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白骨
1
凌晨两点,一个人呆在医院里值班,你不会害怕吗?
叶雨从没有想过,她是一个女人,女人总是害怕黑暗和一切不可知的东西,她却也是女人间的一个例外。
叶雨是校医院的实习医生,胆大心息,积极进取,不论是事业还是爱情,都争取的很积极,对于不知道的东西,从来没有一点儿畏惧。
S大的东区卫生站并不大,了了的几台破旧机器,几间破烂的房子,就是一排排黑洞洞的走廊和楼梯。任哪一个人走过这座三层小楼都要好奇的朝里边看看,是不是有活人居住。
这一切都是因为S大刚刚在南山校区筹建了新的医学院,大部分的校医院骨干都搬到了哪里上班,可考虑到河东校区还有近万名学生的医疗需求,这所小楼里还是保留了少数的医生作为应急措施。
年轻的叶雨就是其中的一个。去年,她刚刚从S大医学院毕业,留校成了校医院的一名普通医生,作为所有医生里边资历最潜的,她自然而然的被安排下来留守,她也没有什么不满,所谓的人生,就是要经历一番磨练之后才能看见彩虹。或许这样单独的留守和值班机会还能给自己更多的临床经验。想到这一点,她不但没有沮丧,还干的不亦乐呼。
只是,旧校医院这间破旧的三层小楼里,总是流传着各种恐怖的传说。留她一个女孩独自一人值夜班,是不是太危险了呢?
叶雨长长的打了个哈欠,看了看墙上的钟。时间指向了十二点的位置,四周开始变得静悄悄了起来,这帮大学生,尽管夜间都是十分精神,过了十二点,倒还是遵守正常人的生活规律。
她 却得坚持着不能睡眠。她是这所卫生站里唯一的值班医生,若是夜晚出了什么事情,她还是抢救的第一把手,这既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又是道德上的事情。她总是一个很认真的人。
黑色的夜幕渐渐笼罩了大地,校医院三层的小楼里也被一片灰色笼罩。值班室的门半闭着,透过缝隙望去,不过五六米远的距离,遍是一片漆黑。叶雨站起身来,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准备去楼道里巡视看看。
卫生站里没有住院的病人和条件,却保存着大量的药品和临时抢救病人用的医疗器具,作为值班医生的另一个职责便是看好这些值钱的东西。叶雨不禁苦笑了一声,她不仅是一个没有地位的实习医生,还能顶上半个保安呢。
楼道里很昏暗,脚踩在木质的地面上,发出嘎吱的声响,似乎随时都可能塌陷下去。这是一所木质的楼房,少说也有了几十年的历史。叶雨修长的手臂抚在墙壁上,一阵木头刺的感觉顿时传进了身体,整个十来米远的走道变得狭长而悠远,甚至连她的身体都开始有些摇晃起来。
她举着手电筒,一间间的把楼道间的房门打开,照过去,再一间间的关上。想到医院里也可能有小偷出没,她有一点儿害怕。不过随即又打消了这种想法,工作毕竟是她自己的选择,出现了什么样的情况,也没有好怨言的,只要沉着应对就是。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声响,叶雨关上了二楼的最后一间房门,转过身准备往三楼看看。她的视线落在身后几米处的位置,走廊尽头,刚才自己待着的值班室已经完全吞没于一片黑暗之中,即使是手电筒的灯光照上去,也不过几米就被这片黑色吞噬。
她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紧张的心里放松下来,就慢慢的朝二楼的楼梯迈开了步子。
嘶——嘶——
一阵古怪的金属摩擦声在房间的走廊里回响。叶雨竖起了耳朵,仔细的捕捉着嘶嘶声的来源。
嘶————
那个地点是……
她正要判断出声音位置的时候,金属声却就此断了。
会是什么呢,这种时候,校医院里除了自己应该没有别人。或许是老鼠在咬电线吧。叶雨宽心的对自己说,夏天的夜晚,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声音总是少不了的,她并不担心。
她刚准备转身要走,那阵咝咝声却又一次响了起来。
嘶……嘶……
这一次,声音甚至比刚才还要大,如同噪音一般的刺激着她的鼓膜。
叶雨不得不停下了脚步,仔细而警觉的察看着周围,顿了一会儿,她终于判断出,发出声音的地方是在楼下。
难道是贼?
