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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克莱顿·劳森 当前章节:14822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7:24

她什么话也没说,加维安继续问道,“在你进入房间之前,你怎么就知道里面已经死人了?”

她闭上眼睛严肃的说:“我能感觉到。”

“洞察?我猜。”

她脸上带着恼怒的神情,看起来不喜欢这个词,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能不能再使用一下这种能力,告诉我是说杀了赛比特?”

她的脸上带着怒容,嘴唇动了动,“我看起来像是个白痴吗,探长?”

“意思就是,你能做,但你不愿意?”

“意思是,你根本不相信我通过洞察力得到的任何信息。布拉瓦斯基女士曾经用她强大的灵力为俄罗斯警方指出凶手,但警方却以同谋为名将她逮捕。”

“的确发生过这种事,”探长点了点头,“但我可以给你豁免权。”

拉波特摇了摇头。“我无法相信你。”

加维安走进拉波特,低身威胁道,“光是刚刚你承认举办的那降灵会,我就有理由逮捕你了。但只要你告诉我凶手是谁――”

“我根本就没说过,”拉波特眼镜忽闪着,“你自己搞错了,那降灵会,我根本就没收费。”

“也许没有,但私下里或者其他地方,就难说了。你给我记住,从今以后,我都会盯着你的。你的客人们能证实你昨晚降灵会期间一直在会场么?”

她笑了起来,犹豫了一下,冷冷的说,“降灵会后两个小时,我处在灵魂出壳的状态。”

“你怎么知道你不会梦游的?”

“因为,等会我的客人们也会告诉你的。昨晚我被装在一个大型的用于实验的帆布包里,身上接着各种电线,手,脚都被捆住固定,而嘴也被罩住了。

加维安无助的看着马里尼,但马里尼没有任何表示。探长苦恼不已,但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下去,“你知道,地板上这堆乱七八糟的字,是什么意思?”

“很明显,是某种咒语。赛比特看起来曾经是个黑魔法师。”

“还有什么其他类型的魔法师?”

“黑魔法是邪恶的巫术,而白魔法则代表善良的灵力。还有黄魔法和灰魔法。灰魔法是――”

探长受不了了,他急忙切进来,问道:“沙加特是谁?”

“我不知道,魔鬼太多了。”

加维安转向马里尼,痛苦的问道:“你知道么?”

马里尼踢了一下垃圾桶。“不,”他说,然后面对着我们,盯着拉波特,“我们不知道没关系,图书馆里肯定有。我能不能问拉波特女士一个问题?”

这个,我想,也是探长一直期待的。他果然点了头。

马里尼笑着看着她,“你的降灵会――不好意思――是实验,也是像往常一样,在黑暗中――”

他还没问完,拉波特女士突然变得很奇怪。她眼皮耷拉,手臂痉挛一般,手背贴着额头,她后退一步,又晃向前,一个踉跄。

在她刚要倒下的时候,加维安扶住了她。

7 捉鬼人

探长把拉波特扶到躺椅上,奎宁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冲向角落的黑色大手提箱,取出一针氨水溶剂,打开瓶口,凑近拉波特的鼻孔。马里尼单膝下跪,检查着她的脉搏。过了一会,她眼皮动了动,轻声呻吟着。

探长到门口和莫利说着悄悄话,我装作看拉波特的情况,侧身靠近他们,竖起耳朵听着。

加维安不报什么希望的问道:“怎么样?”

莫利回答,“没啥结果。他说不是,但他也不能确定,真是个不合格的证人”

探长拿着一张牌,看起来像是A。

拉波特有点缓过了神来,她突然紧绷着身体,头摇晃着,眼皮往上翻,接着翻白眼,像是脖子被扼住一般的呼吸着。

奎宁大叫着,“老大,她看起来像犯病了一样。”

马里尼仔细观察了一下,说:“我看她快要进入灵魂出窍的状态了,探长。保持空气流通,最好把她移到外面去。”

加维安好奇的看着她奇怪的动作,然后忽然反应过来。“好,”他说,“看到了没,莫利,拦辆出租车,把她送回旅馆。如果回去还是不行,叫个医生。”

莫利和布莱迪架着她离开了房间。

他们离开后,加维安瞪着马里尼,咕哝了一句:“这灵魂出窍到底是什么鬼玩意?”

“我看她不愿意再回答你的问题了,她的表演还不赖啊,是吧?”

“只是场表演啊,嗯?”

“我看是的。我刚刚试了她的脉搏,不仅没有变慢,反而很兴奋。”

“那你为什么还想办法帮她离开这呢?”

