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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虹扉 当前章节:1470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5:23

虽然他非常清楚,让碧魄不再杀人,也就等於让碧魄在七日之後消失。

“嗯。”叶纶缓缓点头,同意裴封的做法。

因为除此之外,她别无选择。

“我知道,不能再放他出去杀人……裴封,我只求你一件事。”叶纶微垂眼帘,“这几天,让他留在我这里好吗?”

“可以。”裴封点头,“我会在门口布结界法阵,让他无法外出作恶……接下来的这几天,你就和他好好相处吧。”

说完,裴封转身,离开了叶纶的家。

他是因果律外的灵能者,是天地运转规则的执法人。然而看到叶纶和绿魄这种情况,还是忍不住会心软。

叶纶心地善良淳厚,他相信,她眼下知道真相,就应该不会再放碧魄外出杀人,扰乱因果律。

既然如此,就让他们两人在剩下不多的时间里相互陪伴吧。

相信这样,碧魄也能走的安心一些。

……

裴封离开之後,卧房里只剩下叶纶和碧魄两两相对。

良久之後,叶纶才艰涩开口,“碧魄,不管你做这些,目的是什麽,我都很感谢你。”

感谢你从小到大的陪伴,感谢你在我最孤单寂寞的时候,化身孟风来陪伴我。

虽然你并不是孟风,然而你所给的温暖呵护,却是再真实不过的。

“你不用谢我,作为你的背後灵,我只是没有选择。”碧魄冷冷开口,“你最思念的人是孟风,而这个‘念’,是以虚化实的根本,我若想得到实体,就只能借用孟风的外型。”

“……你真的,很讨厌我吗?”叶纶抬眼望向碧魄,眼中泪光盈盈,“既然这样,又为什麽要成为我的背後灵?”

“成为你的背後灵,只是为了你的前生,陆谦。”碧魄面无表情,“他养我育我,对我投注了所有感情,我自然爱他,想要报答他。但是我没想到,他和你,完全是两种人。”

“……所以,你对我失望了?”叶纶低声道。

“没错。”碧魄点头,心中痛如刀绞,唇畔却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所谓背後灵,本不辨主人美丑。但你这个人,懦弱无能,想要幸福却从不主动追求,我总是陪著你,看你哭看你被人欺负,看你被李国伟骗的团团转,我一开始也许对你有同情,但时间久了,由不得人不厌烦……叶纶,我讨厌你。只不过,背後灵与宿主同体同命,我才没有离开你。”

叶纶点头,眼眸空洞,脸色苍白,“你讨厌我,也是应该的。”

因为她的懦弱无能,令孟风尸骨无存。因为她的懦弱无能,即使在她亲眼看到李国伟的背叛之後,被李国伟几句好话一哄,就仍抱著侥幸幻想,导致了最後她自身的死亡,导致了碧魄为她现身杀人,导致了目前进退两难的境况。

所以碧魄恨她讨厌她,都是应该的。

“知道就好。”碧魄忍住心痛,不看叶纶,“接下来的时间,我想一个人安静的待著,你最好不要烦我。”

“……是。”叶纶低头走出卧房,将卧房的门掩上。

碧魄看著被掩上的房门,脸上凝著的冰霜神情刹那融化,变得温柔而感伤。

他叹息一声之後,垂下眼帘。

他了解叶纶,无论现在他对叶纶说了什麽,面对他即将消失这件事情,叶纶还是会觉得难过的吧。

但是难过归难过,叶纶并不爱他,叶纶从头到尾爱的人都是孟风。

在知道他并非真正的孟风之後,那种难过,相信会随著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散去,毫无痕迹,这点他并不担心。

他担心的是,他消失之後,就再也没有人在叶纶身边守护她了。

叶纶必须学会在这个世界上,坚强向上的生活,学会保护她自己,学会不再轻信。

他现在这样对待叶纶,是希望叶纶至少不要再轻易相信接触不久的陌生人。

是的,他对叶纶而言,只不过是披著孟风的外皮,相处一个月的陌生人。

仅仅如此。

(2.06鲜币)植人(九)

叶纶把碧魄留在卧房,一个人到厨房里煮早餐。

先煮糯米,再放入黑芝麻,最後加入冰糖调味……在烧热的锅里摊开鸡蛋饼皮,煎热切成薄片的熟牛肉,配上调料和生菜,用鸡蛋饼皮包裹起来切段……

黑芝麻糯米粥,鸡蛋牛肉饼,既营养又美味。

做完早饭,叶纶将粥和饼端在餐桌上,看著它们怔怔的发愣。

不知道为何,她就是想把今天早晨计划做的事情做完。然而现在做完了,她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麽。

