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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虹扉 当前章节:1476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5:23

面对这样的李国伟,叶纶一时间竟也没觉得有什麽不妥,朝他点点头,走到饭桌旁坐下,像平常那样拿起碗筷,准备吃饭。

李国伟解开身上的围裙,走到叶纶身旁,忽然朝她跪了下去,抱住她的膝弯。

叶纶被吓了一跳,望向李国伟。

“叶纶,对不起。”李国伟仰脸望向她,满脸愧疚,“今天的事,我是第一次。我去超市买菜,那个女人就黏上我了,主动跟我回家……对,是那个女人勾引我的。然後我看见你回来,很害怕,觉得心里发慌,所以动手打了你,希望你能原谅我这次……我之所以会这样做,完全是因为太在乎你。”

听完李国伟的这番话,之前在叶纶心中的委屈愤怒不甘,此刻又浮了上来,她看著李国伟,开始小声啜泣,温热泪水沿著她的面颊滴落,打在李国伟的手背上。

“叶纶,你原谅我这次,好不好?”李国伟柔声道,“不然,我就跪在这里,再也不起来。”

叶纶无奈,又见李国伟意态诚恳,迟疑半晌,终於开口,“你……你起来吧。”

叶纶小时候是单亲家庭,在上学期间,就一直被同龄人或欺负或冷淡漠视,没有朋友,没有人看得起她。而工作之後,亦是这样的状态,未曾改变。

除了孟风和她妈妈之外,在她的记忆中,没有人从头至尾真正待她好过。

妈妈是她的血肉至亲,而孟风,是她生命中最大的奇迹。

可能老天也觉得她不配和孟风长相厮守,不配得到这样的幸福,才把孟风从她身边召离。

既然她能原谅从前欺负冷淡过她的人,又为什麽不能原谅曾经对她很好很照顾,眼下跪在她面前忏悔的李国伟?

“你原谅我了?”李国伟脸上浮现出欢喜神情。

叶纶缓缓点头。她已经和李国伟结婚,她身边已经没有李国伟以外的人,除了包容原谅,除了相信李国伟的话,她又能如何。

“太好了!”李国伟从地上起来,来到叶纶身旁坐下,拿过叶纶面前的碗,殷勤替她盛上一碗饭,递到她面前。

叶纶没什麽胃口,却还是接过饭碗,用筷子挟了一点米饭,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喷香的白米饭,硬是被她咀嚼出满嘴苦涩。

********************

叶纶和李国伟的生活,似乎又恢复到了平静的轨道之上。然而有一些事情,还是悄悄起了变化。

李国伟开始三天两头不回家,叶纶问他,他只说去朋友那里联络感情,让他们帮忙找工作。

就这样渐渐的过了一段时日,李国伟可能也发觉自己这个借口太烂,索性回家吃了饭倒头就睡,醒过来再离开,完全不向叶纶作过多解释。

这个家对李国伟来说,完全成了包吃包住的免费宾馆。

叶纶就这件事,试著追问过两次,每次李国伟都表现出非常凶恶的态度,挥拳对她咆哮,她生性怯懦,就不敢再问下去,只在心里悄悄希望,能继续维持这个家表面上的平静。

……

和往常一样,叶纶天擦黑後才下班回到家里。

她现在的模样,已经完全瘦的脱了形。皮肤黑黄布满晒斑,短发干枯,眼睛底下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衬衣穿在身上,显得过於宽松,空空的晃来荡去。

如果深夜走在路上,任何人见到她的样子,怕是都要被吓上一跳。

她也是没办法,李国伟总是跟她说钱不够用,她的节假日全用来赚外快,她本身又没什麽特别的技能和长处,要想多赚一点,只能比别人更卖力气。

而这样长期持续高强度劳动的结果,肯定是体力和精神双重透支,叶纶也有三十出头,并不年轻了,於是整个人很快消瘦憔悴下去。

叶纶拖著疲惫的脚步,推开房门,房间里空荡荡的,李国伟不在家。

她累的要死,不想做饭不想吃东西亦不想动,迳直走到卧房,直挺挺躺在床上,才感觉好一些。

叶纶看著斑驳的天花板,全身僵硬酸疼,头痛的厉害,心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连轴转,她一定会熬死。

就算一时入不敷出,她也想能够稍微喘口气。

存折上的钱,应该还有近四十万,都在李国伟手上拿著。等李国伟回来,她就跟他说,先取存折上的钱用著,以後再慢慢想办法。

想到这里,叶纶轻轻闭上眼睛,就这样睡了过去。

……

不知睡了多久,叶纶被一阵悉悉梭梭的声音惊醒,她睁开眼睛,看见李国伟正在柜子那边翻东西。

她走下床,来到李国伟身边,开口道:“做什麽呢?”

