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照了过去。
墙角,一片斑驳,红黑色的砖块吞噬了所有的光泽,地面上,粗糙的水泥板泛着白色,就着微弱的月光安静的躺着,没有任何有人走过的痕迹。
再看墙上,周围的花圃里,无论手电筒的灯光如何照射,都看不出有人跌落的痕迹。如果真的是人从6楼的高度上摔下来,早就粉身碎骨了,怎么会连一个人影也没有看到?
她握着手电筒的手剧烈的颤动了起来。
她看见了一个鬼魂?徐敏再也不敢想下去了,转身就要往下来的楼梯口跑去。她不想再想这些了,她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她不想就这么被鬼缠上,只要闭上眼睛睡一觉,就可以忘掉这一切了。
她的步子刚要迈开,身体却瞬时僵住。
一个白衣的女人朝她走了过来。
就在她站的地方不远处,一个一袭白衣的女人,脚步轻盈,仿佛舞蹈般的朝她这里走了过来!她的头发蓬乱,一片阴影里看不清她的脸,她的身体跳动,四肢极不协调的左摇右摆,丝毫不象一个人类该有的动作。
从楼顶上跳下来的鬼魂没有死!
徐敏的脑筋顿时麻木了,是的,如果是一个人从6楼的高度跳下,她又怎么能完好无损,连尸体也没有看到,如果是一个鬼魂从6楼的高度跳下,她又怎么会死呢?
她的身体动也不能动。白衣的女人跳跃着,长而蓬乱的头发就像是章鱼的触手一样从她的脖子上抚过,一阵毛骨悚然的触感在她的脖子上游荡。女人跳跃着,飘舞着,没有灵魂的身体就像是幽灵一样的从她的身边掠过。她甚至没有勇气回头,就已经消失在了身后的黑暗里。
5
整整一天,徐敏都红肿着眼睛。
她飞也似的从楼底跑回了自己的屋子,蜷在被窝里度过了下半个夜晚,整夜都睁大了眼睛,生怕那个跳舞白衣女鬼上来谋害自己。可她害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夜晚很平静,没有任何声响。女鬼就这样消失了,她平安的度过了一夜。
太阳出来了,她却心有余悸,整整一天在学校里上课都没有精神。今天她的课一直从上午到下午,她却连自己讲了些什么也不知道。
终于,下课的铃声响了,她情绪低落的开始收拾起桌上的教案,准备离开这气氛沉闷的中文楼。
“老师,你今天讲错了很多个地方。“
正当她收拾好东西准备走的时候,一个女孩的声音响了起来,她抬起了头,说话的人是她的学生陶紫,一个长得十分可爱的女生。
“是吗……“徐敏十分尴尬的笑了笑,”昨天晚上我没有休息好……“
本以为这句话能够搪塞过去,陶紫却十分古怪的瞧了她一眼,脸上浮现出一副怪异的笑容,”老师没有休息好吗?是不是遇见了什么古怪的事情?“
“没……我只是……“徐敏刚想要争辩,马上被陶紫给驳了回来。
“老师住的那幢教工楼可是出了名的鬼楼呢,我听说老师一个人住,可千万要小心。“
毕竟是女人,对于这类事情还是相当敏感的,给陶紫一说,徐敏马上联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可是,她怎么会知道?
“教工楼真的会闹鬼?”徐敏疑惑的盯着陶紫问。
陶紫点了点头,上前靠近了徐敏问道,“难道真给我说中了,老师昨天是遇鬼了?”
给她这么一问,徐敏又十分尴尬的皱起了眉头,犹豫着是说还是不说。
“老师不用担心,这学校里各种各样古怪的事情,我还是略知一二的,鬼魂这种东西,只要躲避得法,是不会上身的。”
上身。
徐敏的身子顿时出了一阵冷汗。
她联想起了女人盯着自己那怨毒的眼神,连续两天遇见同一个鬼魂,莫不是自己真的鬼上身了?
“陶紫啊,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老师您说。”
徐敏看看陶紫,眼前的可爱女孩正一脸认真的盯着自己的脸,她的脸上泛着笑容,却让人猜不透那笑容后面是什么意思。她霍的感觉到了一阵涵义,现在的大学生,真是复杂的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有没有什么关于午夜跳舞女孩的鬼故事?”
徐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试探性的问出了口。没想到陶紫的表情却一下子变得凝重了起来。
“老师遇见了午夜跳舞的女孩?”
