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天人合一观’是风水学的核心。”元珅低声叨咕着,“古人讲究‘天人合一’,将天文学、地理学和人体学纳入一个大系统中综合考虑,逐渐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宇宙规律理论,它强调人与天的关系紧密相联,人类的生存要和天地自然、宇宙万物取得和谐和平衡,才能生存得安宁,生活得快乐。”
“宇宙最初只有能,没有物质。”古奕抬起头,他只觉脑子里隐隐的有个思路,可是一时之间又抓不住实在的头绪,“存在于宇宙中的能量是不可缺少和消灭的,现代高能物理已经证明,物质和能量可以相互转化,物质是能量的一种较为稳固的特化形态。”
“不错,用现代科学的说法,能量是宇宙的本原,它不增不减,永恒如一。”元珅双目无神,声音越说越低,“《道德经》中就有这样的论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
“我国的先圣注重追求人和宇宙能量的和谐,认为自己就是当中的一分子,同时受到宇宙这个大环境的影响。”古奕心中一动,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佛教也曾提出,我们的身躯和身心功能,是地球生态能量整体之一部份,不会因为人的死亡而结束,好像《心经》里说的‘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忽然,古奕想起了张尚给他讲的还债猪的故事,脑中灵光一闪,目光热切起来,注视着元珅道:“今年是60年一遇的‘红猪年’,据说是个难得的吉利年份,加上受民间‘金猪年’生娃娃好的说法影响,选择在今年生小孩的夫妻越来越多。”
“很多事情是没办法用常识来解释的,这些传统会流传下来,一定有它的道理。”元珅不明白古奕为何突然转移了话题。
“能量维持着宇宙,保持着自然界的能量平衡,如果把宇宙理解为一个生命的过程,那么许多矛盾的问题都可以得到解释。”古奕屏气凝神道,“自然界每到一个阶段,必然要进行能量更新,那就意味着会有一次大规模的生命终结,以及新生命的另一次开始!”
“咦!古兄弟,你说的似乎很有道理!”元珅的眼睛忽然一亮,旋即站起身,在大厅中来回地走了几趟。
元珅停住脚步,歪着脑袋,一本正经地想了想,释然道:“你是不是想说,由于今年人为制造的生育高峰,扰乱了自然界的整体能量平衡,所以导致生猪供应出现问题,很多应该投胎作猪的,现在却都变成了人!”
“以宗教的观点来讲,生命是轮回的。”古奕目光凝重,双手下意识地紧握着,“人死之后,不见得都会成为鬼,有往生畜生道的,还有堕落到地狱道的!至于一些好人,有的会升天,有的会重新转世做人。可以说若无法成圣、成贤,就跳不出三界,不能脱离六道的轮转。”
元珅大是感慨,眯着眼睛道:“所以人生在世啊,一定要存好心、说好话、行好事,做一个好人哪!”
忽然,元珅似乎想到了什么,整个人抖了一下,轻声念叨着:“宇宙能量……阶段更新……生命终结……新生命开始……”
古奕望着表情反常的元珅,隐隐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造成大规模的宇宙生命终结,战争是最大的可能!”元珅蓦地转过脸来,面上现出极其迷惘的神色,刻意压低了声音,“近些年,虽然我国没再发生战乱,但天灾人祸不断,死亡的人数一点不比战争中的少!”
古奕从座位上静静地站起来,苦笑了一下道:“当今地球生态恶化,人类生存正受到环境的种种制约和重压,更有事故灾难、瘟疫、癌症、恐怖分子、变态杀手,还有各种看不见的有害辐射、放射性物质,可以说危险就在我们身旁!我相信更大规模的一次能量更新,已经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元珅伸伸懒腰,整理整理衣服,声音有些沉重,“古兄弟,时间不早了,该回去睡觉了。”
古奕回到房间,在辗转反侧中渐渐入睡了。
天光大亮,灿烂的阳光照进房间,刺在了古奕的眼上。他迷迷糊糊地将搭在身上的毛巾被推开,感觉有些腰酸背痛。
古奕将张尚笔记中针对此地提到的一些情况,原原本本地向杨韵和元珅做了交代,尽管杨韵一再挽留,但古奕坚持离开。
享受了一顿丰盛的饯行佳肴后,杨韵送古奕去车站。
古奕步履矫健,自信地迈着轻快的步伐,杨韵默默地跟在他的旁边,有几次似乎想说什么,但却咽了下去。
两人一直走到了车站的站台上,古奕转回身,望着娉婷动人的杨韵,开口道:“元师傅是个好人,我在风水学上的技艺,跟他相比实在差得太远了,有他在这儿帮你,可比我强多了。”
一阵风吹乱了杨韵的头发,她的脸颊显得有些苍白,咬了咬嘴唇道:“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女人,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轻浮的坏女人?而且错得很严重?”