李国伟把一件东西迅速揣进上衣口袋,看见她,脸上露出有些尴尬的神情,讷讷道:“你醒了?我没做什麽,就是回来拿点东西,一会儿就又要出去的。我今天晚上去朋友那里不回来,你一个人在家里好好休息。”

叶纶无可奈何点头道:“……那就这样吧。”

这些日子以来,李国伟经常夜不归宿,她已经习惯成自然。

“对了,我还有件事跟你说。”叶纶顿了顿之後,又道,“明後天的双休日,我不去接活做了,我打算好好休息一下。”

“那怎麽行!”李国伟脱口而出,脸色也变了,“家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不去做事,我们怎麽维持家用?”

“国伟,我实在是不行了。”叶纶轻轻摇头,“这几个月,我根本没有休息过,身体酸疼的厉害,偏头痛也常犯,体重掉了十几斤……我是个人,不是架机器呐。”

李国伟闻言冷笑道:“你是把自己看的太娇贵了吧。”

“你……你怎麽能这样说!”叶纶咬住了下唇,泪水开始在眼眶内转来转去。

“哼,我这样说怎麽了。”李国伟看著叶纶,露出冷酷嘴脸,“我告诉你,我对你算好的了。你知不知道我那哥们儿大杨,他老婆可是去坐台当小姐养家!我逼你去做过那种事吗?不过……像你这样的娘们儿,也只能去干体力活,当坐台小姐恐怕是没人要的。”

说完,李国伟居然还勾起唇角,朝叶纶轻蔑的笑了一笑。

叶纶忍著气,道:“国伟,我并不是说,以後就不做事了,只是想歇两天而已,这样也不行吗?再说,我们不是还有一笔存款,先垫著用也不算什麽难事吧。”

“哼,你以为你那点钱够我用多久?”李国伟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本蓝折子,扔到叶纶面前,“你自己看吧。”

叶纶拿起存折打开,被存折上的数字刺激到几乎吐血,呜呜的哭出声来。

她把存折交到李国伟手中的时候,存折上明明还有近四十万。而现在,只剩下三千多块。

“明白了吧。”李国伟把存折从她手中抽出来,轻描淡写道,“如果你不去做事,我们这个家就根本没办法维持下去。”

经过这麽长时间的相处,他已经吃准了叶纶的懦弱可欺,所以才敢在她面前这样肆无忌惮。

“李国伟,你混帐!我要跟你离婚!”叶纶再也忍不住,痛哭怒骂出声,伸手就去抓李国伟,“把我的钱还我!”

她二十一岁就来到这个城市努力谋生,到现在三十一岁,十年时间省吃俭用,攒了这近四十万。

这些钱,可以说是用她的青春血汗,一点点赚回来的,也是她将来生活唯一的底气和依靠。

然而现在,她和李国伟结婚仅半年时间,李国伟便把她攒的积蓄全部花光。

“离婚?我正求之不得呢。”李国伟见叶纶状若疯癫,索性嗤笑著和她撕打,“你以为,谁愿意跟你这个丑女神经病在一起啊。”

“你既然嫌弃我,当初为什麽要对我好,向我求婚?”叶纶大声哭道。

“哦,那个啊。”李国伟重重一脚踢在叶纶的左肋,将她踢到墙角处,看她在地上蜷曲著身体,半天爬不起来,“当然是为了钱喽。你这种女人,虽然看上去没什麽钱,却很会积攒,手头上一般都会有笔存款,果不其然。”

叶纶蜷在墙角,听完李国伟的话,只觉得左肋疼,心口处更疼,趴在地板上泪如雨下。

李国伟慢慢走到她对面,俯视著她,语气轻佻道:“其实,你也该满足。我为了得到你的钱,可著实费了不少工夫。”

“刚开始搬进这幢楼,我就天天往你的门前倒垃圾,让你感觉到,你被人欺负孤立。”李国伟得意的看著叶纶,侃侃而谈,“这件事,我居然坚持了九个月,啧啧,想起来真是有毅力……至於那次停电,根本不是意外,是我剪断了你的保险丝。你这个丑女人笨的像猪一样,其实稍微动下脑筋就能想到的,你房间里又没使用什麽大功率的电器,怎麽可能别人家的保险都没烧,只有你家的烧断了?”

