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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虹扉 当前章节:1473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5:23

今天是周六,休息日,叶纶最怕的休息日。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麽好,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而孟风之死带给她的心伤,也往往会在这时发作,令她痛苦难当。

她想,她的结局,也许就是孤独的死在这间屋子里,被人两三天之後发现溢臭的尸体。

很适合她的结局。

叶纶从小小的单人床上起身,简单洗漱之後,换了衣服准备出门买早点。

在她打开门的时候,意料中看到门口散乱的垃圾,以及在其间嗡嗡乱飞的苍蝇。

从半年前开始,也不知是什麽人,天天往她的门口倾倒垃圾。她每天早上出门,看到的就是这般光景。

叶纶轻轻叹息一声,拿了扫把和撮箕,和往常一样,默默把垃圾打扫干净,同时也失去了吃早餐的胃口,转身回房,朝种满植物的空地走去。

除了从孟风那里带来的十几盆植物,这一年来,叶纶又种了许多花草。

闲暇之时,也只有和那些花草在一起,她才稍微感到不那麽难过。

叶纶走进空地。

此时正值盛夏,正是花开绚烂,绿草茂密的时候。满地花草笼罩在微熹的晨光中,如梦似幻,风吹过便微微起伏,像是在对叶纶致意。

是的,现在这里已经不是她刚搬进来所见的空地,而是个花草繁茂的美丽院落。

叶纶提起喷壶,逐一给花草浇水。

以前有人问她,是怎样把花草养的这样好,她说只是普通的浇水施肥,别人都不信。

其实真的只是这样而已。她从未学过园艺,亦没有看过此类的书,只是凭著常识和本能养花草,偏偏胜过很多潜心於此道的人。

叶纶浇水浇到一半,忽然看见土地的中间位置,多出了一个肉色的芽。

她不记得在那里种过什麽东西……也许是什麽植物的种子被风带进来,在那里发芽了吧。

叶纶想著,走近那肉色的芽,想要细看。

不细看还罢,这一细看,叶纶顿时惊的目瞪口呆。

哪里是什麽植物的芽,分明是一截人的大麽指,直直从土里伸出。

难道……有人潜入过她的空地,在这里埋尸?

叶纶想离开报警,偏偏被那麽指关节处的一颗细痣吸引了视线,再不能离。

她认得,那是属於孟风麽指上的细痣。

叶纶在心里疯狂叫喊不可能不可能,孟风死去一年,他的麽指怎会如此完好的出现在这里?

不知是什麽样的力量驱使,叶纶跪伏在地上,面对那截麽指,小心翼翼的凝视。

在晨光的映照中,麽指呈现出健康的肉色,似乎能看到里面有血液正沿著毛细血管流动。

叶纶伸出手,试著与其触碰。

在与叶纶手指触碰的瞬间,那截麽指幅度不大的弯了弯,竟是活著的!

叶纶悚然收手,怔怔看著自己的手指。

她不仅看到那截麽指在动,而且她能清晰的感觉到,从那截麽指上传来的,人的体温。

叶纶的头脑一片空白,来不及想什麽,用手指沿著那麽指与土地的交接处,一点点将土壤拂去。

麽指的底下,并非连著手掌,而是连著植物的根须。

原来,这仍然是一株植物。

叶纶心里想著要将这株诡异的植物拔起扔掉,手下却不知不觉,将植物露出的根须重新用土壤仔细掩埋,并小心翼翼不伤及分毫。

是啊,她再怎麽看,那截麽指,的确是孟风的麽指没错。

这一年的时间,她寂寞孤独的快要发疯,想念孟风想的快要发疯。

“孟风,是你吗?”叶纶朝那截麽指轻声道,泪水从腮边滚落,滴入土壤,“你回来了吗?”

麽指朝她弯了弯,似是肯首。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叶纶擦去自己脸上纵横流淌的泪水,露出真心的微笑,语无伦次,“孟风,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不过,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无论用怎样的形态和方式,孟风终於回到了她的身边。

天色渐渐大亮,映照得满地花草越发鲜妍。而被花草包围著的叶纶,脸上神情亦一扫平日的灰暗阴沈,说不出的明媚动人。

植人(四)

用养植物的方法,叶纶开始精心照料那截麽指。

隔一天浇一次水,适当的施肥,随时清除旁边的杂草。

她并不知道那截麽指最後会长成什麽样子,她只是用对孟风的愧疚,以及深深的爱意,去照看那截麽指。

那截麽指长势很快,十天就生出整个手掌,一个月後长成十指俱全的双臂。

而三个月後的现在,已经生出腰以上的半截身体。

……

一天的工作结束,天色擦黑,叶纶回到了她租住的房间。

打开门,她高兴的欢声道:“我回来了。”