马里尼摊着手。“那你能对一位女士做什么呢?而且,看起来你该问的都问过了――而且她根本不想回答你的问题。“

“为什么不?这有什么巫术或魔法的涵义么?“

“我们不久就能从沃垂斯或其它人那里得到答案的。我问这个问题的主要目的,是试探一下她是否认得我。“

“如果刚刚她那堆花里胡哨的举动是因为她认得你,那你对女性来说还真是魅力十足啊。你解释一下吧。“

马里尼打开烟盒,递向探长。“你可能注意到了,当她走进房间的时候,我到旁边拿起一本书,挡住自己的脸。我曾经见过这位女士,她的变化不小,我开始还没认出来她,直到她开口说话。我绝不会记错那个声音。1915年的时候,这位女士在伦敦,她的名字叫做斯沃波达。“

“战争期间,嗯?我猜她是有了跨国的占卜生意?”

“不是占卜,探长,她做的是另一件事。她帮战争中失去亲人的人召回亲属的灵魂。很明显她不是英国人,因此军事情报局盯得她很紧。他们认为她的降灵会很可能是为某种间谍活动的做的掩护。甚至以为降灵会的咒语是某种密文的传递。比如”天堂非常宁静,愿你在天堂安息。“就等同于”利物浦周五子夜安全。“这种类型的……那个时候,我被派去检查她的降灵会。

“秘密特工斯沃波达,”我说,“听起来真像廉价小说。”

“我也这么想。“马里尼回答。”如果她真是个间谍,就不会起这么招摇的名字。但MID还是很小心。“

“那,”加维安问道,“结果呢?她真是间谍么?”

“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在伦敦灵力圈的灵媒们中名声不大好,许多人怀疑我。那个时候我戴着墨镜,被当作盲人介绍进来。但她认出了我,而且那降灵会也很正常,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所以即使她是个间谍,我也从没发现。而就在不久,德国开始轰炸伦敦,我也就赶回了国内。”

“我要向伦敦方面寻求协助,”加维安说,“还有,她现在举办的这些降灵会呢?”

“我不知道,我还没见识过一次。她刚来美国,还没有什么公开的活动。但,如果她真的能骗过沃垂斯,那就说明她的确不简单。他从不上当,即使听起来他是个很狂热的人。但问题是他在四处寻找有灵力的人,而灵魂出窍这种事,是很难分辨真伪的。这也算是沃垂斯的一个弱项。”

“好吧,奥康纳,把沃垂斯喊过来。”

上校又兴奋又恼怒的冲了进来,他直视着探长不大友好的目光,挺直了身子。

“拉波特女士呢?”他脱口而出。“你们把她怎么了?你们为什么――我有权知道――”

“好啦上校,”加维安说,“我会回答你的问题的。但这是一起谋杀案,恰好我当班,所以我得例行公事问一些问题。你要回答。拉波特女士已经给出一些答案了,现在轮到你了。你昨晚参加降灵会了?”

上校一脸愕然,他闭上了嘴,过了一会,又张开。“我昨晚在拉波特女士的公寓一直呆到3:30,但什么――?”

“谁把她塞进大帆布包的?”

“为什么――啊,我们一起的――但她怎么――?“

“不要问问题!在你们把她绑好之后,发生了什么?快说!“

沃垂斯抬起头。“我实在看不出昨晚发生的事情跟这里的悲剧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但这并不表示没有关系。我的工作就是找出这种关系。目前未知,我所知道的,就是她是个超能力灵媒。而且这个案件也很奇怪……“

沃垂斯好像有点明白了,他摘掉眼镜,紧张的说。“在这当下,我可没办法安然的讨论昨晚实验的结果啊。“

“昨晚的是不是一场灯光全灭的黑暗降灵会?“

沃垂斯看起来迷惑不解,但点了点头。“是啊,为什么?”

加维安瞥了一眼马里尼,后者又退了几步,靠着书架。

“那就没人能证明你一直在房间里喽?”

“恰恰相反,”沃垂斯自信的说,“至少有两个人能证明我一直在场,降灵会我们在外面排成一个完整的圈,一直手拉着手的,把灵魂留在圈内。

加维安看起来有点不耐烦了。他已经询问了三个嫌疑犯,但每个都有确切的不在场证明。

“沙加特是谁?”他把问题丢向沃垂斯。

“我不知道,”后者回答。“我曾经在某些研究中见过这个词,但――”他若有所思的停住,但还是摇了摇头。

“斯沃波达这个名字,你有印象吗?“

沃垂斯同样疑惑不解的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你说你3:30离开的降灵会,之后你干吗了?“

“我打的回家,直接上床睡觉,直到11点才起来。下午我详细的纪录了实验的日志,吃了点东西,下午四点我又赶去拉波特女士那里。“

“你和赛比特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之前的十年没有任何关系,但十年前,我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1925年,我发现《巫术世界》的某卷有些很有启发性的错误叙述,而某些却涉及了赛比特历尽千辛万苦去印度和西藏进行调查得到的成果。他把我的学术批评看成是对于他个人的人身攻击。接着他开始对威胁我,而且他那种人,的确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然后我们的关系就恶化了,直到今晚见到他之前。

“今晚又是怎么回事呢?”

