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没时间解释,总之你现在在那边很危险。我很快会去接你回来,总之先回娘家去……”
“不要。”小夜子说:“我要留在这里!你不跟我说发生什么事我就不走。”
“现在没有时间说这个了。拜托,赶快离开。”
“那你赶快来接我,我要跟你在一起。”
“这样不行啊!哎呀……”
有介听见话筒那端传来挂电话的声音,露出无奈的表情,然后自己也放下了听筒。
“你太太似乎不太能接受喔……”
翔子冷淡地说着。
“一定是因为她最近看我的样子觉得很可疑。”
有介站了起来,说:“没时间跟你聊了,我现在要赶回去。”
“等等!”
翔子拿起旅馆的纸跟笔说:“可以等我十分钟吗?”
“我没办法等了,现在不马上回去会来不及的。”
虽然觉得小夜子不一定会被杀,但有介已经坐立难安了。
“那五分钟,五分钟就好。”
翔子皱着眉头陷入思考,她随即在纸上写下东西。
“你在写什么?”
“给你。”
翔子递给他。有介接过来看。
“什么意思?”
“我想不到其他更适合的地方了。你带你太太离开家的时候,把这字条放着或贴在哪里,总之要让那个女的看见。”
“那我们要埋伏在这个地方吗?”
“没错。送你太太回娘家后会过来吧?”
“……好吧,我知道了。”
有介把字条收进外套口袋。准备出门时,翔子抓住他的手腕。
“有介,一定要来喔!”
她认真地神情看着有介说道:“只有我一个的话,我一定会被杀的。”
“我不会背叛你的。”
“你答应我啰!”
翔子环住有介的颈子,在他的唇上附上自己的唇。双唇的触感如此熟悉。
“那我走了。”
两人放开彼此之后,有介便快步地走向门口。
走出旅馆搭计程车离开,正好是晚上九点。有介开始在脑中盘算:不动产公司接到询问他新家地址,是在他打电话过去的稍早之前。如果是这样,那个女凶手现在应该是在往三鹰的路上。到目前为止,资料显示那个女的不搭乘公共交通工具,所以不是徒步,就是骑自行车。从吉祥寺的公寓到他现在的新家距离大约四公里左右,如果以她的体力来看,应该三十几分钟就会到了。但是要在不熟悉的地方找路,对一个外国人来说应该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所以最快也要三十分钟,不,加上迷路应该会花上一个小时吧!
到十点之前逃走都还来得及——有介做了这样的结论。
九点三十八分,计程车停在建筑物前面。有介一面留意着周遭,一面小心翼翼地下车,他有预感那女的会趁黑暗之中袭击他。走进公寓,有介没有搭乘电梯,改由楼梯跑上去。
他打开门,唤了小夜子一声,于是她走了出来。看到小夜子平安无事,有介总算稍微放心。
“老公,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小夜子一脸苍白地问道。
“之后再跟你说,你赶快先整理行李。”
“你先跟我说一下啊!为什么要逃走?我们到底要躲什么?”
“小夜子……”
有介凝视着妻子的脸,缓缓地摇头:“现在先不要问。拜托,先照我的话去做,这样我们才能保住性命,才能保住肚子里的小孩……”
“性命?”
小夜子吞了一口气,双手抱着自己的肚子,然后合上眼,深呼吸调整情绪。
“你要我在娘家待多久?”
“两天,久一点就三天吧!”
“是喔……这样的话不需要整理太多行李。”
说完小夜子走到里面的房间。
有介走到自己的房间换上轻便的衣服,再把中午买的刀子放进夹克的口袋中,然后再找找有什么可以当武器的东西。这时候有一样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不是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而是排列在墙边的奖杯跟奖状。
不能再追求这个了!他对自己说。看吧!这些东西到底带来了什么好处?到头来只是不值钱的东西罢了。
有介关上灯走出房间。
卧房里,小夜子已经迅速整理好行李了。
“一个包包够装吗?”
“嗯,还可以。幸好天气还很热,衣服薄比较好收。”
“不用帮我收了。”
有介说道。她原本打算停下来,又说:“只是拿个内衣裤而已。”说完继续整理。
有介看着时钟,已经十点十分了。那个女的现在在哪里?总觉得她马上就要破门而入了!