说完,她打开了房间内所有的灯,整个屋子顿时充满了光明。

她走向种花的院落。

在她发现那截麽指之後不久,她从屋内扯了根线到种花的院落上方,接了盏灯过去。

这样,就算是在夜里,她也能将那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现在已经是秋季,院落里除了菊花等少数几种耐寒的花还在开放,其余的花都已过了花期,望去一片黄绿交织,别有番景致。

“孟风,我回来了。”叶纶走到空地的中央,蹲下身,柔声朝长发及肩的男人道。

男人双眼微闭,腰以下都被埋在土里,结实而线条优美的上半身赤祼著,皮肤在灯光的映照下,闪耀出丝缎般的光泽。他听到叶纶的声音,睁开双眼,朝她露出一个微笑。

男人的面容身形,分明就是孟风在世,不差分毫。

叶纶伸开双臂,抱住男人,将头靠在他的颈弯,“抱歉,今天又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很寂寞吧。”

孟风轻笑摇头,亦回抱她,眼中满是温柔宠溺。

“不过,好在明天就是国庆,有七天长假。这七天,我不会和你分开。”叶纶吻了吻孟风的唇,“孟风……你一直都不说话呢。”

孟风听她这样说,露出为难的表情。

“别在意,没关系的。”叶纶见状笑道,“你能回来,我已经很满足了。”

就算失去声音,就算失去他曾经拥有的一切,只能以植物的形态存在,她也已经满足。

至少她能拥抱他,能在这个秋季,被他的身体温暖。

叶纶正抱著孟风絮絮低语,头上的灯忽然熄灭,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停电了。

叶纶站起身,朝邻居的方向眺望过去,只见邻居的窗口处透出明亮灯光,还传来播放电视剧的声音。看来只有她住的房间停电,应该是保险出了问题。

叶纶走到房中,摸到电筒在手中拧亮,打开抽屉,开始翻找保险丝。

她独自生活很久,扛煤气、换保险、拉线接灯、修水龙头、疏通下水管道……这些原本是男人干的活,她全都能做。

和孟风交往的那两年期间,这些事全被孟风一手包了。幸好,她也没忘记这些生活技能,如今还能用上。

叶纶刚刚从抽屉里找出保险丝,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一年多来,除了收租的房东,她这里没有任何客人上门。而最近三个月,她因为在院落里栽种培育孟风,怕外人看见疑为鬼怪,她更是每月主动去房东那里交租,连房东也没来过了。

这个时候,敲门的会是谁呢?

叶纶拿著手电筒,应一声“来了”,走到门前,把门打开。

门外走廊的灯光下,站著一个粗壮墩实,浓眉小眼,长相平凡,甚至可以说有几分丑陋,三十五岁左右的中年人。

“我看到你这里停电了,所以过来看看。”中年人穿著脏兮兮的背心,朝叶纶笑,笑容憨厚。

“……哦。”叶纶犹疑。

她知道他。

这个人叫李国伟,是她的邻居,独身男人,大约在八、九个月前,搬进这幢小楼。

李国伟曾经数次试著接近她,和她打招呼,似乎是想要搞好邻里关系的模样,但她独来独往惯了,再加上孟风的离世令她心如死灰,根本不想和任何人有过多接触,所以一直没有理他。

“一个女人,很难吧。”李国伟看见她手里捏著保险丝和螺丝刀,连忙一把抢过去,朝她笑道,“这活不是女人做的,我替你换。”

说完,李国伟也不理会叶纶的反应,径直转身,往电表方向走去。

叶纶无奈,只有跟在他身後。

这里每户使用的都是独立电表。在一排电表中,李国伟很快找到了属於叶纶房间的电表,拉闸之後打开保险盖,笑道:“是保险丝烧断了。”

李国伟手脚麻利的卸下断丝,再把从叶纶手里拿的保险丝装好,最後推上电闸。

叶纶回头看,只见自己的房间大放光明。

“谢谢。”叶纶从李国伟手中拿过螺丝刀,朝他致谢。

“哎,不用谢不用谢,都是邻居嘛。”李国伟咧开嘴,朝叶纶笑。

叶纶被他的热情弄得有些尴尬,也朝李国伟笑笑之後,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李国伟跟在她身後。

