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长把卡片放进口袋,前门突然开了。沃垂斯上校走了进来,走一步抱怨一步。他身后跟着安静的拉波特女士,以及两位侦探。加维安挥挥手,让那两侦探离开。
沃垂斯冲着加维安探长发火,就像是浑身毛全竖起来的公鸡。“你一定会后悔的,探长!我要上诉,我要联系我的律师。”
加维安低头看着这红脸小个子,“上诉什么?”
“没有根据的逮捕,还有――”
“没那回事,上校,我还没有逮捕你呢。”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沃垂斯嘴里念叨着“还”字,一脸茫然。
“葛里姆,”探长说,“把上校带到沙发那边,好好招呼他。如果他再吵闹,你就扁他。”加维安看着上校,笑着说。
沃垂斯乖乖的走到那边,坐下,而拉波特女士已经在那里坐好了。她安静的坐着,但眼珠却四处观察着。我瞥了一眼她的手,想看看有没有结婚戒指,没看到。
“这真是熟悉的场景啊――在侦探小说里,至少,”杜法罗嚷道。“所有的嫌疑犯都已经到齐,我们现在就来捉出凶手?”
加维安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接着视线缓慢划过其他人。杜法罗的一句话让空气瞬间紧张起来。茱迪坐在安乐椅上,当探长的目光碰到她时,她低下头掏出烟。秦翁辅正盯着泽尔玛看,而泽尔玛像猫一样看着探长,眼神透着不安。
“凶手,”加维安缓慢的说,他之前还总是批评马里尼说话总是不紧不慢,“是,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就在在座的人中间。”
如果你现在就坐在这么一个疑云重重的房间里,你就能感受到现场的气氛了。阿尔弗雷德慢慢的把烟从嘴唇边移开,杜法罗的腿晃着,琼斯紧张的靠着书柜。只有马里尼一个人看起来很轻松,他低头盯着地板。但我的第六感让我感觉他是在盯着某人看,一直看着某人的表现。
加维安突然说:“杜法罗,你白天用过大厅的灯吗?”
杜法罗扬了扬眉毛。“不,玻璃台灯就够用的了。为什么?”
“你上一次用是在什么时候?”
“昨夜我进来的时候,我猜。”他好奇的盯着大厅的门。
“你给了琼斯一把这里的钥匙?”
“是的。”
“其他人呢?”
“没有。”
“你能想到有谁可能复制你前门的钥匙?那锁里有石蜡的痕迹。”
“哦?也许这就是塔罗特能进来的原因吧。我估计是这样的。”
“我怀疑。我本来是计划用你给他的开锁工具进来的,而塔罗特来这里几分钟后,葛里姆就来巡逻了,看起来凶手已经在里面是,可能是他给塔罗特开的门。”
“探长,”琼斯犹豫了一下,说,“我可以告诉你那石蜡是怎么回事。我配了把钥匙。杜法罗不在家的时候,我不小心把他给我的钥匙弄丢了,自己被锁在了外面。所以我不得不又找开锁匠配了一把。”
“你在哪丢的?”加维安的嗓音里透着好奇和兴趣。
“就这个让我很头疼。我之前从未提起,因为我是在聚会之后才发现钥匙不见的,但今早钥匙又出现在我衣服兜里了,我以为我已经找过那里了,但我猜――”
“聚会?”加维安咆哮着,“什么聚会?”
“塔罗特,秦,拉克莱尔夫妇,还有茱迪,周五晚的时候在这里。只是个周末聚会。”
探长脸上阴云密布。“如果你们早点说出来,我们的进度也能快点。”每个人都很无辜的看着他,他简直要疯了。“你,比如说你,拉波特女士。”
“我?”她的低沉的嗓音又传来了。
“你听到我说的了,我又不是在自言自语。”
她眼神看着虚空,说,“我对谋杀案一点都不知情,不是我干的。”
沃垂斯站了起来。“我警告你,探长――”
葛里姆瞬间摆平了沃垂斯,“给我老实坐着!”他说。
“但你的确跟塞萨尔?赛比特很熟,不是吗?”
“是,”她说着,嘴唇一动不动。
她仿佛灵魂出窍了,音调毫无变化的说着。“五年前,我在巴黎嫁给了他。他自称约瑟夫?范奈克。我不知道,直到昨天我才知道他的真名。我和他一起生活了两年,然后就分开了。从此我就没见过他了,直到我走近那个房间,看到他躺在地上。”
“为什么分开?”