“其实很多时候,世事不是非好即坏的,要靠自己慢慢去体会。”古奕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来安慰杨韵,在她转头的一刹那,古奕从杨韵的眼中突然感受到了她对张尚那份难以割舍的爱。
古奕想到了一首歌的歌词:“有一种爱,明知道要放弃,却不甘心就此离开……”
爱情呀,到底是什么,难道只有经历了痛苦才知道珍惜?爱情呀,到底是什么,难道要到一切都无法挽回才说放弃?古奕看着杨韵噙着泪离开,只觉满心悲凉。
一阵微风吹过,古奕的头发向后飘了飘,他将手伸进衣服口袋,触到了张尚送给他的那本笔记,他知道,在这条路上沉淀下来的感知、感悟,今生今世都挥之不去。
三、自杀旅馆
更新时间:2008-2-20 18:35:00
字数:11607
一座小旅馆,自建成后,就不断有人自杀,究竟真相如何?
一
古奕出差来到这处水乡小城,看惯了大城市的高楼林立,尽管时已深秋,但依然景色清幽,不由得令他一新耳目。
随风传来一阵打桩机的轰鸣声,似乎正狠命地将昨天压进地底。小城虽然不大,但看得出来,正处于大规模发展的开始,多处大的建筑工程正在紧张地进行,其中之一就是由古奕参与设计的。
小城不少街道和房屋,还保留着昔日古老的建筑风格,研究古建筑是古奕的一个专业嗜好,在他看来,一座好的建筑物就像一块美玉,也是天地精华之所钟。
南来北往的客商和当地的住户,构成了形形色色的人流。古奕兴致勃勃,信步漫行,欣赏着小城特有的美景,感受着当地淳朴的民风。
渡口附近有一家小旅馆,吸引了古奕的目光。那时,正是黄昏时分,风清水柔,深秋的蓝天,衬上一团团绚丽的红霞,斜阳把西边天染得华彩万度,景色本来就极其迷人,再加上小楼建筑的别致,隔得又远,看起来简直就像是童话中的仙境。古奕只看了一眼,就喜欢上了这景致,似乎感到无比的亲切,而且另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古奕来到近处,发现小楼是那种古朴的木头建筑,情调极好,但他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在三层小楼的两旁,各有一间矮房,估计是堆放杂务的仓库,小楼正中高高的门槛和上面的匾额,以及左右两扇大窗,很像一只张开大口的异形怪兽伏在那里。更加奇怪的是,旅馆牌匾上的字竟然是黑色的,尤其显得格格不入。
古奕走进了这家旅馆。旅馆的老板姓蓝,是个50左右岁的男人,一边给古奕办理入住登记,一边张罗着让服务员沏茶和整理房间。
古奕让服务员先将行李拿入房间,问老板:“我想请教一下,贵店为什么使用黑字牌匾?”
老板迟疑了一刻道:“不怕吓着你,我们这里死过几次人,而且都是自杀的。”
老板一边说着话,一边给古奕倒了一杯茶,一脸委屈道:“政府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才让我们换成了黑字,以为能够阻止这种事的发生……你不会因此不住吧?”
“当然不会。”古奕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那些人为什么自杀?”
“谁知道呢!”老板闷闷地说,“警察仔细调查过了,听说那些人生前都很正常,绝对没有任何自杀的倾向。”
“这就真奇怪了。”古奕蹙起双眉,大惑不解道,“据我所知,自杀的人多患有一定程度的抑郁症,其诱因不外就是挫折、生计、债务、感情、疾病、退休后人生乏味,或是失去亲人的痛苦,从而感觉失去了生活的意义。”
老板咳了一声道:“古先生对自杀者的心理好像很了解。”
“自杀是世上最大的不幸,其实每个自杀者都有求生的欲望,死前会有各种各样的表现,希望能引起人们注意!”古奕喟然叹道,“但现实中的人们太匆忙、太冷漠,所以自杀者感到非常孤独。”
老板不置可否。
“现在的社会形态日益复杂,人际关系也渐趋冷漠。”古奕一边轻轻荡漾着杯中的茶,一边思索着道,“我记得有一名女孩自杀未遂,后来写过一篇文章,其中有一段话:‘我患忧郁症多年,割过腕、上过吊、服过药,自杀过多次都中途停止。现在有工作了,上班时常常露出手上伤疤,可没有人问起伤疤的事,大家漠不关心……’”
古奕喝了一口热茶,又问老板:“你住在这样的房子中,难道不害怕吗?”