叶纶已经没有钱,而且说出离婚的话,明显也不肯再替他做打工机器。既然如此,这个女人对他而言,失去了利用价值。

那麽,他把从前做过的事全盘托出,不仅不会伤害到他的利益,还能好好气气叶纶,让她看清楚,她自己是怎样蠢笨愚昧。

他厌恶这个丑女。对,不是她要和他离婚,而是他要像甩抹布一样,把失去利用价值的她,彻底甩掉。

叶纶看著李国伟,眼睛里闪烁著仇恨的火花。

是的,她从小到大一直被人骗,被人欺负。但被骗、被欺负的如此凄惨,还是第一次。

既然之前她门口的垃圾是李国伟倒的,那麽李国伟跟黑影撕打的那件事,明显也是做戏给她看了。

现在回想起来,楼道口的灯一直是亮著的,李国伟和人撕打了一阵子,怎会连那人的脸都没看清楚?

然而这并不完美的骗局,却将她骗的严严实实,骗到了现在。

“你这个骗子!把钱还给我!”叶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奋力朝李国伟扑过去,想要把他手中的蓝色存折抢过来。

尽管存折上的钱已经很少,她也再不想让这卑劣的男人使用半分。

“哼,那可不行,这点钱我还留著今天晚上翻本呢。”李国伟用力一拳捶在叶纶胸口,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叶纶退後几步,咳了两声,吐出口鲜血。

李国伟原本以为这样叶纶就能倒下,再没有力气和他抢,谁料叶纶吐出鲜血,只是稍微停顿之後,便发疯般继续朝他扑过来,一口咬在他的左臂上,再不肯松。

“疯女人,松口!”李国伟看到自己的左臂流血,连忙挥动左臂,用右手死命揪叶纶的头发,用膝弯踢她的小腹。

然而此时的叶纶,仿若是将半生所受的不公与欺凌,全部爆发出来,无论李国伟如何打她,她就是不松口,大有要把李国伟臂上那块肉生生咬下的架势。

李国伟这时也著了慌,他左右四顾,看到床头柜上的花瓶,连忙一点点挪过去,把花瓶握在右手里,朝叶纶的头部狠命砸下。

叶纶被砸的当场头破血流,晕死过去,软倒在一地瓷碎中。

李国伟看了看自己的左臂,那上面一圈深深牙印,流了不少血,但好在没有伤到筋骨,应该没什麽大碍。

再看地上躺著的叶纶,心里到底是有点忐忑,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命在,於是蹲下去,将手指放在她的鼻端处试探。

骗人没什麽大不了,杀人却要偿命,李国伟还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这一试,李国伟的心就放下大半。叶纶虽然头破血流,看上去形貌凄惨,但呼吸还是有的,依他判断,应该不会有性命危险。

“哼,死女人!”李国伟左臂传来一阵刺痛,心中无明火起,索性从地上提起昏迷的叶纶,左右开弓,用力给了她十几记耳光,这才稍微气消。

叶纶被打的两颊高高肿起,鼻血横流,却仍旧没能清醒。

“你等著,明天我就如你所愿,回来和你离婚!”李国伟撂了话,放下叶纶,揣著存折,离开了房门。

当李国伟甩门离开的声音响起之後,整个房间刹那寂静如死地。

叶纶蜷曲在一地瓷碎中,满脸青紫,额头上的鲜血沿著面颊慢慢流淌,在下颌处凝固。

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身体也开始慢慢变冷。

生命,正以飞快的速度在她身上流逝,直至完全消失。

夜风吹动卧房里的碎花布窗帘,发出细微的啪啪声。

就在这时,从房间角落的阴影里,慢慢走出一个男人。

男人乌发及肩,身材高大,面容俊美,皮肤有著丝缎般的光泽。他一步步走向叶纶,走到叶纶面前,将她打横抱起放在床上,用漆黑的眼眸,深深凝望著脸色惨白的她。

眼神中半是怜惜,半是悲愤。

接著,男人似乎下了一个艰巨的决心,用指尖沾了叶纶额上的鲜血,伸舌舔去。

然後,他在叶纶的提包里翻出手机,按了120三个键,将手机贴在耳畔。

几声长音之後,电话接通,彼端传来急救中心值班小姐的声音,“请问你是哪里?患者什麽状况?”

“……这里是槐树小区,二十三幢,一楼A座。”男人迟疑片刻之後,出声回答,声音有些不自然的生硬,“患者头部重伤,胸口小腹可能也有伤,目前昏迷不醒……”

说完,男人挂断手机,看了一眼叶纶,把手机放在她的枕畔,转身离开。

********************

李国伟独自走在亮著路灯的街道上,嘴里哼著小调。

今天晚上,他要去提款机那里,把存折里剩下的钱全部取出来,然後到赌场翻本。

说起来,叶纶那女人真是个倒霉鬼。从她那里拿的钱,无论多少,只要送到赌场去,全部有去无回。

现在他已经准备和她离婚分手,那麽今晚运气应该会好一些了吧?

