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没有转身的,轻轻的往后退,往后退。一直没有转身,一直没有急于逃跑。她的眼镜一直盯那个转角,死死的盯好。深怕一个恍惚,就天上人间,黄泉末路。
:“已经没有路了,还要退吗?”
在应紫天毫无知觉的靠进一个冰冷的胸膛间时,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后的声音也阴冷的传入她耳中。
应紫天只觉脖子后一阵冷寒,差点跌倒在地上。背后那人伸出左手将她揽入怀中,漆黑的手套保证不会在她尸体上留下指纹。
:“真是个聪明的女孩,懂得和我用同一个方法。我用来扑兽,你用来逃跑。”
应紫天不敢挣扎,因为一把血亮亮的匕首已经架在她脖子的大动脉上,轻轻的来回割着,表皮只浸出滴滴血珠,但被冷烈的冬风刮得生痛。应紫天连呼吸都放到最轻,深怕自己呼吸动作太大导致往刀尖上窜。
那人将头埋进她的颈间,舔着那些美丽的血珠,一颗颗席卷入口,齿及伤口轻咬着,在极为细小的伤口中,故意造成更多的血液流出,这样比起大咧咧的伤口流出的血,更加鲜艳妖炙。
更加不知道在动脉旁边的伤口,何时能将身体内的血流干。最可怕的是,人都死了,还不知道。
在应紫天精神即将崩溃的瞬间,那人却松开了她:“这次玩得很尽兴,下次我们再玩个激烈的。”
背对着的两个人,声音更加遥远而诡异,还是那个变声器里传出的怪模怪样的声音,分不清是男是女,分不清是老是少。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个声音已经远离。
应紫天慢步向前走到放置MP4的地方,瞄了一眼后再转过那个弯,看到转角墙上果然也放着一个MP4正播放着喘气声。她从墙里狠狠拔出那个MP4使劲的按着停止键,可明显停止键已经被人故意弄坏,她于是按下前进键,MP4里突然发出好大一声尖叫,吓得顿在墙上打盹的野猫四处乱窜。
但应紫天并没有被吓到,她将MP4狠狠的摔在地上,手摸了下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没有血渍了,但手指仍能感应到伤口旁干枯的血痕,是那么刺手。
……………………………华丽丽的分隔线……………………………
龙娉婷闯了5个红灯,用接近200码的速度,把普通公路当做高速公路一样在使用,只用了15分钟就从她住的地方到了应紫天的家。
当她接到应紫天的电话时,从那头传来的虚弱的声音令她害怕,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竟然差点失去了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那种窒息的感觉令她自己都觉得仿佛感同身受着应紫天所面对的恐怖事件,同样的事情她宁愿发生在自己身上。
龙娉婷用钥匙自己开了门,自从梁月若住院,应蓝海死了之后,应紫天辞退了佣人,自己一个人孤独的生活在一栋高大冰冷的建筑物里。她曾经几次要求应紫天搬过去同她住,或者她搬过来,但都被应紫天拒绝了。
她想可能是应紫天误会了,住在一起并不是睡在一起,她并不是要应紫天暗许她什么,她也不是想用这种变相的方式要和她在一起,她只是想无时无刻的照顾她,能够看到她,仅此而已。
但应紫天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可龙娉婷还是觉得高兴,在应紫天拒绝她的瞬间,她看应紫天眼中有着很复杂的情愫,可以是愧疚,可以是不舍,但所幸她看到了应紫天对她的情意,哪怕只有一点,哪怕不是爱情,她都心甘情愿。
应紫天最后还把家里的钥匙给了龙娉婷,这是一种开始,信任的开始。有的人可以用钱换来爱,有的人可以用同情换来爱,但要得到应紫天的爱,就必须得到她的信任。而这把钥匙更是开启她心门的钥匙吧,龙娉婷有些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
