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起来,裹紧大衣的衣领,遮住了整个干瘦的脸膛。他用忧郁的目光瞥了一下于慧芳微微凸起的肚子,忙从衣兜里掏出一些皱巴巴的钞票丢在桌子上,然后,他长叹了一声,转身冲出门去,钻进了雨夜……
人的一生难免有这样那样的烦恼,每个人都无法规避厄运的到来。大多数人都生就一副脆弱的脊梁骨,还得屈从于琐事的压迫,满腹委屈地活着。人生如梦,人生更像一条小河,波澜随时都会出现。
于子劲的脑海里时常会生出对人世的哀愁,愁之源并非三言两语可言尽的。有时,他强迫自己去设想父亲的模样,但每次都在昏沉中醒来,脑中依旧是一片模糊。他的母亲于慧芳通常不会在儿子面前提起丈夫,因为,每次说起这个话题,母子俩都会很压抑。"无奈"和"无知"是于慧芳麻醉自己的两剂药,但终究不是那么管用,后来,她企图以另一段新恋情来埋葬旧的记忆,依然不那么成功。做儿子的很难分担她的痛苦,尤其这是内心的苦衷。当然,这些苦衷,她又不便讲给儿子听。如果自己有一个女儿,那该多好啊。多年来,她的坚韧和固执不容许自己在儿子跟前淌下一滴泪珠,而始终把谎言和与之相对的过时的真相深埋在心底,这期间,她想得更多的是"我是个母亲",而现在,她又不得不从一个女人的角度去思考这段夭折的爱情。
她的丈夫出生在一个革命世家,上两代人均是新中国的功臣,但万万没有料到后来受到了无耻小人的诬蔑和陷害,父母先后忧愤而终,他也差点被打入牢狱。如果不是她的掩护,这个才华横溢的青年怕早已步他双亲的后尘了。可以说是她救了他,并给了他重新生活的勇气。不久,这两个相爱的人就偷偷住在了一起。此时,他的国画老师--一个鼎鼎大名的国画大师,从北京被恶流排挤了出来,住在沧浪市纺织厂宿舍楼的一个小屋内,不过半年就含恨离开了人世。临死前,老人把这个斗室留给了爱徒,后来就成为于慧芳母子永恒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