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半醒间,柳三三只感到浑身像散了架似的酸疼。
马车里的软榻上,除了她,还卧着一个男子。一手支头,一手轻拂她的面颊,眉目深情地凝视着她。
“……关魈……”她迷迷糊糊地搂住那人的脖子,身体里好像有某种渴望,正在被慢慢释放。
“……别离开我……”
被她抱住的人极淡地笑了笑:“……本少不离开你。”
随后轻柔地吻上她的唇瓣:“我们现在,要不要把生米……煮成熟饭?”
柳三三低低呻吟了一声:“……唔……要……”
碾转着反吻回去,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咬住了对方的双唇。生怕他再会像上次那样,转身离她而去。
轻吻于是变成了用力的吸吮,舌尖的舔舐变成了深处的绞缠。
纠缠在一起的,不只是唇舌。还有彼此的呼吸,发丝,手指,以及半解的衣带……
覆在她身上的躯体,滚热滚热,光洁的皮肤上泌出层层细汗。
同样潮湿的手掌,从她的脖子一直抚摸到了她的胸口。然后停在那里,稍稍用力地捏了住。
“疼……”柳三三轻声叫唤道。扭动着身子想要解开那束缚。
那人突然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低吼着,重重分开了她的两腿。
扯去挡在两人中间的最后一片薄布。摸索着开始向前挺进。
柳三三顿时害怕地叫了起来:“……不要……我不要了!”
“嘘……”柔软的唇贴近她的耳垂,轻咬了一下,“……乖,很快就会好的。”
好像哄一个孩子入睡般,从她紧蹙的眉头吻到她迷朦的双眼。
嘴角竟尝到一丝咸苦。
“傻瓜,你怎么又哭了?”
柳三三眼角挂着泪珠,双腿牢牢地被固定在那人的腰间。喃喃抽泣着:“……关魈,我只喜欢你一个……”
身上的人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你心里,真的再没有其他人了?”
柳三三摇头,泪水涟涟。指甲几乎掐入了对方肩背的肉里。
耳畔传来一声轻叹。她浑身颤抖着被侧翻了过来。
矫健的手臂伸向她的细腰,紧紧拥住。又将她的下巴勾起,好让自己的影子占据她整个瞳孔。
粗重喘息的嘴,说着柳三三听不懂的话:“就这一次。只想我一个人,好不好?”
柳三三的脸颊像熟透了果实,迷离地望着前方点了点头。
蜂腰收紧。正在他准备向前挺刺的时候,车外的雪蹄青骢突然发出一声高昂的嘶鸣。
马车猛地震动了起来。
“臭书生!你在不在里面!?”
外面的人连连呼唤着,一边提起刀柄,将车帘掀了起来。
当看见车内那不堪入目的一幕时,顿时全身僵住。
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榻上赤身裸体的两个人,眼里闪着时而似火时而似冰的光芒。
那是一种愤怒到了极致时才有的眼神。比他手里的刀刃还要锋利千倍万倍!
“……唔……想要……”柳三三一边支吾着,一边抬褪勾了过去。
将她抱在怀里的男人看着帘外的人影,眯眼笑了起来。
“关少来的可真不是时候。我们现在……正忙着呢。”他抓起旁边的被褥,盖在二人身上,眼里笑意更浓。
关魈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间的骨骼“噶嗒”作响,手背上清晰地爆出一条条青筋来。
“把她放开!”他咬牙,命令道。
唐英望了眼枕边人,抬头冲着关魈幽幽笑道:“关少来得太晚了。方才我们已经……”
他故意顿了顿:“只是唐某没有想到,三三居然还是处子之身。我以为昨日在山庄内,关少已经将生米煮成熟饭了呢。”
他的笑,此刻已变作了一种挑衅。撩起身下柳三三的一缕青丝,放在指间把玩着。带着三分回味,七分满足:“那么好的机会,关少怎么就放过了呢?若你尝过这种滋味的话,决计不会舍得再离开她半步的。”
关魈的心突然像被撕裂般地一阵剧痛。
其实,在离开“竹青园”后没多久,他便后悔了。
悔自己不该对她发脾气,不该责备她,更不该丢下她一个人离去。
他立刻折回去找她。可园子里早已人去楼空。只看见留在桌上的一封辞别信。
按照信上所述,关魈连夜追出城外。终于在天明时找到了柳三三所乘的马车。
却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你快把她——还给本少!”