这个时候该怎么办呢,让一个弱女子去对付一个身强力壮的贼,还不是羊入虎口,可她是这里的值班人员,总也不能放着不管。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从临近的房间里拿出了一根长长的木帮握在手里,举着手电筒,小心翼翼的往楼下走去。
楼梯只有几十步,她却走得如同几年半漫长。
她的脚踩在木头的楼梯上,摇晃的嘎吱声就没有断过,四周漆黑一片,手电筒昏暗的光线仅能微弱的照亮自己的周围,她在明处,贼在暗处,要是贼趁着她的灯光判断好位置来袭击她的话,她就只有……
听天由命了。
她又苦笑了一声,脚步停在楼梯口边缘的位置,朝着一楼的走廊慢慢的探出了身子,想要先看个清楚。
可手电筒的灯光实在太暗,只能照亮身前几米远处的地方,她还是不得不踩在了一层楼的地方上。
一层楼的走廊,和二楼的走廊正好是直角,两边也是一排排住院房间,萧索的风穿堂而过,没有关紧的门拼命的摇晃着身体,一阵阵荧光仿佛从里面传出。
叶雨壮着胆子朝前迈了两步,举起了手里的电筒。
昏暗的走廊里霎时亮了起来,很小的几只飞虫扑腾着翅膀,在这少见的光源前乱飞,身体周围渗出的寒意仿佛也被逼退。
叶雨的眼睛朝前望去,看见了一个隐绰而模糊的背影。
她想要叫,声音到喉咙里却缩了回来。人影就在她面前几米远的位置,她却丝毫没有叫人来捉贼的意思,因为……她看见的是一个女孩的背影。
电筒的灯光偏了一点儿下来,她终于能看的更加清楚。身前五六米的位置,暗弱的光线里,一个瘦小女孩站在那儿,双臂下垂,头发蓬乱,浑身上下仿佛染上一片鬼气,僵硬着一动不动。
叶雨的心里一阵迷惑,她会是谁?是来求医的人?为什么这个时候还在走廊里游荡?校医院的门两个小时前自己还刚刚确认过锁的很死,她是怎么进来的?
她张开嘴,想要喊住那个小女孩,身子却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寒颤,声音又一次僵在了喉咙深处。
灯光偏开了一点儿,她看的更加清晰了,女孩的身上穿的并不是正常人所穿的衣服,而是医院里白色条纹的病服,女孩的个子不大,病服的袖子却严严实实的遮盖着她的双手和双脚,显得极不合身,更令人惊奇的是,白色病服的身后,竟然沾满了各种各样斑斑点点的污迹。
或许她是校医院里的病人,护士们没有看好跑了出来吧。
叶雨皱了皱眉,稍微放下了电筒,想要上前去拦住女人,可当她的电筒就要照清楚女孩的后背时,她的身子却立时僵住。
女孩洁白病服后背上那一片片斑驳的影子,并不是污渍,而是一片片的血迹!
一片片形状各异的血迹,仿佛早已经干了很久,贴在了病服的后背上,袖子上,领子上,虽然看不到女孩的身前,想必也是如此,可女孩却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似的,仍旧死死的站在那儿,雕像似的一动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她到底是什么人,竟然穿着一件“血衣”。
叶雨挣扎着想要挪动身体,浑身上下却都没有了力气,就在这个时候,女孩的身子动了起来,先是左右,僵硬了没有弯曲,向前划出了一个怪异的弧线。然后是左手,双脚,
<---分割线(tieku.org)--->
作者:彼时霜降 日期:2007-11-10 21:05
没有一点弯曲,整个身体就像是一具僵尸一样的一步步的挪动着身体,朝前走去。
喀嚓,嘎擦。
走廊里脆弱的地板随着那一下下的踏地声又一次发出了难听的声响。叶雨浑身僵硬的站在那里,手中的电筒发出淡黄而脆弱的光线,模模糊糊的照在女孩的背影里。浑身是血的女孩,一步步似走飞跳的前进着,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2
这个晚上,叶雨是睁着眼睛睡着的。
女孩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她的身子叶僵硬在了那儿,甚至没有走上前去察看的勇气。
她蹒跚着脚步走回了狭小的值班室里,紧锁上了门,把身子蜷在了沙发里,睁着眼睛待上了一夜。
天亮的时间还很长,她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里。
她没有胆量在往门外走上一步,所幸,整个晚上,那慑人的咝咝声在没有出现过,她也能睁着眼睛支撑到了天亮。
“小雨?你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
叶雨揉揉自己的眼睛,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她的面前。身前站着的是她的同事,和她同时留校,又同时成为河东校区留守医生的孙镜。
“啊……太困了……”意识到自己还是睡着了,叶雨忙从沙发里跳了起来,一脸尴尬的望着孙镜。墙上的钟响了起来,现在是早上六点。正是轮到孙镜来换班的时刻。
孙镜看看叶雨,又打量了一遍一片狼藉的桌子,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我们是医生,值班的时候睡觉,万一耽误了病人怎么办。”