自己吃?完全没有胃口。

让碧魄过来吃?他……根本不想理她。

叶纶眨眨眼睛,泪水从眼眶中滚落下来。

活到现在,真正待她好过的人屈指可数。

小时候母亲待她好,因为她是母亲唯一的亲人,如果有第二个选择,相信母亲都不会再把爱放在她身上。

母亲改嫁之後,她与母亲渐渐疏远,就验证了这点。

孟风待她好,和她交往,承诺给她幸福,对她来说完全是一个美丽的奇迹。她为此感谢上天,但上天大概觉得她不配,很快就将这个美丽奇迹从她身上收回。

她确实是不配,孟风死後,若知道他身後所发生的一切,也一定会恨她。

碧魄是待她好的第三个人。

尽管她一直都不知道碧魄的存在,但是刚才从万灵绘卷中所见,她从小到大,无论欢喜、悲伤、惶恐、迷惑……碧魄一直陪在她身旁,一直陪著她欢笑哭泣。

知道了这些,知道她从来不是一个人,不是不安慰、不依恋的。

然而,碧魄和她真正相处之後,也理所当然的讨厌她了。

她做人从来就是这样失败。

叶纶站起身,望向房门口。

房门口的上方,悬挂著一串隐隐散发紫气的佛珠,那是裴封留下来的东西。只要有那东西在,碧魄就无法从这个房间里走出去。

还有七天的时间……碧魄。

叶纶将脸埋在双掌之间,任泪水横流。

她活在这个世上,已经毫无意义。如果她能代替碧魄消散,就好了。

……

就这样,对叶纶而言,极其漫长的一天过去。

夜色伴随著霓虹和明亮灯光,降临在这个城市。

叶纶站在客厅内,用空洞的眼神望向窗外。

她心中绝望,五感却变得异常敏锐,这个时候,忽然听到卧房内传来隐隐约约的呻吟声。

来不及想什麽,叶纶快步冲到卧房门前,将门推开。

卧房里一片漆黑,叶纶连忙把灯打开,只见碧魄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双手按著他的小腹,脸色唇色一片惨白,神情微微扭曲,额头上有汗珠涔涔而下。

“你、你怎麽了?”叶纶上前扶住他,见他神情如此痛苦,万分担忧。

“不需要你管,你走!”碧魄瞪了她一眼,眼白中渐渐有血丝蜿蜒。

“你这个样子……让我怎麽走?”叶纶咬了咬下唇,心中急切,不由泪盈於睫,“你究竟怎麽了?”

碧魄知道用平常的态度无法逼她离开,又不愿让她见自己如此形态,索性爆发出一阵狂笑,“你一定想知道的话,告诉你也没关系……我现在这样,是因为饿了。”

“那……外面有黑芝麻糯米粥,虽然凉了,但凉的更好吃。然後还有鸡蛋牛肉饼,我可以加热一下。”叶纶松口气,刚想起身,却被碧魄一把捉住手腕。

碧魄盯著她看,目光邪恶,“那些东西,没有办法真正解决我的饥饿。我需要吃的,是人。”

“不、不行!”叶纶霍地站起身,甩开碧魄的手,朝後退了两步,心中惊惧,“你、你不能再继续杀人了。”

虽然之前,她并不同情本城连续杀人案件中的被害者,甚至觉得痛快,希望杀手永远不要被抓到。

但那个不负责任的想法,与得知自己身边最亲密的人就是杀手,完全是两回事。

她从来就没有希望过,碧魄是那个杀手。

“那你就不要管我。”碧魄别过眼,不再看叶纶,“你走。”

叶纶站在碧魄对面看他,看了半晌,缓缓摇头道:“我不走。”

说完,她一步步走到碧魄身旁,伸开双臂,抱住在地板上蜷缩成一团的碧魄。

孤单寂寞,独自忍受痛苦的滋味,她再清楚不过了。

就算碧魄讨厌她,她陪在他身边,怎样也好过他独自一人。

“我杀了很多人。”碧魄咬紧牙关,几乎每个字都是从齿缝中迸出,“你不觉得,我很可怕吗?”