“大卫?杜法罗先生告诉我,他最近刚和赛比特见过面。他说,塞萨尔很想见一见拉波特,他愿意一笔勾销之前我们两之间的所有误会。再说,我也舍不得丢掉这段老交情,而且他提到的所谓的灵力实验我很感兴趣。”

“那是些什么?”

现在听到灵力这个词,加维安就坐立不安。

“我被告知,”沃垂斯说,“他宣称他能制造出灵体飞升的现象,而这一现象至今依然是不可解释的。我觉得我至少有必要调查一下。我觉得科学手段介入超自然研究是意见非常好的事。但以前他的某项隐形实验,我就很是怀疑。我不能很好的――“

探长今天已经被类似东西搅和的死去活来,他干脆换了个话题。“拉克莱尔夫妇为什么来这儿?“

“我不知道。就我所知,他们今晚并没有被邀请啊。“

“你跟他们熟悉么?“

“阿尔弗雷德的爸爸曾经和我在印度认识。“

“你对赛比特和拉克莱尔夫人之间的事知道多少?“

“什么?你说什么?我没听懂啊。“

“他们,是不是有一腿?“

沃垂斯皱了下眉毛。“我对于赛比特先生的私生活,了解的很少。我只听说过,他跟女士们之间的某些传闻,以及他在此方面的狼藉的名声。“

“你们昨晚的实验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就快了。“

“好吧,有关这个的报告,我也需要。对了,你觉得拉波特女士,真的有超能力么?“

沃垂斯脸红了一下,坚定的说,“作为一个专家,我的判断很少失误。我已经发现了(从我的书中就能看出)几乎所有的诡计。如果这位拉波特是假冒的水货,那么她就是我所见过的最聪明的假灵媒了。但就我观察,她的灵魂洞察力的确非常的惊人――”

“谁,”加维安插了进来,“你觉得有可能会杀害赛比特?”

沃垂斯缓慢的说着,“你确定是某人杀害他的?”

“自杀的可能性已经被排除了。”

“是的,我知道。我还知道一起发生在1903年的案件,调查者们得出的结论是,死者是被某种恶毒力量控制的振动所杀――“

“振动也能扼死人?”

“探长,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奇怪的事。”

加维安吸了一下鼻子,突然说,“好啦,你可以走了,但最近我要随时能找到你。”

上校挺了挺鼻子,盯着探长看了一会,脸上浮现出某种似笑非笑的申请。

他离开了房间。探长叫着,“这个老家伙!他肯定需要一个心理医生。”

马里尼从书架旁走过来,一手拿着一本大部头的书卷。“别太小看上校,没准他已经把你给耍了。他肯定是个能力很强的演员。他老爸是著名的莎士比亚戏剧演员,赫伯特?沃垂斯爵士。而且,许多他说的东西都非常的经不起推敲,只要你稍微深入一点。他说科学手段应该介入超自然研究,是很有道理的。有些人已经开始着手这方面的工作了。杜克大学的莱因教授就超心理学所做的实验很好的粉碎了所谓心灵感应的说辞。而J.W.邓恩的时间实验则给我许多启发。我觉得我难以相信那些招魂的人将死去人的灵魂召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是因为他们的行为看起来都很傻――”

“我多么希望,”加维安绝望的说,“你,拉波特女士和上校不要这么讨论技术上的事情。该死,这个案子调查完,我也可以去做灵媒了。”

“我说,探长,”我笑着说,“你每次探案都能学到不少东西啊,哈哈!”

探长望着窗外,若有所思。他说:“那个叫拉波特的女人让我很郁闷。我得到了她的不在场证明,但不知道她那些心灵能力到底有啥作用。所有的三个嫌疑犯都有确切的不在场证明,而且这些不在场证明都这么刻意,我从未见过一个案子――“

他望着马里尼,而马里尼把自己埋进了书里。

加维安摇了摇头,转身说,“马里尼,你看了这么久的书,有没有研究出沙加特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告诉我们吧。“

马里尼点了点头,“是的,是时候告诉你们了,听我说。“他眼盯着书,嘴唇微微张开,开始阅读。

8 教皇霍诺留斯一世的魔导书

马里尼神情严肃,压低嗓音读道:“皮里尼宣称,晒干的狼嘴能够有效的抵御魔法,而从田凫羽毛中提取的香味则能够驱散恶灵。”他看着我们,咧嘴一笑。

探长说,“确实,那油焖白痴脑子还能制造出鬼魂呢,这些书里将的都是这种东西?”