叶雨的脸上顿时一阵白,这个孙镜,真是个恶毒的女人,总是找着各种机会让她下不来台。
“我只是……我只是……”
她想要争辩,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找不出任何合适的理由。
“昨晚没有病人的话就算了,幸好我们这里病人不多,要是回了本部医院,误了大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孙镜摆出一副训斥人的面孔,叶雨却也只好沉着脸陪出笑容。
“是……是……我知道了……”
她的话音落下,孙镜却没有再理她,飞快的转过身坐进了自己的办公桌里,埋头看起一本日文的医学书来。叶雨的心里一阵恼怒,却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这个爱装相的女人,总是和自己做对,可谁让她今天栽到了她手里呢,只好乖乖的认栽了。
和孙镜交了班,叶雨头晕脑涨的离开了校医院,临走前,她还不忘回头看了刚刚待了一夜的三层小楼一眼。她的身后,三层的木质小楼矗立在一片茂密的柳树之下,太阳早已经出来了,星星点点的阳光透过树叶,斑驳的落在墙上,照出一片片迷离的影子。
叶雨长长的叹了口气,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昨晚发生的一切仿佛还历历在目。一片漆黑里,浑身是血的女孩背影,她看见的是不是真的呢?
“嘟……嘟……嘟……”
电话那边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苏丙,我是叶雨,我……”
叶雨憋在心里的话刚要出口,听筒那边就传来了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我现在很忙,等下联系。”
啪的一声,电话挂掉了。
叶雨把手机死死的攥在手里,望着那银灰色闪闪发光的外壳,一阵发楞。
“什么爱我一辈子,都是骗人的。” 手机的盖子恨恨的砸上,被她放进了包里。叶雨低着头,气冲冲的往大门外走去。
苏丙是她的男友,在一所煤炭公司工作,平日里总是在距离S市两百多公里的煤矿常驻,直到最近才刚刚被允许调回S总部待上两个月的休假。她满心欢喜的以为这段时间两个人可以有更长一点的时间相处,让感情,更进一步,却没有想到等来的却是对自己更加的冷落。
边低着头朝前走着,一年前和苏丙刚在一起的日子一点点的涌上心头,她的心里一阵心酸。那时候她刚刚从学校毕业,进入了S大附属医院,作为一个没有什么资历的年轻医生,男友又在几百公里外的W市工作,她的生活寂寞无比。
就在这个时候,苏丙闯进了她的生活。苏丙已经工作两年,有她没有的社会阅历,每次约她出来,总是一副甜言蜜语哄的她开心无比。她也在不知不觉间感觉到了这个男孩的可爱,丝毫没有考虑到对自己男友的伤害。
相处日久,苏丙终于提出让她做她的女友,叶雨犹豫了整整一个星期,终于答应了他,和自己曾经有着2年感情的男友分手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可是分手后她才发现,原来苏丙另有女友,而这个女友竟是和她同时从医学院毕业的同班同学孙镜。
她不禁恼怒万分的找到了苏丙,在苏丙的一片哄骗之下,她还是原谅了她,她对他提出了和自己在一起的唯一的一个条件,和孙镜分手。
苏丙做到了,她也就从此和孙镜成了仇人,不过叶雨已经无所谓了,她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有苏丙的爱就够了。
可令她气氛的是,随着相处时间的变成,苏丙对自己花言巧语的一套逐渐变得麻木而毫无感觉,他对自己的态度也是没况愈下,叶雨被安排在河东校区做留守医生后不久,苏丙就被调到了S市远处的煤矿工作,他们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少了。
有时候,她会怀念起和前男友魏新之间相处的快乐日子。尽管他们都是学生,尽管他们之间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他们的生活却很快乐。魏新不是个很会讨女孩欢心的人,却是个很冷静,很靠的住的男人,生活尽管平淡,却充满了隐约的快乐。她忽然发现,这才是她需要的生活。
寂寞的时候,她也想过打电话给魏新,可自从他们分手了以后,魏新就失踪了。她也只好一次次的在电话那边听到落寞的嘟嘟声,一次次一个人寂寞的等待着夜晚。
她需要人陪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在,一股心酸无法抑止的在她的心里弥漫着。
“喜新厌旧,男人都是这样的动物。”她咬着自己的嘴唇,在心里骂了一句,伸手栏下一辆出租车,既然没有人关心她,她只好自己关心自己。
这个时候,挎包里的手机却又一次的响起了急促的铃声。
打来的人是苏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我现在有空,你来公司找我如何?”