原本叶纶想著,两人到达楼道之後,会各自回家。然而她没想到的是,李国伟居然一直跟著她到门口,竟是要进她房里的意思。

院落里栽著孟风,叶纶怎能让他轻易进房,於是在房门前停下脚步,面朝李国伟,以默不作声的方式拒绝他入内。

“哎,邻里邻居的,就连进你屋里喝口水都不成吗?”李国伟朝她笑,忽然绕开她,迳直闯入了她的房内。

叶纶吓了一跳,根本来不及拦住他,就见他如一阵风般,快步走进了灯光明亮、种满花草的院落。

叶纶提心吊胆的转身追过去,却听到李国伟开口道:“叶纶,这里真是漂亮。”

声音里竟满是赞叹之情,毫无惊吓错愕。

叶纶来到李国伟身旁,观察他的神情,发现他并无异样,试著开口道:“你觉得……这里漂亮吗?”

明明在这院落的中间,栽种著半身赤祼的孟风,任何正常人看到都会受到惊吓吧。

“是啊。”李国伟回答,用手指著孟风所在的方位,“特别是中间那一大蓬文竹,长的真好,还开满了花,也不知道你是怎麽养的。”

叶纶愕了片刻之後,才反应过来,紧接著大大松口气。

原来,在李国伟的眼中,孟风只是一蓬文竹而已。

“你渴了吧,我去给你倒水。”叶纶放下心,走到一旁的饮水机旁,用纸杯接了水,再递给李国伟。

“谢谢。”李国伟接过纸杯,喝了一口水,望向叶纶,“老实说,我很担心你。”

“为什麽?”叶纶惊异。

“我搬进这里也有将近九个月了,这段时间,我总是见你独来独往,不和任何人打招呼。你这样把自己独立在人群之外,非常不好。”李国伟笑笑,“我也知道,这幢楼里有些心怀恶意的人,总是时不时的借机欺负你……比如说,你每天早上都要打扫的那堆垃圾。”

“啊,这些你都知道?”叶纶惊异过後,打量了一番李国伟,“你……为什麽要关心我,跟我说这些?”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为什麽,就是很在意你。”李国伟搔了搔头发,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其实我一直都很想帮你……但你之前总是不给我这个机会。”

叶纶对他的话还没反应过来,他便在桌上放下纸杯,道:“总之,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吧。现在天有点晚了,我也不方便再留,就先走了。”

说完,李国伟朝叶纶笑笑,离开了叶纶的房间。

等李国伟离开有一阵子之後,叶纶独自站在房中,才慢慢能回味出,他话中隐藏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想追求她吗?

叶纶看了看在院落中的孟风,朝他迈步走去。

李国伟虽说外型平凡,但她自己本来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并不是嫌弃李国伟。

而且正好相反,在和孟风交往之前,她一直想找个像李国伟这样的男人结婚──能让她放心,给她平淡踏实生活的男人。

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她平常闲暇的时间,常会看电视剧、新闻和探秘节目。她知道有一种病,叫做臆症。

这种病,会让人听到不存在的声音,看到不存在的事物。

这三个月和院落里的孟风相伴,看著他一点点成长成现在的模样,她不是没想过,自己可能在长期的孤独状态下,得了臆症。

刚才李国伟进入这院落之後的说法,似乎更加证明了这一点。

然而只要能见到孟风,即使是臆症,她也已经顾不得。

如果这是梦,就让她沈浸在这梦境之中。

叶纶走到孟风对面,半跪下去,伸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轻声叹息。

至於李国伟……那个人,应该可以成为朋友吧。

有些话,李国伟说的也对,她不应总是如此消沈躲避下去。既然还活在这个世上,便不能完全将自己独立在人群之外。

孟风用手指轻轻拨弄叶纶的短发,垂眸看著她,神情中既有淡淡欣喜,又带一线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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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纶被门外传来的吵嚷殴打声惊醒。

她翻身坐起,打开床头灯,只见窗外仍是一片混沌深黑,墙上挂锺正指四点半。

这个时候,是谁在她的门外打架?

叶纶趿了拖鞋下床,跑到门边,大喊了一声“谁啊”,然後蓦然把门推开。

只见一条黑影在她面前一掠而过,很快消失在楼道口。

而在她的面前,李国伟坐在一大堆垃圾当中,脸颊处青紫了一块,额角破皮流血,正疼的!!抽冷气。

“你怎麽样?”叶纶俯下身,察看李国伟的伤势,确认没什麽大碍才放心,“快进来,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那真是谢谢了。”李国伟不好意思的朝她笑笑,从地上站起来,拍掉身上尘土,随她进屋。

进屋之後,叶纶拿出药箱,又用小毛巾从冰箱里包了些冰块,走向坐在沙发上的李国伟,问道:“这是怎麽回事?”