“这里的书很多,当然,有些书就严肃多了。比如那本,”他抽出了另一大本,“斯潘格和克拉默合著的《玛鲁斯?玛里菲卡鲁》,这是最重要的巫术参考书之一。这是本巫术手法大全,是巫术者们的必备手册。任何有想像力的人,读这本书,都会觉得很恐怖。因为这本书大量涉及了血腥、折磨和痛苦的内容。这本是1489年的版本,非常的稀有。”

他把书放回书架,又抽下一本褪色的红皮革装订的小册子。“国王詹姆士一世的《恶魔学》,十七世纪的专业巫术著作。”他手指滑过书架,“天哪,这些书他都有,从阿波罗尼俄斯和泰安那(伤痕译注,这两位,Apollonius&Tyana,是公元一世纪的希腊著名死灵法师)到阿瑟?爱德华?怀特,曼利?P?豪尔和蒙太古?夏默斯。”

探长皱着眉毛,一脸不解马里尼到底想要说什么。他默默的等着,脸上努力挤出感兴趣的神情。

“而这一块,“马里尼走到另一边,说,”则都是有关炼金术的书,圣格梅因,罗格?培根,阿尔伯特斯?玛格纳斯以及阿兰?德?爱尔斯,这位据说后来活到了110岁。这里还有本雷蒙德?鲁利的转机。这个人在1312年曾在威斯敏斯特修道院区内开办了一个炼金术实验室,很久之后,从这里发现了大量金砂。而这本书则有约翰?迪博士的签名。他是伊丽莎白女王的御用占星师。还有这些名字们――弗雷泽,布雷斯特,布齐,莫瑞,宋代克,等等等等。“哦!”他捏起一本书。“这本书真少见!《索西亚斯的秘密》,一本有关魔法的书,但这本居然是原稿,天哪!也许――”

“我说,你能不能正经点?”加维安又开始烦躁不安了。“我们来抓凶手的,不是来抓偷书贼的。你说这些东西,有啥意义?”

马里尼仿佛没听见,继续走到角落的书架,解释道,“这一系列的书我从来没见到出版过,而这些书的作者很有趣,所有的故事都写在标题上了,听我说……”

马里尼讲的双颊绯红,看起来永远也停不下来,但加维安实在受不了了。“哈特,”他说,“马里尼是不是经常这样像个书疯子一样啊?他简直比菲洛?万斯还要可恶。”

我摇了摇头。“我觉得他要好一些,”我说,“至少他还不怎么引经据典。”

马里尼疲倦的笑了笑。“我会表现好的,探长,”他承诺。“但你把一个书虫带到这堆东西面前――”他指着那些书架耸了耸肩。“不过,我们对赛比特算是更加了解了。”

“的确是更清楚了!”加维安酸酸的说。

“这儿是整整一书柜的巫术的书。而那边架子上的则是有关现代巫术灵术的书。雷切特,波德默,罗杰,道尔,弗莱玛伦,祖尔纳,克鲁克斯,普莱斯――全部的所有――都保存完好,非常整齐干净,书架上都有详细的标签,收集的非常全面。”

他又看着书架,说:“真是太全面了,不管你要查什么相关的资料,这里都能找到。他肯定是年轻时候把自己的所有钱都砸到这里来了,就为了这个图书馆。其中的有些书算得上是稀世珍宝。”

加维安探长坐立不安。马里尼注意到了他的举动,于是刻意加快了语速。“为了我们的目的,我们需要了解那批书。”他指着左边角落的书柜。“这些都是有关黑魔法的书,还有关于魔法,魔术以及仪式的书。”

他手指擦过那排书脊,介绍着。“这五本书是研究黑白魔法仪式的书。而这边这些,则是最伟大的有关黑魔法的著作――《神圣魔导书》《魔导书》《教皇霍诺留斯一世的魔导书》。这里能找到――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巫师飞天之前在身上涂抹的药膏的配方,你和路西法签订契约用的墨水的制造方法,各种恶魔的名称列表,其中也包括沙加特(Surgat),但我觉得这个案件跟他没太大干系。唉,这里的《教皇霍诺留斯一世的魔导书》怎么不见了呢?”他指着紧凑的书架上难得空着的一小块地方,紧接着说。“哦,那边的桌面上。”