叶雨几乎气得要把手机给摔出去,让她一个人等了这么长时间,竟然还要她去找他。可她这时候确实很想见到他,哪怕只是一会儿也好,她只好按下了掐掉手机的怒火,沉着声音,慢慢的说。
“我现在过去。”
“路上小心,一会儿联系。”
冰冷的几句话过后,电话又一次的挂上了。
叶雨尽管心里又是一阵心痛,还是坐上了拦下的车子,往煤炭公司大楼驶去。
<---分割线(tieku.org)--->
作者:彼时霜降 日期:2007-11-12 18:18
半小时后,煤炭公司大楼附近的一间小饭馆里,两个人面面相觑的坐着,相对无言。叶雨低头不语,默默的吃着碗里的东西。这是一间饺子馆,记得还是她第一次带苏丙来得,那一次苏丙天花乱坠的把自己知道的饺子馆吹捧了一番,可叶雨忽然发现,他带自己去过的饺子馆,从头到尾还是这么一家。
“小雨,你今天心情不好。”
叶雨勉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拼命挤出一丝笑容,“没有啊,我的心情很好。”
“是吗,那就好。”这么说了一句,苏丙又一次低下了头,满不在乎的吃着眼前的东西。叶雨的心里又是一阵难受。
顿了一会儿,苏丙才又一次的开了口,“今天和你出来,是有件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
“两个月的调整期已经过了,上边下来了新命令,想要派我去Z煤矿做前期的地址勘探工作,这一去,可能就要三四个月……”
苏丙的声音很慢,显然是在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
叶雨的脸上却象没事人似的,轻描淡写的问到,“Z煤矿在哪里。”
“Z市,离这里五百公里。”
“那就是说,你至少要4个月回不来了吧。”
“也不是这么说,如果工期快的话,可能两个月有休息几天的机会。”
叶雨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没有说话。
“我是担心,你一个人在这里,会不会寂寞……我知道你希望我在这儿陪你。”苏丙犹豫着,还是说出了心中的疑问,没想到叶雨的回答却是出奇的干脆。
“不会的。”
“真的吗?那太好了。”苏丙简直不敢相信似的看着叶雨那张俏丽的脸,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我的确很希望你能陪我。”
“是吗,我也很想能够陪你,但你说不会寂寞我就放心了……”
叶雨的脸上却再一次的浮现出冷笑。
“我当然不会寂寞,你不陪我,我只好找别人陪。”
苏丙顿时目瞪口呆,叶雨的表情还是笑意盈盈,他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种回答。正在他发呆的片刻,叶雨却已经撂下了这句话,飞快的收拾好了背包,往门外走去了。
“哎……小雨,你不会是开玩笑的吧。”苏丙的脸上挂着木然的笑容,心里的打击还没有消失,叶雨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饺子馆外面。
3
夜又深了。
淅淅沥沥的声音响了起来,虫鸣混合着摩擦声,幽魂一般的摆荡着。
叶雨一个人蜷缩着身子,躲在值班室里,一动不动。
河东校医院的值班医生只有她和孙镜两人,因此两人的值班时间也是交替的,孙镜早班,她则晚班,孙镜晚班,她就得早早的起床,今天则是她又一次轮到值夜班的日子。