等不及小夜子把行李袋的拉链拉上,有介便抓着她的手腕说:
“好,走吧!快点!”
“等一下,我忘记拿织毛衣的东西了。”
“用买的就好了。”
有介拿起行李袋,拉着她往玄关走去。小夜子先出去,然后他把刚刚翔子交给他的字条放在鞋柜上才出门。
“快点!”
“我要锁玄关的门啦。”
“不用了……”
有介推着小夜子的背催促着她。
30
虽然觉得距离目的地已近不远了,可是似乎还是无法找到正确的地点。总觉得一直在同样的地方打转,但周边的景物却没有重复过。因为一直找不到要去的地方,她一度还以为那个美绘子会不会乱写一个地址给她。
不过接下来马上证实了这个地址不是假的,因为她终于发现了目的地。她刚才就在这个建筑物前徘徊了几次,只是门牌挂在死角处,所以一直没有发现。
她从玄关入口进去,看来这里没有像佐仓翔子的公寓一样麻烦的保全系统。
她站在楼梯前看着字条确认房间的号码,目标在“324号室”。她想应该在三楼,于是走上楼去。
走廊上,她悄悄地前进,依序看着每个房间的号码。最后停在324数字的房间前。
看见门上的门铃,她按了下去,并将自己的耳朵贴在门上,试着听听门内的状况。但是里面好像没有人。
她又按了一次,还是一样。难道说,日浦也不在吗?
她开始思考该如何潜入室内。今天早上她是从一楼后面潜入的,但这里要爬到三楼,必须等到没有人的时候才行。
她扭动手把一下。令她感到意外的是门根本没锁,她轻轻松松地推开了门。她听说比起其他国家,日本人不会那么介意门锁,但没想到会这么离谱。
她毫不犹豫地溜进房里。只有玄关处留了一盏小灯,往里面看去便是一片漆黑。
正当她打算躲进房间时,发现旁边的鞋柜上放着一张字条。她拿起来一看:
“AM1:00 □□市□□町□□□□□S.S.”
她读得懂的就这些了。但光是这样她就明白了,凌晨一点,在这个地方要与一个叫S.S.的人会合,而且她确信这个S.S.就是SYOKO SAKURA,佐仓翔子。如果不是熟识的人,应该不会约这个时间见面。
她蹲在地上,打开地图。她想就算读不懂,光看文字的形状也找得到才对。
花了大约一小时,她终于在地图上找到字条上写的地名了,是一个叫狛江市的地方。从这里往南约八公里左右,紧邻着一条小河川。
她把字条揉成一团放进口袋里,这时她看到横放在鞋柜上面的直排轮鞋。于是她脱下运动鞋,穿上直排轮。虽然说有些紧,但不至于觉得痛。就这样,她穿着直排轮离开日浦家,还就这样穿着下楼梯。很庆幸的,走出公寓时没有任何人看见她。
她上了马路之后,往南迅速滑行离开。
31
“你知道加斯佩半岛吗?”
有介问道。在把车子开进川崎市前,他都没有开口说话。
“加斯佩?不知道耶。”
小夜子坐在副驾驶座摇摇头。
她一直在等待丈夫开口说话,自己也没再多问什么。
“‘加斯佩’的意思就是大地的果实,是加拿大魁北克省最东边的一个半岛。”
“你去过吗?”
“是啊,”有介回答,“去过几次。”
“是个不错的地方吗?”
“嗯,很棒的地方。北边有一条很大的河,叫做圣劳伦斯河。虽然是河川,但看起来简直就是海,就像日本海一样,总是有浪花拍打着岸边,而事实上这条河川会流入大西洋。沿着道路的另一侧是崖壁,时而可见看似即将崩裂的岩块裸露而出,偶尔也会有几颗大石头滚到路边。”
“有人住在那边吗?”
