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子劲点了点头,紧靠老师坐到沙发上。他一落座,就端详起久违的老师。陈老师还不满五十岁,然而世事的沧桑使他显得很苍老。老师还是那么瘦削,脸色更苍白了,眼眶陷得更深了,由于长时间吸烟,满嘴的牙齿已变得焦黄。老师已经有白头发了,而且额头上多了不少皱纹,但面容还是那么慈善,目光依然那么深邃。即使不认识他的人,一看便知他是个学者,而且是个严谨的学者。
"陈老师,好久没看见你了。"于子劲激动地说,"你还是那么瘦。"
"是呀,我也好久没看见你了。"陈老师微微笑了笑,"你长结实了。"
"别人也这么说。"于子劲说,"对了,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回来一周了。我很少出门,要不是老邱今天叫我,我还不会出来,权当出来会会老朋友。"陈老师拍了拍学生的肩膀,眼睛里放出欣慰的光芒。
"有空到我家来坐坐,我妈老提到你。"
"好,我一定去。我也好久没看见她了。"陈老师感叹道,"以前,我总以为大城市是我们这些知识分子的天堂,可惜,我错了。大城市是肢解知识的手术台。你说我一个迂腐的文人能在那里平心静气地对学生们讲课吗?不,我办不到,学校里不缺少老师,缺少的是良好的学术氛围。像我这样的人,说话老得罪人,走到哪里都不受欢迎。前年,小娟子她妈又得胃癌去世了,我哪还有心思待在那里?反正总有一天要叶落归根的,干脆就早点回来了。"
"小娟子?她现在在哪里?"
"她就在楼下,你难道没看到她?"
于子劲叹了一声,用手猛拍了一下脑门。难怪刚才觉得那个女孩有些面熟,原来是娟子。分别十多年了,她从一个黄毛小丫头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确实很难认出来。
"人家都说'女大十八变',这句话可说得太对了。"邱局长乐呵呵地搭腔。
于子劲点头表示了同感,但脸上的惊奇还没有完全消失。
陈老师微微叹了口气,说:"我这个女儿啊,放着省城好端端的工作不做,偏要跟我回来。现在她在一所幼儿园当老师,我看她的性格也只适合和孩子们打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