“我从小就住在这里,已经习惯了。”老板移动了一下他肥胖的身体。
“喔,我想换成其他人,可能早将房子卖掉了。”古奕随口道。
“即便想出手,但发生了这种事,也无人愿接呀。”老板神情苦涩,摊了摊手说,“不过,因为我们旅馆的位置好,价钱又低,客人还是经常光顾的。”
古奕环视了一下,凝重道:“说到你们旅馆的位置,其实并不能说好,这座小楼是坐西南向东北,而东北和西南方向一直被称作鬼门。”
老板一面听,一面眨眼睛,神情古怪之极,讶异道:“请继续说。”
“房子也和人一样是有命运的,住这样的房子,不足之处就是会令人祖坟不安,后代不旺,兄弟无靠,须防水灾。”古奕思量了一下说,“还有一点便是阴气太重,久住会令人生病,或遭女人祸害。”
“为什么我不受影响?”老板肃容问。
“我猜想蓝老板你一定是出生在……”古奕想了想,然后肯定地说:“出生在有利于东北方向的丑时或寅时。”
“的确如此!”老板拍了一下大腿,大点其头,叹道,“不瞒您说,我妻子去世早,又无儿女,看来家产注定无人继承了!真想不到古先生年纪轻轻,竟然精通风水之术。”
“说起‘风水’,似乎让人觉得很神秘,其实这两个字非常平常。”古奕笑了笑说,“用现代话来讲,‘风水’就是居住环境,我是搞建筑设计的,因此对于风水学略知一二。”
在这里扯开一会儿,简单地介绍几句房屋风水。风水学也称堪舆学,是我国古老文明的生存智慧之一,其文化历史可以追述到非常遥远的商朝,是一门非常深奥的学问。传统风水学探求的是天、地、人对应和谐理念的融合,好像《黄帝宅经》中提出的‘人宅相扶,感通天地’。当我们用现代科学的眼光看待古代风水学说,会发现它透着一层神秘的色彩,但随着现代科学技术的发展,我们已能够从古人在对民宅的选址中,发现其中诸多内容具有一定的科学道理,这些内容在很多方面可以从现代地质、地理、建筑、生态、气象、生理、心理、哲学和美学等学科得到解释。
例如,清代的高贝南曾说过:“欲求住宅有数世之安,须东种桃柳,西种青榆,南种梅枣,北种奈杏。”细究起来此种说法很有些科学道理,因为它符合植物学中树种的生理特性。如桃树、柳树喜欢温暖向阳,因此宜栽于宅之东;而梅树、枣树的树干不干,因此宜种于宅之南;榆树的枝叶可挡住西晒太阳,故栽于宅之西最佳;而杏树不喜欢阳光,因而宜种于宅之北面。又如,榆树与槐树的树龄长,古代民宅的大宅,往往在外宅和内宅之间设中门,并有一天井,天井内种槐树,一方面能够绿化,另一方面也能对内宅起到了掩蔽作用。而如果再在宅后栽上常青树,更可避免深宅大院赤裸裸地暴露在外人面前。所以,古人在民宅选址上,一大原则就是在住宅的正门前不能种大树。用今天的科学观点来看,这里面包含着一定的科学道理,因为大树会挡住阳光的照射,使宅内阴暗无光,并会影响屋内的空气流通,还极易招致雷击。此外,大树能够招来飞鸟前来栖息,落下的鸟粪会导致环境污染,大树的树阴更容易滋生蚊蝇,从而影响宅内主人的健康。古人对住宅建筑的选址十分讲究,为了避免“凶宅”之祸,凭着对自然界的朴素认识,选址的目标是有“紫气东来”、能“五世其昌”的“吉宅”。
不过,近百年来,在世界各地也确实存在着一些“凶宅”,那里面发生的一些怪异情况,是现今的实用科学无法解释的,所以更令人感到费解和害怕。虽然关于“凶宅”的传说和解释一直是沸沸扬扬、莫衷一是、争论不断,但争论双方均拿不出让人信服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观点。
“这房子是我祖上留下来的,已有上百年了,不仅未见破损,好像更结实了。”老板忽然挺了挺胸,神秘地说,“因为这里是一块风水宝地。”
古奕望着老板,露出疑惑的神情。
“我听长辈说,这里原本长有一棵大树,人们都叫它‘通天神树’,据说很是灵验。”老板凑近古奕,“古先生既然精通风水术,可不可以帮忙指点一些破解的方法。”
古奕微微笑了笑,想了想道:“按说前人是不该犯这种建筑错误的,定是有人从中误导,又或许此地以前确是块风水宝地,但其后附近多了其它的建筑和道路,破坏了原有格局……嗯……蓝老板有没有想过去庙里请尊佛回来?”