“当然有啊。沿着崖边与河川之间的道路走下去,差不多十几公里左右有一个小村庄,那里住着从法国不列塔尼的移民,一直维持着传统的生活形态。村子里有好多色彩缤纷的小屋并排在一起,就像糖果屋一样。”
“好想去看看。”
“嗯,我也想带你去看看。”
“半岛最末端有个百岁镇(Percé),是那一带很有名的观光景点。即便如此,热闹的地方也只有一条道路,两侧有旅馆、餐厅,还有贩卖当地名产的小商店。那里最有名的就是皮尔斯山岩(Rocher Percé),是中间有个洞的岩石,立在海中央。退潮的时候就可以走过去,那是观光客最期待的时刻。”
“你也上去过啊?”
“嗯,休假的时候去的。”
“休假?”
“没有训练或实验的假日。”
“实验……?”
有介加速行驶,小夜子娘家在横滨。
“因为内陆地区都是森林覆盖,比较热闹的村庄和城镇几乎分布在沿海一带,不过也是有人住在内陆的山区。横越半岛的路有两条,这两条道路沿途也有零星的几座小村庄,就像卡通里的梦幻场景,车站、博物馆都别有一番风情。其实也有人住在和街道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而且还不少呢!”
有介眼睛盯着前面,咽了一口口水继续说:“我是大四那年过去加拿大的。当时我明明因为得到日本障碍赛中第一名而相当自豪,但过去以后,发现这样的实力和世界强敌完全无法比拟,心里非常焦急。当时仙堂之则问我想不想用药,所以我就接受了他的诱惑……”
“使用药物?你是说……”
“违禁药物。”
有介意识清楚且冷淡地说道。
那是在国际大学生运动会结束后不久的事。仙堂主动跟有介见面,说要“协助他步向世界的舞台”。当时他对仙堂这号人物早有耳闻,马上就意识到他可能要说有关不当用药的事。然而,有介没有马上拒绝,因为当时在国际大学生运动会时跟国外选手的实力的确有段距离,所以感觉很迷惘。他当时认为,其他人也都是使用禁药所以才会这么强,如果自己也这样,至少不会输给他们了。
“如果想进一步了解可以跟我联络。”
说完,仙堂递给有介一张名片,上面写着加拿大魁北克的地址。
“一定能让你变强。”仙堂很坚决地说。
之后大约过了两个月,有介在全日本大会中惨败。他一方面消沉,同时似乎又有恶魔在他耳边低语,他的精神状况已到了极限。后来有介写信给仙堂,而这就是陷入罪恶深渊的第一步。
仙堂回信表示会帮他安排住的地方,希望有介一个月后就过去。有介当时很犹豫,但他终究在没有跟任何人商量的情况下去了加拿大,还退出了大学的田径队。
到了多伦多机场,有两名男子开巴士来接他,而不是仙堂。令有介惊讶的是,车里坐了五个年轻人,个个看起来像是体格受过训练的运动选手。当时有介心想,这些人大概都和自己一样,一直都无法成为一流的选手吧!
巴士一路上摇摇晃晃。两名男子轮流开车,途中除了用餐跟上洗手间之外,整整两天的时间都在搭车。在这趟颠簸的路途之后,他们抵达了一个包围在森林当中的白色巨大建筑物。
“终于来了。”
仙堂看着有介的脸,开心地说:“既然你都来了,我一定不会让你后悔。”
一起坐公车过来的其他人被安排到其他的地方。有介好奇地问他们是要来做什么的。
“他们跟你不一样。他们之后要在这里生活,在严格的监控下,进行可以锻炼出超人肌肉的训练。”
“要花多久的时间呢?”
“这个就不一定了,依个人的情况而定。达成目标的话就可以提早出来,有的几个月就会结束,有的要经过好几年。”
说完,仙堂露出笑意,说:“并不是说时间越长就越好,但我们也不需要去做效率性的管理,全凭个人的意志,这是最重要的。希望可以向你证明这一点。”
“我?”
“首先我们会测试一下你的能力,根据你的状况订定计划手册,按照手册里的计划进行训练。之后会再度测试你的能力,再微调你手册的内容,这样反复地做,直到计划最适合你为止。最后就开始活用手册,让你的体能变得更纯属精炼。这就是接下来一个月要进行的。”
“所谓的计划手册是……?”