关魈挥刀,指向唐英。握刀的手却因为愤怒而颤抖不已。
唐英笑着反问:“还给你?如今她已是我的人了,为何还要还给你?”
他的人……
不,就算如此,他关大少也决不会因为这样而放弃她的。
不还,他就抢!
他本就是一个山贼。
不是他的人,他也能抢过来做他的人!
关魈怒吼了一声,执刀将车帘砍成无数条碎片。
他气势汹汹,若不是顾忌到马车内的柳三三,怕早就将车子劈了个七零八落。
可奇怪的是,唐英竟然不躲,更没有出手抵抗。
他不用。
因为此时在车外已多了一条绿影。
五指勾成一只“鹰爪”,狠狠朝着关魈的肩膀上抓了过去。如同铁钩般,将他勾住。随后振臂一挥,竟把他甩出了几丈开外!
关魈在地上滚了几下,立即翻身坐起。侧目一看,肩头连衣带肉,被那人抓得血肉模糊。
皮外伤,根本就算不了什么。倒是那绿衣人的容貌,令关魈猛地怔在了原处。
“柳老爷,怎么会是你?!”他惊呼。
当看到对方小指上所戴的镂金玳瑁指套时,脸色突又黯沉了下来。
“——原来,你才是‘刺鬼’的领头大哥!”他顿悟。不由担心地朝马车里望去。
若臭书生知道的话,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柳老爷将手收入袖中,森然一笑:“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更不能让你继续活在这世上!”
疾掌如风,趁着关魈尚未站定之际攻去。
柳老爷的内力,关魈不是没有领教过。那次在骷髅坡上一战,他也是凭着暗器出奇险胜。
然而这次,若再想用‘第二刀’赢他的话,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最重要的是,他毕竟也还是柳三三的父亲……
也就在关魈一晃神的功夫里,那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胸口上。
他往后滑了几步,喉间涌起一股腥甜。
“怎么?为何不还手?”柳老爷阴鸷地扫了马车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你对三儿还真是动了真情。”
他盯着关魈看了一会儿,眉角微微勾起:“——其实,老夫也并非一定要拆散你们。不如这样,你若能接老夫三掌,我就将三儿许配给你,如何?”
关魈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我柳振风绝不会拿女儿的终身大事来开玩笑!”
“好!”关魈一口答应。挺起胸膛道:“——你来吧!”
“吧”字刚落,他便被一阵掌风震了出去。
重重撞到树上。连树叶都被晃下许多。
他摇摇坠坠地站起,雁翅刀往地上一插,依旧气势如虹:“第一掌!”
柳老爷哼笑了一声,大喝着飞到他的身侧——一掌,直直击在了关魈的肋骨上!
只听见“咔嚓”几声声响——似乎是骨头被折断的声音。
雁翅刀在地上拉出一条又长又深的痕迹。鲜血从一头一路滴到另一头。
等关魈好不容易停下后,口里的血顿时如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脾脏被断骨抵触着,钻心般的疼痛。他只能略微弯下腰,以稍稍减轻这痛苦。
脸上却若无其事地笑着:“——第二掌。”
柳老爷神色滞了滞,显然没有料到这小子的骨头竟然有那么硬。
方才那一掌若是换作了别人,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他收笑,凝气。将全身所有的内力都集中到了指间,向着关魈打出了最后一掌。
然而就在离他胸口仅一寸的时候,却突然收了住。
——手掌一翻,从袖中滑落出一柄短剑,从关魈左侧的脸颊上深深地划过,再又调转过剑身,一下刺入了他的胸膛!
短剑抽出的刹那,关魈轰然倒在了地上,雁翅刀无力地捏在手心里。
他瞳孔里的色彩渐渐暗淡,只觉得生命一点点地从身体里被抽离。
知觉极速地麻木着。
在濒临奔溃的一刹那,他看见一个青色的身影从马车里冲了出来。
只着了一件薄衫,披散着长发扑向他。
她的眼里全是泪花。摸着自己脸颊的小手冰冷冰冷。
不!浑身冰冷的,不是她,而是自己!
关魈微颤着,缓缓合上了沉重的眼皮。纵然是多么想要再多看她一眼,纵然多么地不想让自己从此睡去……
永远都不离开你……
臭书生……本少终究还是对你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