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好!”
那女孩看到黄烨望向自己,于是向黄烨深深地点了一下头,显得很有礼貌。
“你、你好!”
黄烨的反应差不多差不多,都有些尴尬。
那女孩似乎认出了黄烨是谁,顿时嘴角浮现出微笑。
黄烨开始浑身不自然起来。动作也不知该如何摆。两臂交叉嘛,显得傲慢;连忙改换姿势,十指交叉……这更糟!两手放膝盖上……是不是显得太拘谨了?天啊……那要怎么放?
如果弗瑞克、魏连平在,看到黄烨手足无措的样子一定会笑歪的。但是那女孩也挺紧张,所以两人各自紧张各自的,没觉察到对方的窘迫。
良久,总算定了个自如一点的坐姿,黄烨想了想,又看那女孩只是垂头不语,心想话题还是得由自己开始。说什么好呢,当然是先问问对方来自哪里。
于是黄烨问:“你……是地球人吗?”
女孩也不将头转过来,但是又深深地一点,答道:“是的。”
黄烨:“欧洲?”
话一出口才觉得失言。那女孩明明和自己一样的肤色和发色,怎么会是欧洲的呢?除非与魏连平一样是华侨后裔。
“不是。”
女孩又点了一下头:“是亚洲,日本。我叫赤川晴美,请多多指教!”
日本?黄烨顿时不知道后面的话要怎么说了。日本和中国曾经是地球上的两个国家,自中国的明朝起,两国数百年来战争不断,历史冤仇是相当之深,一直到地球进入大开通时代,还未能完全弥合。
地球直到大开通的时候也没有统一成一个国家;七大洲的国家总数仍有两百个之多,其中不乏宿怨——如印度与巴基斯坦、以色列与巴勒斯坦;至于象英吉利与阿根廷、俄罗斯与美利坚这样曾经打过热战冷战的国家更是不可胜数。
但当地球第一次以一个整体出现在银河历史舞台时,内部的恩怨矛盾也随之淡化。不管原先是什么人种民族,现在在银河的词典里,都叫“地球人”、“地球民族”。
想了一想,黄烨心想自己应该放下成见,也就越发客气起来,也点头道:“我叫黄烨,来自中华……呃,多多指教!”
赤川晴美忍不住笑了一下。由黄烨嘴里说出“多多指教”,确实有点儿滑稽。
赤川晴美大约十七八岁,看样子和黄烨差不多,是因为天资聪明而提早留学的。魏连平、薛维娅,则是在地球读完了大学后、以至工作了一段时间以后才来这里进一步求学,魏连平原先在地球已经是个著名的作家;弗瑞克、佳茜则是大学读到中途,因为想要学习新知识的愿望十分强烈,就转学来到列霞星。
坐了一会儿,黄烨心想这样老是一遇见女生就发懵,从此应该改变形象才是,于是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一点,再问道:“你的名字是赤川晴美?是不是?”
“是啦是啦。红色的‘赤’,江河的‘川’,无云的‘晴’、漂亮的‘美’。请多多指教!”
黄烨一楞,这才觉得声音不对,一转头,只见佳茜从后面探过头来,笑吟吟地代答。
而弗瑞克用惊诧莫名的语调起哄:“你们坐在一起得有A……QUARTER……十五分钟了!还在问对方的名字啊?”
两个不速之客笑过之后,又雀跃着走掉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当到会学生已经渐渐开始退去的时候,黄烨和赤川晴美才比较轻松自然地交谈起来。
“你在想什么?”
“啊……没有。赤川同学,你是刚来的吗?”
“是的,要到这里留学一年,挺短的。”
“只一年?是很短。而我更短。本来是计划三年或四年的,可是因为有特殊原因,只好下个月就回去。”
“有什么特殊原因?”
“这……属于私人秘密哦。”
“什么私人秘密呀……其实我大概知道。”
赤川晴美微微笑。
“你知道!”
“我也是同盟成员啊,你不认识我,我可对你清楚得很呢,因为我跟尹小宁、白芩两位前辈很熟悉啊。”
“原来这样。”
黄烨松了一口气,也报以微笑。
“你更不知道,当你和联合国秘书长等人被飞船劫去美嘉星的时候,我们同盟集会,那时简直是在追悼,我和朋友们还为你祈祷过呢!”
赤川晴美灿烂地笑。
黄烨感到不好意思,把话题岔了开去。
舞场极其宽大,数千名男女学生,还有一些教员和家属,一对一对……不,应该说是一群体群地在眼前穿梭而过,灯光数百盏,直让人眼花缭乱。
黄烨和赤川晴美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舞场上的人影,一边交谈着。
弗瑞克、魏连平、佳茜、薛维娅后来经过原位附近,见那两人投缘,于是互相使个眼色,依然舞走。
最后,夜色渐深,黄烨起身说:“他们好象都走了,我也该回去了。”
“好的,再见……还能再见到你吗?”