“我离开了他。那个男人不――不正常。”
“你知道他买了一份保险,而你是受益人吗?保险价值七万五千美元。”
“知道――但――”她不是那么平静了,她看着探长,很吃惊。“但他应该会更改的啊。”
“不,他没有。而且你没法证明你不知道这点。也许你应该给我们讲讲昨晚你的预言是怎么回事?”
她慢慢的点了点头。“好,我承认那不是精神能力。我听说赛比特是很守约的人,门口有奶瓶,却根本没有被拿进去,而房间里面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我觉得肯定出了什么问题。而我――本不应该但还是――我大喊了里面有死人。当我们发现锁孔被堵住了之后,我就更确定自己的那个想法了。但我根本――我没想到竟然是约瑟夫。”
探长不是很确信她说的内容。
“我们进了房间,发现了约瑟夫。”
“是的,我知道,你晕倒了。但第二次晕倒是怎么回事?是为了不让马里尼问你问题吗?”加维安大声质问。
她扣着双手,点了点头,一旁的沃垂斯实在憋不住了。“别理那头蠢猪,爱娃,你不可能杀害塔罗特,因为你在降灵会场。”
探长向葛里姆使了个眼色。“她在降灵会场,是吗?也许你能证明这一点?两个小时之内,她都不在你视线里。你承认了的。”
“但我告诉过你我们是怎么捆她的。她一直在那,根本不需要怀疑。”
“不需要?我能够给你解释几种她从那里逃出来的方法,你有没有兴趣听听?”
沃垂斯暴跳如雷,他大吼着,“这不可能,我告诉你!马里尼,肯定是你搞的鬼。你教给他一些乱七八糟的解释。我要向你们证明――你的魔术方法――”
马里尼说,“好啊,上校,不如你把我――或者杜法罗――用跟捆她同样的方式捆起来,看看我们能不能逃脱。”
这挑战打压了一些他的气焰。“当然,我会的。但你不能――不大可能――”他的嗓音了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怀疑,加维安插了进来。
“假设,”他的舌头像红旗一样飘舞,“假设你说的都对。假设你把马里尼那样捆了,他没办法逃掉。那你知道剩下的情况会怎么样吗,沃垂斯?”
上校什么话也没说,但眼色里好像有理解了的神情。
“就剩下你自己!你有可能离开降灵会场,而且比拉波特容易的多。别浪费时间否认这一点。整个房间一片黑暗,观察者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橱柜上。你可能来了这儿,而不是去联合广场散了五圈步。你可能故意让房间的灯亮着,使侦探以为你一直在里面。在杀了塔罗特之后,你有可能故意让电梯工看到你,以获得不在场证明。你可能杀害了他们两个。”
加维安抛出了重磅炸弹,但他没提雪的事情。这指控砸在沃垂斯头上,像是给他泼了一头冷水。他不再激动,而是突然冷静了下来。
他尽力控制住自己,说道,“你是个混蛋,探长。在这之前,我从未见过塔罗特。我根本就没有任何动机。”
“好吧,这个动机怎么样?你知道如果赛比特死了,拉波特就能得到七万五千美元,你是个聪明人,这故事怎么编你应该清楚。那对于塔罗特――你不得不杀了他,因为他知道了你的秘密。”
沃垂斯坚定的坐着,他手摇了摇,声音很严厉。“你没法证明这些。我要打电话给英国大使馆,现在就打。”
“这就是你的辩论说辞?”
“目前,是的。电话在哪?”
“那边,”加维安指着书房,有点恼火。
沃垂斯走了过去,葛里姆跟在身后。
加维安犹豫了一下,转向茱迪。“你还没想起上次手帕是在哪丢的吗,巴克莱小姐?”
她蓝眼睛闪了闪。“我告诉过你,几个星期前就丢了。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杜法罗警觉的看着茱迪和加维安。这时一个新声音插了进来――泽尔玛的声音。“是那种栗色的带点点的手帕?”
我们都看着她。
加维安说:“是的,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你们在哪找到的。是我丢在那的。茱迪和我几个星期前一起吃饭,她离开之后我才发现她座位上掉下了这个手帕。本来打算还给她,但上次见赛比特的时候,丢在赛比特家了。”
茱迪眼里的担心瞬间消散了。“谢谢你,泽尔玛,”她说。“她说得对,探长。我想起来了,一定是那天。”
探长有点无语。
马里尼从黑影中走了过来,说道。“探长,你对沃垂斯的指控听起来很完备嘛!”