“当然是用药的手册!”仙堂爽快地说道。
严格来说,这手册应该称之为“肉体改造计划”。拿着这个回日本,自己持续锻炼每经过一个月就跟仙堂报告。因应状况,之后仙堂会再下指示。仙堂就是这样,做实验以确立个人对应系统来支持他的研究。
“一个月的训练并不轻松,但是为了让自己实力增强,所以再怎样都要忍下来。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很愚蠢,不过当时是真的很认真。”
“我好像可以理解。”
小夜子轻声说道。
“回到日本之后,我知道接受仙堂指导的人不只有我一个,还有另外四名同伴。为了拿仙堂送来的药,我们必须定期的聚会。因为那些药会经由特殊管道,先寄给我们当中的其中一个人。”
就是小笠原彰。他是跟仙堂配合最久,且研究成果最好的一位选手。有介他们会到他那边拿自己的处方跟药物,不久,五个人也产生了革命情感,四下互相都有往来;而有介和丹羽润也同样都是练田径的,所以更会密切地交换情报。
“实验的成果显著,我们都在各自的领域留下优越的成绩。原本在国内无法成为顶尖的人,后来都可以跃升世界的舞台。仙堂的研究厉害的地方,是因为我们都没有被检测出有使用药物。我们对于这点都相当得意,也喜欢上这样的感觉。”
但是后来药物的副作用开始出现,他们终于美梦初醒。首先是小笠原彰的身体开始出状况,让他开始觉悟,还跟其他人说最好停止使用那恶魔的药。
世界的体育界也开始严格揭发使用药物的事,所以有介他们决定一起退休。毕竟若不使用药物持续竞技的生活,就得面对自己真正的实力,这才是他们最害怕的。但毕竟他们早已靠药物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就这样他们和仙堂断了联系,之后不久,有介便听说加斯佩的研究室也关闭了。他还以为可以放心,以为过去的事情已经了结。
后来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让他们不堪的过往又有了暴露的疑虑,那就是小笠原彰自杀。因为他的遗书,日本体育协会跟JOC开始有了动作。
除了小笠原彰以外的其他人开始紧张,聚集在一起共同讨论善后对策。仙堂如果将关于他们的资料外泄,那过去的荣耀跟现在的地位恐怕都会不保。
最后,他们四个决定潜进屋子偷走资料。尽管百般不愿意,可是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于是,就发生了那天晚上的事。不过他们多少已经预期到,而计划终究也失败了。被仙堂发现是失误,杀了他也是失误,没找到资料因而不得不纵火烧了屋子也是计划之外。
但是,最大的失误就是这个少女。她决心复仇,赌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杀掉有介他们,这绝对不只是恶梦。
“可以确信的是,那个女的现在应该在往我们家的路上,所以我才要你逃走。那个女的为了目的是不择手段的。”
小夜子只是默默地听着有介说的话,可以想象她受到很大的打击。一直信赖的丈夫,却用不正当的手法得到荣耀,还间接地杀了仙堂之则,她一定感到相当绝望。
“其实原本打算继续隐瞒你的,”有介说道,“但是,事情已走到这一步,再不对你说明这一切,你一定不能接受。而且继续隐瞒下去的话,我也好累。”
之后,又是一阵沉默。小夜子陷入沉思当中。有介则在表白了自己隐藏的过去后,心情舒坦多了。
小夜子终于开口:“任何人……都有过去。人多少都会有不光彩的过往吧……”
“我不希望过去的事情连累到你,以后也一样。等尘埃落定之后,我们办离婚吧!”
“离婚……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这样。”
小夜子很坚决地说:“老公,去警察局吧。既然牵涉到杀人事件,一定会被问罪的。但是人不是你杀的,不会是很重的罪,我会等你的。”
小夜子的话一字一句强烈地动摇着有介的心。若是妻子真的愿意等,那他愿意自首,毕竟这也能将刑责减轻。
但是有介又想到,让小夜子成为一个有前科的人的太太并不是明智之举。虽然道德上应该如此,但身为罪犯的亲人却会让小夜子和肚子里的孩子往后很辛苦。
“老公,听我的话吧。”
小夜子再度说道。
“好,我会照你的话去做。”
有介姑且这样安慰她。
“真的吗?你真的会去警察局吧!”