“古先生的想法和我当初很相像呢。”老板嘿嘿笑道,“如果拜佛真能帮人实现心愿,社会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古奕皱了皱眉,郑重道:“在我看来,如要破解,首先要将三楼的那两扇大窗封上,其次改变牌匾的位置。”
“那可不行,因为时间太久,牌匾已经粘到墙上了,如果强行取下,一定会破坏墙面,增加额外的一笔费用。” 老板听得不住摇头,颓然道,“三楼那两间房更是本店最好的客房,绝不能将窗户给封上的。”
古奕暗自叹息,兴致索然地告别蓝老板,上楼去自己的房间。
二
或许是远来困倦,古奕草草地吃过一口晚饭后,便倒头睡下。迷迷糊糊地不知过了多久,古奕被一种敲墙的咚咚声吵醒,但因为实在太乏,于是将被蒙在头上,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似睡非睡之中,古奕发了一个奇怪的梦,那是三四人合抱粗细的参天巨树,被伐倒时的情景,他的耳际仿佛传来巨木倒地时的轰然巨响,天地为之震动,鬼神为之哭泣。
“昨夜睡得可好?”第二天早晨,老板向古奕打招呼。
“还好。”古奕悻然道,“就是楼下工人干活的声音吵闹了一些。”
老板“哦”了一声,陪着笑道:“我就睡在楼下,倒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古奕皱了一下眉,心想:“这个老板怕客人责怪,故意说谎。”不愿多说,转身出门。
因为建设工期紧迫,古奕一整天都在建筑公司,忙着修改图纸、查阅资料,很晚才回到旅馆。
夜里,古奕再次被那种声音吵醒,他感觉心中十分撩乱,起身来到窗前,拉开了窗帘。这时,夜已相当深了,外面吹着秋夜的寒风,在屋内虽然不会感觉寒冷,但是透过玻璃向外看去,似乎提前感到了寒冬的凄厉。一丝凉意从窗隙钻进来,古奕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古奕披上衣服,顺着声音走下楼梯。在一楼走廊的拐角处,有一间房透出微弱的灯光,声音像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古奕敲了敲门,发现门虚掩着,推开走了进去,但屋里没有人。
“必定是我弄出的声音惊扰先生了,请勿见怪。”声音从古奕的身后传来,很是悦耳动听,一听就知道是妙龄女郎的声音。
古奕转回身去,一个女子优美地盈盈俏立,向他微笑颔首。
一张脂粉不施、清新红润的俏脸,轻柔的秀发,窈窕的身形,亮若夜星的眸子闪动着难以形容的神采。古奕毫无保留地被她的眼神吸引,觉得她的眸子似乎有着一股钻进人心湖深处的力量,在柔和的灯光下,更形成了一种很奇怪的幻觉──看起来,她像是才从一幅什么画中走出来,有一种朦胧的神秘感,有她的存在,连出奇宁静的房间,也多了一种寂静的美。
“噢!没关系,你在做什么?我能帮得上什么忙吗?”古奕感觉心跳加剧,呼吸忽然乱了节奏,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似乎担心闯入这一幅美丽的画中。
移开墙角的木桌,露出后面一大片剥落的墙面。古奕发现墙壁表面虽是石灰水泥,但内部竟完全是木质结构,筋板裸露在外,部分已经腐蚀,有些地方出现了缺损。
“这种事可以找这里的老板处理,姑娘何必自己动手?何况我们又是外人。”古奕看了看说。
“这里就是我的家啊。”女子幽幽地说。
古奕心灵内似乎感到她沉重的叹息,忍不住问:“原来姑娘不是这里的住客,你是蓝老板的……亲戚?”
女子略垂下头,忽然话题一转:“还未请教先生贵姓?”
“我叫古奕,你呢?”古奕一笑。
“我姓蓝,名玉烟。”女子柔声道。
古奕若有所思道:“蓝田日暖玉生烟,姑娘的名字好雅致啊。”
“古先生也喜欢李商隐的诗?”叫蓝玉烟的女子双目一亮。
古奕赧然笑了笑道:“对那首《锦瑟》倒还记得几句。”
蓝玉烟翩然转身,轻吟着:“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蓝玉烟的一举一动,像她的名字一样缥缈,别有一番优美的风韵,透出一股出尘脱俗的气质,看得古奕赏心悦目之至,不由接道:“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虽说这是脍炙人口的佳句,但意境却显得过于凄婉惆怅。”
蓝玉烟的眼中恍若沉浸着无尽的悲哀和孤独,叹息了一声:“这首诗追述诗人的生平,自伤一生不幸的身世。”
古奕侧头望着破损的墙面,温言道:“我是搞建筑的,对这种事比较在行,蓝姑娘如不嫌弃,等明日我准备了材料工具,帮你修理吧。”
“如此就拜托古先生了。”蓝玉烟嘴角绽出一个动人的笑容,明亮的眼睛闪亮愉悦的神采。
第二天,古奕抽空来到建筑施工现场,亲自选了一段好木料,另备齐了应用之物。不知为何,蓝玉烟那对充满忧郁和怜惜的眼睛,是如此地熟悉和亲切,却又像在非常遥远和陌生的地方。
古奕忙完工作,兴冲冲地赶回旅馆时,天色已经很晚了,值班的服务员正伏在案后打着瞌睡。
古奕思忖着:“不知蓝姑娘是否已经休息了。”转过走廊,见那间房亮着灯,心中大喜。
“古先生真是守信之人。”蓝玉烟笑盈盈地迎了过来。
“我白天很忙,只有晚上才有闲暇,不打扰姑娘休息吧。”古奕看着她好像走在云端般的身形,一双眼睛宛如藏有无尽的深情,感觉虽是第二次见她,却像已熟识了千百世。
“古先生说得哪里话,应该是我打扰先生休息才是。” 蓝玉烟忽然现出佻皮的神情,眨着眼,眼中灵光流转,明媚一笑,神态娇俏之至,使古奕眼前一亮,悠然神往。