哦,哦!我心里想,马里尼大师终于登场了!但听起来不大对头,怎么话都被探长先讲了。
“但,”他继续说道,“我对这个理论不是很满意。我想试试别的,一个小实验能够证明你的对错。”
探长犹豫了一下,后退一步,坐了下来。“继续,”他说,“现在轮到你了。”
“谢谢,但之前我要让你答应我一个条件,那就是,不管什么情况,你都不能打断我。我需要十分钟绝对自由的时间,我向征用警方的所有力量。没有警方的帮助,我什么也做不了。”
加维安很吃力的说,“我不喜欢那样。”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继续吧,让我们听听。”
马里尼最后一次玩着半美元硬币,他把硬币小心翼翼的放回兜里。“尽管事情从未发生过在你们身上,”他说,“但我想所有人都很容易知道,犯罪和魔术有许多共同点,魔术师和凶手之间也是一样。而在这两个行业中的技巧,也是完全一样的,那就是欺骗的基本原理。如果杀害赛比特和塔罗特的凶手就在我们当中的话,那么这凶手绝对是顶尖的魔术高手。
拉波特女士一脸恶意的看着他,好像把她也归为魔术师是一种对她的诬蔑。
就算马里尼注意到了,他也没有任何表示。“你们都知道,所有的诡计,都是一种幻想,或者说,是观众得到错误的印象。误导的目的,就是调转观众的注意力,就是把那些重要的东西隐藏或者让观众忽视。凶手就像魔术师一样,对于某些重要的线索,凶手不得不做一些混淆视听的工作。”
他暂停了一下,手插进兜里,斜靠着壁炉,继续说道,“魔术师尝尝能够看透一个新诡计,只要他认真的看两遍。第一次诡计也许会骗到他,但第二次,从他以往的经验出发,他就该知道自己应该注意些什么别的东西了。犯下罪行的凶手绝顶聪明,这起案件的线索被完美的隐藏――非常完美,也许。但这里有一个机会。一副没有人看的画,就像森林里自己倒下的树木一样,书倒下散发出声波,但没有人听到。我们面对着这些‘不可能’,其中的某些必然是我们的幻觉。在座的许多人都记得案件前后的经历,现在我要进入你们的大脑,看着那些原始的记忆,寻找自己需要的证据。有些东西太平常,太自然,太司空见惯,太不值得怀疑,或者你根本看过就忘记了。我想要发现的,就是这些。”
他等了一会,我们都在期待他会想出什么好点子。“有个办法,那就是催眠。”
加维安大吃一惊。
马里尼继续说道:“催眠能够让我们进入下意识,我们就能得到最基本的线索,找到拼图的碎片。但这办法有缺陷,催眠,大家都知道,需要配合。不想被催眠的人就会反抗。如果大家都很配合,那我很有信心解决这个案子,而你们的嫌疑也能够被排除。杜法罗是催眠老师,他可以帮我们完成这活。”他转向杜法罗,询问着。
杜法罗沉思了一下。“行,我可以,值得一试。但如果我的脑海中有你需要的碎片怎么办?自我催眠可能无法达到下意识层那么深。”
“如果其他人那都没有足以解决案件的线索,我就会请我的朋友,布兰纳德医生,心理学专家,来为你催眠。”
空气中隐约有点紧张的味道。
阿尔弗雷德?拉克莱尔第一个反对。“我不要做,这主意太卑鄙了。如果杜法罗是凶手呢?我还是很懂催眠的,也许他没法让我们在那种状态下承认自己是凶手,但他的提问方式的改变可以使我们的答案看起来很可笑。我不要参加!”
“好吧,”马里尼说,“那你想要谁为你催眠?布兰纳德医生?还是你自己认识的医生?我推荐杜法罗是因为我们这群人中,他对这个最在行。”
阿尔弗雷德继续反对。“答案还是不,我不相信警察,也不相信你。我才不要接受什么催眠呢!”
沃垂斯刚走了回来,他也加入了反对的行列。“我非常同意拉克莱尔先生。我绝对不允许你们对拉波特女士这么做。”
“我想听听拉波特女士自己的意见,上校,”马里尼说。
“上校,”她说,“错了。你的想法非常好,但你不需要这么麻烦啊,直接用这个方法找凶手不就得了?你直接问,‘是不是你杀的赛比特?是不是你杀的塔罗特?’不就行了?”
我早就想到这个了,但为了防止打断他,我一直没提出来。而且我也怀疑他肯定早已想到了这个。
“是的,当然,”他用“当然”的语气说着,“琼斯,你呢?”
“我看不出一个清白的人还怕什么,我愿意。”
“茱迪?”
她没说话,点了点头。
“拉克莱尔夫人?”
“愿意,只是问题要短一些。”
“杜法罗?”
“愿意,看起来会很有用。”
“秦?”
“把我算进去。”
“改变主意了吗,沃垂斯?”