“哎,差点就能捉到那个在你门口倒垃圾的人了。”李国伟满脸遗憾,“可惜,虽然和他打了一会儿,不但没抓住他,连他的脸也没看清。”

“……谢谢你。”叶纶对他心怀感激,同时对他为自己的事负伤而感到内疚,替他消毒了额角伤口,贴上创可贴,接著,又用包了冰块的毛巾替他冰敷脸颊青紫处,“其实你不用这样的……我每天早晨只不过多打扫一会儿,也不费什麽大事。”

“那可不行,这事情已经持续很久了,再这麽下去那人可能会做出更过份的事来。”李国伟忽然一把握住叶纶的手腕,目光热烈的看著她,“叶纶,我想保护你。”

叶纶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从他的掌中抽出自己的腕,沈默著看他。

“……对不起。”李国伟尴尬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露出受伤的表情,讷讷道。

叶纶咬了咬下唇,道:“没关系。”

刚才她的举动,只是无意识的反应。如果有可能,她并不想伤害李国伟,伤害这个一直想要保护她的男人。

“那……我先走了。”李国伟看了看叶纶,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叶纶看著他离去的背影,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些什麽。

她忽然有些害怕。

这一年多以来,李国伟是唯一愿意接近她,以诚意善意待她的人,她忽然害怕李国伟就此离开,再不回头。

她眼睁睁看著李国伟走到门口,又看到李国伟回头,朝她道:“我们还会是朋友吗?”

她先是惊愕,继而欣喜,笑著朝李国伟拼命点头。

李国伟看著这样的叶纶,亦微微一笑,眼光中似乎有什麽东西一掠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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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之後,李国伟和叶纶之间,开始频繁接触。而大约是因为那天深夜之後,李国伟震慑住了往叶纶门口倒垃圾的人,叶纶每天早晨再不必清扫垃圾。

叶纶很感激李国伟,经常做了好菜,或者煲了肉汤的时候,都会叫李国伟过来一起吃。

李国伟平时一个男人独居,穿的相当邋遢,叶纶甚至还常常为他洗衣服。

而叶纶本身,因为孟风的归来,以及有了互相照应的朋友,整个人也不再显得那样冰冷麻木,脸上有了笑的模样。

虽说叶纶的生活和精神状态,仍可称得上单调乏味,但和以前相比,已经有了很大改变。

就这样,又过了三个月,到了初春时分,孟风终於长全身体,可以在房间里走动。

孟风仍然不会说话,也不吃固体食物,每天只喝一些清水,然後晒晒太阳。大部份时候,他会安静的坐在房间一角,像是株真正的植物。

……

今天是叶纶的生日。

叶纶和往常一样最後离开办公室,抵达她所居住的小楼时,天已经黑透了。

明知道今天是她自己的生日,但叶纶一整天忙的头晕眼花,尽管冰箱里有准备足够的食材,她也不太愿意再操办什麽。

叶纶因为是单亲家庭,从小家境就不怎麽好,但每当她的生日,母亲都会记得给她买一个小小的奶油蛋糕,为她做一桌好菜。

而当她毕业离家,母亲再婚,她选择在这个城市长期发展之後,她和母亲的关系渐渐生疏。

其实在她心里,还是爱著母亲的。但一直以来都是她和母亲相依为命,她不知道该怎麽面对母亲的再婚家庭,不知道该怎麽面对继父,以及继父带来的那个女孩子。

想必母亲对她的心,也是一样。

但无论怎麽说,母亲都已尽到为人父母的责任,把她养育成人,也应该考虑母亲自己的幸福了。

她到达这个城市不久之後,就认识了孟风,并且因为一锅汤和孟风成了好友。

孟风对朋友相当不错,既把她引为好友,每年都会记得她的生日,就算再忙,再没钱也会送她一份生日礼物。

至於孟风真正和她交往之後,就更不必提。虽说他那时还没什麽钱,却每年都会为她花心思庆祝,那些层出不穷的点子,也亏他一次又一次想得出来。

其实回想起来,在孟风车祸之前,她的每个生日都并不寂寞。

叶纶推开房门,闻到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只见孟风系条围裙,端著一盘葱烧鱼,从厨房里走出,将鱼放在餐桌上之後,朝她走过来,伸开双臂给了她一个拥抱。

再看饭桌之上,不仅布满了各色各样的美味佳肴,还点了三枝长蜡烛,看上去虽不是很有情调,却也称得上丰盛。

拥抱之後,孟风用口型朝叶纶道──

生日快乐。

“孟风,谢谢……真的谢谢。”叶纶擦去眼角溢出的泪,露出幸福的微笑。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叶纶去开门,只见李国伟站在门外,左手拿一支香槟,右手提一个蛋糕,朝叶纶笑道:“叶纶,生日快乐!”

