“听着!名份有时是很重要的。譬如司令和代司令所下的命令,还是有微妙区别的——不是吗?”
黄烨:“呵!你这样子很爽朗,让我心醉。”
红:“别说笑话!你又什么时候学会调笑女人了?你应该率领银河上部的联军和迪利军,多多努力,尽快平定希蒙特兰全境,要抢在悠廉和齐雅等国之前。”
黄烨依然不解:“嗯?”
红:“只有我们两人,我当然直说。银河上部国家,当然是全力支持你的,其心无二。但是悠廉、齐雅、桫椰茹等,可不一定。你一举平定希蒙特兰,将其领土都纳于迪利范围内,是为长远着想。”
黄烨:“这话怎讲?悠廉、齐雅不也是很友好的国家吗?”
红:“呵,你难道不懂人世间的常情常理吗?将势力握在你的手中,那么你想要跟别人友好,主动权自然在于你。否则,势力归于别人,主动权便在别人,要友好要不友好,其心难测,后事难测。纵然在我们这一代,确实是友好,但是到了后代,怎么样?”
黄烨:“哦……”
红:“你真想这种友好保持长远的话,听我的话没错,而我也会尽力协助你。我将美嘉的部队向南布开,基本上有把握控制希蒙特兰的西部。战后讨论占领区的归属,银河上部各国自然都将各自辖地归给迪利,悠廉大概能据有一部分,而齐雅等国本来不和希蒙特兰接壤,所得便很有限。迪利能够在事实上据有现在希蒙特兰的大半,以后便能以实力称雄于第三旋臂。这样,或许能够促成旋臂一统也不一定。纵然不能,也能主导整个旋臂的和平共存、同心协力。这是长远之计,正是天授之,不可弃。”
黄烨发呆般地听着,不说什么,而心里真是象廓清迷雾一样。沉思一阵,才说:“说得也是。”
红在这时笑了:“什么叫做‘说得也是’!我可不是为你着想,我是为整个第三旋臂着想。你看你的性格,当国王终究当得不自在,自立门户其实还不如来我们国家入赘当女婿呢!只是你知道,银心、第一旋臂、第二旋臂先后崛起了几个超级大国,都具有压倒前人的实力。第三旋臂如果不尽早统一起来,或者就算不统一也至少要深度团结起来——将来便会受人摆布。对方若是仁善还好,若不仁善,我们连对抗的力量都没有。你说对不对?”
黄烨:“说得是。”
红:“所以,别犹豫,这可不是什么礼让的时候,贵国……哦,现在你是双重国籍了,我说的贵国是指地星盟,你的祖国。贵国恩多斯将军所部发展非常顺利,不妨委任他与悠廉星联争功;而您自己,应该激励迪利全军的士气,鼓动全国军民之心,以雷霆之势从中部突破,大局也就定了。我想,迪利的将士们心中早就郁积着力量,而通过相持也已经磨练了作战能力,现在,是爆发的时候了。”
黄烨:“嗯……我想你是对的。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红:“当仁不让,努力吧,西线交给我,不用担心。”
黄烨摆摆手:“噢,我一点都不担心。”
红的脸上又露出笑容:“最后,略问一下,战后要怎么谢我呀?”
黄烨:“怎么谢你?这……我倒真是为难了。你要什么有什么,又还有什么愿望我能帮你吗?”
红:“啧……也就是准备一无所谢的意思了。”
黄烨:“那、那你究竟想要什么?”
红倒是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才说:“嗯……果然也没什么。大事定后,善待我家女王吧!要是有什么新欢,流连在迪利或是什么国家不肯回来,我发兵讨你!”
黄烨:“怎么至于!”
红:“那可不一定,通常男人在功业做到差不多的时候就会志得意骄起来。”
这话把黄烨窘住:“……”
红一挥手:“开玩笑啦,人心易变,但我还是相信你不会负人的。任何时候,多想想从前的日子吧!您自忙碌,我不再说废话了。我这边,立即分路进兵略地。就这样,再会。”
黄烨回到总司令部,杨耿锋、朴崇志等人问起:“出兵问题,林修亲王怎么说?”
黄烨坐下来:“等一等,我还要静心再想一下。”
杨耿锋和朴崇志对望一眼,有点疑惑。
黄烨又说:“这才知道,她是个不错的政治家,但是我还要再想一下。”
这话也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别人说,所以大家还是不明白。
正此时,一名军官急匆匆地闯入:“报告!总参谋长身受重伤,医生说,性命垂危!”
包括黄烨,六七人齐声惊叫:“什么?!”
黄烨:“崇志,司令部交给你们,我和耿锋兄去探望南迪。”
于是和杨耿锋两人拾起军帽戴上,跟那军官急步出去,一边匆匆询问。
黄烨:“怎么受的伤?”
军官:“希蒙军自昨日以来的攻势又再加强,总参谋长到空中观察敌情,降落时,突然遭受一批敌机俯冲轰炸,总参谋长与两名参谋、一名副军长同时受伤,尤其是总参谋长伤势最重。”
杨耿锋:“可恶!该死的狄克莫,垂死挣扎还蛮有力气,早知道,昨天点将时,就该我去!”