“没有。”
“阿尔弗雷德?”
“不,该死,我不相信你,泽尔玛,你这个笨蛋。”
“好吧,就这样了,”马里尼说,“那我就跟布兰纳德医生在今晚约好吧,如果你们谁今晚有约的――”
“你忘了啊,马里尼,”秦说,“S.A.M.表演是在今天晚上。”
马里尼搓了一下手指。“哦,的确,当然,没事,我们就把时间订在表演之后。大家觉得怎么样?”
没人说话。
“好,”马里尼说,“那就表演会场上见,我们从这直接过去。拉波特女士,还有沃垂斯上校,都要来啊,如果愿意的话。”
沃垂斯刚要反对,注意到拉波特在点头,于是说,“好吧,我会来的,至少我能看着你,不让你使诡计。”他最后一个词用了重音。
马里尼完全不受影响。“我相信你会喜欢节目单的,”他说道,“杜法罗,秦,拉克莱尔夫妇和我都会登台演出,而琼斯还会出演最有名的魔术――”
“我能说两句吗?”加维安插了进来。
马里尼点了点头。“可以,时间已经到了,谢谢你的忍耐。”
“嗯,马里尼,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没有,催眠得到的证据是不能提上法庭的。”
“我知道,但至少会对我有帮助。”
加维安愁眉不展。“好吧,如果你要玩,就玩下去吧,我没法阻止你。
接着他说,“你们每个人的身边,至少要有一个警方的人看着。如果凶手也答应了催眠的要求,那就会有危险了。”
沃垂斯问,“那我们可以走了?”
“现在,呃,可以,”加维安说,“和我们的人一起走。”
“我看这没必要,谢谢,而且我跟马里尼的测试也没任何关系。”
“我可不那么想,我的人一定要跟在你身旁,葛里姆,他就交给你了。不要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上校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拉着拉波特女士,转身走了出去,葛里姆紧跟着。
“莫利,”加维安下令,“去外面安排一下。”
杜法罗对茱迪说。“宝贝,你跟我一起走吧。”
马里尼说,“走之前,大卫,我要跟你说几句话。探长会招呼茱迪的,到这边来。”
马里尼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书房。
其他人在门口进进出出,我走到书房门口,马里尼和杜法罗脖子伸出窗外,正在低声谈论着什么。他们在检查窗外的钩子,好像是晾衣服的钩子。马里尼指着远处,我听到他嘴里的单词“……树。”但只听到这么多,当我看到他们转脸之后,我立即走开。
其他人都走光了,马里尼和杜法罗回到起居室。加维安走了过来,赶走了杜法罗。
“你们两刚刚在干吗?”他问。
马里尼食指竖在嘴边。“这是秘密,大秘密!”
探长骂骂咧咧。“继续给我搞神秘吧,混蛋。我才不吃你那一套,你们肯定又在玩什么业余侦探游戏了。催眠!哈哈。”
马里尼露齿一笑。“但,哦,我的朋友。”
加维安酸酸的说:“我现在都怀疑我们的凶手在不在这群人中间。所有的人看起来都很有嫌疑,但没有一个理论能够解释这两起案件。”
“这就是问题所在,探长。凶手就在那群人中间,但证据太薄弱。一个辩护律师,拿着那张不在场证明表,就能轻易的打赢官司。”
加维安的蓝眼睛闪了闪。“凶手是谁?我有办法让他说。”
马里尼摇了摇头。“不,探长,你的严刑逼供没有用的。你看我的心理测试会解释许多东西,但那个人不会这么就失败了的,我有别的方法对付他。”
“好吧,你有别的办法,大师――但记住,催眠得来的证据在法庭上是不予采信的。”
“我的小小陷阱会有作用的,放心吧。”
“小陷阱?”
“是的,这就是我一直在忙活的事情。你难道没注意到?”
“的确,但我怀疑我注意到的不是你想要做的。”
“你真聪明,探长。我也不相信催眠。”马里尼笑着说。
电话响了,加维安听着电话,他突然说,“如果有人被杀,马里尼,那就是你的错。”
“出什么事了,探长?”