“你、你怎麽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叶纶大惊。

“你如果把一个人放在心上,很容易知道她的事情啊。”李国伟看见叶纶脸色微变,连忙又转了话题,“反正,就算身为朋友也好,我希望替你过一个快乐的生日。”

叶纶迟疑片刻之後,还是让李国伟进了门。

毕竟李国伟是一片好意,虽说她心里只想和孟风两个人在一起,但表面上没有拒绝的理由。

“啊,那蓬文竹挪到家里也很漂亮。”李国伟看了眼站在墙角的孟风,又看到餐桌上的饭菜,赞道,“叶纶,你的厨艺还是那麽好。”

“哪里,请坐。”叶纶拉开椅子,和李国伟面对面坐了。

李国伟打开蛋糕盒,在蛋糕上插了蜡烛点燃,又把屋子里的灯关了,朝叶纶笑道:“许个愿。”

叶纶微笑点头,闭上双眼默默祈愿──

希望这一生一世,能和孟风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祈愿过後,叶纶猛吸一口气,吹向面前的蜡烛。

似乎有神明回应她的请求,蜡烛刹那间全部熄灭。

李国伟大笑鼓掌,把屋子里的灯再度打开,切了蛋糕,开了那瓶香槟,殷勤替叶纶斟上一杯。

叶纶也笑,一边吃著碟子里的蛋糕,一边啜饮香槟。

就这样,两人吃喝谈笑,不知不觉近一个小时过去。

李国伟虽然长相平凡,但知道的笑话很多,很会逗人开心,两人相处起来时间倒也容易打发。

然而不知怎地,一开始李国伟给叶纶讲的笑话都很正常,到後来渐渐却开始讲黄色笑话。

“……我跟你说啊,有一个小女孩,总是向小男孩炫耀自己的新玩具。小男孩没办法,只好脱掉裤子,说,这个你永远没有!小女孩也脱掉裤子,说,我妈说了,只要有这个,你那玩意儿要多少有多少!”

讲完这个笑话之後,李国伟半趴在桌子上,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叶纶觉得他讲的笑话有不妥的地方,并且也不觉得在这种孤男寡女相处的场合下,这笑话讲出来有多好笑,但也只有陪著尴尬的笑。

她只有李国伟这个朋友,李国伟是她唯一和外界的交往对象,她害怕失去他。

“喂,叶纶。”李国伟眯著眼睛看她,伸出双手,忽然捉住她的肩膀,“你觉不觉得,你过的生活很像尼姑啊……这麽久都一个人,你不想男人吗?”

“你、你醉了吧。”叶纶大惊失色,想要挣开他,却发现全身酥软,完全使不上力气。

而且最糟糕的是,她能感觉到李国伟掌心的热度,透过她薄薄的春衫,传达到她的肌肤之上,引起全身一阵颤栗。

她知道这种颤栗,代表著性事方面的情动。

她本身因为家庭教育的关系,对性事方面可以称得上相当自律。她认为那种事情本身并不美好,是恋人间两情相悦之时,才能令其化为美好。

这种情动,她只在面对孟风时才曾经有过。

“一点香槟,并不会让我醉。”李国伟嘻笑著,“你也很想,对吧。”

说完,李国伟将叶纶打横抱起,朝床的方向走去。

“放、放开我……”叶纶虽说著拒绝的话,却只觉得体内有一团炽烈的欲火在焚烧,越来越旺,她的声音也由此虚软颤抖。

“你这个样子,让我怎麽放?”李国伟笑著将叶纶放在床上,脱了叶纶和他自己的衣服,欺身压了上去。

叶纶呻吟一声,想要推开李国伟,却终於因为全身虚软无力,以及体内的那团烈火而失败。

很快,两人的喘息声,伴随著肉体拍击的声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这个时候,叶纶不仅身体越来越瘫软,连神智和视线都开始模糊不清。隐隐约约中,她觉得抱著她的人并非李国伟,而是她深爱的孟风,於是彻底不再反抗,神情中甚至出现一线满足。

而无论是沈溺於肉欲的李国伟,还是神智模糊的叶纶,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後的孟风。

孟风看著在床上纠缠的两人,沈默不言,亦没有任何举动,神情冷凝,整个人望去如静湖无波。

(0.86鲜币)植人(五)