距离上一次夜班不过两天,她的心境却象倒了个个。在值班时间睡觉被孙镜抓住了把柄,和苏丙的冷战有升级的趋势,一个人呆在这幢不大的楼房里,再也没有了打着电筒出去巡视的心境。
但愿她看见的只是错觉吧。
她这么想着,四处无声,房间的灯光昏暗,隐隐约约,一阵模糊的睡意侵袭而来,尽管她拼命的想睁开眼睛,还是睡了过去。
看一看表,时针又一次指向了十二点的位置。
叶雨醒了过来,惊出了一身冷汗。她竟然又睡着了,好在现在是深夜,孙镜不会知道自己又偷偷的打了个瞌睡,否则她非得被辞退不可。
她长长的舒了口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在狭窄的空间里蜷缩了几个小时,她已经浑身发僵。她抓起身边的健身球,活动了几下身体,从新打亮了桌上的电筒,准备继续忙着自己的科研论文。
她要让孙镜不管是在苏丙身上,还是业务上都对自己输的心服口服。
一阵手忙脚乱的锻炼过后,她放下了手里的健身球,准备坐回椅子上。这个时候,和两天前一模一样的咝咝声竟然又响了起来。
叶雨的心一跳,她是被鬼缠上了?为什么总是在自己值班的时间里出现。她的脑海里浮现那个穿着血衣的女孩子,她没有看过她的脸,她会是怎样的一张脸呢?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为什么穿着血衣,最关键的,她是不是人?
她没办法确定这些,那天她就在一楼眼看着女孩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女孩消失的方向是在走廊的尽头,一楼走廊的末端有一扇通往楼外的门,另一个偏门则通向早已废弃不用很久的地下室。
咝咝声仍旧在不停的响着,吵的叶雨不得安宁,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抓起了身边的电筒,往门外走去。她决定去看个清楚。
一楼的走廊里没有灯光,一片昏暗里,伸手不见五指,她也摸不到电灯的开关。
脚踩在地面上,嘎吱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响着。叶雨左手抚着墙壁,右手轻轻的打着电筒,慢慢的朝前走去。
门和窗户都没有关,今天的天气很阴沉,呼呼的风声鱼贯而过,不时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叶雨朝着身边的窗户斜觑了一眼,窗外,一片黑色的巨大阴影顿时笼罩了她的视线。她吓了一跳,随即意识到那不过是楼外成片的柳树而已。
不用害怕,她是学医的人,相信的是科学,科学证明,世界上是没有鬼魂的。
她壮着胆子打开了手电,站在了一楼的走廊里。电筒的灯光仍旧指向了三天前的位置,淡黄色的灯光洒开一片片柔和的光晕,照亮了她的视线。
她的耳朵也没有闲着,她很清楚的听见,那一阵怪异的咝咝声,就是从走廊的深处传来的。
昏黄色的灯光象一道利剑划开了黑暗,她的面前顿时显现出了几米清晰的距离,叶雨的视线马上飞了过去,然后,她看见了……
那个女孩。
两天前她看见过的那个女孩,现在依旧站在那里。
女孩仍旧穿着睡衣,浑身上下弥补着斑驳的血印,她的动作僵硬,身体僵直,在一片黑暗与光明的交杂之中矗立着,一动也不动。
叶雨倒吸了一口凉气,边拼命的在心里抑止住自己紧张的心情。那一定是一个人,只有人才会被电筒的光线照到,留下声音。
一阵紧张过后,她的身体不再颤抖,勉强鼓起勇气开了口。
“谁在那儿?”