李国伟正这麽想著,忽然街道上的路灯全部熄灭,他所处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见鬼!”李国伟一边咒骂,一边掏出打火机,在手中擦亮。

淡蓝色火苗蹿起的瞬间,他看到他的对面不远处,站著一个男人。

那男人穿著白衣绿裤,身材高大,非常俊美,乌发及肩,冷冷的凝视李国伟。

也不知是否夜色返照的关系,男人的两点瞳仁,竟泛著黝黝的绿。

李国伟错愕了片刻之後,觉得这人很有些面熟,勉强咧开嘴,朝男人笑了笑,道:“请问……你是哪位?我们认识吗?”

男人不说话,冷著脸,朝李国伟抬起右手。

宽敞的柏油马路上,忽然涌现出无数绿色藤蔓,如灵蛇、如网索般朝李国伟迅速蜿蜒而来。

“啊啊啊啊!!!”李国伟被眼前这场景吓的惨叫一声,连忙朝藤蔓袭来的反方向拔足狂奔。

因为奔跑过急过快,他手中的打火机熄灭,而路灯仍然迟迟不亮,他只能在浓重的黑暗中,凭著感觉奋力奔跑。

不知跑了多久,他额头重重撞上了一个坚硬物体,疼的他又是惨叫一声,停下脚步,伸手去摸自己到底撞上了什麽。

触手之处凹凸起伏,纹理宛然,双手不能合抱,竟是一株大树树干。

“你已经没有地方可以逃了。”男人的声音响起在李国伟耳畔。

“谁?你是谁?你在哪里?”李国伟睁大了眼睛,左右四顾。然而想在一片浓重黑暗中寻找出声音的主人,却是徒劳。

“我不会原谅你。”男人的声音顿了顿,之後骤然冰冷,“死吧。”

男人的话音刚落,李国伟只觉得有无数腻滑冰冷的细长条状物,如蛇般缠上他的小腿。

“住手!住手!你是谁,你到底是……”李国伟惊惶大叫。

他後面的话,无法再说下去。因为那腻滑冰冷的细长条状物,已经沿著他张开的嘴,钻进了他的喉咙,朝他的内脏深处钻去。

李国伟大张著嘴,嘴角被钻进咽喉的异物撑得裂开,鲜血沿著灰白的唇,如泉水般涌出。

他全身剧烈的颤抖著。他能感觉到,那些钻进他体内的异物,正在耐心而残忍的,一点点碾断他的骨头,绞碎他的内脏。

那男人要他死,而且是不得好死。

李国伟明白过来这一点,忍不住流下恐惧的泪水。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就连眼泪也没办法流出来了。因为有异物沿著鼻咽腔朝上,从他的眼中探出,将他的眼部组织全部破坏,只剩两个深深血洞。

李国伟终於想起来,那男人是谁。

没错,他见过那男人,在叶纶的影集里。

那个男人,是叶纶车祸死去的前男友,孟风。

(1.72鲜币)植人(七)

叶纶睁开双眼,只见她躺在床上,四周一片纯白,有明亮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她的床前。

她感到全身疼痛,头痛尤其厉害,忍不住张开嘴,从唇中泄出一线呻吟。

“啊,你醒了。”一个全身白衣,戴著护士帽,长相甜美的女孩来到叶纶身旁,关切的看著她,“感觉怎麽样?”

“……很疼。”叶纶艰难的回答,“我……怎麽在这里?”

这里是医院,而她最後的记忆,停留在李国伟拿花瓶砸她的头。

“啊,是这样。”护士替她掖了掖被单,“有位先生打了120,然後送你到医院的……看你的状况,头部被击伤,肋骨骨裂,是遇到入室抢劫了吗?”

叶纶想了想,送她到医院的不会有别人,只可能是李国伟,咬牙切齿道:“他在哪里?”

“他在门外等你。”护士赞叹,露出羡慕的表情,“是你男朋友吗?送你来的一路上,他都对你担心的不得了。”

叶纶在心里冷笑,心想那个人怎麽会担心她,怕只是担心她死了给他带来麻烦,或者还想在她身上榨取钱财,如惯常般惺惺作态。

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她现在已经彻底对李国伟不再抱有幻想期待。

也是她自己愚蠢,像她这样的女人,年龄大,不懂交际,长相气质平平,没什麽专长,脾气在旁人看来也古怪,怎麽会有人真正爱她,真正待她好。

这或者,就是她害孟风尸骨无存的现世报应。

叶纶脸肿的完全瞧不出原状,声音亦嘶哑难当,护士没发觉叶纶的神情语气不对,继续开开心心的道:“你也很想见他吧,我去叫他进来。”

说完,这天真活泼的小护士,也不等叶纶回话,迳直朝病房外快步走去。

叶纶来不及叫住她,就看见她的白色衣摆消失在门口转角。

想到要见李国伟,叶纶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深深吸口气。

现在是在医院,她不想表现的过於失态,给别人招惹麻烦。

过了一会儿,护士带著个男人走进病房,朝叶纶笑道:“你看谁来了。”

叶纶看到那男人的瞬间,先是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继而,泪水就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再也止不住。

男人身形高大,乌发及肩,用一对漆黑眸子凝望著她,目光深情,看她的神色充满了担忧。

“孟……孟风?”叶纶从床上坐起来,喃喃出声,泪眼迷蒙的望著男人,“我是在做梦吗?”