“如果你可怕,那麽我也一样可怕。”叶纶含泪朝他微笑,“我的身体和生命,由你所杀的人的精血凝成。”

“我……不是孟风。”碧魄全身颤抖,只觉得腹部的疼痛与不满足如冰刺一般,蔓延至四肢百骸,“之前,我一直在骗你。”

然而叶纶抱著他的双手如此温暖,给了他强有力的支撑。

他是那麽想要留下叶纶的温暖,却又不得不在脑中搜索一切能让叶纶离开的言语。

“我知道。”叶纶平静回答,“你不是孟风。”

纵然他不是孟风,纵然之前他待她的好,全都是欺骗,但他从没有伤害过她。

而且正好相反,这一个月来他带她四处游玩,是她生命中最幸福快乐的一段时光。

他为她做饭做家事,陪她逛繁华的商业街,到南山看红叶,在情人崖上结同心锁,在夜晚的公园中赏花灯……一切种种,历历在目。

碧魄纵然不是孟风,纵然欺骗了她,但他为她带来的那些幸福快乐,全都是那般真实,触手可及。

她不能眼睁睁看著他痛苦,弃之不顾。

想到这里,叶纶又将碧魄抱紧了一些。

“你……你快放开我。”碧魄声音颤抖,“再这样下去……我会忍不住对你……”

“你会忍不住,想吃掉我吗?”叶纶仰脸看碧魄,神情认真,“虽然那个叫裴封的男人说过,如果我死了,你也不能独活……但是我想,如果我能死在你前面,也许是一种幸福吧。如果你真的觉得饿,就吃掉我好了……”

叶纶的话尚未说完,碧魄抓住她的手腕,蓦然翻身,颤抖著吻上了她的唇。

碧魄。

叶纶睁大眼睛,在心里唤他的名字,看见他的双瞳之中,似乎有一种黝绿色的火焰在其间熊熊燃烧。

然而两人的唇瓣只是轻轻摩擦了一下,碧魄就马上用力推开她,紧紧将双眼闭上,用头抵住墙壁,“你走!马上走!不要再碰我!”

那一瞬间,他真的是想从叶纶那里,得到能停止他继续痛苦的精血。

因为血蚀之术的关系,叶纶体内存在的精血,和组成他身体的精血完全相同。

只不过叶纶体内的精血非常稳定,可以一直如常人般维持生命运转。而他的身体,则像是破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精血不停耗费消散,所以每天都要吞噬一个人类,用来维持生命需要。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如果在他精血不足的情况下,与精血稳定的叶纶交媾,叶纶的精血自然就会涌入他的体内,缓解他的痛苦。

以叶纶的枯竭为代价,的确是能减轻他的痛苦,但他不能这样做。

这个世上,或许有为了维持本身,反噬宿主的背後灵存在,然而那绝对不会是碧魄。

叶纶跪坐在碧魄对面,不说话,亦不离开。

碧魄用头抵墙,几乎是背对著她,在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碧魄的背部和後脑,以及他从衬衣领口中露出的半截脖颈。

他粗重的喘息,全身都在剧烈的发抖,手指和脚趾蜷曲了起来,原本光洁脖颈处,渐渐有粗大的青筋浮现。

叶纶见他如此痛苦,眼中涌出泪水,却什麽都没办法为他做。

下一秒,碧魄忽然怒吼一声,从地上站起来,用双手撕裂了身上的衬衣,开始拼命抓挠小腹。

所有的痛苦和不满足都是自那个地方源起,再也无法忍受的他,决意将那个部位彻底破坏。

叶纶惊惶的看著碧魄原本结实平坦的小腹,被他自己抓的皮开肉绽,看著鲜血染红了他的指尖。

“住手,快住手!”叶纶慌乱的站起来,扑向碧魄,想要阻止他。

然而碧魄此时已是红了双眼,额头和颈间青筋根根绽露,又力大无穷,根本不容叶纶近身,一掌就将叶纶再度推开。

叶纶再度想要上前阻止他的时候,只听见一声皮肉撕裂的闷响,碧魄竟将他自己的小腹抓穿,肠子伴随著鲜血,自他的体内滑出体外。

叶纶完全吓呆了,站在原地动也不能动,大睁双眼,看著碧魄全身浴血,疯狂的扯著他自己的肠子,将其一截截拉出体外,再在指间蹂躏成肉碎。

“你……快点反锁了门,离开这里!”碧魄的双眼,眼珠变成深绿,眼白化作鲜红。他一点点移动眼珠,望向吓呆了的叶纶,神情意态状若鬼魅,声音里却还保持著一线清明。

叶纶此时头脑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到自己该怎麽做,下意识的听从了碧魄的吩咐,跑出卧房,将房门反锁。

背靠著冰冷的木制房门,叶纶听到房内隐约传来的痛苦咆哮,不由捂住耳朵,闭上双眼。

********************

叶纶反锁了卧室的门,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直默默流泪,不知该如何是好,精神倍受煎熬。

也许是源於人体的自我保护机能,不久後她便窝在沙发上睡了过去,直至第二天天亮。

她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只听见卧房里平静一片,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然而当她看到从卧室门缝处渗出的血迹,心中顿时狂跳,很快明白,卧房里此时绝非一片平静景象。

叶纶在门前犹豫徘徊再三,最後还是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打开房门的瞬间,她目之所及,地板墙壁以及天花板上,全都喷溅著大片鲜红。