没有人回答。
她的声音就像是穿过空气一样,没有任何阻拦的从女孩的身体里贯穿而过。顺着平滑的墙壁兜了一个圈,又转回了自己身边。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于是又喊了一遍,可声音仍旧轻巧的穿过了女孩的身体。
她的喉咙顿时噎住了,再也喊不出第三下。
就在她犹豫着的时候,女孩的身体动了起来,同两天前一样,她的手脚僵硬,迈着机械而僵直的步伐往前走去。
砰,砰,砰。
她的脚步很沉,踩在木质的地面上,是一下下清晰而滞重的声响。
叶雨紧紧握住颤抖的手臂,拼命抑止住就快要崩溃的心情,悄悄的跟在她的后面,往前走着。女孩的身体就像是一台雕像一样,步履忽快忽慢,动作机械而僵直,充满了不协调感。在一片漆黑的过道中向前走着,没过多久就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叶雨就站在离她4,5米远的位置,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也许是睡意使然,夜太深了,她不由自主的眨了一下眼睛。可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面前的女孩消失的无影无踪。
叶雨惊讶的睁大了嘴巴,她的手紧紧的握着电筒,本能的朝四周拼命的照着,却什么也没有照到。
没有人。
她什么也没有看到,可她刚才明明看见了一个女孩,她就在自己的眼前消失了?她再一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声音还在响着。女孩消失了,咝咝的声音却没有中断,而是继续断断续续的从远处传来。叶雨竖起了耳朵,寻找着咝咝声的来源。
往前走了两步,她到了刚才女孩消失的位置,一扇黑漆漆的门浮现在她的面前。原来声音是从门里边传来的。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推开了门。
出乎她的意料,门里却不是漆黑一片,门里边是一条通道,通往楼房的地下室。叶雨抬起头看看,发现门上竟然挂着一个写着字的标牌。
电筒光照了上去,几个蒙上了厚厚灰尘的烫金字浮现了出来。
“X光室。”
这里原来是S大医学院旧的地下X光室,怪不得设在这完全封闭的地下里。可是,透过房门的缝隙往里望去,房间里竟然闪烁着隐隐约约的蓝光。
叶雨的身体又一次的僵硬了,她的手悬在半空,很久也没有动一下,她不敢去碰那个红色的把手。这个地下X光室应当已经好久没有人用了,为什么里边会发出蓝光,还有那古怪的咝咝声也是从里边发出来的,刚才穿着血衣的女孩也是在通往这里的走廊里消失。
一个个恐怖的念头接连涌进她的脑海里,让她不敢动弹一下。
还是不要打开这扇门,触动里边的灵魂了。她正要这么想着,红色的把手却象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似的,发出一声悠长的喀嚓声。
门打开了。
她的视线无法阻止的朝那里投了过去。
视线里,一台旧式的X光机运转着,不断的发出机械而古怪的咝咝声,淡淡的蓝色从光线出口里踊出来,穿过大半个房间,投射在墙壁上,更加令人惊奇的是,X光机前明明没有站人,投影X光的白布上面却印出了一个人清晰的白色骨骼!
叶雨呆住了,X光地处地下室,没有窗户,平日里从来就没有出没,除了他们医学院本系统的人,也没有人知道这里的所在,更不会有人进到这里来打开X光机,然后跑掉。
而那台X光机前明明没有人!
照出的是谁的骨骼!
当的一声,叶雨的手一软,电筒掉落在了地面上,周围顿时变得一片漆黑,她再也不能忍受心中的恐惧,拼命的朝楼梯顶端跑了上去。
4
“叶雨,你醒醒。”
是孙镜的声音,蜷缩在沙发里不敢动弹的女孩勉强睁开了眼睛,她看见了一张得以而轻蔑的脸。
“你居然又睡着了,我要打报告给本部。”冷冷的撂下这么一句话,孙镜转身向自己的办公桌走去。
叶雨却丝毫没有心情和她讨论这个问题,犹豫了一下,她嗫嚅着嘴巴张开了口,“孙镜,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是想阻止我向本部报告你的事情,还是不用再说了。”
“不是这个,是……”叶雨欲言又止。
“你已经是第二次上班时间睡觉被我撞见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按照医疗条例,上班时间睡觉三次就可以开除。”
“我想说的是……”
“你该不会是想让我通融一下吧……哼,你做的那些事情,我可都记得很牢呢。”
“我不是说这个。”
见孙镜屡次三番的重复着同一个问题,她终于忍无可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孙镜也被她忽然增大的腔调吓了一跳,愣愣的望着她,“你想说什么?”
叶雨转身看看门口,又朝窗外望去,确认没有人在周围以后,终于壮着胆子走到了孙镜边上,小声的问:“你值班的时候,有没有见过鬼魂?”
“鬼魂?你开什么玩笑……”叶雨的话还没有说完,孙镜就几乎要笑了出来。
可叶雨却仍旧是一本正经的盯着她的脸继续说,“昨天晚上,我听见一楼的走廊里有奇怪的声音,就举着电筒下楼梯看,却发现声音的来源是地下室里的X光室,我打着电筒走到了里面,发现X光室里很多年不用的机器竟然自己在转……X光机前没有人,却照出了一个人的白骨!”
