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贵宾,地星盟的高级将领继续聚集在武夷山总部,进行紧急探讨。停战期限已过,战争随时会再爆发,和平的寄望已如泡沫般破灭,形势发生逆转;连美嘉星联和迪肯兹星联的战局,也都发生逆转。
迪肯兹星联的不利,一定意义上说,也就是地星盟的不利。会议一开始,便先讨论美迪战争的战局。
良久,这一方面的讨论告一段落,有所启发,却无可奈何。总不能凭空飞到人家的星球上,替人家打两架、挡几招。
接下来,议题就转向地星盟如何在目前形势中生存、与这次三国首脑对地球的访问。
武藤英一:“我认为……我们现在的形势,只有多争取上三国的同情,尽量争取他们的帮助和道义上的支援。不过,现在他们与美嘉的关系趋向缓和,说不定真的只能完全中立了。”
黄烨:“说的也是……但我觉得用‘争取同情’这样的字眼,颇是无奈。”
武藤英一:“政治便是如此、策略便是如此。我也不是很想说这些话的。”
罗峄:“有道理,继续说吧。”
武藤英一:“美嘉星联曾经占有过地球;现在也想紧紧抱住既得利益,并不打算让别人插手。这是政治,政治就是如此。不过我看,美嘉的女王天性开朗而善良——这倒是装不得的,真是伪装的话,那她一个小女孩未免太厉害了!”
黄烨心中不禁震动了一下。人心……世界上最难了解的东西。
罗峄:“不错,那女孩确实天真,我亲眼见过她的举止,那时就终于看清楚了。很天真……若非如此,也不会屡次栽在黄烨手里……哈哈,开玩笑。总司令,我老是直呼名字,你不会介意吧?”
黄烨:“不会、不会。罗峄大哥一直如同我的兄长一般啊。”
武藤英一:“总司令不介意;但我说实话,我们有些介意。这样说,参谋长也别见怪。”
罗峄:“……我知道了!英一说得对。好,今后我就改口。平时交往是一回事,军队里该当等级分明,号令森严,才有约束力,才有效率。英一为人坦率,又很博学,我真想让贤了!”
武藤英一:“参谋长别这么说,说不定别人以为挖苦我呢。”
罗峄:“哈哈……真拿你没办法。我们这群人里只有你最象军人——这是真心话,谁也不许误会。好了,说正题吧。英一继续。”
武藤英一:“虽然美嘉女王和她的近臣未必有恶意和贪婪的心,但是形势使然,也会让她们做一些强硬的抉择,以及弄一些手段。”
黄烨:“……”
武藤英一:“美嘉星联停战时的外交,大概就是一种策略。当局者迷,旁观者其实很容易看清楚。友好是要友好,但美嘉不会把既得利益让一丝一毫给柯亚和列霞。”
说到这里,众人沉默。果然一涉及利益,很多关系都会变质。
武藤英一:“对此,列霞和柯亚两国国王因为历代与美嘉的友好,并没有太大的危机感。他们不相信美嘉星联会把矛头指向两国。而事实论,确实不可能——至少在短期内,三个国家还是互相有友好愿望的。庞都事不关己,为自保,能做的事情只有和列霞、柯亚两国步调一致,紧密联盟;两国的兴衰大大关系到庞都的兴衰。”
众人依然沉默,静听发言。
武藤英一:“但是,要说完全没有猜忌的话,也并不是。中华的俗话:‘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柯亚、列霞两国的国王资格都不浅,自然不会高枕无忧地认定美嘉绝无可能与自己对抗。”
黄烨:“华琳女王,看样子非常善良呢,威廷裕国王也很沉稳和蔼。这是我两天来见面的印象。”
武藤英一:“善良与和蔼,我也这样认为。不过……其实在现代王政国家里,理论上说国王还是代表着国家的意志;但是实际上又有微妙的不同。那就是其实国家固有的意志对国王的作用更大。”
罗峄:“嗯,说得没错。”
杨振中:“嗯?我没听明白。”
罗峄:“意思是说……说来话长了。通俗点儿比喻吧,在现代,国王与其说是一种权位,不如说是一种职业,为了把这种职业做好,他们也应该有些职业道德和职业技能。”
杨振中:“这比喻挺别致的。不过,大致明白了。英一继续说吧。”
武藤英一:“柯亚和列霞的国王们,他们越是心中对美嘉女王有好感,可是潜意识里就会越有警惕感。都说‘越亲近的朋友的背叛,就是越致命的背叛’,这种心底潜在的警惕感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没察觉。说直白点儿——我们可以挑动!”