“嗯!明天再去。”
“明天?为什么?”
“在这之前有事要办。这次的事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你还要跟其他人商量吗?”
“对,到现在还剩下一位伙伴。”
有介没有说出佐仓翔子的名字。
“还有人啊?是谁?”
“我不能说。”
为了阻止小夜子追问,有介故意严肃地望向她,然后无言地继续开车。
到了横滨的娘家,他让小夜子下车,拿下行李。
“明天再跟你联络。”
有介一边走向车子,一边说道。但小夜子抓着他的手,说:
“等一下你要去哪里?”
“刚刚说了,我要去找那个伙伴,我们约好了。”
“你也会劝那个人自首吧?”
她央求的眼神看着丈夫。有介微笑地点点头说:
“对,我是这样打算的。”
“等你谈完马上过来接我喔。我不会睡,等你。”
“这样对身体不好,不要这样。别担心,我明天就会来接你。”
“真的吗?”
“真的。赶快进去吧,外面有点冷了。”
即便如此小夜子还是一动也不动。有介放开她的手,上了车。
“老公。”
小夜子在驾驶座的窗户外对有介说:“真的要来接我喔!”
“相信我啦……”
说完,有介发动引擎。车子缓缓前进,他在后照镜中看见小夜子不安的脸。
我会再来,但会带着离婚同意书——看着镜中的妻子,有介对自己说道。
32
住在吉祥寺的一名女子遭受到连续杀人事件的女凶手袭击。成城署搜查总部接获此消息是在凌晨零点左右,被害人的手脚都被牢牢的捆住,嘴巴被塞入毛巾,为了求救只好不断地用自己的背敲打墙壁。不巧隔壁房间的屋主很晚回来,才会拖到这个时间才发现。
留在这里加入联合搜查的紫藤躺在柔道场,听到根岸告诉他这件事马上跳了起来。
“被害人名字是铃木美绘子,住在南町绿住宅的单人套房,二十六岁上班族。根据铃木的证词判断,入侵者就是这个女的没错。”
小寺警部充满干劲,快速地说明:“凶手的目标是之前住在那里的日浦有介。凶手离开公寓是快九点的时候,或许已经到了日浦住的地方了。”
“那我们赶快过去吧!”
根岸接着说。
“已经派四个人去了,还跟三鹰署取得联系,让我们暗中派刑警埋伏。应该已经有附近的派出所员警前往……”
警部还没说完,桌上的电话响了。警部迅速地接起电话:“喂,是我……什么?跑哪去了?嗯,好……我知道了。你们现在那里待命。”
挂上电话,小寺警部严肃的脸环视着大家,说:
“日浦家空无一人,玄关的门也没有锁。”
“是被凶手袭击了吧?”
成城署的刑警问道。
“不,依目前情况看来,如果遇害应该会有尸体。而且屋内没有凌乱,日浦的车子也不在。”
“可能是逃走了!”
紫藤说道:“安生、丹羽相继被杀害,他觉得自己很危险吧……但是玄关的门没有锁,这不知道有没有特别的意义?”
“或许是匆忙间忘了锁。”根岸说道。
“也许吧!”
紫藤点头时,电话再度响起。这次还是小寺接的电话。说完几句话后,他放下听筒。
“日浦可能真的逃走了。”
“怎么说?”紫藤问道。
“听公寓管理的不动产公司社员说,就如同铃木美绘子的证词一样,八点半左右她打电话去问之前住在那里的人的联络方式。之后没多久就接到日浦的电话,而日浦也问起现在住在绿住宅那间房间的人是谁。”
现场一阵哗然。
“为什么会这样呢?”根岸质问道。
“可能是日浦自己也想到凶手的行动吧!凶手不知道他搬家的事情,所以一定会去之前的公寓找他,为了了解状况,所以才会打电话给不动产公司问现在住的人的联络方式,然而却听到不动产公司跟他说有人打来询问他的联络方式,于是他知道凶手已经逼近了。”
“原来如此。所以他才会逃走吗?”