我们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安乐椅后面低矮的咖啡桌上放着本书。我们凑了过去,低下头看着这本书。有些年月了的黄色的纸页,映在眼中,让人不由得产生一种谜一样高贵的崇敬感。

“我说啊,”马里尼继续说道,“谁这么好心――这样这本书就不会丢了。”

他弯腰,拿起书,加维安紧张的喊了一句,“小心,可能上面有指纹。”

马里尼点了点头,“明白。如果有指纹就爽了,我们就可以直接逮捕那个家伙了。不过如果那个人真是凶手的话,上面的指纹八成是别人的。”

他轻轻的翻着书页。

我们都弯下腰,盯着书看,突然马里尼停住了,说道,“看这里。”

他手指顺着一排名字划过去:

死神,技艺之神,舞蹈恶魔,书之神……

接着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行子写着:

沙加特,能开启所有锁的恶魔。

接着是有关沙加特的介绍,马里尼大声朗读着:“每到周日晚,沙加特,演出从11点到1点,他将取你头发,送他一只狐狸,看着他带走,便可消灾。”

加维安一副莫名其妙的神情。“狐狸,”他嘟囔着,“都是红色的。那他要一个灰头发的男巫师干吗?”

马里尼无视他的话,继续读着:“我变着魔术,哦,沙加特,你来到我面前,决不延迟,准备――”马里尼停住了。

“哎呀,”探长催促道,“快读完啊,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还吓唬我们啊。”

马里尼指着书中间,那一页被硬生生的撕掉了。看起来,撕过的痕迹还很新。

加维安跺了跺脚,心理肯定暗骂着,这件乱七八糟的案子,真是――

他的烦躁被莫利的报告打断。

“杜法罗先生已经到了,探长,你要不要见他?”

9 别问我!

探长怒容满面,不过他还是挥了挥手。他说:“知道了,但现在先不用。等会儿先叫拉克莱尔过来。”

马里尼笑着说,“探长,我看你还是――”

加维安怒气冲冲的跺着步,接着停住。“好吧,没什么。下面呢?”

马里尼把书放在一边,加维安看了一眼。

我撇到一整页的15世纪木刻画的复制品。“沙加特”这个词出现那里面,伴随着一堆看不懂的符号。沙加特看起来是个凶恶,阴险的粉红色大象。它头上长着看起来像猪鼻子的奇怪东西,黑眼圈的突出的眼睛,长长的弯牙。身体和人的躯干很像,但是要魁梧很多,肩后伸展出蝙蝠一样的翅膀。身体后侧是雕刻着鬃毛和刺的尾巴,但有了这样的尾巴,坐下一定会很困难吧。而下面的两只脚,则仿佛鸟类的爪子。

加维安大声的讽刺道。“那个,我猜,就是凶手吧。我们把这张图放大了做成通缉令,到处贴着,等待有人打电话来,说他是时代广场下的地铁站见过,或者是在中央公园,还有,我们得打电话给动物园,搞不好这个东西已经被动物园抓去了,哈哈。”

马里尼努力装出严肃的表情,回答道,“我们都希望不是,探长。”他说完,继续把自己埋在书里,接着大声说,“如果能知道缺的那页讲的是什么,就好了。我们要是能找到同样的一本――”

“我,”加维安一字一顿的说,“不像再听到任何有关这个的话了。”

阿尔弗雷德?拉克莱尔进来了。他木然的站在门口,手插在兜里,愁容不展。他看到马里尼,轻轻点了下头。

加维安转脸向着他,开始工作。一堆堆的问题抛了出来。拉克莱尔宣称那天晚上,他和他老婆共有三场表演,每场二十分钟,分别是9:30,11:30和1:30。最后一场表演结束后,大概两点,他去了“托尼的地盘”,苏利文街上的酒吧。

“里面的老板能认出你?”加维安问。

“肯定没问题。”

“你在那待了多久?”

“直到4点,接着不知道哪个混蛋把我塞进了计程车。”

“你有没有注意到车牌号,或者司机的名字?”

“这个,没有。”

“对了,你还没有提到你老婆呢。她不是跟你在一起的?”

“没有,我跟她表演的地方就分开了,探长――赛比特是昨晚被谋杀的?”

加维安说,“也许。拉克莱尔夫人立即就回家了?”

他沉默了很久,缓慢的点点头。“她是这么说的。”

加维安又进一步问道。“那她其实去哪了?”

“我回到家里的时候,她已经在床上了。”

“好吧,你不知道她去了哪。你怎么想?”