众人心中顿时浮现一个感叹号:“!”
武藤英一:“反正是研讨,我就放开来说。立场使然,三个国家、两个对立面,产生了这样的亲密又隔阂的关系。我们可以做的,就是迫使美嘉星联的强权行径越发暴露出来——尽管美嘉当局未必想要太强权,以往就算是战争也相当有分寸。但形势所需的话,手段也会变得激烈。和迪肯兹的战争,现在就是这样。现在看来,美嘉星联简直是不灭迪肯兹誓不罢休了——但是开始时,本心也不过谈判谈判,争取回一些争议的领土吧?后来,不意中,迪肯兹的强硬触发了美嘉的强硬,美嘉军的将领们,意识里开始烙下了一个印象——不把迪肯兹彻底打垮,西线争端就休想平息。于是,为了一劳永逸,美嘉星联真的打算灭了迪肯兹。”
梅格:“英一中将,说那么多渴了吧?请喝茶。”
武藤英一:“谢谢,那我歇一下。”
……
看着武藤英一端起茶杯,罗峄忽然动了玩笑之心,笑道:“英一真是受欢迎呢!梅格还给你端茶,还不叫‘武藤中将’,叫‘英一中将’,哈哈哈……小心我们的总司令吃醋。”
黄烨:“没有!梅格是总部的参谋,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参谋!”
梅格:“就是!参谋长这玩笑真是无聊,人家爱怎么叫就怎么叫,为什么你们能叫我就不能?”
罗峄:“呵!不愧是北欧的女孩子,厉害起来好厉害,我认栽。对了,杨——”
杨耿锋:“饶了我!”
罗峄:“没打算说你呀,没看见我原本正指向振中吗?真是不打自招!说!蜜月后把珍妮特藏哪儿去了?我居然收到了她的辞呈,说什么两个人同在一起,又是军队里,不方便,因此辞职……你,你把国家的参谋据为己有,是何居心呐?”
杨耿锋:“这……我没有!珍妮特和我是在学生时代就相识的,她也是冲着我才来参军的。不过她的本行是科研。我们又考虑到军队里是上下级,怕感情影响工作,才商量着她辞职去侏罗山的军工研究所。连平的妻子薛维娅不也是这样?她早就退出后勤部了,现在正在巴黎的什么学院当教授,好象研究的是生物与环境。”
罗峄:“别就认真起来了,我哪儿会不理解?只是你们一个个年轻的都结婚了,我这个最先有女朋友的倒落在后面呢,生气呀。”
杨振中:“哈,学生时代的‘早恋表表者’现在倒落后了!”
罗峄:“我现在的口头禅是:‘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众人大笑。
武藤英一:“没想到喝口茶也麻烦……对了,我说说另外一件事。为什么——会议上倒茶送水的总是女参谋啊?参谋难道就是做这个的?尤其是女生?”
黄烨:“嗯,我们是要摆正这个观念了。要不要下个命令,今后各人自己泡茶?”