这话的意思,一是南迪以前总是文职,难免自我保护能力较差;二是自己运气好,以前多次重伤也无碍,最近还一次在空中爆机而幸免于难,居然一点伤都没有。
等黄烨和杨耿锋数小时后赶到前沿基地时,看见军官与士兵们的脸色都严峻而沉重,天空的激战还在继续。
基地卫戍长官前来迎接,黄烨问:“战况怎样?”
卫戍长官:“我军已经占上风,将士都很努力。”
黄烨:“部队伤亡?”
卫戍长官:“不大。”
黄烨:“敌军动向?”
卫戍长官:“还有后援可能。”
黄烨:“知道了。代传我的命令,调迪利十六集团军支援。”
卫戍长官:“是!”
黄烨:“另外,命令十八集团军,发动反攻牵制。”
卫戍长官:“是!”
军中惯例,公事为先。简明厄要的几句话将应敌措施安排下去以后,黄烨再问:“南迪伤势如何?”
卫戍长官:“总参醒来一阵,再度昏迷。”
黄烨:“检查了吗?伤在哪里?”
卫戍长官:“……心脏。”
杨耿锋:“什么!那快执行换心手术!”
卫戍长官:“这……医师就在前面,您们可以向他了解情况。我得回去指挥战斗了。”
黄烨:“辛苦你了。”
卫戍长官向黄烨、杨耿锋敬礼,两人也回以敬礼。于是分路而去,这也是个敬职的将军,可是匆匆一面,黄烨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两人留下随从人员,进入医务区,再向医师了解详情。原来是被弹片猝然击中心脏,虽然已经尽快抢救,并即时人工供血、执行换心手术,但是由于心脏机能一段时间的停止而造成的全身器官连锁反应,南迪的伤势已告不治。现在医疗人员正在作最后的努力,在医学器材的作用下,大脑机能一度复苏,但看来终究无法挽回生命。
进入特护病房的时候,当值医师脸色暗淡,对黄烨、杨耿锋说:“两位……病人醒来了,听听他的遗言吧。”
轻轻地说完,走到一边。
黄烨和杨耿锋放缓脚步走过去,蹲下来。
杨耿锋执着南迪的手,问:“兄弟,怎么样?”
南迪努力地笑了笑,又缓缓地说:“没什么。想起了……很久以前王拓、阿伦、魏欢、恩冈代雷这些前辈的追悼会,那时我深深地……感受到了一首诗的含义……特别是这一句……‘死去何足道,托体同山阿’。我比他们幸运呢,经过了那么多的烽烟,有过了……那么多的回忆。”
杨耿锋和黄烨哽咽了,一句话说不出口。
南迪努力地转头面对另一边的黄烨:“总司令,我有一点话说。”
黄烨:“我听着呢。”
南迪:“我受伤前,正思索未来……齐、桫两国参战后的局面。我觉得……我军应该……发动总攻了。”
黄烨:“是。林修亲王也告诉我,即位迪利国王,号令军民,对希蒙军最后一战。”
南迪:“应该是这样……记得谢媛女王临终的话吗?”
黄烨:“她说:”亲善,伐恶,光大国家,抚安万民。‘“
南迪:“还有?”
黄烨:“在新塔埃兰星上,她说:”带您愿意到这里的同胞来,与迪利族一起,建设一颗新的、美丽的、充满生机和快乐的星球。‘“
南迪:“是了。有点不好意思地告诉您……我和包奇其实有点象呢,呵、呵……自从军以后,没有在意感情,快三十了,没有女朋友,呵……但是在迪利星,我邂逅了一个迪利女孩,我们约定战后结婚,她已经有我的孩子……但是,我……我恐怕无法再见她一面……我刚才……口述了对她的遗言。现在我向您……向陛下要求,入籍迪利。如果我有后代,就……就拜托陛下了……”
黄烨:“不!你不会死。你会和爱人结婚,你会和我们一起建设新的、美丽的、充满生机和快乐的星球。”
杨耿锋:“是!你不会死!挺一挺,就坚持过去了!记得我受重伤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对我说的!我做到了!”
声音越来越微弱了,南迪努力地继续说:“抱……歉。我……做不到。我的意识……已经……模……糊了,渐渐……离我远……去。永……别了……战友。”
一室空气凝住,连喘气的声音都没有。
脑电波仪器上,指针掉到了底线,不再波动。
沉默了一会儿,杨耿锋站起来,吼道:“医生!抢救!抢救啊!”
没有人答话。又过了一会儿,黄烨站起来:“他们尽了努力了。敬礼……敬礼吧。”
于是,两人立正,向南迪举手行地球传统的标准军礼,作最后的告别。然后又谢过医生、护士们,脚步沉重无比地踏出病室。
黄烨到了走廊上,似乎又感触到什么,忽然大恸。
倒是平静了一些的杨耿锋劝道:“人死不可复生,你也节哀。”
黄烨摇头:“没、没什么……我只是回忆起了……武夷山中的岁月,还有当年大家的理想。”
杨耿锋:“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现在,向狄克莫讨还总帐要紧!让我来当挺进军的主将吧!”
还没等黄烨回答,杨耿锋又说:“放心,我会和你一起将理想的道路走到最后。”
黄烨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