阿尔弗雷德走向一张凳子。我注意到他在努力的控制自己的平衡。他转过身,看了一会探长,然后坐下。

他的嗓音很低沉,“她,也许到这儿来了。”

加维安非常冷静。“让我们听听这是怎么回事。”拉克莱尔看起来有点口吃,加维安协助着问道。“她,经常来这里?”

拉克莱尔的脸上混杂着复杂的神情。他说,“我有这么认为的确切理由,是的。”

“而且昨夜?嗯,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突然开始加快了语速,想要竹筒倒豆子。“他在演出的地方给了赛比特电话,我听到了。当她以为我已经走的时候,我其实就在门外。我听到她说,‘塞萨尔,我马上就来。’”

“还有别的么?”

“就这么多了,这就足够了。我出去喝了个大醉。我早就听说这个传闻了,我猜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吧。我实在想不明白的是,她怎么会跟那个老混蛋有染的。她至少――”他突然起身,说着。“但杀赛比特的凶手不会是她,探长,我知道的。”

我是很怀疑的,但看起来他自信满满。

“那么,”加维安说,“你打算继续和她一起生活。为什么,拉克莱尔先生?”

他翻遍自己的口袋,没有发现一根烟。马里尼递过烟盒。拉克莱尔拿了一根。“谢谢你啊,马里尼。你帮我跟他解释一下,好不?我想你肯定明白。”

马里尼点了点头,转身对探长,用平淡的语气说。“拉克莱尔夫妇的表演,探长,需要意识上的统一和配合。心灵感应或者透视,这种类型的表演,需要长时间的联系。两位表演者必须长期合作,彼此很有默契,彼此非常了解,彼此能够知晓对方的行动和想法。拆散了再成立新的组合,实在是很麻烦。而且至少在一段时期内,不可能有收入。我想你差不多明白了吧。”

加维安向外面喊一声,“带拉克莱尔夫人进来。”

拉克莱尔马上抬起头。“听着,我明白了。赛比特是昨夜被杀的?”

加维安点了点头,“是。”

“几点的时候?”

“这也是我想问的几个问题之一。”

“你打算告诉她,我说过她昨晚可能来这的?”

“如果必要的话,会的。我必须知道她到底来过没有。”

“我警告你。”拉克莱尔急忙说。“我会全部否认的。你已经得到了你要的线索。那些信息你想怎么用都可以,不要再把我卷进来了。明白吗?”

探长撇了一眼奎宁的笔记本。

“是,”拉克莱尔说,“我知道,你们已经都记在纸上了,但我打算签名了。我不。”

马里尼站在拉克莱尔身后,向探长做着手势,大拇指一个劲的指向卧室的方向。

加维安皱了下眉头说:“布莱迪,带拉克莱尔先生到隔壁去。“

拉克莱尔一动不动,直到加维安催他,“快点!”

接着他起身,走了出去,布莱迪关上了门。

“你晃手指是什么意思?加维安不解的问道。

“通常意义上来说,讯问心灵感应者,必须分开来讯问。不然,你绝对得不到什么好的结果。他们有办法互相提醒,甚至就在你眼皮地下,你都发现不了。他们有自己的方式……”

我们听到了莫利的声音,“这边请。”

马里尼停下了话头,看着门的方向。

泽尔玛?拉克莱尔轻轻摇摆着,向我们走来。她,确实是个美女,她是那种能够吸引许多男性观众的表演者。她的头发被染成白色,使得她的脸庞看起来更年轻。她眼引画得很重,红色的指甲油在灯下闪耀,手指捏着一支烟。

加维安有点惊愕。“你好,宝贝,”他说,“真看不出你已经结婚了。”

她深黑色的睫毛动了动。

“好吧,让我们听听你的故事。”

“我的故事?”她疑惑的转过脸来。

“是啊,你到这里来干吗?赛比特被杀的时候,你在哪?就是这些事情。你可以从昨晚大概这个钟点的时候说起。”

她看起来比阿尔弗雷德更熟悉警察那一套。加维安不用问什么问题,她就开始说了起来。她的故事开始得跟阿尔弗雷德的一样。

“阿尔走后10或15分钟,我就乘地铁回家了,然后――”

“七号大街到时代广场,然后是皇后区42号?”

“是的,我到家的时候不到3点,阿尔大概五点回来的。我是早上11点起床的,整个下午都在忙,5点和阿尔一起参加了鸡尾酒会,接着过来这边。”

“你们为什么过来?”

她的手指微微紧绷着。“我们以为也许赛比特要办一场酒会。”

“认识赛比特很久了?”

她摇了摇头。“大概6个月,是尤金?塔罗特介绍的。赛比特对心灵感应很有兴趣。”

“你觉得谁想要杀害赛比特?”