孟风不说话,只是走到她面前,伸出双臂抱住了她。

叶纶亦情不自禁,紧紧回拥孟风,近乎贪婪的感受著他的体温,嗅著他身上清新的气息。

孟风回来了。

无论这是不是她的臆症,是不是她的梦境,她都不愿意再放手。

“太好了。”护士在旁边笑道,“这位女士,刚才医生跟我说,其实你的伤势经过处理,已经没什麽大碍,只要回家按时服药,好好休息调理一段时间就行了。如果你愿意,随时可以办理出院手续。”

“谢谢你,我这就带她办理出院手续。”孟风回头,朝护士微微一笑。

护士不由自主红了脸道:“哎,你们真是让人羡慕。”

……

叶纶果然如那护士所说,伤势并没什麽大碍,只需要孟风在旁边扶她,就能缓步行走。

只是肋骨骨裂,以及头部的伤需要在家静养大半个月。

孟风替叶纶办了出院手续之後,扶著她步出医院大门,在门口和她一起等出租车。

外面阳光灿烂,明晃晃的照著叶纶的眼睛,叶纶不由将眼睛微微眯起。

这个时候,叶纶稍稍从初见孟风的狂喜中清醒过来,开始考虑之後的事情。

她不会再让李国伟骗,但眼下李国伟已经榨干了她的积蓄,除去医药费,她身上只剩几百块,像医生说的那样,静养下去可不行。

今天是周六,明天是周日。等过了明天,她还是必须去广告公司上班,不然没办法维持今後的生活。

“别胡思乱想了。”孟风望向她,似乎能洞察她心中一切,“你只需要好好休息,其余的事都交给我。”

“但是……”叶纶没有忘记,孟风本身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具备“人类”的资格。

也许他借那株文竹重生躯体,变得可以说话,可以在常人面前现身,可以送她到医院。但如果说到出去赚钱,他的身份是个死人,只会被当成怪物,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孟风好不容易重新回到她身边,她不愿看到,他再出任何意外。

“纶子,你还是老样子。”孟风似笑非笑,“不该想的时候想的太多,该防备的时候偏偏轻信别人……相信我,真的这样难吗?”

“我、我当然是相信你的!”叶纶急道,“但是目前的状况……”

“好了,车来了。”孟风打断她後面的话,朝对面缓缓驶来的出租车招手。

叶纶无可奈何,只有在孟风的扶持下登上出租车,然後默默计算到家所需的打车费,暗自心疼。

********************

到了住的地方之後,孟风把一蹋糊涂的房间打扫干净,让叶纶好好休息,他拿了些钱就出门去超市买菜了。

叶纶好不容易和孟风再度重逢,原本无论如何也不想放他独自离开,但考虑到自己行动确实不便,跟著去了也只能成为孟风的负累,当下只有独自躺在床上,打开卧房里的电视,百无聊赖的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听到这声音,叶纶的心顿时揪起来,她非常害怕李国伟在这个时候回来。

但转念一想,李国伟从来钥匙不离身,多半是孟风出门忘了带什麽东西,所以才会敲门回来拿。

这样想著,叶纶扶著墙站起来,慢慢朝门口挪去,把房门打开。

站在门外的,并不是孟风,也不是李国伟,而是两个身穿警服的男人。

“你好。”其中一个男人朝叶纶敬了个礼,从口袋里拿出证件,递向叶纶,“我们是本区刑警,请问你是李国伟的妻子吗?”

叶纶迟疑片刻之後点头。

尽管不想承认,但她和李国伟还没有离婚,从法律关系上来讲,她确实是他的妻子。

两个男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之後,向叶纶道:“我们来,是想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的丈夫已经於昨夜被害。”

“什麽?怎麽回事?”叶纶深恨李国伟,但骤然听到他被害的消息,还是大惊失色。

“我们还不太清楚。”刑警之一眉头深皱,“所以过来你这里,一是向你报讯,二是想向你了解一些死者情况,希望你节哀配合。”

“那……请你们进来坐。”叶纶让两个刑警进门,为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白水,“不好意思,我现在行动不太方便,家里也没什麽好招待你们的。”

刑警之一在沙发上坐下,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开始问叶纶,“你和死者生前的关系怎麽样?”