碧魄就躺在这片鲜红的正中,脸色唇色惨白,深绿色的眼眸半睁,全身浴血。

碧魄的整个胸腔和腹腔,都已经被他自己撕裂开来,白森森的肋骨外翻,看上去像一朵狰狞的,开放在鲜色肉糜中的花。

他身体里的内脏全被掏出,堆放在身旁,亦大半被碾烂破坏。

叶纶看到这幕,顿时全身如坠冰窖,上下牙齿不停互相撞击,发出咯咯声响。

“为什麽……就算是这样……也还是死不了……”碧魄眼眸中神采全无,只余一片死灰般的黯淡,喃喃道。

这就是……扭转了因果律,所必须承受的天谴吗?

叶纶看到他的眼睛,忽然就不再感到害怕,只觉得无边无际的悲伤如潮水般朝她涌来,将她包围。

叶纶一步步走向碧魄,在他身旁蹲下,握住了他的手。

曾经带给她无数次温暖的那双手,此刻在她的掌心中,冰凉入骨。

“杀了我……叶纶,杀了我。”碧魄慢慢望向她,艰难的开口。

叶纶缓缓点头,泪水滴落,“我该怎麽帮你?”

无论如何,她不能让碧魄继续痛苦下去。

裴封说过,碧魄如果停止杀人,生命只剩下七天。昨天算是一天,她没办法看著剩余的六天,碧魄都以这样的形态活著。

“我也不太清楚……但如果把头砍下来的话……应该就可以了吧。”碧魄原本灰暗无光的眼中,掠过一抹强烈希冀。

“好……你稍微等一下。”叶纶没有迟疑的起身,走到厨房,从厨柜一角拿了剁骨头用的短斧,又再度折回卧房。

碧魄看到叶纶举著锋刃泛著寒光的斧头来到他身边,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而後闭上双眼。

叶纶看著碧魄微微滚动的喉结,犹豫片刻,终於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碧魄的喉间奋力剁下。

她不愿亲手杀人,但她更不愿再看著碧魄承受这样的痛苦。

斧头锋利,叶纶落斧的位置亦非常准确,碧魄的头一下子就脱离了脖颈,伴随著喷出的少量鲜血,在地板上滚动几下之後停住。

“呵……呵呵……”叶纶松手,斧头落地,她发疯般的轻笑,蹲下身子,捧起碧魄的头,深深凝望著他的脸,声音温和柔软,“碧魄……你终於能够解脱了吧。”

碧魄双眼紧闭,脸色惨白,脸上满是血渍。

叶纶撩起衣服下摆,一点点擦去碧魄脸上的血渍,直至完全擦净,轻声道,“我知道你讨厌我……所以有句话,我刚才一直没敢对你说。碧魄,我爱你。”

是的,直至刚才,她看到躺在血泊中的碧魄,握住碧魄的双手时,她才察觉自己真正的心情。

对她而言,碧魄并不是孟风的替代品。

从小到大,如影子一般跟随在她身後的碧魄,令她感到温暖。而这一个月来,和她朝夕相处的碧魄,令她倾心爱恋。

就算是欺骗也好,那爱恋对她而言刻骨铭心。即使在裴封揭破碧魄并非孟风之後,仍然沈甸甸坠在她心头。

直至现在,如一团烈火,趁著疾风燎了她的心原。

她爱碧魄,她想念碧魄宠溺的眼神,想念他温暖的拥抱。然而现在,她的手里,捧著碧魄被她亲手砍下的头颅。

泪眼迷朦中,叶纶看见碧魄的睫毛如微颤的蝶翼,轻轻掀动。

紧接著,碧魄在她面前,睁开了黯绿的双眼。

叶纶大惊失色。

“只剩下头……却原来……还是死不了……”碧魄的声音听上去嘶哑破碎,充满了痛苦,眼神中却掠过一抹欢愉之色,“看来,只有再等六天了……”

他听到了,刚才叶纶说爱他。

虽然仍想继续活下去,想守在叶纶身旁,但他已经死而无憾。

“不,我不能让你这样痛苦!”叶纶很快平静下来,接受了眼前的现实,同时不知为何,心里渐渐生出了一丝侥幸。

如果碧魄能够一直活下去……她可以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碧魄看著她,眼神虽疲惫灰暗,却带著他惯常的温暖宠溺,“只是,你会很痛苦吧,这六天时间……如果你受不了,现在就可以离开。”