“开始吧,希望不会打扰其他客人休息。”古奕提起工具说。
屋内的灯光较暗,蓝玉烟不知从哪里寻来一盏纱灯,站到古奕身侧。古奕嗅到从她身上飘来一股幽香,似乎那是植物才有的淡淡芬芳,令他陶醉。
灯光下,古奕发现原木料衔接处竟是接榫法,不由对前人的建造工艺愈发赞叹。
“好久没有干活了,好在这点技术并未生疏。”古奕舒展着臂膀,满意地看着修补好的墙壁。
蓝玉烟投以感激的一瞥,古奕的心无来由地抖动了一下,没法形容那是什么感觉。两人的话语不多,但偶尔目光接触,却仿佛心灵的连结,能够将两个不同而独立的世界融混在一起。古奕似乎从她那双乌黑深邃的眸子中,看到了一个最深、最甜、最美的梦,很想就此陷溺在梦境里。通过目光的轻触,他感受到对方眼内载满的深情和无尽的爱,这种爱,是他一出生后,便无时无刻不在追求的东西。
古奕欲言难语,恍惚之间,有身在幻梦之中的感觉。
古奕告辞回房,一夜无梦。
次晨,古奕走下楼梯。老板笑呵呵地问:“古先生早出晚归,真是忙碌啊!昨晚又睡得如何?”
“还好,已经帮你那位亲戚把墙壁修补好了。”古奕礼貌地点点头。
老板望着古奕,翻了翻眼睛道:“什么亲戚?什么墙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一听得老板那样说,古奕不免有几分不悦,淡然道:“是一位姓蓝的姑娘,我帮你做事,并没打算要你感谢!”说完,不理会对方一脸错愕的神色,大踏步向前,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
当日,古奕参加了两个长会,当他处理完当天的工作,拖着疲惫的步伐看到旅馆时,已经接近午夜了。
遥夜微茫,月影凝空。耸立的小楼,有许多形状不同的窗子,每一个窗子都黑沉沉地反映着星月的冷光。月色下,凉风飒飒,树影重重,竹篱的围墙阴森幽邃,无可名状,在黑暗中看来,像是一个随时可以消失的影子。
古奕踩着阴影,推开了旅馆的大门,目光投向蓝玉烟住的方向,脑海中浮起她的倩影姿容,心中升起一股灼热的期待,渴望能够再见到她。
古奕自己也不清楚那是不是相思,有时反而感觉像在追寻一个梦,一个一直在憧憬着的美梦。在那里,有一份一直苦苦追寻的期待;在那里,心灵不再孤独和空虚,不必在自己孤独的荒原上失望和悲泣。或者那是一种对美的渴想和追求,是深藏在每一个人心底的梦。
幽暗的烛光下,老板竟然还未休息,他见古奕回来,连忙迎上来道:“因为近期有几项大的工程连夜施工,本城的电力略显不足,时常断电,请古先生谅解。”说着递上一盏蜡烛,迟疑着说:“我不知道古先生今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如果你真的看到一个女人,我劝你还是赶快搬走,我……”他想说什么,却又吞了回去。
“你想说什么?”古奕对他的欲言又止皱眉道。
“我……我只是不想这里再多一个自杀的人。”老板的嘴角牵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发颤。
“笑话,我为什么要自杀!”古奕尽管性情平和,但也不免有些愠怒,提高了声音道,“如果不欢迎我住,明天一早我就搬走。”
古奕说完,转身上楼,但心底忽然掠过一阵寒意,因为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发现老板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真正的恐惧。
三
古奕躺在床上,思索着老板适才的话和这两天发生的一切,惘然若失,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古奕翻身下床,穿好衣服,决定去找老板,因为有些话一定要问清楚。
古奕点亮蜡烛,推开门,走了出去。
蜡烛力不从心地挥散着昏弱的光芒,烛光拉扯着古奕的身子,令他投在墙上的影子不断晃动,看起来阴森可怖,仿佛是什么凶险事情的前奏。
突然之间,古奕感到一股寒风吹向他,那突如其来的阴风似乎带着死亡的气息。风贯穿了走廊,席卷过身体,令得他陡地打了一个冷颤,手中的蜡烛也熄灭了,变成了一片黑暗。古奕感到了一种冰凉彻骨的冷,令得他的身子,在不由自主地轻轻发抖。
空气似乎被冰冷的静寂所凝固,古奕的心怦怦地跳着,他咳嗽了一声,勉力定了定神。左转十多步就是楼梯,他扶着墙,摸索着慢慢地向前走,已走了超过20步,竟然还没有触到尽头。古奕不禁呆住了,那实在是令人毛发直竖的,他绝不是没有胆量的人,但是由于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突然,实在太不可思议了,是以令得他在刹那间,根本不知道如何来应付。
古奕心中越来越急,也越来越恐慌,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就像是浸在水中一样,虽然不断冒着汗,可是心中的寒意却越来越甚。四周围一片漆黑,不论他多么努力,一点东西也看不到。这时候,古奕已然肯定,这座旅馆中有古怪了。
古奕想起曾听老辈的人谈起过,凡是横死的人,如吊死的、淹死的、撞死的,还有各种自杀死的人,都要找替身,如果没有替身,不仅会相当苦,而且不能去投胎,所以才有“替死鬼”一说。他忽然又想到,有些地方常常出事,不断地有人横死,那是否说明了那个地方有冤鬼,在那里等待着找替身!