况且应紫天连她父亲旗下所有注册公司全部过到她的名下,这就是说应紫天除了这栋房子就什么都没有了,将她的一生都交付给她,她怎么能不好好打理。正是因为如此,今天她才早早的离开了学校,应蓝海死后一堆的烂摊子等着她去善后,那群倚老卖老的蠢东西竟然还敢给她脸色看,她立即将所有不服她的人全部辞掉,然后叫娇子立刻把自己公司储备的人才全部调过来,用了整整5个小时才处理完,刚要松口气,就接到应紫天的电话,得到一个差点让自己断气的消息。
:“你没事吧?”龙娉婷见她坐在电脑前面,整个房间唯一发出光源的地方就是她的电脑屏幕。她知道应紫天不喜欢灯光,所以也没去按墙上的开关。
电脑屏幕的白光照在她的脸上更显苍白,毫无水色的脸像一张人皮戴在她的脸上,徒生的陌生感让她难以适应,在同一瞬,她看到刚刚经过危险惊吓后的应紫天竟然可以如此冷静,更加陌生。
:“我很好。”应紫天侧目扫了她一眼,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龙娉婷扫视着她,轻易的就发现了她脖子上的伤痕。
:“痛吗?”她用手想轻轻的**伤口。
应紫天下意识的偏了下身子,龙娉婷的手停在半空中。
:“伤口本来就微不足道,这一次,这个人明显只是想和我玩玩而已。”应紫天转身握住龙娉婷的手。
龙娉婷眼中闪过黯然,她还是不信任自己。无论自己做了什么,或是她对自己做了什么,都是些幻影般虚无的形式,真到发生威胁生命的时期,她完全不会信任自己。一如,连伤口都不让自己碰一下。如果有可能,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碰到她的伤口,除了凶手吧。
:“知道是谁吗?”龙娉婷随口问问,她知道很多事应紫天吧想自己知道。
:“我以为是郗语,但我刚才问了娇子,她告诉我郗语最近一个礼拜内没有和任何可疑的人接触过,所以我现在也不知道是谁。”
娇子是应紫天要求龙娉婷借给最近暂用的,所以娇子知道的事情都比她多。但她不会去问娇子,应紫天每天要她做些什么,因为她要等到有一天应紫天肯自己告诉她。
:“那个凶手有什么特征吗?”龙娉婷还是担心的问她,尽管她要是自己别多管闲事,不然会讨应紫天烦。
:“他用了变声器,我吧知道他的性别。他应该比我高半个头,身高应该在1米7以上。他非常了解我的习惯和回家的路线,并且智商非常高,相信是惯犯。”应紫天说。
:“是不是被什么**盯上了?”龙娉婷推测说。
:“我不知道,你听听这个然后告诉我,你能想到什么?”应紫天拿着鼠标点了一下电脑屏幕上的播放器。
播放器里传出冷清而幽怨的乐声,两个童音孤独绝望的对话,稚嫩的声音渴望着什么,又在潜意识里逃避着希望,试探性的语气令人心痛。最后伴随着一声带着希望的尖叫,沉寂。
:“这是什么歌?听了后怎么这么让人不舒服,觉得心被揪着的痛,心里有淡淡的感伤和失望。”龙娉婷说。
:“这首歌叫《LaBalladeofLadyandBird》,是用人声变调方式合成的童声,这是一支关于死亡的歌曲,讲的是一个孤独的、被人抛弃的女孩LADY和一只不会飞翔的叫BIRD的鸟,她们在成人的世界里迷失了方向,靠着彼此的微温来温暖对方抵御内心和**的寒冷。她们在这个世界上只剩彼此,但却渴望得到世界的关注,她们尝试逃出这令人窒息的孤独,她们大声呼救,并把希望寄托给神,可仍然无法引起任何关注,连一个冷漠的眼神都没得到,最后她们决定一起跳下了大桥,逃出了孤独,结果却永远葬身在绝望中。”
:“你怎么会听这样的歌?”龙娉婷听她说完后内心充满恐惧,这首歌简直就是在唱她们,她害怕应紫天会受到这首歌的影响,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是那个**留给我的。”应紫天大概把当时的情况给龙娉婷讲述了一遍。
:“那么说这个歌是那个**留在他MP4里的,就是给你的。看来他不是普通的了解你。”龙娉婷分析说:“知道我们真实关系的人少之又少,我只告诉过郗淳,最多还有可能郗语知道,但你刚才已经说过了这个凶手不是郗语找来的,那么真的只是一个关注你很久的**,现在开始动手了?”