“不……我只是听说……”徐敏当然不会把自己遇见的事情如实相告,人们都是如此,总是对陌生人隐藏起自己最深处的秘密。
“那就好。”听她这么一说,陶紫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如果您只是听说的话,我可以说给您听,只是,午夜跳舞女孩的故事是流传在校园里七个恐怖故事中的一个,我想只有很少的人知道这件事情,因为,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故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陶紫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下来,晦涩的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徐敏觉得自己的耳朵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那个传说了令人害怕的恐怖故事,正一点点的在她的脑海中上演。
陶紫讲的故事:
从前,在我们的学校里,有一个音乐系的女生。她漂亮,忧郁,高傲,几乎从来不和别人来往。这样的一个人,应当不受大家的欢迎,她却是一个例外,因为她的才华实在是太出色了,她在每一个地方都能得到别人的宠爱,是老师和同学们的掌上明珠。
每一个男人们都喜欢她,追求她的人可以排成一个加强排,当然她也惹来了许多女孩羡慕和妒忌的目光,因为她实在太美了,又是那样的优秀,她们没有一个人能比的上她。
女孩是音乐系舞蹈专业的学生,有着傲人的身材和面孔。她拒绝了所有男孩的求爱,没日没夜的练习着舞蹈,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登上国际的舞台。她总是趁着夜晚没有人的时候偷偷的跑到教工楼后面的体育馆里练习,对了,你们现在仍旧常常能在半夜见到那里的灯光,就是她在练习。女孩们都不知道,原来她在台上的风光,是靠台下日以继夜的苦练换来的。
为了能够在舞蹈上成功,她放弃了无数象正常人一样生活的机会。她在别人怀疑和不怀好意的目光下练习着,只求有一天能够通过在大赛上的成功来证明自己。
终于有一天,期盼已久的国家舞蹈大赛就要到来了。老师安排她和另一个跳舞很好的女生组成了双人搭档表演,她却当着老师的面拒绝了。她的搭档也很优秀,她却认为没有一个人配的上她。她独自一人排练了一出个人舞,没日没夜的练习着,荣誉的舞台只属于她一个人。她不要和任何人分享。
她就这样练习了很多天。比赛前的一个晚上,她紧张的睡不着觉,于是她离开了寝室,准备去体育馆做最后一次的练习。
那一天的天色很暗,对,就像今天一样。她一路小跑,往体育馆那边走去。她本来会很快的跑到体育馆里,练上一会儿,然后去睡觉。那一天她却鬼使神差的在教工楼对面的女生寝室楼下停了下来。她为什么会停下来呢?没有人知道。
女孩停了下来,因为她听到了一阵古怪的声音,于是她抬起了头,象楼顶望去,她看见了一个人正站在栏杆的边缘,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可能。
那个人想自杀吗?她不知道,她甚至来不及知道就已经失去了知觉。
就在她抬起头的一霎那,栏杆上的人从楼顶上跳了下来,正好砸到了她的身体上。
一阵钻心刺骨的感觉爬进了身体里。她的脸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血顿时溅满了原本俏丽的脸。全身的骨头被从六楼落下的力量给压到了地上,瞬间就碎了。她甚至感觉不到一点疼痛。她全身的骨头都碎了,她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可是她后悔呀,哪怕多给自己一天的时间也好,她只要再练习一次,就可以拿下国际比赛的冠军,让所有人都认同自己,可是,她连压死自己的那个人脸都没有看清楚,就已经死了。
从那一天起,据说她的怨死的灵魂就没有升天,每日都在校园里游荡着。每个凌晨12点,只要打开窗户,就可以看见她在女生寝室的楼顶跳舞……她的脸是碎的,是摔在地上压碎的,流了很多的血……据说,只要被她看到的人,就会被缠上,她会在某一天忽然出现在你的家里,拿着从你的身上剥下的脸,问你这么一句话。
“是你害死了我吗!”