第二天早晨,叶纶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

她从床上坐起,看了看墙上的挂锺,正指十一点,而外面天光大亮。

这些年来,她第一次睡过头。好在今天是周六,不用上班。

“叶纶,早啊。”李国伟在她旁边翻身坐起,朝她咧开嘴笑。

叶纶被吓了一跳,随即回想起昨夜的种种,讷讷道:“昨天晚上,我们……”

“是的,我们都多喝了点。”李国伟朝她挤眼睛,“看不出来,到了最後,你还真是热情呢。”

“我……对不起,那不是我的本意。”叶纶连忙跳下床,找出自己的衣服迅速穿好,紧张的望向李国伟,“我们……我们是朋友,这是不应该的……我现在头很疼,你应该也不好受吧……我去煮点蛋酒过来给你喝。”

说完,叶纶飞也似的逃向厨房。

李国伟不动,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轻轻眯起眼睛。

一点香槟,他怎麽会不好受。现在会感觉不好受的人,只有她自己而已。

因为在给她的香槟里,他加了些料──

迷奸药。

原本他以为,对付像叶纶这样的女人,是不用使出这种手段的。叶纶孤寂惯了,只要给她一些小小体贴关心,哪怕她不投怀送抱。

然而三个月过去,叶纶这女人居然还坚持称他们是“朋友”,无论他怎样明示暗示,她就是不松口。

无可奈何之中,他也不想再和这姿色平平的女人继续暧昧耗时间,於是选择了下药。

他已经认准这女人离不开他,既然生米煮成熟饭,再看这女人如何继续坚称他们之间只是朋友。

……

厨房里,叶纶一边轻按自己疼痛的额角,一边往煮开的米酒里打鸡蛋。

昨天那件事情……虽然她现在隐约记得,是李国伟先主动的,但在那个过程中,她自己似乎也没有怎麽抗拒。

也许就是因为多喝了酒,所以两人一时酒後乱性吧。

总之,这件事也不能全怪李国伟,她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

叶纶羞愧万分的想著,关了火,把煮好的蛋酒盛进碗里,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手不由抖了一下,在碗外洒出几滴蛋酒。

昨晚她和李国伟在一起的时候……孟风呢?

孟风,是不是看到了昨天晚上,她和李国伟之间发生的一切?

叶纶想到这里,连忙把碗放下,朝厨房外奔去。

只见客厅里空荡荡的,孟风不在客厅。平常孟风若不在房里,就是在外面晒太阳。

於是,叶纶又朝种花草的院落跑去。

当她抵达院落之时,看到院落里的光景时,完全呆住了。

整个院落之中,没有孟风。

院落中心,在娇花绿草的包围中,一大蓬半人高的文竹青翠欲滴,其上开满了米白色的小小花朵,迎风摇曳。

叶纶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尽,头脑刹那空白,一下子跪坐在泥地之上。

……

李国伟在床上等了一会儿,见叶纶那边迟迟没动静,心想这女人不知又出什麽状态,於是披衣下床,去找叶纶。

他在院落找到了叶纶,只见叶纶跪坐在一蓬文竹对面,眼神发直,脸色苍白,唇瓣不停的颤抖,神情像是见了鬼般。

“你怎麽了?”李国伟俯下身,柔声问她。

叶纶抬头,看了李国伟一眼,紧接著又把头低下去,呜呜哭出声。

“究竟发生什麽事了?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告诉我好吗?”李国伟耐著性子,伸出双臂拥住叶纶,柔声问道。

“孟风,孟风不见了!”叶纶此时只觉得自己像是茫茫大海中的溺水者,而李国伟是她手边唯一能抓到的浮木,她全身颤抖,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李国伟身上。

李国伟见她如此形貌,心里觉得很是不耐烦。

这女人孤僻怯懦,毫无神采不说,竟还是半个神经病。

他知道,孟风曾经是叶纶的男朋友,在一年多以前就车祸身亡,这个时候她倒叫什麽“孟风不见了”。

然而李国伟虽心里这麽想,嘴里却没有说出来,仍是顺著叶纶的意思柔声道:“他怎麽不见了?我们去找他回来,好不好?”

叶纶听出李国伟哄她的意思,咬紧下唇,摇头哽咽道:“我知道……这件事说出来,谁也不信的……”

“没关系,你尽管说,我会信的……然後,我来帮你找出解决办法。”李国伟尽量用诚恳的目光望向叶纶,“我们就算是朋友,你也该信任我,对吧?”