“很不好。”叶纶如实回答,“昨天晚上我们打了架,我受伤比较严重,今天才刚从医院回来不久……这个情况,你们可以去医院调察。”

两个刑警看了看叶纶头上包著的白纱布,青紫红肿、辨不大出原本形状的脸,同情的点了点头。

“那麽,他平时还和什麽人接触?”刑警又问。

“……我不太清楚,只知道他有个哥们儿叫大杨。”叶纶尽量回忆,却发现自己对李国伟这个人的了解少得可怜,“他没有工作,而我每天都要上班,忙的没办法,回来就是睡觉。最近一段时间,他很少回家,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据我们调察,他是去了赌场。”刑警道,“他本身就爱赌,而自从他和你结婚,就更是比以前赌的凶。”

“……”叶纶想起自己被李国伟骗走的积蓄,心中难过,双拳不自觉的紧握。

“好了,就问到这里吧。”两名刑警从沙发上站起来,朝叶纶道,“其实明跟你说……这件凶杀案相当诡异,可以说用常识没办法解释。我们过来这里,也不过是例行公事搜集资料。等你伤势好一些,希望你能尽快去警局认尸,虽说你们感情不好,但毕竟夫妻一场,希望你能帮忙安葬他。”

除了她之外,李国伟没有任何亲属,叶纶无可奈何的点头应承。

“对了,这是死者留下的遗物。”刑警从皮包里拿出一个蓝皮存折,又拿出塑料袋封著的几百块钱,递到叶纶手中,便离开了。

叶纶目送两名刑警离开之後,打开手中的存折。

存折上还剩三千多块,保持著昨夜的数字。看来李国伟没来得及取钱,就被杀了。

钱和存折都在,李国伟的被杀,不像是为了钱财。说起来,到底是谁和李国伟有这样的深仇大恨,杀死了他呢?

不过李国伟这个人,唱作俱佳,骗死人不偿命,相信自己并非是唯一被他骗的人吧。

因为曾经深深伤害别人,从而引起仇杀,倒也是适合他的死法。

如果李国伟没死,孟风没有出现的话,叶纶觉得,自己很可能对李国伟做出相同的事情。

听到李国伟的死询,叶纶心情轻松很多,回到卧房躺下继续看电视。

存款外带现金,目前她手上有四千多块钱,虽然不多,但至少完全不必担心这个月的花销了。

或许……正如孟风所说,她可以试著向老板请半个月假。毕竟她受了伤,还得处理李国伟的丧事,她在那公司里做了十年,从未缺过勤,还常常加班,老板虽然平常待她严厉,也不会就这样辞了她吧。

叶纶没有发现,随著孟风回到她身边,她的一些想法也悄悄发生了变化。

叶纶看完两集连续剧之後,孟风买菜回来,在厨房一番煎炒烹炸之後,扶她到餐桌吃饭。

孟风盛了两碗白饭,一碗给叶纶,一碗给他自己。然後,就貌似正常的拿起碗筷,和叶纶一起开始挟菜吃饭。

叶纶坐在孟风旁边,吃了几口之後饭菜,觉得有些不对劲,朝孟风开口道:“你能吃饭了吗?”

她记得,以前的孟风从不吃固体食物,只喝清水,再晒晒阳光。

“是啊。”孟风朝她笑道,“有什麽不对吗?”

“嗯……也没什麽,只是随口问问。”叶纶也笑,觉得自己这话问的有点神经过敏。

从前的孟风只喝清水,不能开口说话。比较而言,还是现在的孟风状态更好吧。

再说,她连种植孟风这样诡异的事都接受了,又怎麽不能接受孟风身上一些好的改变。

********************

自从孟风来到叶纶身边,叶纶的一切都似乎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先是向公司请假的事,老板听说了叶纶的情况,很同情她的遭遇,不仅批了她的假,延长她的假期到一个月,期间还薪水照发,让她好好休息,专心养伤。

然後叶纶的骨裂和头伤,静养了五六天,就好的七七八八,其余的时间就是和孟风朝夕相处,四处游玩。

叶纶这段时间唯一不顺意的事情,大概就只有不得不去警局认尸领尸,火化和埋葬李国伟。

李国伟那诡异的死法,令她心里有些阴霾不安。

但这件事情对有孟风陪伴的她来说,心中的阴霾不安只是稍纵即逝,也完全算不得什麽。

……

天色大亮,叶纶在孟风的亲吻中醒来。

“纶子,快起来洗漱吃饭。吃完饭,我们去南山看红叶,然後到了晚上,再游花灯会。”

叶纶睁开双眼,看到孟风正俯身用手指轻捏她的鼻尖,黑眸里充满盈盈笑意。

叶纶吃了一惊,翻身坐起,看了看墙上的挂锺,已是十一点半。

孟风叫她起来吃饭,吃的竟不是早饭,而是午饭。

“嗯,我知道了。”叶纶的脸红了红,“怎麽不早点叫我,又让我睡到这麽晚?”