“我一点想法也没有。”

“还有什么想要告诉我们的吗?”

她耸了耸肩。“你们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呢?”

加维安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在你昨夜离开演出地之前,你给谁打了电话?”

看起来,她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我给谁打了电话?我不知道这个――”

“听着,宝贝。你是个优秀的演员,不仅仅是个戏子。但别给我来这一套,我可不是瞎猜的。快点!”

她坐直了身体。“真是乱来!我根本就没必要回答这个问题。”

“那就这是你的台词。好吧,那如果我已经知道了你打电话给谁呢?如果我已经有个证人能够证明你昨晚曾打电话给赛比特呢?还是没必要回答吗?”

泽尔玛的嘴唇苍白。她猛然站起,嗓音嘶哑。“真是血口喷人!是不是阿尔跟你说的?我已经一个星期没有打电话给赛比特了。他居然这么说我,我――”她有点歇斯底里。

加维安迅速跟进问了一句。“那,你一个星期之前打过电话给他?”

“是的,但这跟我无关。”

“那如果你昨天没有跟他通电话,那是跟谁?”

“根本就没跟任何人通话!阿尔弗雷德以为我打电话了,因为――”

突然。什么声音打断了我们。马里尼打开了收音机,调着频道。他放大了音量,,接着我们听到了播音员的声音。我看了一眼手表,10:30,正是塔罗特的节目时间。

播音员温和的嗓音回荡在房间内,不带任何特殊感觉的非人化的声音。“现在是‘赞纳杜’节目播放时间,欢迎每晚准时来到收音机前收听神奇塔罗特的惊险故事。”

我们都静静的盯着收音机。

播音员继续说道:“昨天,赞纳杜和我们的朋友们,汤姆和玛丽亚, 被困在闹鬼城堡的地下室里。接着,地下室被灌进了致命的毒气,还有毒蜘蛛被放进来。赞纳杜的魔法能够再次拯救大家吗?”

背景是毒气的咝咝声,接着是赞纳杜的声音响起:“我们只有一个机会,那边的那个东印度水手,在窗后看着我们。我想我能够催眠他。捂住你们的脸,控制住自己别再呼吸。我要想办法让他――”

下面是他的更多台词,但我不再听了:马里尼对着收音机愁眉不展,加维安则双眼圆睁着。

“天哪,真见鬼!”他喊着。“如果那个是尤金?塔罗特,那刚刚出现的这个人,又是谁?刚刚那个耍牌戏的家伙――”

“不,”马里尼说,“你把车和马的顺序弄错了。这不是塔罗特的声音。”

我也赞同,这当然不是刚刚那个单片眼睛的男子的声音,虽然许多地方都像,但节奏完全不同。

加维安急忙跳到电话面前。“好吧,那么,那个该死的――”他直接拨着号码,直到他接通了NBC,才发现有人跟他的感受完全一样。

“尤金?塔罗特是不是正在主播赞纳杜节目?或者根本就不是他?……我要知道,混蛋!……加维安探长,纽约警局,谋杀科……什么?……是的……这个,我也想知道!”他摔了话筒。“他妈的,塔罗特根本就没出现。NBC广播局的人已经到处找了他一个小时了!”

就在探长的气头上,电话又响了。不等第一声响完,他就抄起了话筒。

“喂!”他说,接着:“是的,加维安……声音大点……什么?谁消失了?”

我们都听到了话筒里传来的声音,虽然有点模糊,但绝对不会错。这是简森侦探的声音:“塔罗特!”

10 消失在空气中

就在这时,我突然觉得自己是在写一部侦探小说。如果这些奇怪的事情还接踵而至的话,那我只要照实继续记录下去就可以了。

接着,我们开始听着简森侦探的报告。

加维安看了一眼莫利,指了指泽尔玛。莫利把她带出了房间。

接着探长拿起话筒:“好了,简森。你跟丢了。说说怎么回事吧。”

我们能听到电话那端侦探模糊的声音,他的语速很快。马里尼和我通过穿过来的不连续的话语,大致听懂。我们听到的,起初,是探长的训话,没啥意义,接着是简森的回答,一样没啥意义。再下来,就是简森的正式报告了,他和探长的对话大致是这样的:

“这真是太荒唐了,探长。也许你能给我指出我做错了什么。听吧,离开房间之后,我到楼下去让伙计给塔罗特放行。接着我步行到街角,叫了一辆出租车。我刚上车,发现塔罗特突然下了车,一群记者围了上来,他用胳膊挡住脸,低下头直接冲了过去。不知道那些记者有没有拍到他们想要的照片。