孟风消失,叶纶此时毫无头绪办法,只有一边哭,一边将孟风如何出现在庭院里,她如何栽植孟风的经过,全盘向李国伟托出。

……

李国伟听完叶纶的话,半晌沈默不语。

“你不信,是吧?”叶纶苦笑了一下,多少觉得心里轻松了些,“其实这样说出来,连我自己都不太相信了。”

“不,我信你。”李国伟看了叶纶一眼之後回答,“但恕我直言,你这个状态,很像臆症。”

“关於这个,我也想过。”叶纶皱眉,“但是……他的存在是那样真实,甚至昨夜我回来的时候,他做好了一桌菜等我……那个,总不太可能是幻想出来的吧。”

“你确定,菜是他做的吗?”李国伟望向叶纶。

叶纶犹豫片刻,迟疑的点了点头,“我记得,昨天我回来的很晚,没有时间做那样一桌菜。”

“但是我觉得,那桌菜是你自己做的。”李国伟深深吸了口气,“那些菜,每一道都是你的拿手菜,味道做法也和你平常做的一模一样。如果是孟风做的,你不觉得很奇怪?”

叶纶听李国伟这样说,再仔细回忆起来,确实是这麽回事,却仍有些不甘心的反驳,“那……那麽时间的问题,又怎样解释?”

“是你早就回来了,然後做完饭菜之後又忘记了,以为自己回来的晚吧。”李国伟不以为然道,“不然,有谁能证明你回来的时间吗?”

叶纶想了想,轻轻摇头。

她离开公司的时候,和平常一样,早已经没有人在。而回到家里的路上,也没有遇上过任何她认识的人。

她一向独来独往,手机除了工作联系外,如同空设。在那段时间里,没有人给她打过电话。

“所以说,那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一蓬文竹,所谓孟风的一切,只是你的幻想。”李国伟拍了拍手,作出结论,“就是这样。”

“只是……幻想……”叶纶喃喃道,目光虚浮。

过去半年多来,有关孟风的一切,只是……在无边无际的空虚寂寞中,她所生出的奇诡幻想吗?

“现在你看不到孟风,说明你的幻想消失。你不觉得,这是件好事吗?”李国伟笑眯眯的望叶纶,“毕竟人的眼睛长在前面,总是要向前看的。”

“……”叶纶对李国伟的话无言以对,只是拼命摇头,眼泪如雨点般落下。

李国伟的话有理有据。尽管从理智上,她赞同他的话,然而在感情上来说,她无法接受。

“你放心,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李国伟搂住了叶纶的肩膀,语气诚恳,“虽然孟风不在了,但请你接受我……我想代替他,守在你的身边。”

叶纶哽咽著,完全说不出话,只是用力抓住了李国伟的衣角,十指与廉价衣物面料紧紧纠缠。

失去了孟风的叶纶,如同失去了整个世界,如今在她的身边,只有李国伟能给她一丝慰藉和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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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孟风消失之後,又过了一个月,李国伟和叶纶结婚了。

叶纶选择和李国伟闪电结婚的原因很简单,她失去了孟风,不想再失去这世上唯一肯对她好的人。

说是结婚,其实既没有婚礼,也没有宴请亲友,两人只是拿了结婚证,然後李国伟退了他的房子,搬到叶纶的房子里。

即使是这样,叶纶倒也没觉得如何委屈。因为她本身勤俭惯了,觉得举行婚礼纯属浪费钱,然後她在本城根本没有亲友,更是无需宴请。

就这样,叶纶和李国伟开始了婚姻生活。

……

盛夏,星期天的正午,烈日炎炎,叶纶戴著安全帽,站在几十米高的脚手架上,往广告牌上绘图,浑身汗出如浆。

叶纶所站的位置,没有任何树荫顶棚遮挡,又位於高处,大概是这个城市最热的地方。

这个活要求有一定美术功底,赚的还算不错,只是太过辛苦,一天下来能让人脱层皮,叶纶也有四五年没做过。

她现在重拾旧业,完全是因为家里的状况入不敷出。

李国伟没有一技之长,又因为眼高手低,找不到工作,於是家里便女主外男主内,叶纶上班赚钱,李国伟管帐、做家事。

然而叶纶在广告公司赚的那份薪水,养活她一个人还能有些盈余,但李国伟既抽烟又喝酒,要养活两个人,就完全不够用。

叶纶的存款都在李国伟手上,是笔不算小的数目。然而为免两个人坐吃山空,她除了上班之外,休息日更是出来打零工,赚外快贴补家用。

从早晨到下午,叶纶终於把偌大一块广告牌画完,头晕眼花的爬下脚手架,摘了安全帽,来到雇佣她的办公室。

“啊,真是又快又好,这两天辛苦你了。”办公室负责人见广告牌完工,很爽快的让叶纶签了收条,交给她两千块钱,“以後再有一样的工,我们还会找你来做。”