徐敏的身子一阵颤动,陶紫的故事讲的绘声绘色,她不禁一阵毛骨悚然。
“是你害死了我吗?”不知怎么的,这最后一句话她听得浑身不舒服。故事中的女孩怨死成了鬼魂,这么说,难道自己不小心看到了她,就被她缠上了不成。可是她并没有害死她呀。
她正在这么想着,陶紫的话把她从一片思绪中拉了回来。
“故事也是我道听途说来的,老师还是别当真,鬼说这种东西,不信没有,信了,或许就成了真的了。”
徐敏又是一愣,出乎意料的望了眼前的学生一眼。
信,则是真的,不信,则是假的。
陶紫说的或许也有道理,那么,她看见的鬼,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呢?她不知道,却已经没有了再看一次的勇气。她抬起头,想再问些有关这个故事的细节,陶紫却已经不见了。面前那扇薄薄的木门正软绵绵的摇晃着,一阵风吹过,仿佛那里从来没有人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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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彼时霜降 日期:2007-10-31 19:49
6
徐敏喘着粗气,爬到了女生寝室六层的楼顶。
直到爬上来她才发现,原来通往六楼的楼梯平时是锁着的,钥匙放在一楼负责安全的阿姨那里,平常人根本就不可能通过这里出入。
她费了很大力气才借着勘查地形的名义从阿姨那里借出了钥匙,打开了通往楼顶的门。十几层的台阶走过,楼上是一片斑驳的地面。平坦的形状,除了靠近中央的地方摆放了一个巨大的避雷针外,同其他的楼顶并没有什么两样。
她脱下了高跟鞋,踮起了脚尖,小心翼翼的走到了金属的栏杆边上。
常年的风吹雨打早应该令栏杆生锈,这一排的栏杆却似乎是刚刚换过,银白色的电镀表层在阳光反射出一阵光芒,显得相当耀眼。这也才有了夜晚月光下那一阵银白色的效果。
她的手抚着栏杆,头小心的向外边伸了出去,想要体会一下从上面一跃而下的感觉。
头脑中一阵眩晕。她忘了,她有恐高症,六层楼的高度,足以令她寸步难行。音乐系女生的鬼魂,昨天就是从这里跳了下去。
她又站了起来,朝周围环视了一眼,除了地面上肮脏的垃圾和积水,并没有留下其他的痕迹。或许来的人本来就是一个鬼魂,自然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她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了一句,长长叹了口气,转身朝楼下走去。
傍晚,她终于厚起脸皮打电话给男友李阳,连着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宁,一天以前的那一点小矛盾现在看来也就显得不足挂齿。
李阳会不理她吗?当然不会。李阳不是一个会和女人呕气的男人,她看上的就是她这一点。果然如她所料,连着一天都没有主动和她联系的李阳不但接了她的电话,还在电话中好心安慰了她一阵,把过错都归到了自己的身上。尽管她知道那是男人哄女人的手段,心底里却还是一阵开心。
三十分钟之后,她们仍旧在学校附近那所经常约会的酒吧里见面了。
“我很害怕。”李阳似乎刚刚放下手里的工作赶来,脸上一副疲惫的样子。可徐敏还是丝毫容不得他有喘息机会的说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她说的身临其境,李阳也听得认真,天台上看见的跳舞女人,陶紫说的故事,第二天的经历,自己在女生寝室楼上勘查经历一点不漏的她全都告诉了她,她是一个女人,她觉得这种事情此刻最需要男人来给她依靠。
出乎她意料的,她连珠炮似的一阵说完,李阳却没有回应,而是掏出一只烟猛吸了起来,良久,都没有说一句话。
“你怎么了,总也说句话呀。”见她这副样子,徐敏率先沉不住气的问。
谁知李阳开了口,说的竟然是:“鬼魂这东西,谁也说不准,万一她真的缠上你了,还是躲远点好。“
徐敏的心里一阵失望,她要他出来,可不是来听他说这种话的。
“你一个大男人,竟然这么怕鬼。“
“不是我怕鬼,是有些东西……“李阳抬起了头,欲言又止,”你知不知道,你们那幢教工楼,是出了名的鬼楼。“
徐敏一阵惊讶,“你怎么也知道。“
这下轮到李阳惊讶了,“你知道了?那里可是有人自杀过的,自从那以后,附近就开始闹鬼了。“
“有人自杀过?什么人?你知道吗?“徐敏揪住了辫子似的问个不停。
“我不知道,我也是……道听途说。“李阳仿佛忽然被问住了似的,随口搪塞。
徐敏却似乎更加感到奇怪了,“你既然知道了有人在那里自杀后就开始闹鬼,怎么会道听途说,道听途说也说个清楚嘛。”
李阳却是铁了心不想再提的样子,脸上露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有些故事,听过了也就算了……“
徐敏的脸一沉,还想继续追问下去,可她知道李阳就是这一副性格,不说的事情无论怎么套也不会说出来,逼急了又是一场大吵,好不容易和好,就得不偿失了。她只好试着换了个话题。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音乐系很会跳舞的女孩的故事。“
她本是无心的一问,没想到李阳的脸却一下子白了。
“没有,从来没有听说过。“
这下轮到徐敏纳闷了,自己连事情都没有说清楚,她怎么反应就这么大?