根岸用拳头在桌上狠狠一击,说:“难怪会忘了锁玄关的门。”
“时间上来看,凶手应该已经到日浦家了。但知道日浦不在之后,她又跑掉了。”
小寺警部无奈地同意了紫藤的看法:
“有可能是这样。总之今晚先埋伏吧。”
警部指示三名刑警跟当地的一名刑警进行埋伏跟周边查访。
“当时,凶手潜入吉祥寺的公寓里等待屋主回来。”
成城署的刑警说:“但这次去日浦家后,为什么没有在房间里等待呢?”
“对喔。”
小寺回过头,反问:“为什么呢?”
“可能是知道日浦逃走了。”紫藤说道:“房屋里有留下这样的迹象吧!”
“原来如此,这也有可能。总之先追查日浦的去向。”
小寺警部看着其中一名部下问道:“你今天傍晚去找过日浦了吧?”
“是的。日浦在选手时代跟丹羽很熟,也问到有关丹羽是否使用禁药的事,可是没套出什么话,非常抱歉。”
一位中年的资深刑警惭愧地低下头。
“跟丹羽有往来的体坛人士有一百个以上,不可能每一个都追踪吧!不要在意,但是日浦当时的反应如何?是害怕,还是有没有异常的情绪?”
“确实显露出严肃的表情,但是可能是因为好友的遇害身亡的关系吧!”
“他太太呢?有发现丈夫的性命受到威胁吗?”
“刑警去的时候她是感到有些不安,可是看不出来有要准备逃走的样子,而且她还有孕在身呢!”
“她怀孕啦?”
小寺警部握着拳托着腮帮子思索了一会儿,又松开拳头,指着根岸说:
“查一下日浦太太的娘家,还有,日浦的老家也查查看。”
“我知道了。”
“之后加强巡逻,还有追踪日浦的车子。可恶,希望不会又是马后炮。”
小寺悻悻然地弹了弹手指。
33
凌晨零点四十八分。
有介在多摩川附近下了车,走在街灯很少的昏暗道路上,穿越过周围有铁丝网包围的公园。
这里是翔子说的地方。
进入公园,沿着漫步道走着。
这个公园不是很大,有个小小的喷水池,周围杂草丛生,外侧有个小花圃。
因为是半夜,喷水池没有喷水。有介坐在池边环顾四周,心想这真是人烟罕见的地方,年轻的情侣应该不会到这么荒凉的地方约会。不过也许是因为时间也很晚了。
不知道从哪儿听到引擎的声音。声音越来越靠近,又突然停止。有介望向声音的来源。
有人来了。他把手伸进外套的口袋中握住刀子,同时躲在旁边的长椅后面。
但当他清楚地看到出现在眼前的矮小身影时,才松了一口气走了出来。而这次换他吓到对方,只听见对方倒吸了一口气。
“不要吓我啦。你该不会以为是她吧!”
翔子拍了拍胸口说道。
“你开车来的啊?”
“是啊!她去你家的话,表示我的公寓应该没事,所以我就回去拿车。”
“原来是这样。”
有介看着她手上拿的东西,是金属球棒。
“之前做电视节目的时候有棒球比赛,这就是当时练习用的球棒。”
翔子意识到有介的视线,于是向他解释。
“喔……”
拿这样简单粗糙的东西要当武器,有介觉得有些悲哀。
“其实我有话想跟你说,要不要去你车子那边?”
“现在吗?”
“对。”他回答:“在她来之前想先跟你说。”
翔子想了一下后便点点头:“好啊!她应该还不会这么快到。”
跟在翔子后面走着,便看到公园边缘停了一部只有两个人座的红色轿车。
“其实我有一个想法,”坐进车内后,有介说道,“我想做个了结,我觉得通知警察比较好。”
翔子皱皱眉头,问:
“为什么急着跟我说这些?”
“这是为了彼此。再怎么说我们都不应该杀人,就算是杀了人也逃不过警察的眼睛,这样只会加重刑责。”
“不要让我重复说同样的事。现在通报警察的话就真的完了。”
“可以重新开始的。”
“重新开始?”
翔子摇摇头:“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个国家不是可以让你重新开始的国家。尤其像我做这种工作的人,除了消失跟被遗忘,没有别的了。”
她盯着有介的眼睛:“你也是啊!会失去一切的。这样好吗?你太太怎么办?”