近些日子以来,不知道是伤势的关系,还是之前太过疲劳,叶纶几乎每天都睡到临近中午。

这麽多年了,她还是第一次这样。以往的她,无论上班还是休息,总是睡不到天明。

虽说这样感觉很幸福,但放假期间赖床还无所谓,等过两天上班了,再这样放纵下去可不行。

“哎,你难得有长假,就多休息一阵子嘛。”孟风笑道,似乎猜破她的心思,“好了,不用担心,等你上班之後,我自然会按时叫你起床。”

叶纶亲了一下孟风,从床上爬起来,顺手打开电视之後,直奔卫生间,洗脸刷牙。

叶纶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对面,往牙刷上挤了牙膏,蘸水之後放进嘴里,一边刷牙,一边漫不经心听电视机里传来的本市午间新闻播报──

本市市长召开会议,总结过去基层工作的经验和成效。

本市即将举行秋季万人花灯会,丰富市民的业余生活,适龄未婚男女可以借此互相认识交往。

……

连续杀人犯昨夜又杀一人,死者和上名被害者一样,为已婚成年男性,平常有家庭暴力倾向,并且有婚外情。这名连续杀人犯作案手法诡异残忍,警方最高负责人深感压力重任,限期下属警局一个月之内破案。据心理专家分析,这名连续杀人犯作案的对象如此固定,可能是在婚姻中被伤害的女性,也可能是成长在问题家庭,因为母亲被抛弃或长期虐待,心理扭曲的男性……

叶纶听到这里,不由自主笑了一下,觉得那心理专家说的都是废话,杀人凶手不是女性的话,可不就是男性麽。

说起来,这件事跟她也算有些关系。因为那个连续杀人犯所杀的第一个人,是李国伟。

而第二个人,就是孟风的继父。

之後,杀人犯每夜杀一人,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被害者都是辜负女方、在肉体或精神方面虐待女方的已婚男性。

每当想起李国伟的恶劣,以及孟风继父的狠毒,叶纶就完全不同情那些被害者,而且正好相反,她暗自希望那名神秘的杀手永远不要被抓到。

并不是叶纶一个人这样想,和她抱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在互联网上,甚至出现了崇拜这名杀手的,大部份由女性组成的粉丝团。

主流报刊杂志的文章里,虽多半是谴责反思,但也有人对这名杀手表示理解欣赏。

没有人见过这个杀手的真面目,没有人知道这杀手是男是女,这杀手却已经成为了一种现象。

叶纶刷完牙洗完脸,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她,脸上青紫红肿早已经消去。大约是因为爱情和生活的双重滋润,原本憔悴黑黄的脸色,以及那些晒斑也不见了,皮肤变的白而细腻,看上去丰腴漂亮很多。

头上被花瓶砸出的伤疤,只留下浅浅的粉红色印记,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

叶纶朝镜中的自己笑了一下,离开卫生间,心想这都是孟风的功劳。

叶纶走到餐桌前,在孟风对面坐下,开始吃饭。

桌上的菜色非常丰盛,叶纶挟了一筷红椒牛肉丝,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用蒜爆香油底,把牛肉丝用淀粉加酱油抓过,放在油底中炒至八分熟,再加入红椒炒至全熟。

因为她的口味比较清淡,而这道菜里放了带咸味的酱油,所以就不再放盐,最後扔几粒鸡精进去就能起锅盛盘。

这是她的拿手菜式之一,不放盐的做法,也是她独有的。

现在,这道菜出自孟风之手。

记得从前李国伟曾经对她说,孟风只是她的臆想幻觉,其中理由之一,就是孟风做的菜,完全和她一样。

她也非常清楚,车祸前的孟风,根本就不会做菜,最多在她做菜的时候打打下手。

然而臆想也好,幻觉也罢,只要孟风能在她身边,她就可以什麽都不去多想,什麽都不去计较。

“纶子,多吃一点。”孟风挟了一筷葱烧鲫鱼,仔细的剔去鱼刺,放进叶纶碗里。

叶纶吃了,笑道:“孟风,你真要把我惯坏了。”

“那又有什麽不好。”孟风亦笑道,语调温柔而暧昧,“纶子,我想一辈子都这样惯著你。”