这六天时间,在同一屋檐下,对著只剩一颗头颅却仍活著的他,任何正常人都会崩溃吧。

“不,我不会一个人走。”一瞬间,叶纶忽然想通了什麽,咬了咬牙,扯下床上的枕巾,将碧魄的头颅裹在里面,捧在胸前,快步朝卧房外走去。

来到客厅,叶纶从衣架上取下一件风衣,穿在身上。

这件风衣,还是她认识孟风之前买的,跟了她许多年。当时在精品店看到这件衣服,老板不许上身,叶纶只贪它样子好,价格又相对而言比较便宜,就买了下来。

谁知买回来上身,才知道衣服过於宽大,并不合体。叶纶生性节俭,既舍不得丢又舍不得送人,於是这件漂亮的衣服就常年挂在衣架上,权当装饰摆设。

然而到了此刻,这件宽大的风衣,正好派上用场。

叶纶穿上风衣之後,将碧魄的头颅用手托在胸前,紧接著拉上拉链。最後,她又取了家里剩下的最後一点钱,放进风衣口袋。

风衣过於宽大,叶纶身形又非常瘦削。这样,任谁都难以察觉,她风衣下面藏了人的头颅。

“叶纶,你要做什麽?”碧魄的声音,闷闷从叶纶的风衣下面传来。

“碧魄,我要你活下去。”叶纶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扯下裴封悬在门口的佛珠,扔在地上,而後步出门外。

裴封知道她的住处,而她已经下定决心,舍弃一切让碧魄活下去,所以,她再也不会回到这里。

她这一辈子,从未做过什麽重大决断,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附合别人,就连和别人共进晚饭的时候,她也常常要为菜色优柔寡断。

选择抛弃自己的一切,抛弃法规常识和道德,带著碧魄离开,恐怕是她这辈子最大胆的决定。

她想,她不会後悔。

********************

早晨,裴封和赵仁波一起,到赵仁波家楼下的大排档吃面。

“喂,老板,你家的牛肉面,牛肉份量怎麽比往常少?”赵仁波看到老板端过来的两大碗面,上头薄薄的三四片牛肉,嚷嚷著。

“哟,赵同志,现在牛肉涨价的这麽厉害,我的面又一直没提价,再要多放下去,就真的血本无归了。”面摊老板是个中年女人,头上戴一顶白帽子,身上系著围裙,耳畔两个金环晃来晃去,伶牙俐齿的很,“我们做小本生意的,也要吃饭啊。”

“哎,算了算了,今天我带兄弟到你这里吃面,每碗面给你加两块钱,你多放点牛肉。”赵仁波无奈道,把钱拍在桌子上。

中年女人嘻嘻一笑,接过钱,顺手舀了牛肉,加在赵仁波和裴封的两碗面上。

裴封也笑,拿起卫生筷掰开,刚要吃面,忽然脸色大变,蓦地站起身,“不好!”

“怎麽了?”赵仁波听他这麽说,也紧张了起来。

裴封咬牙道:“我在叶纶家布的结界,被破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去看看!”

“我开车载你去。”赵仁波见裴封脸色,知道事态必定不妙,连忙随著裴封站起身,和裴封一起快步朝车库方向走去。

於是,桌上留下两碗半点没动,还在冒热气的牛肉面。

面摊老板看著心疼,又见眼下四处无人,於是拿起勺子,顺手把牛肉面上的牛肉重新舀回锅里。

********************

裴封和赵仁波来到叶纶的家门口,敲了半天门没人来应,最终以刑警的身份找房东要到钥匙,这才得以进入。

裴封刚踏进门口,就看见那串泛紫的佛珠被孤零零弃在地上,於是躬了身,将它重新捡起,朝赵仁波道:“总之,我们看看屋内的情况。”

赵仁波点头,和裴封一起走进门内。

刚进门,两人便立即都被卧房吸住了视线。

赵仁波深深吸了口气,道:“我的天。”

卧房的房门大开,房内斑斑点点,全是大片血渍。

在房间的中央,躺著一具无头男尸。尸体胸腔腹腔全被撕开,只见白骨森森,肉糜鲜红。尸体的内脏被掏空,弃在一旁。

但赵仁波毕竟是刑警大队长,见惯凶杀场面,很快就冷静下来,望向裴封,“这个……是不是凶手再度杀人之後,破了你的结界,然後逃逸?”

裴封摇头道:“不。躺在这里的尸体,就是凶手本人。”

赵仁波搔了搔头,“你这麽说,我真是有点糊涂了……既然这样,凶手是已经死了?”