“我还没有说呢,你急什么?“她本是一副责难的表情,心想自己摆出一副臭脸李阳就一定听话了的,却没有想到李阳今天却丝毫没有配合的打算,脸反而又一次的阴了下去。
“敏敏,如果你今天是为这事,我们就说到这里了。你自己小心就是,你又不认识那鬼,小心的话她不会找上你的。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们还是不要再提这个了。“
徐敏惊讶无比的盯着他,正想接着问下去,李阳却已经飞快的结了帐,连再见也没有说上一句,就拉上她逃似的离开了酒吧里。
7
她站在楼顶!
四周漆黑一片,静悄悄的,只有天上的月亮在看着他们。
她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的迈开了步子,一点点的朝前面靠近!
一个女孩正站在那里。
女孩背对着她,嘴里还在哼着歌,两手轻松的搭在栏杆上,白色的长衣飘飘,显然还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
她望着女孩薄薄衣服下那凹凸有致的背影,内心里充满了嫉妒的火花。她朝她靠了上去,一寸一寸的缩短着他们之间的距离,然后悄悄的……伸出了手。
砰。
女孩本能的回过了头,可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看见背后的人是谁,就被悄声无息的推了下去。
她的两手抓着栏杆,嘴里频频的喘着粗气。她没有移动,甚至没有朝底下再看一眼。她抬了抬头,看见一轮皎洁的月光正肆无忌惮的看着自己,周围则是一片漆黑。
是的,除了今天这明亮的月光,没有人知道她做了什么。
她的嘴角裂了开了,肆意的笑容掠上了她的脸庞。她步履轻盈的迈开了步子,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朝楼下走去。
她会把它们全都忘记,她刚刚做了件什么事情。
徐敏从梦中醒来,惊出一身冷汗。
她刚才梦见了些什么!她梦见自己站在女生宿舍的楼顶,把一个自己素不相识的女生给推了下去!
她吓了一大跳,为什么会自己做这样的恶梦?被自己推下去的女孩是谁?难道是故事里那个压死了音乐系女生的女孩吗?这么说,她会是谋杀了那个女孩的凶手?
不可能,她没有杀过人,而且,她也不认识被她推下去的女孩,她凭什么要去杀害一个自己素不相识的人。
她这么想着,脑袋里却是一阵燃烧般的疼痛,刚才那一阵妒忌的目光和感觉完全传进了她的身体里。她惊讶梦中那个女人那刻疯狂的心,她已经完全被醋意和杀意占据了整个心灵,变成了一个冷血的杀人魔。或许她做的这个梦是无辜被压死的鬼魂给自己的某些预告,让她从这些线索里找出事情的真相。
为什么那一天会有一个女孩自杀,又为什么恰好可怜的音乐系女生会压死。
故事里并没有提到自杀的女生后来怎么样了,如果陶紫说的这个故事是真的的话,她正是这个故事里的关键。
徐敏咬了咬牙,刚才那阵梦里杀人的恐惧感觉还心有余悸。
这个流传在校园里的恐怖传说的真相,自己在凌晨12点的半夜里看见的是不是真的,她决定查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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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彼时霜降 日期:2007-11-03 14:13
8
车子在一座三层小楼前停了下来。墙壁上紧紧的贴着洁白的瓷砖,一排缜密的围墙整齐的延伸到了道路尽头,上面还有尖利的铁丝网。放眼望去,从一楼到三楼的窗户,无一例外的都装上了铁栅栏,用厚厚的窗帘掩盖,丝毫看不清里边到底在发生着什么。
徐敏推开车门,从的士里钻了下来。这里是S市最大的一所精神病医院,来自S市各处的精神病人都集中在这所隐蔽在山林间的诡异医院里进行治疗,她可是经过了多方打听,才找到了这里的所在。
本以为往来于这里的人都会带着一副怪异的目光,出乎她意料之外,门里进出的医生们却出奇的友好,丝毫没有把她的这个不速的拜访着看作是一个异类,或许是因为这里本来就是来往出入人口频繁的地方。
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一个看起来十分面善的长发医生给出了住院部的地址。徐敏犹豫了一会,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往那扇窄小的只能容纳一个人进出的玻璃门走去。
她到这里来,是为了寻找一个叫做王荃的女孩。
王荃,1984年生,S大中文系大二学生,曾任校文艺部部长,组织天赋和舞蹈等才艺都很出色,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这是她从学生管理处得到的评价,她之所以要寻找王荃,是因为这个女孩同曾经发生在S大的一起事故有关。