“你编出来的鬼故事吧,我才不信。”孙镜哼了一声,不耐烦的偏过头去。
“我没有骗你,真的看见了。”叶雨千真万确的说。
“我不知道你编出这些故事来是为了什么,是想把我从这里吓走呢,还是想给你值班睡觉找个借口,不过我告诉你叶雨,你的把柄是抓在我手里了,再怎么说谎也没用……”
“我没有说谎。”见她仍然不信,叶雨只好提高了声调。孙镜被她激动的情绪吓的一愣一愣的。
“好吧,X光室里根本就没有什么鬼魂,既然你不信,我就带你去看看。”孙镜说着从椅子上站起了身,理也不理叶雨的向外走去。叶雨犹豫了一会,尽管想到地下室心里又是一阵发毛,还是追了上去。
白天的光线很足,原本漆黑一片的楼梯也亮堂无比,可叶雨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打亮了手里的电筒。
嘎吱一声,孙镜打开了一楼走廊通往地下室的门,河东校区的值班医生只有他们两人,因此孙镜手里也有地下室的钥匙。
“你要走前面吗?”孙镜指了指面前那道倾斜度极大的楼梯,看了叶雨一眼。叶雨摇了摇头。
孙镜又冷笑了一声,不再理会害怕的叶雨,径直往楼梯深处走去。
昏黄的灯光照在楼梯里,发出一点脆弱的光亮,叶雨胆战心惊的跟在孙镜后边,生怕那满身是血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又跑出来。
“这是什么?”忽然孙镜的脚碰到了什么东西,她弯下腰去拾了起来,原来是昨天叶雨扔下的手电筒。
“是你的?”
叶雨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孙镜一把将电筒塞到了手里,逃出钥匙打开了X光室的门。
这里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门一打开,一阵灰尘顿时扑面而来,放眼望过去,一台破旧的X光机,几张布满灰尘的桌子,就是这里面的全部。
孙镜挥手掸开灰尘,朝房间深处走了进取,在她身后,则是一脸警觉的叶雨。
“你自己看看,这里哪有什么鬼魂。”
叶雨皱着眉头在房间里打量了一圈,桌子椅子都在原来的位置,厚厚的灰尘上也没有人手动过的痕迹,的确不想有人来过的样子,可是,鬼魂怎么会有生命呢。
她正仔细看着的时候,孙镜已经走到了那台破旧的X光机前,按下了开机的按钮。
嘶……嘶嘶……
或许是年代久远的缘故,X光机一开机,那一阵机器摩擦的嘶嘶声顿时又传进了叶雨的耳朵里,她的视线又被吸引了过去。
昏暗的房间里除了电筒再没有别的灯光,X光机口的那一阵怪异的蓝光顿时闪了起来,身前的白布上马上印出了一片模糊的轮廓。
“这就是你说会自己开机的X光器,看吧,有什么古怪?”孙镜的脸上充满了轻蔑的表情,抱着双手站在边上冷笑。
叶雨靠了上去,手刚一搭在机器上,便沾满了厚厚的灰尘,她看看钢制的机器,又看看机器前用来显影的白布,怎么也找不到昨夜出现在上边的白骨影子。
哗啦。
正当她聚精会神的望着这一切的时候,面前的白布上忽然浮现出了一个人手的轮廓。
啊……
她差一点要叫了出来,孙镜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看你吓成这样,这是我的手。”
叶雨愣愣的看了孙镜一眼,再看了一看机器,果然,孙镜的手正搭在机器上,白布上才浮现出了那一只手的轮廓。
看来,X光机的确是不会自己亮起来的。可是她昨晚的确在这里看到了墙上浮现出的白骨图像,难道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她的头开始疼了起来,分不清眼前发生的事实和她脑海里想的到底哪一个是真的。
“没事自己跑到X光室来玩,还把自己给吓着了。这样可当不了一个优秀的医生。我先回去值班了,万一有病人来。”看着叶雨那一脸迷惑的样子,孙镜扔下这么一句,消失在了门口。
砰的一声,X光室的门又关上了,房间里顿时又笼罩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叶雨的手里捏着电筒,不知该如何是好,成片的灰尘呛的她喉咙里一阵干苦,面前的X光机咝咝的震动着,泛着蓝光,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也许一切真是自己的错觉。