裴封皱眉,“不,他应该还活著……总之,这里已经没什麽有调查价值的东西了。”

说完,裴封抬腿朝门外走去。

“喂,你能不能解释的清楚一点。你这样说,我完全摸不著头脑……”赵仁波跟在他身後,絮絮叨叨。

走出门外之後,裴封转过脸,望向赵仁波,“抱歉,这个解释很长,而且你也没有必要知道。”

因果律外的人,若私自改变干涉因果律,必遭受天谴。反过来,假如因果律内的人试图接触与本身无关,因果律外的事情,也绝非什麽好事。

“……好吧。反正无论什麽事情,你向来也是独自行动。”赵仁波无可奈何,“总之,有需要的时候告诉我。”

“好。”裴封朝赵仁波一笑,笑容灿烂。

********************

叶纶在街道上,右手掩著风衣前襟,沿著墙角快步行走。

其实她还不太清楚自己要去哪里,她只知道,她需要尽快找到一个地方,一个安全的,裴封没办法找来的地方。

大约走了半小时之後,叶纶忽然被一条身影拦住了去路。

她惊惶的抬头,只见眼前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女孩子浅麦色的皮肤,身材高挑,短发,五官非常美丽,唇角上翘,不笑时也像笑的模样。

这女孩子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道绚烂阳光,给人以非常亲切爽朗的感觉。

女孩子朝叶纶笑了,“叶纶,你好。”

“……你是谁?”叶纶警惕的看著她,觉得她有点面熟,语气强硬,“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我叫安齐眉,是安奇陵的双胞胎姐姐。”虽说受到质疑,安齐眉仍然朝叶纶笑著。

“……啊,是这样。”叶纶想起来了,这女孩子的五官长相,和她在花灯会上遇到的那个安奇陵,简直一模一样,只是气质穿戴截然不同,“抱歉,我现在有急事,请你让开。”

既然清楚了对方身份,叶纶原本强硬的语气也变得柔软下去。

“我知道你有急事。”安齐眉微微眯起双眼,望向叶纶,眸中有狡黠之光流转,“但恕我直言,你的急事,你自己还没有找到好的办法解决,是不是?”

叶纶强笑道:“这就不劳小妹妹操心了,我的事情,我自然会想办法。”

安齐眉并未就此继续和叶纶争论,话题一转,“那麽,你知不知道裴封的背後灵,究竟是什麽呢?”

这一句话正中叶纶的心思,叶纶立即愣在当场,完全说不出话来。

“我来告诉你吧。”安齐眉凑到叶纶身旁,在她耳边道,“裴封的背後灵,是一条很大的狗。你也清楚,狗的鼻子是最灵的,而裴封那条狗的鼻子,就更加灵,所以……你要想把你怀里的碧魄藏好,不让裴封找到,恐怕不怎麽容易。”

“你……究竟想怎麽样?”叶纶听完她的话後,额上渐渐泌出冷汗。

“别误会,我只是想帮你。”安齐眉从怀中拿出一个绿色香囊,递到叶纶手中,“这东西叫‘隐嗅’,你把它戴在身上,那麽就算是裴封的那条狗,也不能找到你们。”

说完之後,安齐眉又笑嘻嘻补充了一句,“一定要记住,你们千万不要离开这香囊,超过十五步的距离,否则裴封的狗就能闻出你们的味道。”

叶纶想了片刻之後,终於把香囊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低声道:“谢谢。”

虽然她并不知道安齐眉的来意来历,但安齐眉如果和裴封是一夥的,那安齐眉直接把她的行踪,密告裴封就可以,不会如此大费周章。

“不用不用。”安齐眉摆手,“接下来,如果你们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去归一寺找我和我弟弟。”

叶纶点头离去。

安齐眉看著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开口道:“安奇陵?”

她话音刚落,穿著华丽唐装的长发男子,以半透明的形态,出现在她身旁,“什麽事。”

“你觉得她,最後会来找我们签订契约吗?”安齐眉微微偏头,望向安奇陵。

“一定会。”安奇陵开口,“当然,这件事还需要裴封的帮忙……我们慢慢走著瞧。”

“你还真是越来越阴险狡诈了啊,安奇陵。”安齐眉笑道。

“你这算是在夸我吗,妹妹?”安奇陵眯起眼睛看她。

“喂,谁是你妹妹啊。”安齐眉大怒,“我是你姐姐好不好。”

“哼,你也配?”安奇陵对她的怒气不屑一顾。

“好了好了,我们不要吵了。”安齐眉无奈叹气,“总这麽争也争不出个先後,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不论大小,叫对方名字就好。”

“那你刚才跟叶纶说什麽‘我和我弟弟’,当我没听到。”安奇陵忽然凑近安齐眉,一张脸在她面前骤然放大。

安齐眉被惊的退後两步,而後叫道:“安奇陵,这麽一句话你居然就放在了心上,你的心眼比芝麻,啊不,比针尖还小!”

安奇陵阴笑道:“是啊是啊,我就是小心眼……所以,现在我们来好好算下这几天的帐,比如说你把我的首饰私自送人的事,又比如说毁在你手上的红玉瞳的事……你看怎麽样?”