“琼斯!他和一个侦探一起回家,把那个侦探留在卧室,他进了厕所,关上门,打开窗户,从那里逃跑了。上帝才知道他现在去哪了。”
这消息让我一惊,我看着马里尼,他的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不管怎么说,我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马里尼已经预料到了。
23 最危险的魔术
当晚的美国魔术界汇演在麦克艾尔平饭店的24层礼堂举行。当我走进大厅时,发现探长,莫利队长,葛里姆以及好几个侦探站在门口。
“暗潮涌动啊?”我问道。
“看起来是啊,”加维安说,“马里尼刚刚打电话到总局,让我在演出期间务必看好这旅馆的第24层。接着他说――就像是他安排的一样――他能找到琼斯,接着他就挂了电话。我立即打回去,那边却没人接电话。”
探长转向其他人。“你们干好自己的活,眼睛给我都睁得大大的!来吧,哈特。”
我跟着他穿过大厅,来到酒店经理的办公室。加维安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说,“我要你传达一下命令给电梯工,当24楼的S.A.M.表演开始之后,电梯不得以任何理由停在24楼,除非有我的命令。”
让那位绅大吃一惊之后,我们离开了办公室。
“看起来今晚有好玩的事要发生啊,”我说着,“这又是马里尼的建议?”
“是,”加维安看起来精神不振。
我们走出电梯,来到24层。穿过大厅了T形走廊。T的右手边是会议室,尽头是下楼的楼梯,而左手边则是一扇很大的门,里面就是宴会厅。在我们面前的就是大礼堂,礼堂前摆着一张小桌子,S.A.M.的工作人员在那里检票。
大厅现在非常拥挤,大厅的空气中弥漫着的聊天的话语,好几次飘过来的单词都是“塔罗特”。看来对于这些人来说,凶手绝对是头条,这也是他们来看这场演出的原因吧。
马里尼站在检票桌旁边,正和沃垂斯上校聊着。沃垂斯身后的女人很沉静的站着,是拉波特女士。她在这群魔术师中间显得有些不自在。
我们向马里尼的方向走去的时候,他也看到了我们。他向我们挥了一下手,引导着沃垂斯和拉波特穿过门进入礼堂。过了一会,他跑了回来。
“这都是什么意思?”加维安很想知道。
“我要你的装束越不引人注目越好,你不必刻意伪装。”马里尼对着我眨眼。
加维安做了个鬼脸。“如果某个案子非要要求我穿的像个家庭妇男一样,那我马上辞职不干了。”
“你总是那么直接,哈哈,”马里尼说,“有时候,一个小小的伪装是很有效果的,探长,而且这也非常有趣。但我们现在最好进去。我为你们在前排留了座位,好戏要开始了。你的人都到位了吗?”
“是,但我想知道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那是你想的。但,不会有戏剧性,也不会有高潮。”
“去你的戏剧性,马里尼!”加维安发火了,但马里尼很快就把他的火压了下去,他把我们介绍给了两个纸牌王,一个吞剑的人,还有一个有X光眼的男人。
马里尼预定了第六排中间走道的三个座位,我注意到了沃垂斯和拉波特坐在走道另一边两排远的位置,而在我们这一排尽头靠近墙的地方,我看到了茱迪?巴克莱。
我看这我的节目单,而加维安看着他的单子,愁眉不展:
1.求斯弗莱 卡格里奥斯托头盖骨
2.约翰?穆尔贺兰 印第安魔法
3.伯纳德?祖弗尔 人类百科全书
4.神秘的拉克莱尔 意念之谜
5.大卫?杜法罗 没有什么能留住他
6.马里尼大师 恶魔之帽
7.马克思?霍尔登 皮影戏
8. 森纳?埃柯 一些是新的,一些是旧的
9.秦翁辅 聪明的中国人
“马里尼,”加维安突然问道,“琼斯在后台吗?”