三天前,为了调查神秘的女孩自杀事件,她在学校图书馆的五层档案馆里找到了传说中的《S大怪奇事件簿》。关于这本书,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从来没有人知道它的作者是谁,里面却记载着S大从兴建到至今为止的所有诡异神秘的事件,每一个想要了解的神秘案件,都可以找到。
踮着指头把发黄的书页翻到了一百三十五页,她才发现了那个惊讶的事实:原来陶紫所说的神秘的女孩坠楼故事在学校里真的发生过,事情的主角,就是S大中文系学生,原校文艺部部长的王荃。
王荃曾经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她为什么要自杀,一直是一个谜团。那是在两年多钱的一天,漂亮可爱的音乐系女孩凌灵和往常一样的去往女生寝室楼后面的体育馆独自一人进行舞蹈排练,忽然就发现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相仿的女孩从楼顶坠落了下来。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坠楼的人压在了地面上,失去了生命,也失去了就要开始的大好前途。
凌灵死了,王荃却因祸得福的活了下来。凌灵的身体抵消了大部分的冲击力,她只是受了一些断骨的伤,很快就好了起来。然而,这件事情对她精神的打击却远甚于此,那件事情以后,她不仅失去了往日容光焕发的精神,还把自己封闭了起来,成了一个精神失常的人。
她的母亲尊重了S大的意见,为她办理了休学手续,她也就一直在S市第三人民医院里住了下来。
徐敏从事件簿里记录的地址上找到了王荃的地址,又委托医学部的人开具了心理研究医生的证明,以进行医学研究的名义来到了这里,想要找王荃问出事情的真相。
她的心里也是一片忐忑,不知道医院的医生们会不会怀疑的身份。出乎她意料的却是,负责王荃治疗的主治医生丝毫没有怀疑她的身份,就为她们见面开了通行证。
“王荃没什么大毛病,只是心理上还有障碍,智力水平只相当于6岁左右的孩子,所以没有什么危险。”
6岁左右的孩子?徐敏的心里一跳,心理学的知识她也略知一二,一般说来,一个人把自己封闭在小于自己的心理年龄之下,通常是为了逃避现实带来的成长压力。那么,王荃把自己封闭起来,会不会是因为两年前的那起坠楼自杀事件,完全另有隐情呢?
9
狭小的屋子里,斑驳的光线印到王荃那张蜡黄的脸上,显得分外狰狞。
她已经完全没有了两年前校文艺部长那一番意气风发的景象,而是一副形如枯蒿的面孔,正双目无神的望着自己。
“王荃……”徐敏犹豫了一下,决定单刀直入,“我是S大徐老师,有个问题想问你……”
没有回应。
王荃没有说话,身子也没有动,眼神完全不在她的身上。
徐敏有些无助的朝门外主治医生那里看去,却发现原本应当在旁边监视的主治医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真是个不负责任的人。
她苦笑了一声,继续问到:“你是S大中文系的王荃吗?”
“S大……中文系……”王荃的喉咙里嗫嚅着,一丝丝的声音宛如蝗虫般的爬出。
“是的,你是S大中文系的王荃,我是中文系的老师,我想知道,两年前的一天,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自杀的?”
她的声音很轻,想尽量不触动王荃的情绪。主治医生叮嘱过,作为一个精神病人,王荃的情绪相当稳定,只是把自己封闭了起来,不怎么说话而已。
果然真如医生所说,王荃只是目光呆滞的望着徐敏的身后,很久也没有动一下。
“你还记得女生寝室13幢楼吗,那一座很高的楼,那一天你从上面跳了下来……结果压死了一个人。”
“压死了一个人……”
“是的,你没有死,你压死了一个人……”
“我没有死……我压死了一个人……”
徐敏有些绝望了。
无论她如何努力诱导,甚至是直接说出了如此有冲击力的真相,王荃仍旧一点反应也没有。难道她是真的把她封闭了起来,把一切都忘了。
这么说回来的话,她也是中文系的学生,两年前大二,应该还上过徐敏的课,徐敏却一点也不认识她。
也许……
“王荃,看着我的脸……我是中文系的徐老师……你,认识我吗?”徐敏换了一个策略,也许先唤醒她的记忆,才能够问出事情的真相。
或许换个努力的方向是对的,被她这么一问,王荃的瞳孔忽然收缩成了一条直线,视线也变得笔直了起来。
徐敏注意到了她的变化,欣喜的说,“是的,就是我,也许你上过我的课,我却没有注意到你,我是中文系的徐老师……”
“就是你……徐老师……”
王荃仍旧如刚才一般的重复着,机械般毫无节奏的声音在房间里铿铿作响。
徐敏几乎又失望了,她还是一点也没有响起来吗?