安齐眉好女不吃眼前亏,用力瞪了安奇陵一眼之後,转身就跑。

安奇陵笑著,一路阴风惨惨跟在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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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叶纶租住的小楼之後,裴封脸色沈凝,唤了一声,“槿芭。”

忠诚勇敢的大獒自裴封身後现形,来到他面前,等待主人的命令。

“告诉我,昨天我们见过的那两个人,眼下在哪里。”裴封向槿芭发出命令。

槿芭仰起湿润的黑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半天,眼中神色越来越困惑,最後无奈的望向裴封,嗷嗷叫了两声。

“怎麽可能……你居然找不到他们!”裴封惊愕。

槿芭的鼻子,能闻到方圆近千里之内的所有味道,并且能将其一一分辨清楚,从未出错。

就算叶纶带著碧魄的头离开,依时间来推断,任何交通工具也不可能令他们此时身在千里之外。

究竟槿芭的鼻子失灵……还是那两人,找到了用来隐蔽气味的东西?

裴封握紧双拳。

他从万灵绘卷中得知,施血蚀之术者,若一直不杀人、不食精血,会在七日後死去。

而相对的,施术者在不食精血的七日内,无论使用任何方法也不会死去,是为天谴。

即使只剩下一个头颅。

裴封想起这件事的前因後果,不由痛悔。

今时今日的情况,完全是由裴封自己一手造成。

他被碧魄和叶纶的往事打动,又过於相信叶纶的善良淳厚。

说到底,他还是不够了解女人。

裴封在原地站了片刻之後,看见站在一旁的赵仁波,转身朝他开口道:“老赵,我需要你的帮忙。”

“什麽忙?你尽管说。”赵仁波走向他,在他对面站定了。

“我想让你发通缉令,通缉一个叫叶纶的女人。”裴封说完之後,眉头深皱。

对叶纶,他并不想做到这步。然而现在,他别无它法。

只要碧魄活著一天,就可能为了吸食精血而再度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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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危险的地方,也许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沿路辗转,叶纶带著碧魄,来到了她们公司附近的一个死巷。

这个死巷是堆放一些居民常年不用的,又暂时舍不得丢弃的杂物的地方,终日不见阳光,阴暗潮湿,很久没人清理,也极少有人经过。

死巷位置隐蔽,若不是对这附近熟之又熟的人,根本找不到。就算叶纶平时的工作经常是到处跑,也是在上了五年班之後,才於一次偶然的机会,知道了这里。

这个地方,是她所能想到,与碧魄一起藏身的最佳地点。

踏入死巷之後,叶纶用随身携带的纸巾,抹去一个木箱上厚重的灰尘,坐了下去,然後拉开风衣的拉链,捧出碧魄的头颅,面对他柔声道:“一路上很闷吧?”

“不会。”碧魄脸色惨白,却对她露出可以称得上快乐的微笑,“能陪在你身边,我觉得……很幸福。”

叶纶也想朝他笑笑,泪水却滴落了下来。

碧魄只剩下一颗头颅,却说陪在她身旁,觉得很幸福。

她早该看出来,碧魄并不是真心讨厌她。

碧魄一直陪在她身边,为她欢喜为她悲伤,在她死去之时,不惜以血蚀之术扭转因果律。而碧魄待她的那些温柔爱意,尽管冒了孟风之名,却绝无半分虚假。

之前碧魄说他讨厌她,说他一直在骗她,只是害怕在他消散之後,她因悲痛而无法忘记他吧。

碧魄这个人……真是又傻又痴心。

碧魄之前,她没有遇到过这样深刻入骨的爱情;相信在碧魄之後,她也再不会遇到。

所以无论如何,她也要守住现在的碧魄,守住属於他们二人的幸福。

叶纶擦去面颊上的泪水,仰脸望天,“你看,天渐渐黑下来了。”

“叶纶,你这样做,不会後悔吗?”碧魄望向她,神情凝重。

他很清楚叶纶是什麽样的人,知道她选择与他背负同样的罪恶,需要付出多大的勇气。

“不,我不後悔。”叶纶轻轻摇头,“为了你,我绝不後悔……等一下,我就带你去前面的街道,那里的几盏路灯坏了,有一段路入夜之後就完全漆黑,我们只需要等到有人独自经过,你就能再度重生。”