“塔罗特向我的方向直冲过来,他要了一辆出租车,急忙上了车,车向北边开去。接着我也栏了一辆车,跟着他。后面是那一群苍蝇一样的记者。

“在42大街,西拐往格兰德中心。塔罗特付钱下车。我让那些报社的小鬼们统统滚蛋,接着继续跟踪塔罗特。他在地铁入口附近的储物柜里取出一只手提箱,看起来事情有点鬼鬼祟祟的了。他从入口出去,到了范德比尔特大街,又要了一辆出租车。

“我追着他,到49号街,接着是第五大街。接着他在第八大街下来,行为像一个傻子。他下了车,步行顺着第八大街往北走。当时街上所有人都盯着他的那夸张的大大的舞台礼帽看。他绕着这个街区走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别问我问什么。他就这么一直走着那辆出租车又停在同一个地方,看起来就像是约好在等他一样。也许他是晕车了,一定要下来走一圈,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才行吧。我不知道。整件事滑稽的可笑。我当时就像上去抓住他,不过记得你说只要跟着就好,所以我就继续跟着他。而且,他也没干什么坏事,只是没去他说了要去的地方。

“我们穿过街区,过了大桥,到布伦克斯区。全程我都紧跟在他身后。接着他突然加速,想要甩掉我,但看起来没有成功,我依然跟在后面。听着,探长,我要说的就是,从他上车的一刹那起,我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的车,一刻也没有!司机也可以证实。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他连续闯了两次红灯,所以我也有理由把他拦下来了。我想要超车,不过他们还是一直在我前面。就在这时候,一辆装啤酒的卡车冲了过来,他的出租车为了躲避卡车,差点原地打转,接着撞上了另一辆车。

“我下了车,打开他的车门,发现,里面只有一个人,在车里,昏迷不醒,这是那个司机,他头被撞了一下,全是血、但那魔术师肯定是躲到他的帽子里去了!我看到他进了车!我他妈的非常清楚他全程都没下车!但,该死的,他不在那儿!这就是事情的经过。”

加维安问了一句,“他有没有可能中途跳车?晚上很暗,看不清楚,你能确定――?”

“确定,我敢打保票,”简森信誓旦旦的说。“这是不可能的。我时时刻刻都跟在他身后,我发誓绝对没有机会,我的司机也可以发誓。”

“好吧,你只是一位看到他上了车?”

“可以这么说,探长。而且,我在车上还发现了那个手提箱,这更证实了他肯定上了车。”

“手提箱!”加维安眼睛一亮。“里面有什么?”

“什么也没有,”简森说,“空的。”

“那个司机苏醒过来没有?”

“没有,我们叫了一辆救护车,医生现在抢救他去了。”

“继续跟着,”加维安命令道。他转向我们,快速的把报告给我们简略的说了说。“这是你的特长,马里尼,”他说道。“塔罗特会这样的绝技吗?或者是简森被他催眠了?我是见过魔术师的逃脱把戏,但这个――”他怀疑的诵了耸肩。

马里尼坐在桌边,听着。他的手指玩弄着一枚半美元的硬币,硬币在他手上不断的消失又出现。接着对于探长的问题,他看着好手中的硬币,陷入沉思。他抛着硬币,硬币在空中旋转着,接着他右手抓住掉下的硬币,握成拳,伸到探长面前。他脸上微笑着,缓慢的松开手指。半美元的硬币不见了。

“不需要催眠就可以,你看,”他说,“问问简森,为什么他这么确定塔罗特确实上了车。”

两分钟电话之后,加维安回答说,“他说他没有看到塔罗特上了车,但他愿意用两个月的薪水打赌,塔罗特肯定上了车。塔罗特围着车子转了一圈,接着在另一侧上的车。他听见车门关上的声音,而且他也没其它地方可以躲的。车子很快就开走了,人行道上什么也没有,塔罗特也不可能一下子就飘到很远的地方去了。当时街灯很明亮,方圆三十尺内,一点藏身之处都没有,也没有下水道的入口。”

“很好,”马里尼笑着说,“明白了。叫简森彻底查查车子内部,然后打电话过来。还有,如果司机醒了,立刻打电话过来。”

“要他查什么?别跟我说塔罗特藏在座位底下。”

“差不多。叫他先查那儿。”

马里尼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因此加维安犹豫了一会,传达了命令。

接着他拿起话筒,接通了总局。“我要到哪儿去照塔罗特呢?”他问马里尼。

“我不知道,也许去他住的地方看看吧,对于这个,我还真是完全没想法。”

加维安不安的说。“我还以为你的口气像是要开始彻底解释这堆乱七八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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