“是的,但你现在先好好坐在这里。在今晚结束之后,你想怎么抓他都可以,但不是现在。”
礼堂的灯光渐暗。阿尔?贝克从幕布缝中走了出来,抱着腹语人偶丹尼斯。每次阿尔开始要讲话的时候,丹尼斯都打断他。最后,丹尼斯引出了欺骗艺术的大师求斯弗莱。
那头盖骨――按照求斯弗莱说的,是卡格里奥斯托的――静静的躺在玻璃盘子里。由下面观众中挑选出来的协助者端着盘子。那头盖骨的牙齿还在打颤。
加维安愤愤的说,“也许我应该问那个头盖骨,凶手是谁。”
约翰?穆尔贺兰让远处的蔷薇无端开出花朵,伯纳德?祖弗尔背出了观众随机挑选的50个长单词,并且倒着背了出来,甚至还能够按照叫到的号数说出某个单词。
接着,丹尼斯介绍了拉克莱尔夫妇出场,由泽尔玛表演读心术。很明显,台上的泽尔玛跟阿尔弗雷德有着许多交流。心灵感应表演的高潮是台下观众随意写下几个数字,泽尔玛都能猜得出来。
幕布升起,接下来是杜法罗的表演。我看到探长坐直了身体,仔细盯着。我把香烟丢在地上,用脚仔细的踩灭。重头戏到了?我们能从这逃生魔术中得到对两起密室的有益的启示吗?我仔细看了看――茱迪,上校和拉波特女士都聚精会神的看着表演。
舞台上,我看到一个大箱子,箱子壁是玻璃制的,带铁边。一根水管从后台通了过来,瞬间把箱子灌满了水。杜法罗所要表演的,就是传说中的逃出中国水牢的密室逃生魔术,这最早是哈利?胡迪尼的创意,而这魔术的秘密也随着胡迪尼的死去而尘封了。看起来,杜法罗成功的找到了秘诀,也许诡计跟前人不尽相同,但结果都是成功的逃出。杜法罗被倒吊着,径直塞入水中,接着脚上被助手锁上,钥匙扔向了观众席。盖上一层黑布,助手围成一圈,大家都静静的等待着。其中一个助手手里拿着斧子,以防随时出现的意外。
过去了三分钟,仍然没有动静,观众们有点担心了,都紧张的看着助手。接着,随着钢琴声的停止,幕布被一下拉开,杜法罗,原本沉在水里的魔术师,现在正坐在水箱上,大口喘着粗气。瞬间,场内雷鸣般的掌声带走所有的不安。
幕布拉上了,马里尼也得去后台准备他的节目了,于是跟我们道歉然后告别。我和加维安也起身走到外面的大厅和走廊上,看到了莫利。
“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么?”莫利耳语道。
“还没有,但盯紧了,马里尼看起来很自信。”
“他不是一直都那样吗?呵呵”莫利问了一句,关上了门。
我们走了回来,我注意到站在电梯旁的一个人,他很努力的使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侦探,他没有看我们,加维安也没有看他。探长敲了敲下楼通道的门,里面传来了布莱迪的声音。
我问了一句,“演出后台的出口是什么情况?”
“舞台的每边只有一个出口,一共是两个,直接通向化妆室和更衣室。而且我已经派了许多人守在那边。”
我们回到了座位,灯光正好渐暗,但加维安盯着空座位愁眉不展,那里本该是巴克莱小姐,但现在不见了。
马里尼走上了舞台,向大家介绍他要表演的是约瑟夫?哈兹伟大的经典魔术,而这位魔术师早在1903年就去世了。接着就是帽子里钻出兔子这种把戏,台下的观众看得津津有味。
加维安背靠着座椅,无精打采。他所期待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是还没开始?还有两个魔术,有可能起什么作用的:琼斯的和秦的。
我承认我对于马克思?霍尔登的魔术根本就没看两眼。我看了看茱迪的空座位,又看着沃垂斯和拉波特谈笑风生,但拉波特其实很可能是在想别的事情,她走神了。
马里尼下了舞台,又回到座位上来了。
“琼斯的腹语术表演在丹尼斯小孩之后了,岂不是很平淡?”加维安问他。
“他今晚会表演些别的。睁开你的双眼吧。”
我不喜欢他说话的方式,但――我还是期待着下一场表演的到来。
接着琼斯出场了,他站在丹尼斯旁边,脸色苍白,一动不动,静静的等着。
他突然平静的说了起来,嗓音平和:“女士们,先生们,今晚我将为大家表演魔术界最著名的节目――目前为止都是非常罕见的节目。以前有许多优秀的表演者也尝试过,但表演这个魔术一定要做到完美。如果稍有差池――魔术师难免也会犯小错误――就会要了你的命。这是最危险的魔术。”
他的紧张情绪传达给了观众,但观众好像不是很买账,下面想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卡尔?斯道姆上校,前美国军人,”琼斯继续说,“今晚被我邀请来了。现在请你上来好吗,上校?”
礼堂另一边,走廊旁的座位上,一个身着制服的男子阔步走上舞台。他的胳膊上还夹着一些东西,台下响起礼节性的掌声。
“我请求上校带来了他的收藏品――三枝来复枪,他随机挑选的。是不是啊,上校?”
那个男人点了点头。
观众们中间响起了兴奋的声音,有些人已经猜到了魔术的内容。
琼斯面对着地灯。“我还想邀请台下的几位观众上来做我的助手。特别是使用过枪械的人,现在大家举手吧。我想跟大家说明白的是,这个魔术不管怎么样,只有我会有生命危险,其他人都是绝对安全的,尽管放心。”
台下举手的人很多,琼斯自己挑选了五个,这样,加上他和上校,一共七个人站在台上。
其中两个我立即认了出来。其中一个是侦探,我之前跟加维安见过他。另一个人是西斯医生,另一个人穿着晚礼服。按照琼斯的指示,他转过了身,原来是沃垂斯。我又快速的扫视了身边,加维安正对着舞台发牢骚,拉波特女士也不见了,茱迪也不见了,杜法罗,秦和拉克莱尔夫妇估计还在后台没有回来。
琼斯又说道。“斯道姆上校,你可以告诉他们,自从你选了这几把枪之后,我从来就没有碰过这些吗?”