“我……”
有介叹了一口气:“我打算跟她分手。”
“什么……”
翔子认真地注视着有介的脸,缓缓地摇头说:“真体贴,一点都没变,跟那个时候一样。”
有介一时语塞。
翔子指的是选手时代,或许应该说是使用禁药的时候吧。当时坚毅的友情,不知何时转变成男女情感,甚至还认真到曾经论及婚嫁。
但那不是真正的爱情,只是共同拥有的罪恶感造成两个人的错觉罢了。就在停止用药,离开选手的生活之后,两人的关系急速冷却。
“那个女的去了吉祥寺的公寓,警察就会发现我,瞒不下去的。”
“这样的话你自己去投案吧!我不去,我要跟她对抗。”
翔子别过脸,看向前方。
她知道有介的个性是不会自己逃走的,他知道有介没有办法丢下她。
“算了吧!会被杀的。”
“与其进监狱,我宁可被杀。”
“开车吧,我们两个人一起去投案。”
“不要管我!”
翔子瞪着有介,两人眼神交会了几秒。
接着两人的眼神出现变化。他们听到某处传来“刷——刷——”的奇怪声音。
“那是……”
“直排轮的声音。”
翔子贴近车子前面的挡风玻璃,睁大眼睛看着。有介咬着牙,想起自己前一阵子才新买了一双直排轮鞋,一直放在公寓的鞋柜上面。
数十公尺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影。这身影比想象中的还要大上许多,一开始他们还看不出那是人的影子。
“是她!”
“快逃!”
有介即时反应,翔子则马上发动引擎。同时,穿着直排轮的高大身影突然停住,窥探这边的情形。
“一口气冲过她旁边逃走吧。”
有介喊着。但是握着方向盘的翔子缓缓地摇着头说:
“不要,我不要逃。”
于是翔子变换车档,猛踩油门。
“不要啊,翔子。”
“抓好。”
说完,车子倏地向前奔驰。有介的背紧贴住椅背,眼睛则看着那巨大身影迎面而来。
34
红色的车子猛烈地逼近着,她便确定里头坐的是日浦有介跟佐仓翔子。他们不仅没逃走,摆明就是要开车碾过她。
车灯朝她直逼而来,她便往左边闪开。车子从旁边擦身而过之后立刻回转,再度向她迎来。
她也蓄势待发,观察着时机。她完全没打算再逃开,否则是没办法打倒他们。
红色的车子逼近,她膝盖一弯,屏住气,在距离两、三公尺时奋力一跳。下一秒,她穿着直排轮滑到车子挡风玻璃上,再从挡风玻璃滑上车顶,但在往后车玻璃滑下时她忽然失去平衡。
即便如此,她并没有倒下。她抓住后面的阻流板,双脚落在地面上。车子继续前进着,她便以滑水的姿态被车子拖着走。
这时她取出手枪,从后车玻璃看见两个人的身影。她左手抓着阻流板,右手举起手枪瞄准。
“趴下,她手上有枪!”
有介看见后车灯的红光照在她身上,立刻大喊提醒翔子。但是翔子两眼充血,直望着前方。她一点也没有松开油门,忽左忽右地奋力打着方向盘试图甩掉她。
“快低头!”
有介伸手压下翔子的头。就在这时候……
“踩稳!”
换翔子喊着,有介立即反应,瞬间两脚伸直。接着翔子突然踩下刹车,轮胎发出尖锐的声音,有介整个身体向前倾,几乎撞上挡风玻璃,安全带把肩头勒得死紧。
后面传来东西跌落的声音,看来她也摔得很惨。
车子还没停下来,翔子马上又切换到倒车档。
“压死你!”