“……谢谢。”叶纶擦了把脸上的汗水,接过钱,朝负责人笑笑,带著疲惫神情,拖著脚步离开办公室。

原本她跟李国伟通电话,说她这份工大概傍晚之後才能做完,没想到居然提前。

两天来,她都在这里画广告牌,晒的半死累的半死。现在她什麽都不想做,只想回到家里,好好洗个澡,再睡上一觉。

……

叶纶推开家门,听到从卧房那里传来一阵笑声。

是李国伟的声音,以及一个女声。

叶纶累的半死,也没多想,第一反应觉得可能是李国伟在卧房看电视,於是朝卧房走去,想和李国伟打声招呼。

然而当她推开虚掩的门,却只见李国伟和一个陌生女人赤条条躺在床上。

李国伟看见站在门口的叶纶,从床上坐起来,脸上露出凶悍神情,“你不是说,傍晚做完工作,天黑才会回来吗?”

叶纶看著这幕,只是发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动作,直至和李国伟对视了半晌,泪水才慢慢沿著面颊滑落。

是的,她并不像爱孟风那样,爱著李国伟。但李国伟是她唯一信任,视之可以依靠终身的人,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样的状况下遭遇他的背叛。

三人之中,倒是睡在李国伟旁边的女人先反应过来,她尖叫一声从床上跳起,快速穿好衣物鞋子,小跑著就想夺门而出。

等那女人跑到叶纶身旁,叶纶才真正回过神,伸出手就想拦她,“等等!”

这个时候,李国伟从床上起来了,如一阵风般跑到叶纶对面,目光凶狠的看叶纶,用力给了她一记耳光。

叶纶本就疲累不堪,李国伟这一记耳光下去,叶纶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耳畔嗡嗡作响,整个人慢慢软倒在地。

那女人趁这机会溜之大吉,只留下李国伟和叶纶在卧室门前两两相对。

“为什麽……为什麽要这样做?”叶纶趴在地上,满脸泪痕,左半张脸青紫红肿著,一道血线沿著口角缓缓流下,声音虚软无力,形貌凄惨万分。

“男人嘛,有几个不这样。”李国伟居高临下看著叶纶,眼神中只有不加掩饰的厌恶,“我也不想让你看到的,谁知道你今天莫名其妙发疯,提前回来?”

叶纶以双手掩面,嘤嘤的哭出声。

她不明白,明明是李国伟做错了事,为什麽还能对她如此理直气壮。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的样子,除了我,谁还会娶你?”李国伟用脚尖踢了一下叶纶,“长的难看,还是个神经病……对了,今天你应该拿钱回来了吧。”

说完,李国伟从地上把叶纶拽起来,就去解她的挎包。

叶纶反应过来李国伟要做什麽的时候,心里一股怨气上升,双手护住包,就是不让他碰。

她辛苦赚钱回家,是想让两个人的生活更好一些,不是让李国伟去玩女人的。

叶纶全身是汗,一头短发干枯焦黄,皮肤长期在外暴晒,又因为近来入不敷出,舍不得买防晒霜,不仅黄黑粗糙,星星点点的全是晒斑,而且还脱了皮。她五官样貌本就平常,如今更是因为生活的折磨,可以称得上丑陋。

“放手!我跟你说放手!”李国伟原本见到叶纶的模样就觉得心烦,现在见她护著挎包死不放手,心中亦一股邪火上升,一拳就挥向叶纶的太阳穴。

这一拳去势既重又狠,叶纶眼前一黑,顿时晕了过去,整个人瘫倒在冰凉地板上。

李国伟也不去管叶纶,只顾取了她的挎包打开,从里面取出那叠叶纶用血汗换来的钞票,看了又看,嘿嘿的笑出声,又用脚尖踢了一下叶纶,道:“你这丑女人,多少还是有点用处。”

(1.14鲜币)植人(六)

叶纶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床上,从外面隐隐飘来饭菜的香气。

她头疼难耐,神智模糊,一时想不起刚才发生了什麽事情,只觉得口渴难耐,於是从床上起身,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这个时候,她才想起自己昏倒之前发生的事情。但大约因为神智尚不是很清楚,她竟不如何愤怒,只是觉得恍惚而不真实,仿若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般。

“叶纶,你起来了。”

身後传来李国伟的声音,叶纶转身,只见李国伟腰系围裙,正在往饭桌上端菜,朝叶纶道:“饭菜都做好了,快过来吃。”

李国伟的态度声音和平常一样,看上去听上去是那样亲切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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