上校摇了摇头。“你是第一次见到这些枪。”
“你带了弹药来了?”
上校把枪放在桌上,从兜里掏出一盒弹药筒。琼斯让他打开盒子,把子弹堆在桌上让大家看着。
琼斯,站在桌子稍远的地方,对一个上来的观众说。“你上前两步,检查一下那些弹药吧。满意之后,随便选两颗,立在桌上,和其他的子弹分开。”
当这些做完之后,他问,“有人有小刀吗?”
那个侦探拿出自己的小刀。
琼斯指着选出的子弹说,“你能否选择一刻子弹,”他说,“在子弹头上刻上你的名字首字母。”
那个男人照做之后,加维安嘴里吐出几个字,对着马里尼。“这是你想出来的吧,该死。我已经受够了,快停下来吧。”
“别急,探长,”马里尼耳语道,“我们慢慢来。”
琼斯对沃垂斯和西斯医生说。“你们可否从中选出一把枪。”
他们选了一枝,检查了一下,彼此达成一致。
“谁,除了上校之外,懂得怎么装子弹的?你可以吗?”他看着第五个人,一个看起来像是学者的戴着眼睛的男子。那男子有点紧张,犹豫的走上前,声音低沉的说,“是的,我应该可以。”
“你可否拿起那把枪,装上那选定的弹药?”
琼斯从桌上拿起白色晚餐盘子,放在旁边的架子上。
“斯道姆上校,你可否用那把枪射击这些盘子?”
上校点了点头,接过枪,端起来。我看到前面一个女人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枪响了,盘子被打碎。
台下响起了声音,像是一片大喘气无法呼吸的声音。
琼斯一直保持镇定。他拿起那被刻过的子弹,递给观众,问他那刻痕是否还在。接着他把子弹递给了装弹药的人,枪装上了子弹,展示在大家面前。
琼斯走到刚刚放碟子的地方。
“下面,我就给大家展示传说中的伟大的瞬间抓住子弹的魔术!”
他的声音很刚硬,是为了达到宣传效果,还是真的怕死?我不知道。
“准备好了吗,上校?”
斯道姆点了点头。
“那么能不能端着那把子弹刻有某人名字首字母的枪,射击我的脸?你射击的时候,我就可以用牙齿咬住飞来的子弹。希望你能够一次正中靶心,上校。”
那个男人慢慢的点了点头。“如果你这么说的话。”
某地方,有个女人大笑起来,这声音在整个礼堂里听起来很愚蠢,简直是歇斯底里、琼斯正到了他表演的关键时刻!
我看到茱迪从后台出来,穿过门,回到她的座位上。
“我需要绝对的安静,谢谢。”琼斯警告说。“所有的事――我生命中所有的――都悬于上校这一枪了。”他用手帕擦了擦前额,然后坚定的面对着上校,像店里橱窗展示的人偶。
“我会喊‘准备――射’,而我丢下手帕的时候,你就射击,明白吗?”
斯道姆上校点了点头,眉毛紧蹙着。
手帕丢掉了――但等一下,琼斯还捏着一角。观众着实紧张了一下。
琼斯,手硬硬的举在一边,他抬起了下巴,喊到,“准备!”
上校半端着枪,马里尼奇怪的坐回了座位,嘴上带着古怪的笑容。加维安一手插在兜里,准备着。茱迪轻微的移动了一下,看了我们这边一眼,她的眼睁得很大。
“射!”