翔子扭曲的红唇低声说道,同时放空离合器猛踩油门,用力到整个身体从椅子上撑了起来。车子也以惊人的速度猛烈地往后退。
有介弯着身子,准备承受撞击。翔子想要冲撞某个地方来包夹少女。
车子在发出剧烈的声响之后停了下来。有介则因为冲击过大,一时之间忘了呼吸。
他提心吊胆地转过头,看见车尾撞上公园的铁丝网,却不见那个少女的踪影。
她不见了——正打算这么说的时候,车顶上发出声音。有介随即转头看向前方,只见一只直排轮鞋滑过挡风玻璃。
她从车上飞跃下来,快速地滑到十几公尺外,回转之后用猛烈的速度扑向两人。
引擎熄火了。翔子急着转动钥匙,但引擎发动前,少女已经来到车子左侧并试图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然而她发现车门上锁,于是隔着玻璃举起手枪。
这一瞬间,有介近距离地看到这个前来索命的女生。就像目击者说的,她的体态相当健美,不愧是仙堂之则的杰作。不过她稚气未脱的脸庞与壮硕的身材很不协调,有介也再次了解这确实是人工的产物。
“快逃,翔子。”
回过神,有介立刻大喊。下一秒,他打开门试图撞她,而她也灵敏地往后跳开。
这时,引擎启动了。少女犹豫着要先对付有介,还是先追车子,后来她似乎决定要先解决车内的人,于是在车子开动前,她抓住了半开的门。
伴随着引擎的响声,车子开动了。她紧紧抓住车子,脚上的轮鞋也跟着滑动。
枪里只剩一发子弹,但是对手有两个人,这让少女的行动受到牵制。
她对射击没有自信,所以要开枪就得确保能打倒对方,因此她知道自己不能一边抓着行进中的车,一边隔着玻璃瞄准对方。
开车的人一定是佐仓翔子没错。翔子为了摆脱少女的纠缠,左右激烈晃动蛇形前进。不过少女也不甘示弱,两脚叉开使劲地踩稳,打开车门,一边留意自己身体的平衡,一边强行挤入车内。
佐仓发出哀号。一手紧握方向盘,一方面试图伸手拿放在后座的金属球棒。但是这个武器不太适合狭窄的车内。
佐仓紧急刹车。上半身卡在车内的少女因为作用力,往前飞了出去,用力撞到前方的挡风玻璃门框,倒落在车外。
然而她随即抓住车门站了起来,双眼搜寻猎物的行踪。佐仓下了车,往河堤的方向跑去。
少女穿着直排轮追了过去。途中有阶梯,她还是毫不费力地爬了上去,脚下的直排轮鞋发出“咯、咯”的声音。
佐仓沿着堤防跑着,下了河床。这里当然不是柏油路,杂草丛生的地面到处都是大石头和松树。即便如此,少女还是穿着直排轮在上面的堤防追着。跑在前面的佐仓提心吊胆地不时回头。
“不要过来!”
佐仓大喊,朝着河川继续跑着。靠近河边小石子越来越多,几乎成了碎石子路。她敏捷地脱下直排轮,赤脚追着佐仓。
佐仓爬到一个大岩石上,旁边布满许多岩石。
少女轻松地跳过一个又一个石头,大步地跳过一个又一个,眼看就要追上佐仓了。佐仓一直往前跑不敢停下来,然而终于来到最靠近河的地方,她回头哀求着:
“求求你,不要杀我。”
但是少女不为所动。从仙堂遇害的那天晚上开始,她一心只想着报仇。
她缓缓地举起手枪,扣下扳机。
一个声音传来。是枪声,有介心想。这个时候他还在被遗弃的车子旁边徘徊。
他无法确定这个声音是从哪里传过来的,不过直觉告诉他是河川那个方向。
越过堤防,有介走下河床。灯光微弱,杂草丛生随风飘动,很难察觉是否有人的存在。他弯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前进着。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之后,终于可以清楚看见地面。他看见上面有几条明显的痕迹。
很快地,他知道这是直排轮的痕迹。
沿着这痕迹追过去,来到了下面的石子路。那双直排轮鞋被丢弃在此。
有介一面环视着前后左右,一面继续前进,前面有几个大石头。他不认为翔子能爬过这岩石逃走,虽然过去曾经是体操选手,但即便动作再怎么敏捷,也不敌这巨大的女生才对。翔子应该也知道自己一定会立刻被追上。
有介改变方向,打算折回。这时他突然听到旁边有声音。
他屏住气息准备防守。岩石阴暗处,出现了一道黑影。
“是我。”
原来是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