然而……
“就是你!”
王荃的嘴巴里,一阵歇斯底里的嘶吼声疯狂的响了起来。
徐敏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扑了过来,她的瞳孔已经缩成了一条直线,僵硬的身体扭曲着,两只手拼命的伸长,一瞬之间就掐住了她的咽喉。
“就是你……”
一阵窒息的感觉。
徐敏拼命的挣扎着,想要叫,却叫不出声音,想要把王荃推开,身体却完全没有了力气。
她的视线落到了王荃的脸上。那是一张修罗的脸,所有的五官扭曲的不成人样,双唇紧闭,牙齿紧紧的咬着舌头,几乎要渗出血来,两只眼睛死死的瞪着她的瞳孔,狰狞可怖。
她想杀了她。
不。
徐敏以为自己的身体就要瘫软了,甚至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王荃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杀了自己,她全都不明白。
她的眼睛闭上了,手却不知哪里来了力气,拽住身边翻倒的椅子,照着扑在自己身上的王荃就是狠命的一击。
砰。
一下,两下,三下。
血溅了起来。
她松了手,王荃爬在了地上,一动不动,满脸是血。徐敏摸了摸自己的手上,也都是一丝丝的血迹,是王荃的身上崩出来。
这都是她做的?
她正要这么想的时候,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冲了进来,狠狠的把还想要挣扎的王荃按在了地上。
徐敏轻松的理了理衣服,踉踉跄跄的朝门外走去。王荃的主治医生朝她投来了怀疑的目光。
“王荃怎么了?”
“她发疯了,忽然想掐死我。”
徐敏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面色平静的朝门外走去。
10
徐敏洗净了身上的血迹,呆呆的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心中的疑惑数也数不清。
王荃疯了,看来她的疯是有缘由的,她竟然想要掐死自己,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想起了陶紫的话,难道她和这一切都有关?
不,她不可能和那一起自杀事件有关,她甚至不认识王荃,她只是一个旁观着,无辜的目睹了楼顶天台上跳舞的灵魂,就被她给缠上了。
她是无辜的,是的。
徐敏这么想着,又一次打开了窗子。她忘了,时间已经12点了。
她本能的朝对面楼顶看去,今天的晚上没有月亮,漆黑的夜色下,栏杆里的大楼顶层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人影。
她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伸手拉过了窗户。今晚没有月亮,或许会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明天,她只要再想办法查查王荃自杀前的日记,或许就能了解事情的真相了。在此之前,她只需要好好的睡上一觉,闭上眼睛,做一个安稳的好梦。
她慢慢的回过了头,身后却是一片凉意。一阵冷风不知什么时候灌进了房间里。
窗户是关着的,那么,风是从门口进来的……
她本能的往后退了两步。
门是开着的吗?她回来时明明关的好好的。
是门坏了吗?现在已经12点了,这个时候门坏了,真是一件要命的事情。
徐敏摇摇牙,往门边靠了过去,她要看看门到底是哪里坏了,如果不能修,也要叫上邻居来帮忙。三步,两步,她终于走到了靠近门口的地方。
她朝着打开的门伸出了手,门却抗拒她似的偏离了位置,直直的朝门外撞去。
瞬间。
风从狭窄的缝隙里猛烈的灌了进来,徐敏的耳朵里呼呼作响。她抬起了头,想要抓住门把手。她的视线却在一瞬间僵住。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和她一般高,穿着一件白色的纱衣,浑身上下却布满了斑驳的血迹。再认真看去,她的头,眼睛,整张脸上都被血浸透了一般,到处是猩红的颜色。
更令人害怕的是,她的头是裂开的!
女孩的头发披散着,头顶就像是狠狠的撞到地面上一样裂开了一道大缝,暗红色的脑浆混合着血液,不断的翻涌……流淌……
徐敏甚至没有来得及叫出声来。
砰。
她的手一松,门便关上了,原来门并没有坏。只是她的错觉而已。
11
她的背死死的盯着薄薄的木门,很久也没有动一下。丝丝的冷汗从她的脑门里渗出,刚才那一幕幕的恐怖画面还在她的脑海里游荡着。
是她,是她从女生寝室的楼顶跳了下去,她的头就是那样裂开的,连脑浆都摔了出来!