赤川晴美依然没有把头转过来,但是深深地一点。
“我想……当然是会的。但是可能不是在这里,而是地球。”
于是黄烨挥挥手,快步离开了。
事实上另外两人直到过半夜才回宿舍,当问得黄烨甚至没把晴美送到女生宿舍就径自离开后,简直要合伙按倒他打个一百大板。
……
在列霞星的日子飞快地过去,繁忙也快乐。
2月12日,三个人经校方批准,临时结束学业。(事实上在校方以上,有更高层的秘密支持。)
13日,魏连平肩负使命,先行前往柯亚星。
17日,黄烨、弗瑞克通过了美嘉星联的边检,回到地球。
3月5日,在美嘉星联、柯亚星联、列霞星联、庞都星联、迪肯兹星联、希洛星联、雪叶星联……以及更多邻近或遥远的国家,媒体传出了一则极轰动的消息,标题是:“地球发生大规模武装暴动!”
更多的消息是:“美嘉星联驻地球的暂编第一卫戍兵团内部发生叛乱,被地球籍官兵所控制,发起暴动!”
“美嘉星联正在地球的216兵团第646、647军,被暴动者解除武装!”
“驻太阳系外行星的216兵团648军也陷入混乱,指挥系统瘫痪!”
“暴动者宣布建立‘地星盟武装力量第一兵团’番号,司令王拓向地球人民、美嘉星联和银河协约发表宣言……”
“美嘉星军总部召开紧急会议……”
“驻安柳、特累莱、欧普等星球上的美嘉军队,将紧急开往太阳系平乱……”
……这才叫做“沉默中起了风暴”,顿时震惊了整个美嘉星联,周围列国无不瞩目。
一切要从几天前说起。
3月1日,“爱国青年同盟”以通讯形式召集了全体骨干会议,包括主席、理事长、书记长在内的117名核心干部都有出席。
其中,51人一直留在地球(其中约半数是驻地球的“伪军”军官)、30人刚刚返回,其余则仍在外星球上。他们通过秘密频道进行这次通讯会议。会议成员都是组织中最坚定可靠的骨干,也只有他们能接触到组织的核心机密。
会议采用了阿伦、奥格斯塔等人研制的特别通讯系统,以保证安全。万一泄密,王拓等人也作好了肝脑涂地的准备,而将希望寄托在尚未暴露身份的同伴身上。因此,会议中除了王拓、恩冈代雷、杨振中、弗瑞克、罗峄、尹小宁六人的影像是所有成员都看得到、听得到的以外,其余都使用化名、将影像进行屏蔽、声音也经过变化处理。
也可以说是严密,也可以说是幸运,直到起义的时候以事实证明了,这117名骨干都是坚定可靠的,没有人软弱,没有人动摇,更没有人怕死告密。而且,他们也都富有才干,王拓笑道:“大家都是革命的宝贵财富。”
会议布置了几大任务。
一是使美嘉驻军的电子系统全面陷入混乱。这项技术任务由阿伦负责带领执行。
二是夺取美嘉星联刚成立不久的暂编第一卫戍兵团控制权,成为起义的核心力量,这项任务由王拓负责。
三是组织起青年同盟的成员,在敌军陷入混乱后,消灭他们,夺取武装。这项任务由恩冈代雷负责。
四是求取外援,至少取得柯亚和列霞的同情和私下物质、技术支援。这项任务由魏连平负责。
还有就是筹取资金和物资、安定内务、准备建立地球自己的生产、军工和后勤体系……等等,这些都由可靠的干部负责,整个起义计划大胆而周到。
第一项十分关键,如果失败,其它的都不用谈。
阿伦。汤普林森是一名技术高手,朋友们捧他是“全球第一电子天才”,而阿伦欣欣然地接受,还到处以此标榜,果然是美利坚人的作风。说是说,能力可不是虚的,他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已经熟悉了极其深奥的现代星际通讯与高级控制技术——这些科技无论是军用还是民用,都相当关键。在列霞期间,阿伦的导师是列霞顶尖的电子技术专家,都赞叹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天赋之高为教授生涯所仅见。又被一同留学的朋友冠了一个外号:“博士”。
奥格斯塔。戈德,也是美利坚人,祖籍瑞典,与阿伦结识颇早,十分佩服阿伦,而本人也是难得的技术人才。
后面第二、三项任务都会牵动无数人,而第一项任务只是由他们两个着手完成。