古奕记不得是在什么地方看到过的一篇报道,是说有一个人试图自杀,但并没有死,据那人回忆,似乎有一种莫名的、控制不住的力量,促使他产生这种非理性的行动,尽管那时本身并非很想死,但由于精神恍惚,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古奕当时怀疑那人很可能中了邪术,好像西南云贵一带的苗人懂得放蛊,一旦有人做错了事,或是牵扯上男女感情问题,得罪了对方,就一定会遭到报复。
是否真的有这种事?古奕不敢肯定,但似乎有一点无可争辩,那就是这世上的确有很多现象,是科学所无法解释的!又所谓“果报不可思议”!其实,只要心地光明磊落,即便有邪术,也很难侵犯。
古奕的心剧烈地跳着,恐惧像瀑布般倾注往他的心湖内,使他全身冰冻乏力。忽然,他触到了一间房门的把手,不及细想,推开门,走了进去,并且立时将门关上。关上了房门之后,虽然他因为心中的恐惧还在冒汗,但处身的空间小了一些,心里多少有了一点安全感。
古奕背靠着门站了一会,四周依然处在极度的黑暗中,一片沉寂,静到了极点。古奕侧耳听着周围的声音,当他在等了大约一分钟,深吸一口气之际,那一下吸气声,听来竟十分惊人。他试探性地向前慢慢走了几步,他已经将脚步放得十分轻,可是这要命旅馆的地板像是空心的一样,脚踏在上面,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吱吱声,似乎做成了一种步向死亡的奇异节奏。
当古奕停下来,周围又变得死一样的静寂。他的胸口不断起伏,喘起气来,他感到被一股极其难以形容、妖异莫名的气氛包围着,而直觉告诉他,必须冲破它,要不然定会支持不住。
忽然,古奕感觉有一股莫名的寒意,寒水冰流般直窜上他的大脑,再经由每一道神经贯通全身,一幅形象鲜活的图象,蓦地在他的脑海里浮现。那是一株枝叶婆娑、参天蔽日的千年古树,并不断有人来到树下参拜祷告,逐渐地,古树起了变化,古奕透视到巨株中心无数个微小的亮点,开始往一起凝结,那是生命能量精华的凝聚,古树真正地“活”了。
古奕的心神受到难以形容的震撼,同时心中升起一丝明悟:莫非神明本身并没有独立的力量,它的力量也只是相信它存在的人赋予给它的!或许信徒越多,其越能利用更多人的精神力量,发挥更大的能力。
忽然,来了一帮人,他们伐倒古树,原地建起了这座小楼,所用木料直接取自巨树。失去身体的树精充满了委屈和仇恨,它将生命的种子深深地隐藏。又来了一名手持宝剑的道士,用自己的血画符作法,将树精完全镇压。
蓦然,他看到了蓝玉烟,她那一对眸子若泣若诉,充满了幽怨和沉郁,尽管装束打扮有很大的不同,但古奕还是能够一眼就认出她来。
她被一个凶神恶刹般的男人,粗鲁地关进小楼的地下室,只见她默默祷告着,美丽的脸上没有半滴泪痕,却有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坚毅。她用发簪缓缓割破了手腕,静静地看着鲜血迅速地离开自己的身体,鲜血一串一串地滴在地板上,向四方溅开,像朵朵惨烈盛开的蓓蕾。
鲜血不断渗入地板缝隙下的泥土中,破了道士的符咒,唤醒了沉睡的树精。
苏醒后的树精,生命的能量迅速恢复凝结,愈来愈大,霍然亮起若太阳似的强光,把倒在地上的蓝玉烟照得有若透明,又似一幅不含任何实体的幻象。光芒变成了无数条光蛇,绕着蓝玉烟的身体闪耀狂舞着,逐渐凝成人形,融为一体。那种情形,看起来很是诡异。
古奕陡地呆了一呆,刹那之间,心灵受到无与伦比的震撼,心中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异之感,甚至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他知道看到了什么,这是怎么一回事?