她是一个鬼,现在就在门外!她不敢移动身体,害怕门外的鬼魂趁自己不注意又钻了进来。
难道她不是来找自己报复的吗?
她不知道,只是死死的顶着门,很久很久也没有挪动身体,直到墙上的钟敲过了第十二下。
一阵阵寒意在房间里渗透着,夏夜的晚上如此清凉,她的身体疲惫之极,在外面跑了一整天都没有休息。
她的眼睛终于抗不过睡意,昏昏沉沉的闭上了。
徐敏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打电话给男友李阳,她要见她。
女人在脆弱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男人,她也不例外。她从没有想今天一样想看见李阳那张稍显稚嫩的脸。她的手指在手机上飞快的跳动着,寻找着李阳的号码。
电话响了,却是长长的忙音。她看了看表,早上十点。
她又打了一次,这一次李阳终于接了起来,听筒那头传来的是一个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现在出来见我。”
“没空。”
“我不管。”
“我现在很忙。”
啪的一声,电话又挂断了,嘟嘟的忙音就好像催命的亡魂一样刺激着她的鼓膜。徐敏几乎要气疯了,她最需要的时候他不在,她还要他这个男朋友做什么?
她赌气似的抓住身边的枕头拼命撕扯着,不一会儿,枕头套就被她撕成了一条条斑驳的碎片。
她呆呆的注视着床上一片片的粉紫色布条,眼泪哗的就流了出来。
“阳……我想见到你,我很害怕……真的很害怕,我又遇见那天的鬼了……”
她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拨通了电话,然而电话那边传来的却并不是她期待的亲切的安慰声。
“我已经说过那件事情不要再想了,想了越多越没有意义。”
徐敏一愣。
就是这么一个瞬间,电话又挂上了。
李阳根本不想见她。
为什么?
为什么他这样生硬的拒绝?她做错了什么?难道一个女孩害怕的时候要自己的男友来陪一陪有错吗?她咬咬牙,从床上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朝镜子走去,这才发现,惊吓了一夜的自己不但花容失色,竟连衣服头发也蓬乱不堪。
我为他付出了一切,他凭什么这样对我?他不喜欢我了吗?她沮丧的转过了身,想要爬在镜子上大哭一场。
桌子上一张发黄的旧照片却吸引了她的注意。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恋人,男的英俊潇洒,女的光彩照人。如果换作平常,谁都会认为这是幸福的一对。
徐敏的心理却仿佛狠狠的被锤了一下。
照片上的女人是不幸被王荃压死的音乐系女孩凌灵,而她身边笑容灿烂的男孩,竟是自己的男友李阳!
徐敏倒吸了一口凉气,忽然一切都明白了。
为什么李阳在知道自己开始调查之后对自己如此冷淡,为什么那个女鬼会一直缠着自己,又为什么王荃想要掐死她。
她颤抖着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是白皙的,此刻却仿佛浮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在微弱的光线里闪闪发亮。
她才是杀人凶手,是她把王荃从楼顶推了下来,害死了凌灵。
李阳正是想复仇,才接近自己的。
她觉得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整个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这一切,原来都是他在作怪……一切的一切……
她正无法抑止自己的情绪的时候,身边的手机又一次的响了起来。
嘟……嘟……
是李阳打来的。
“今天晚上,和我一起去一个地方好吗?“
“什么地方。“
“笔架山公墓。“
徐敏沉默着,没有回答。
“想带你去看一个人。“
徐敏仍旧没有回答,一丝冷笑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她的面孔。
想带你去看一个人。
看一个女鬼。然后……让她成为她们的同路人。
尽管她仍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杀了王荃,可她却不想就这么死掉。
她不会让李阳如愿的。
12
雨,又开始下了。
淅沥的大雨划破天空,直直的浇了下来,把每一个人都淋了一个通透。黑夜里的笔架山公墓,寂静无影,偶尔的几盏灯泡在夜空里闪烁着,影影绰绰,魅人眼球。