第二项任务,是为起义取得一支基本力量。事情进展如同王拓一早料到的一样,美嘉星联果然组建了以地球人为主的部队,还没有正式番号,临时番号是“暂编第一卫戍兵团”,编制也不足,一般兵团有三个军,这个兵团暂时只有两个军。除了兵团司令、正军长与正师长等数十个美嘉军官外,其余都是地球籍官兵。王拓因为颇受赏识,担任到大校副军长的要职,为地球人中官职最高、军衔也并列最高。但另外两个大校却是为图发达而投靠美嘉军队的,别指望他们会在起义爆发后加入阵营,因此,也就当敌人一样打击。上校军官没有一个可靠的。中校、少校级的军官,则有杨耿锋、武藤英一、康康。米尤利特、乌米列耶夫。G。伏洛舍维奇、迈阿杜古。哈曼多。侯赛因等等,都是青盟成员。他们从军日子都不长,熟练度还不如在柯亚、列霞接受军事训练的杨振中、黄烨等,但是美嘉星联一时间组建了以地球人为主的部队,校、尉级军官大量缺乏,于是都在入伍后直线般地提拔上来。往往是美嘉长官看中了哪个人,就可以一日间提他三五级,甚至从基层士兵直接调到旅部、团部。
青盟的骨干以往已经在士兵中做了一定工作为基础,起义后,还得靠第三项任务来带动。
由于对邻国表示友好以及对迪肯兹的战事,现在留守在太阳系的兵力只有两个兵团:一个正规兵团是216兵团,司令是福布格上将;另一个便是暂一卫兵团,司令由福布格兼。他同时还是美嘉星联驻地球军队的第一任总司令,原本属下有246、247、271、279等兵团,此时都已经开往别的军区换防,216兵团本是卡斯第大将属下的部队,曾计划南调,但最后又临时决定留守。福布格这个地球驻军总司令,现在手头也就没有什么兵了,216与暂一卫都不是他的旧部,全球秩序都靠他来安定,忙得很,对部队的监控也比较松驰;再说,怎么也没想到会有属下造反,而且还是他所欣赏的王拓领头。除216和暂一卫外,还有两个兵团驻守在太阳系外的星群,整个区域总兵力还有四十万左右,按道理也不算少,仍多于相邻柯亚星联菲比龙星、列霞星联摩可路星的驻军总和。至于在地球的基地分布,也大为缩减。地球人象意料中那样老实,被占领后都没有什么武装反抗、游击之类;看来他们果然识时务,知道凭他们的原始武装毫无能力反抗。这么一来,遍及全球的秩序维持,有警察就已经差不多了,军队可以集中在少数主要基地上,而不必四处分散。现代战争,没有了过去地面战争中据险而守的概念,而且现代空军、陆军的反应够快,哪怕是南极有事件,北极的驻军也可以一瞬间赶到。初时在地球各地分布很多小的、临时的基地驻军,不过是为了威摄威摄地球人,让他们见识见识现代武装是什么样儿的。
第三项任务就是以青盟的数万成员为起义外援,夺取武装,消灭仍然抵抗的美嘉军队,同时也用这股力量推动“伪军”中的地球人起义。负责这一任务的有几个突出的骨干,一个是恩冈代雷,他对组织工作驾轻就熟;一个是黄烨,黄烨在列霞星联期间得到了列霞政府的秘密支持,掌握了高超的战机驾驶技术。同期在列霞星上得到军事训练的留学生共有一千多名,黄烨后来居上,出类拔萃,因此也得到一个响亮的外号:“教官”。就在外界所不知晓的情况下,留学生们各自在列霞首都各所学府中学习,一次三或四次,风雨无阻,到列霞王城北郊的军事基地集训。列霞军方对这批留学生相当赞赏,大力支持并勉励他们,还表示如有愿望,欢迎学生们留在列霞军中任职。对这样的邀请表示感谢,全体学员决定一起回国参加起义,以后如有不测,或许真的会来这里参军,再图光复祖国。
得到列霞的支持是一个重大的成功,列霞国王威廷裕亲自接见过黄烨和魏连平,也正是他们两人游说国王下定了暗中支持青盟的决心。
更多没有机会参与军事实习的成员,大部分人还不知道起义的计划——因为担心泄密,组织没有把消息流传,但是已经以学习为由广泛传播了现代兵器与战争知识,一旦起义,这些成员也能参与作战。
一切准备井井有条,美嘉星联还如在梦中。而且唯一知道的外星政府——列霞,也把此事当作最高级机密——因为如果让美嘉知道,列霞的处境就危险了——用一句地球的俗话来说就是“吃不了兜着走”,可不是好玩的。
至于黄烨和魏连平是怎么游说列霞国王的,那其实也不难理解。列霞一直忌惮美嘉的强大和近年来日益流露的扩张之心;所以一边和周围的另两个大国:柯亚、庞都加强友好,一边也有心阻止美嘉变得更强。因为觉得地球留学生的请求对列霞来说也许是件好事,国王威廷裕甘冒风险,全力支持。据魏连平描述,威廷裕是个“蛮有趣的老先生”,有一把年纪了,思维却很活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