叶纶听他这样说,只觉得脸红心跳,连忙掩饰的低头扒饭。

就这样,两人吃完午饭之後,拎了数码相机,带了一些钱,便相携出门。

数码相机是叶纶在网上买的二手货,花了七百块,今天早上刚送到,正好带它出门,和孟风拍照留念。

关於钱的事,这些日子以来,叶纶也想开了。

她之前辛苦攒钱,无非是为了将来的生活能轻松一些,谁知道全都给李国伟做了嫁衣。

李国伟剩下的钱,加上老板给她的这个月工资,现在她手头上钱虽不多,却也不至拮据,她只想尽其所能,和孟风及时行乐尽欢。

以後的事情,以後一定会有办法。

只要孟风在她身边,她一定会无往而不利,她充满信心。

********************

朝南山方向行驶的旅游大巴上,叶纶和孟风并排而坐。

叶纶把头靠在孟风的肩膀上,唇畔噙笑,看著窗外移动的风景。

大巴行驶了半个多小时,虽未到目的地,已经进入风景区,能看见蔚蓝绵延的天空,能看见满山半红半黄的枫叶。

孟风轻搂著叶纶的腰,望向她的目光满是宠溺。

“对了孟风,我们来照相吧。”身处此情此景,叶纶忽然想起还没用过的数码相机,连忙拿出来,旋开镜头盖子。

“好啊。”孟风微笑。

“先给你照一张。”叶纶将镜头对准了孟风,闭上一只眼,将睁开的那只眼对上取景器,快乐的笑著。

然而当叶纶从取景器里看出去的时候,笑容在她脸上忽然凝固,继而消失。

透过取景器,她看到自己身旁的座位空著,根本没有人。

叶纶心中大惊,霍的从眼前拿开相机,却只见孟风坐在她身旁,朝她温和微笑道:“好了没有?”

“……”叶纶没有回答,咬紧下唇,再度把取景器贴在了自己的眼前,上下左右移动角度。

大巴里的一切都很正常,司机专心致志的开车,几个年轻人正在调笑打闹,左边前方靠窗的老人在打瞌睡,旁边带小孩子的妈妈在慢声细气给小孩子讲故事……

只是没有孟风。

从取景器望出去,她身旁的座位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在。

一股巨大的恐惧感,袭上叶纶心头。

“到底怎麽了?”孟风见她神色不对,有些担心的微微皱眉。

“……没什麽。”叶纶连忙从眼前将相机拿开,关掉电源开关,重新旋上镜头盖子,收进挎包里,勉强笑道,“不该贪便宜买二手货的……原来根本就是个坏掉的东西,不能用。”

“啊,这样。”孟风看著她,眼神深邃,似乎能一直看到她的心里去,“那很可惜。”

“是啊,以後再也不要买这种东西了,真是麻烦。”叶纶惨白著脸笑道。

孟风是她亲手从土壤中培育出来,并非这世上的常人,她一开始就知道。她的恐惧,并非源自孟风的异常。

她内心深处害怕的,是如李国伟所说,孟风的存在全是她的臆症幻想。

她怕有一天再也看不到孟风,就如同从前孟风忽然消失,如同刚才她在相机取景器内,怎麽也找不到孟风的存在。

“纶子,你不用担心。”孟风轻叹,伸手揽她入怀,“有我在这里,你什麽也不用担心。”

“……嗯。”叶纶低声回答,紧紧抱住孟风,心里的不安却仍旧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旅游大巴开始刹车,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到了。

叶纶和孟风随著乘客们一起下了大巴,走出停车场,只见此处天高云淡,空气清新,山景奇丽多端,令人心旷神怡。

两人买了门票,这地方的规划者想的很是周到,竟还奉送一张景区地图。

因为是风景旅游区,每隔一段路,就有贩卖和小吃的纪念品的摊位,倒也热闹。

孟风和叶纶沿著山路拾阶而下,欣赏沿途风光。

叶纶虽心里仍对在车上照相的事有些耿耿於怀,但看这风光明丽悠远,令人心胸开阔,再加上孟风一直牵著她的手,不知不觉间也将心中不安冲淡了。

走了一段山路之後,叶纶看见前方隐隐现出一排枫树,比旁边的枫树要高出近一倍,不由赞叹道:“这树长的好高!”

“纶子,并不是你看到的这样。”孟风听她赞叹,微笑著牵了她的手,引她到枫树旁仔细观看。

原来只是普通的枫树,只不过这排枫树的根须长在半片倾斜的断崖之上,那断崖就像是一个石制树台,将枫树托高了一倍。

“虽说并不是自然生长的这样高,但也是很难得的景观了。”叶纶道,“你看这片断崖表面全是石头,它们的根须,深深扎进岩石之中,一般的树很难在这种状态下存活生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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