徐敏踏着积水的地面,一步步朝着公物的尽头走了过来。李阳就站在那里。
见到徐敏来了,他笑了笑。他的面前是一个灰色的墓碑,半个人那么高,上面刻着红色的名字:凌灵。
徐敏没有说话,撑着雨伞,默默的站在了李阳的身边。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李阳终于先开了口,“小敏,我想你可能已经知道了,这些日子一直缠着你的那个鬼魂凌灵,以前曾经是我的女友……“
徐敏并不回答,冷冷的望着几米之外的男人。
“我知道,她是冤死,我曾经很爱她,可现在爱的是你,她为什么缠上你,我不知道,但我不想让你被鬼魂缠着,所以……“
多么好听的说辞。
风又吹起来了,雨被风吹的东倒西歪,徐敏的心里是冷冰冰的。
她不想看李阳,也不想听她的解释,如果今晚没有发生什么,他们的关系也已经结束了,他们的年纪差了很多,是没有明天的。
她慢慢的放下了伞,任雨水肆无忌惮的打在自己的脸上。李阳惊讶的看着她,忙叫着让她把雨伞打起来,走了过来。
徐敏却忽然间大笑了起来。
雨水中,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李阳的身后,一袭白衣,浑身上下被雨水淋的通透,依稀可见白嫩的肌肤。
她就这样在雨水的烟雾中轻轻的起舞着,显得是如此的美丽,除了……那张脸。
那张裂开的脸,不满了猩红色的血痕,朝她这里恶狠狠的望了过来。
徐敏的身体一阵止不住的颤抖,一米两米,三米,女人朝她靠了过来,一点一点的,最后竟然完全靠上了她的身体。
不……
她惨叫了一声,握紧手里手里准备好的尖刀,朝着想要抱她的女鬼捅了过去。
13
一下,两下,三下。
血花四溅,顺着瓢泼的雨水,把地面上染的殷红。
女鬼倒了下去,她还不依不挠的一刀一刀的捅着,也不知道划了多少刀,倒在地面上的那个人终于不动了。
当。
她的手一松,银色的刀子掉落在了地面上。
她把手抬了起来,白皙的皮肤变成了一片红色,那上面沾满了血迹……她讨厌血。
终于,她赢了,她战胜了鬼魂,活了下来,不管结果如何,她是胜利者。
她笑着站起了身,定了定神,朝地上的尸体望去,她想要看看,那个缠绕着她许多天的女鬼到底是一个什么模样。
视线落到尸体上面的时候,她的瞳孔却在一瞬间放大了。倒在地上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男人,男人的浑身上下被捅了数十刀,鲜血早已流尽,甚至不再喷涌。他的面孔被雨水模糊了,可徐敏却已久能够清晰的认出面前的人。因为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
李阳!
为什么会是李阳,为什么会是他?她明明看见了女鬼站在自己的身后,朝她扑了过来。
她举起了刀。
一抹惨笑忽然挂在了她的脸上。她全想起来了。
她根本就没有看见什么女鬼,那个人,一直只存在于自己的幻想之中。她的雨伞掉了,李阳害怕她受凉,就朝她靠了过来。她却把他当成了女鬼,把长刀捅进了他的身体。
她杀了他,她又杀了人了……
狂风暴雨中,徐敏拼命的笑了起来。她叫呀,跳呀,忽然间开始了曼妙的舞蹈,就像那个楼顶上跳舞的女孩一样,陶醉在自己美丽的舞步之中。
她疯了。
14
“自杀?”
警官刘涛从他面前始终是山一样垒着的卷宗中露出了头,吸引他的是搭档好友吴辛刚刚所说的一番话。
“王荃不是徐敏谋杀的?”
吴辛从身边的桌子上取过一杯茶,泯了一口,笑着说,“当然不,调查报告里写的清清楚楚,王荃的确和徐敏有过很大的矛盾,但却是因为学业压力过大才动了轻生的念头,……那纯粹是一个意外。”
“可是……”刘涛的脸上充满了纳闷的表情,“徐敏一直说王荃是她推下去的。”
“一个精神病患者说的话能信么,”吴辛笑着,脑海中浮现在第四精神病医院里对徐敏进行询问时她那张扭曲的脸。
“是我把她推了下去,她又压死了凌灵……我以为是李阳替凌灵报仇才接近我,装神弄鬼的想谋害我………”
吴辛随手从刘涛面前的文件山里抽出了一份,若有所思的看了起来。
强迫型精神分裂症。
那一夜,王荃的确想自杀,她走到了女生宿舍楼的边缘徘徊了很久。正好被教工宿舍楼里的徐敏看见。徐敏虽然平日里很不喜欢这个学生,作为一个教师的良心却还是占了上风。她跑上了女生寝室的楼顶,想要救下王荃。却没有想到王荃挣扎的比她想象的还要强烈,一阵拉扯中她没有抓住,王荃从楼顶上摔了下去。
“所以也可以说,王荃是徐敏推下去的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