梅格:“别呀!其实,就如我吧,我并非只会打杂,也不觉得打杂有什么不好。大家在一起,工作可以看作一个整体,时间也可以看成一个整体,事情由合适的人做,效率也就高。各位将军擅长思考发言,就全神贯注地探讨好了;我擅长泡茶,泡茶也无妨。我的父亲之前是丹麦驻韩国外交官,我从少年到大学毕业都在韩国呆。那里的妇女,我认为是全世界最能干和贤惠的。例如,一个办公室里,都是平级的同事;但女人会一样地完成工作,而男同事的茶杯空了,她会马上说‘对不起’,认为是自己疏忽。”
罗峄:“真的?真的有那么贤惠吗?”
梅格:“真的哦。在韩国时我非常耻于自己不如当地的妇女,但是回国后,就把同胞们比下去了……嘻嘻……”
罗峄:“真有这事?”
朴崇志:“参谋长好象很后悔的样子?”
罗峄:“……别、别瞎说,在座的女生,可别传到白芩那里去。但我半信半疑……也许梅格是西方女孩,少见多怪,言过其实。我想,华族与和族的女孩,可不比朝鲜族差吧?”
杨振中:“不,梅格说得不假。试想,现在中华地区的女孩,还几个讲‘贞娴淑静’啊?老早就‘半边天’呢!”
朴崇志:“呵,如果参谋长将来有兴趣到我的故乡清州看看,就清楚了,许多地方古风依旧呢。”
罗峄:“一定去!那么说定了。”
朴崇志:“但是您一定要和未来的尊夫人一起来。否则……我怕引狼入室呢!”
罗峄:“……反了,反了!你竟敢嘲笑本参谋长,要是这话传出去,我还怎么在军中立足啊?来人——把他拉下去砍了。”
黄烨:“好了吧你们?都象是总部的高级军官吗?还是说过了一年和平日子,太自在了?”
罗峄:“这是大家共同的毛病……都是半路出家参军的,天生没什么拘束。这也是我军的特色嘛。但果然太放肆了不好,我们大家反醒反醒。总司令象是被英一和恩多斯感化了,改得比大家快,现在大家就以总司令作榜样吧!
黄烨:“唉,趁着和平,你们尽量撒欢吧。我只忧虑美嘉星联虽然架不住上三国的面子,答应暂时不向地球宣战,但是……是‘暂时’啊,也许随时就会撕破平静。嗯,休息一阵儿了,英一继续发言吧。”
武藤英一:“其实我的意思也说得差不多了。剩下要说的,在坐诸位大概都能猜到。那就是说,如果再度陷入战争,我们还应该如以前一般顽强,美嘉星联无奈之下,必施用更大的压力;而这压力是有目共睹的,列国会从中看出内中强权的意味,对美嘉星联产生不信任感,并将这种感觉由潜在提升到意识之中。我认为这一年多的停战,就是我们的奋战换来的;还有迪肯兹的关系。之前因为战局不利,美嘉星联对两方面都加大压力,但不仅迪肯兹,连我军都顶住了已经很大的压力。这压力暴露了美嘉星联的强权——尽管这种强权未必是美嘉女王及其近臣的意志,强权行为本身,事实上却已经表现出来。因此周边各国产生越发强烈的不信任,美嘉当局也会为此感到惶恐。以上原因,我们得到了一个月的缓冲期和之后一年又两个月的和平。这段平静期过去,地球有大发展,但是弱势的地位在根本上没有改变。要想赢得永久和平,唯有一样的坚强不屈,同时策略上多注意柯亚、列霞和庞都的感觉,并争取在意识上引导他们。”
罗峄:“说得好!鼓掌。”
武藤英一:“不要啊!我是纸上谈兵,书生浅见,提出来大家斟酌而已。我们奋斗的目标,最终的结果,我的设想是,在战局演化后、在各国明确的压力之下,美嘉星联只好作出让步,承认我们星盟的自主独立地位。”
黄烨:“嗯,也只有坚决将威胁抵制;如果战争,就将战争坚持到底。现在我们严阵以待,以不变应万变。”
罗峄:“我同意。”
杨振中:“我也同意。做好心理准备,我们就各自到各自的岗位去吧。”
黄烨:“那么,下面我们来初步制订一下,我国军队的战略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