树精重新得到了力量,深藏土中的脉络开始重新生长,顺着墙内的缝隙,渐渐蔓延了整个小楼。其后,便不断有人在小楼之中步上自杀之途。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男女,用不同的方法,在这里结束了他们的生命。
古奕感到一股强烈的情绪涌上心头,一股几乎完全无法抗拒的哀伤情怀,蔓延至心灵的每一个角落。他回忆起了以往种种痛苦的往事和挫折经历,悲哀、孤独、思念、内疚、痛悔、空虚、自卑、压抑……从他心灵的深处狂涌出来,汇成一股不可抗拒的洪流,仿佛所有悲伤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爆发,充塞在他的胸臆间。
古奕沉浸在哀愁的情绪里,心灵内充斥着无可抗拒的忧伤,形成无数泛滥的洪流,一波接一波的凄哀,造成心灵大海内的滔天巨浪和暴雨狂风。现实太残酷,竞争和追逐永远没有尽头,生活是那么辛苦、平凡和乏味,为何还要继续在生命的荒原上作永无休止的独行?生存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或许只有到另一个世界,才能寻到真正的幸福和安宁。
又一股强大的悲哀和失去一切生命意义的颓丧狂涌心头,泪水不断流下,古奕感到了生命的无奈,似乎体会到了人生苦短、苦海无边的含义。人赤裸裸而来,赤裸裸而去,追求的只是短暂目标,除了成功时的刹那兴奋,更多的是在苦苦经营中度过。生老病死是苦,烦恼是苦,如何了苦?如何解脱?既然每个人都必须面对死亡,那么迟些或早些又有什么分别!死后不必担心受到任何伤害,死后不会再有任何痛苦,死亡是一种解脱!麻木和颓丧的情绪,使他对世上的物事再提不起兴趣,失去了生存的意志和欲望。
古奕处在一种非常恍惚的状态,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到死亡,而且是那样强烈!可是他心中另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是万万不可做的傻事。古奕竭尽全力收摄心神,心中充满了矛盾,他感觉两个声音正在不断地相互冲击碰撞,自己就像狂涛中的一片树叶,苦苦挣扎。
一幅接一幅的画面继续在他脑海中重演着,那像是一部无声电影,充满了生命的痛苦和挣扎,以及生无可恋的悲凄。古奕震骇的感觉不断增加,痛苦得几乎呻吟起来,不忍再目睹下去,闭上了眼睛。可是,恐怖的画面还是一幕幕不断在眼前显现,有一股像潮水般的力量,不断涌入他的脑神经内,狂风暴雨般向他侵袭,似乎这座疯狂的小楼,正把深藏的全部记忆向他宣泄、演绎。
古奕的胸口像给千斤大石紧压,每一条毛管都耸立起来,冷汗不受控制地从额上、发边冒出来,有一种近乎窒息的感觉。他大口地喘起气来,感到整个感知世界旋转起来,悲叫一声,双手抱着头,接近崩溃的边缘。
渡口方向,一声悠远的汽笛声划破夜空,穿过脑际,把古奕从幻象中拖回了现实,但空气中似乎依然弥散着死亡的气息。
像过了一个世纪般的悠久,当古奕逐渐回复神智,疲倦地睁开眼,重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时,发现蓝玉烟活色生香地站在伸手可触的近处,表情是那么内敛、沉静,亮如星辰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他。古奕感到她的一双妙目深深地凝注入眼内,温柔若水中夜月的眼神,深藏着关心焦虑和无尽的深情,他原本充满惊涛骇浪的心湖,逐渐变得平静和安详。
蓝玉烟重新燃亮了蜡烛,古奕发现他根本没有离开自己的房间。他颓然地退后,直到腿背碰着椅子,才软弱地坐了下去。
古奕茫然地抬起头来,眼光望向蓝玉烟,喃喃问道:“你到底是不是人?”
蓝玉烟的目光迎向古奕,垂下头去,微摇秀发,纯赛美玉的面庞露出深思的表情,低声细诉:“其实我也很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一个人,或许生命不灭,一直存在,只不过方式不同吧。”
古奕觉得脑中浑浑噩噩的,望着蓝玉烟的俏脸,心中一片迷惘,脱口道:“死亡究竟是不是一切生命的归宿?你相信人能够转世投胎吗?”
“我也不知道。”蓝玉烟深沉一叹,“但是我想人总有来生的,如果没有,那太悲哀了!”