她在心底里这么说了一句,转过了身往门口走去,她已经到了下班的时候了,也许只要下班了睡上一觉,她的心情就会好了。
她的身体就要离开房间的时候,她却看见了一个意外的情景。靠近门边的地方,X光机的电源稳稳的插在插座上,白色的电源插头上很干净,竟没有积上一点灰尘。
她眨了眨眼睛,脑海里忽然掠过了一个十分熟悉的画面。
她站在X光室里看着周围,孙镜的手自然而然的按在电源开关上,机器响了起来,发出轰鸣的声音。
可是,她并不记得进来时孙镜有插过电源的开关。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5
“医生,你在这里工作,不会害怕吗?”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躺在住院室洁白的床上,尽管手上插着输液用的针孔,她的脸上却没有一点阴郁的感觉,反而泛着一片可爱的微笑。
她的名字叫做陶紫,因为犯了重病的缘故,每天必须来校医院里吊瓶。作为值班医生的叶雨也就这样和她熟识了起来。她很喜欢这个脸上总是泛着可爱笑容的姑娘。校医院里很少有这样长期固定来吊瓶的犯人,作为值班医生的她,也就自然而然的和她成为了朋友。
“我们是医生,怎么会怕呢。”叶雨站起身来笑了笑,捏了一下手里的塑料管。透明的注射液顿时从针孔里渗了出来,滴落到了住院室的水泥地板上,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是我听说,医生这个职业每天和死亡打交道,更容易被鬼魂给缠上呢。”
“你听谁说的……”叶雨又笑了一声,右手用粘着酒精的棉纱小心翼翼的擦拭着陶紫白皙的手臂。
噗哧一声,针孔从陶紫的左手血管里插了进取,白色的输液瓶里顿时发出咕嘟嘟的声响,透明的液体就这么通过血管输送进了人的身体里。
陶紫平静的看着这一切,仿佛没有一点感觉似的。
“我的祖母是女巫呢。”
“你开玩笑的吧。”叶雨没有转身,语气里却带着怀疑。
陶紫却没有理会她这一句,继续自顾自的说着,“我还是校园灵异研究爱好者协会的会长,不知道医生有没有听说过。”
陶紫的话刚说出口,叶雨的身体一阵僵硬。她转过了身,望着床上那一脸沉静的女孩,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是大名鼎鼎的校灵异研究社社长,据说她曾经预言了许多起神秘的死亡事件……
叶雨的脑海里一个个掠过古怪的念头,直到昨夜那恐怖的一幕浮现在她的眼前。
“医生您怎么了,为什么脸色忽然变得这么白。”
“不……我有点贫血……”叶雨神色尴尬的掩饰了过去,可是脑海里的疑惑依旧没有解除,犹豫了一下,她终于还是开了口。
“陶紫,姐姐有个问题想问你。”
“您说吧。”出乎意料的陶紫答应的相当爽快。
“你了解很多这所学校里发生的恐怖故事,知不知道有没有一个故事……和这所校医院有关?”
叶雨的声音很轻,放声生怕被人发现似的,的确如此,作为一个医生,相信鬼魂的确不是一件什么好事情。
哪知陶紫却捂着嘴笑了一下,脸上露出早有预料的表情,“您遇见鬼了吗?”
“不,我没有……”
“遇见了也不用慌张呢,在这个世界上,鬼魂和怨灵原本就存在于人们的内心之中……”
陶紫的脸上泛着不知滋味的微笑,两片红唇微微的翕动着,叶雨远远的望着她的脸,不知不觉就被她的声音吸引了过去。
陶紫讲的故事:
二十年前,S大的校医院里曾经有一个年轻的女医生。
她很漂亮,每天总是浓妆艳抹的打扮自己,却从没有一个男人喜欢她,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难道是她不够吸引人吗?显然不是。
她没有爱人,于是工作的很努力,想凭借着这一点得到别人的承认,可无论她如何尽心尽力的照顾着病人,病人们却总是用有色眼光望着她。也许在那个年代,作为一个医生,她的打扮实在太出格了一点,所以没有人赶接近她。
她只好自己每天孤独的生活着,除了打扮,她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唯一的乐趣就是在这所医院地下的S光室里每天替来这里的病人们照X光,不知怎么的,每当看到病人的骨头轮廓浮现在那张白布上的时候,她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