枪一下举了起来,现场一片冷寂,没有呼吸声,旁边站着的几位观众脸上全是=惨败,沃垂斯的腿在打晃。
琼斯松开了手指,白色的手帕慢慢飘落在地上。
手帕碰到了地面,枪响了。
那一声至今还响在耳边。琼斯倒在地上,接着他痛苦的扭曲着身体,跪了起来。不动了。
他的身边扬起了尘土。
过了几秒,都没有任何动静,但突然间整个地方骚动起来。“来吧,探长,”马里尼叫道,但加维安已经冲了过去。
但一片混乱的情况下,我还是注意到了奇怪之处,舞台上刚刚有5名志愿者,但现在只剩下了4个。
接着我们听到舞台左边传来惨叫声。“哦,不,你不能!”接着听到了拳头撞击骨头的声音。
那丢失的志愿者从舞台侧翼退了回来。简森在身后追着他。
“他想从侧面溜掉,”简森大喊着报告。
马里尼爬了上来,喊到,“抓住他,探长,他就是你的杀人凶手。”
我捏紧了双拳,仔细的看着他们,我的太阳穴猛烈的振动着,脸上扑面而来的热量――接着探长拿出腰间的手铐,冲向那个人。而那个人一拳打在简森的下巴上。接着他掏出一把手枪。
加维安也掏出手枪,但没用。
那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硬邦邦的,恶毒但很冷静。“如果有人乱动,我就朝向人群射击。我现在出去,如果你阻止我,就免不了有人要受伤。走道里的人让开!”
他侧退着进入走道,警觉的望着身边,枪指着人群。在他面前的人纷纷让开,一条路展现在他面前。半路上,一个女人晕倒了。他跨过那个女人,继续走着。
我看到简森半举起枪,加维安按下他的肩膀,下了命令,“让他走!每个人,在自己的座位上呆好了!”
他穿过走道,关上了门。推着外面的桌子堵住了门,然后传来一声枪响。
加维安喊到,“安静,所有人,都给我坐好。所有的出口都有人把守着,电梯也不会――”
探长硬生生推开了门,我和马里尼跟了过去。门外两头都是拿着枪的警卫,但没有见到凶手。电梯口的那个侦探,头部留着血,被打了一枪,已经不行了。
“他去了哪?”探长焦急的大吼着。
“谁?”莫利问道。
另一侧的布莱迪也无辜的摇了摇头,一副不解的神情。
加维安看到更衣室半开着,一个女孩站在门前。“你看到他了吗?”
她木然的点了点头,嘴张着。“我――是――我看见他出来――他开了一枪――我蹲下。我不知道――”
探长没有继续听下去,他急忙转身,检查大厅和休息室,都是空的,凶手又再度消失了!他消失在空气中,从一个我们都在监视着的房间里消失了!
马里尼快速的环视了一圈,弯腰看着那倒下的侦探,站直了,看着电梯指示灯。他突然抄起墙边的电话。
“电梯!”他吼着,“电梯!我是警察,快!2号电梯,迅速退回23楼,不要停!看在上帝的份上,千万不要到23楼上面!”
数字变化着――6、5、4……在3和2的中间,电梯终于停住了,接着反方向运动。
“太好了!”马里尼大叫着。“快,探长,两边都准备好,用枪指着那。他手里有枪。”
我们都以墙为掩体,等待着。
数字越来越大,21……22……23……
马里尼吧铅笔插进活动门的小圆孔里,把门挤开了一条缝,加维安伸手进去,大吼一声,把门打开了。
“好啦,”他平静的说,“把枪丢出来。”
他的话掉入黑暗之中,但过了一会,最终,里面传来一个声音,非常冷静,但很疲倦。
“探长,你赢了。”
左轮手枪掉落下来,在地毯上翻滚了一圈。
伸出来一双手,接着是长而灰色的脸庞。那个害羞的志愿者,装子弹的人,大卫?杜法罗,走到了灯光下。
24 终章
时代广场周围的某栋老式建筑,顶层略显隐蔽的门,门牌上写着:魔术专营店――出售奇迹,店长:马里尼。门后,就是那奇怪的商店。里面也摆放着普通的柜台,架子高立在墙边,还有收银机,但普通的东西到此为止。一只大白兔在地板上跳着,四处堆满了奇怪的东西,纸牌,铁环,带子,丝质手帕,闹钟,水晶球,红色和金黄色的地毯,盒子,鸟笼子,鱼碗,一堆头盖骨,还有几百本书。右手边,沙发上方,被天花板上,被许多的大幅魔术师的画像所占据。架子顶上傻笑着的,是潘趣和茱迪的人偶。
在杜法罗被逮捕后的第二天早晨,我和加维安就坐在着沙发上。马里尼坐在柜台椅子里,抚摸着福斯特斯博士――一只肥胖的大黑猫,而它则舒服的蹲在玻璃上。
“亨特怎么样了?”马里尼问。
亨特就是昨天在电梯边被凶手枪击的那个侦探。
“真是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加维安回答说,“今天早上的报告说,他应该能够脱离危险。”
“而之后昨夜在警局的情况怎么样啊?杜法罗招了么?”
“是,当他知道抵抗是没用了,于是说了很多,但奇怪的是,他讲话的时候激情四溢,好像他忘记自己已经被逮捕了。他对他耍我们的方式一直自吹自擂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