“我看到了那些自杀的人,他们的神情十分难以形容,有些看来并不是恐惧或怀恨,反倒像一种十分热切的期望。”古奕集中力量在思索,他所想到的还十分模糊,只可以说捕捉到了一点。
古奕捧着头,继续自语道:“尽管生活有时候,的确不值得再经历下去,或者无法再继续,但生命自有一股令人活下去的力量,真不知道那些人临死之前在想些什么?”
蓝玉烟俯首沉吟,欲语还休。
古奕脑际陡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些事来,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啊”地一声,他站了起来,疾声道:“我想那些自杀的人并不是真的厌倦了生命,是因为那株树,还有你!”
“每个人的情况各有不同,我只是引发他们深藏在心中的悲哀,经验到一生中最渴求和无法实现的梦。”蓝玉烟的眼神逐渐变化着,由徊徨到怜惜,由忧郁到哀伤,另透出些许的迟疑。
古奕蓦地醒觉过来,首次显露出对超越理解事物的怵然惊惧,骇然问道:“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人活着的时候,身体有一股能量,有人管它叫阳气。”蓝玉烟目色凄迷,娓娓道来,“它无时无刻地护卫着人体,在人虚弱、恐怖等时候,它会大幅减弱,不过只有在身殒的瞬间,它才能够全部释放。”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逐渐消沉。
古奕的心往下一沉,“哼”地一声:“树精或许是为了生存,为了活力,为了进化……但你不该帮助它,使那些人被树精像吸血鬼般吸纳,成为食粮!”
蓝玉烟默然无语,眼里悲哀的神色更浓。
古奕的呼吸沉重起来,又问道:“为什么同样住在旅馆中,有些人没事?”
蓝玉烟的脸色有点苍白,大眼睛眨了眨,神情忧虑,沉吟半晌,缓缓道:“树神已获得了足够的生命能量,现在只是偶尔选择那些灵能较高的人,就好像人输血时,选择相同的血型。”
古奕心灵震栗,吃力地说:“它选择了我,但好像并不成功。”
“你以为在当时,仍能听到外界的声音吗?”蓝玉烟的眼神回复安宁寂静,似乎对一切漠不关心,但却另有一种异样幽怨的神采,“你对树神算是有恩,故网开一面,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我不在乎你是什么,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吧!”古奕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可言状的激动,他盯着蓝玉烟的眼睛,希望能从她的眸子里看出心内的讯息。
蓝玉烟呆了片晌,一丝雨雾迷蒙了双眸,她的声音有点发颤,摇头道:“我是不能离开这里的!我失去了一些,但也得到了一些,可能这些根本就是人类原本拥有的。”
她的嘴角一牵,露出一抹苦笑,喃喃道:“或许有一天我会离开,但不是现在。”
“我明白了!”古奕似乎失去了控制身体的力量,无力地跪倒地上,心灵在抖震颤动着,一阵强烈的悲哀和撕心裂肺的痛楚紧攫着他的心。同一时间,他惊觉一滴晶莹闪亮的泪珠从蓝玉烟眼角逸出,迅速滑过她冰雪般的脸庞,滴进黑夜里。
两人相距不足十尺,但却像隔了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天人之隔。
曙光给大地铺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古奕拖着沉重的步履,身心疲惫地走出了那座美丽的“自杀旅馆”。
眼前又晃动着蓝玉烟那对凄迷清幽的美眸,似乎已经幻化成了一个永不消失的泡沫,萦绕飘飞在他的记忆里。然而,离去是无可避免的,离去也是无可抵御的苦痛和伤悲,他只能将这份心灵创伤深深地埋藏。
软风吹来一丝怅惘,不知是谁低吟浅唱:“晨星落,晓风残,记起时,是忘却,思慕最浓时,没有怀念,只有再见……”余音似有似无地飘落在各个角落,撩拨一曲相思的弦。
相思难表,梦魂无据,无限愁思,涤荡心头。古奕心中满怀感念,默默祷告着,他祈望自己再来时,会寻到好的解决办法。
古奕忍不住又转回头,依依望了一眼那座小楼,还有那块黑字的牌匾,他知道这个梦,将在他的心灵中,抹上永久的苍凉。
四、玩偶行宫
更新时间:2007-12-7 12:2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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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宫阙,满清的龙兴之地。少女玩偶,前生的离散童伴。
一
“老板”格外开恩,让古奕休半个月的带薪年假,原因是由他负责的那项工程,着实为单位大赚了一笔。
古奕回到临时住处,一边收拾行装,一边往家里拨了个长途电话。是父亲接的电话,他让古奕在归家途中,顺路去看看三叔。
古奕的三叔名叫古石,只比古奕大八岁,在某建筑施工队当工长,前年刚刚结婚。几天前,古石在组织施工作业时,不小心伤了腿,现正在家休养。古石的实际工作经验极其丰富,古奕在刚参加工作的时候,经常向他请教,叔侄的关系处得相当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