碧魄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胸中似乎有千言万语,最後只汇成一声轻叹。

……

一片深黑之中,叶纶抱著碧魄的头颅,背靠灯杆,默默等待著猎物的出现。

等了很久,她终於听到了朝这边走来的足音。

她没有经过听足音的训练,根本分辨不出这人穿的是什麽鞋,也不知是男是女。她只能听出,朝这边走过来的,仅有一人。

很符合碧魄进食的要求。

碧魄身首异处,失去大部份的灵力,在人多的地方根本没办法应付,不像从前那样可以任意选择。

以突袭的方法应付一个独身成年男子,大概也是未知胜负。

能否成功,一切,只能看碧魄的运气。

当叶纶听到那足音近在咫尺之时,咬了咬下唇,放开了抱著碧魄的双手。

碧魄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她听到被袭击的那人发出连声惨叫,是女人尖利的声音。

叶纶捂住耳朵,女人的惨叫声却仍旧沿著指缝渗进耳中。

过了一阵子,女人不再出声,叶纶放开捂住耳朵的手,只听见一阵吸吮嘶咬的声音,渐渐安心。

碧魄已经在进食了吧。

女人停止惨叫之後没多久,街道的彼端忽然出现一群人影,亮起了手电筒的灯光,喊道──

“刚刚有人在那里尖叫!是个女人,好像遇到了危险!”

叶纶正感到有些手足无措,忽然有一只掌心温暖的大手,捉住了她的手腕,紧接著有人在她耳畔低声道:“我们快跑!”

叶纶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来不及多想什麽,随著那人拔足狂奔,感觉到冷冷夜风自两颊呼呼的刮过,然而她的心,却无比温暖柔软。

两人在黑暗中穿行,跑过数个拐角,最终来到了死巷之中才停下脚步,一起大口喘息。

“这里太黑了……碧魄,我想看看你。”喘息稍定之後,叶纶在黑暗中摸索,想找出她放在木箱上的蜡烛。

“你别动,让我来吧。”

碧魄的声音刚落,叶纶只见在距她不远的地方,嗤一声冒出火光,两根蜡烛被点燃。

橙红色的明亮烛光中,映出碧魄微笑的面庞。

“你……”叶纶见他身体四肢完好,神情轻松愉悦,先是欢喜的想扑过去,继而又羞涩不前。

这个时候的碧魄,身上居然未著寸缕。

碧魄亦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将蜡烛光焰朝下,让烛油滴在木箱上,再将其以烛油固定在木箱表面,“暂时没办法找到衣服穿,但是又想让你看到我完好,让你放心……所以……”

没等碧魄说完,下一秒,叶纶已经朝碧魄扑过去,扑进他的怀里,展开双臂,搂住他劲瘦的腰,小声啜泣。

无需更多语言,碧魄完全明白叶纶此刻的心情,於是轻叹一声,俯下身子,吻上了她的唇。

两人的吻激烈而缠绵,两人紧紧拥抱著,仿若要将对方嵌入自己的身体。好像只有用这样方式,才能证明彼此的互相拥有,证明彼此的存在意义。

良久良久,两人才分开,然後互相捧著烛光下对方的脸,像孩子一样笑出声。

尽管两人都知道,他们的前方绝非光明大道,甚至很可能是一条死路,但现在的他们,确确实实是快乐的。

就仿佛是从上天那里,偷到的快乐。

(2.04鲜币)植人(十)

第二天早晨,叶纶在碧魄的怀里醒来。

尽管四周环境阴暗潮湿,甚至散发著一种隐隐腐臭的味道,但因为有碧魄在,她心里仍是无比温暖幸福,只觉得在这里待上一世也心甘情愿。

虽然这样想,她自己也知道,在这里躲上一世显然很不现实……最好是尽快带碧魄离开这个城市,找一个没有人认识她和碧魄的地方定居。

说到定居,恐怕对每天需要食人精血的碧魄而言,非常困难。

不过……像吉普赛人一样流浪,每天在路过的所在杀死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行侠仗义,这样的生活似乎也不错?

叶纶看了看身旁眼眸轻闭,赤裸著全身的碧魄,脸上微红。

当然他皮肤身材都很好,但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替他弄一套合体的衣服,不然别说行侠仗义,他根本哪里都去不了。

“想什麽呢?”碧魄睁开眼睛,低头吻了吻她的唇。

“我在想,该怎麽样做,才能替你弄套衣服。”叶纶如实回答,并且开始认真思考。

她身上还有些钱,出去替碧魄买套衣服原本不成问题。

但问题是,她不可能带裸体的碧魄一起去买衣服,而掩去气味的香囊只有一个,安齐眉在把香囊交给她的时候,特意吩咐过她,不能离开香囊超过十五步的距离,否则裴封的狗就能找到他们。

伤脑筋啊……如果昨天抱著碧魄头颅出门的时候,能考虑到这件事就好了,那个时候碧魄的目标没有现在明显,她随随便便买两件衣服裤子鞋子什麽的,应该还是能够轻松做到。

叶纶苦恼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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