:“你说错了,这个人并不清楚我们的关系。”应紫天否决了她的分析。
:“为什么?”
:“因为歌词里的那只BIRD指的不是你,而是他自己。他留下这首歌是要告诉我,他会来带我一起去死。”应紫天:“你认为谁会带我一起去死?”
:“梁月若。”这个声音可以说完全是由龙娉婷心脏跳动时勾勒出的,但只需一个唇形,应紫天就读出。
:“你为什么要怀疑她?”应紫天眼中尽是疑惑和防备。
:“紫天,你不要生气,我……”我只是想多了解你。应紫天无力的在心里想着。
:“不要试图去找一些会令我们分开的东西。”应紫天冰冷的声音已经说明,龙娉婷近日的努力已经全部白费,现在的她又将自己重新包裹起来,不漏一丝缝隙的将龙娉婷拒之千里。
:“紫天,别这样,其实那是好早以前的事了。自从你告诉过我不要去刺探你的**后,我就再也没有过了。”龙娉婷晓得解释毫无意义,但她还是想为自己辨白。
其实注定无缘的……应紫天有些心疼的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己看得比她性命还重要的人,有一天,她一定要把一切都还给她,然后带着满身的支离破碎,去兑现那个承诺。
只是,她能还得一笔勾清吗?
卷五九 以情破局
今天是梁月若案件开庭的第一天,辩护律师一直以梁月若精神状况作为契机抓住不放,但林禾出庭后只能说明,在梁月若杀应蓝海期间,她的精神状态是否有问题没人知道。
但她却提供了应蓝海涉嫌耽误梁月若病情的事实,连带优百精神病院也被拖进来,一时间整个法庭闹翻了天,法官见无法控制,就宣布休庭下星期再审。
从法院出来林禾叫住了应紫天。
:“林医生找我有什么事吗?”应紫天礼貌的说。
龙娉婷像保镖一样,一天24小时保护着应紫天寸步不离。
:“关于令堂的案件我想胜诉的几率非常小。”林禾有些愧疚的说。
:“这个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林医生不用太过自责。我知道你一番好心,但我也确实不想陷你于不义,我说过顺其自然就不会后悔。”应紫天微笑着,希望能淡化她的愧疚。
:“今天我提出你爸爸曾经干预过你母亲治疗的事,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说出去,我本意是将我所看到的事实说出来,希望没有给你制造麻烦?”林禾做的虽然没有错,但人情世故却不能忽略。
:“林医生做你认为该做的事好了,只要自己认为是对的,不用太介意我的看法。”应紫天非常理解她的处境,并没有刁难她,反而安慰她。
:“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林禾很欣赏的看着应紫天,她突然发现应紫天的脖子上包扎着:“你脖子怎么了?”
话一说完,龙娉婷立刻紧张的护着应紫天。林禾看在眼里急在心底。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有天遇到一个莫名其妙的人,不小心被他伤到了。”应紫天轻描淡写的回答。
:“我们能单独谈一会吗?”林禾看了看龙娉婷后询问应紫天。
应紫天对龙娉婷低声的说:“你在车伤等我一会。”
隆平听点点头,看了一眼林禾才离开。
:“林医生有什么要单独和我说呢?”应紫天问她。
:“我想问你是不是认识謇骞?”林禾说。
应紫天点头承认:“她是我的老师。”
:“那郗语呢?”林禾继续问。
应紫天听到这个名字后脸色一变:“我认识,但你怎么会知道她们?”
:“郗语曾经到医院来找过我,她告诉我你是她的病人,在我这里要走了你妈妈的病例。”林禾略微低着头:“非常抱歉,在没有落实真实情况下,我把你妈妈的病例给了她。”
:“没关系。”应紫天理解的摇摇头。
:“你知道她要你妈妈的病例有什么目的吗?她和你们家又有什么渊缘?”林禾直接的问道。
:“我根本不清楚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我们家没人认识她。而我也只是一次情绪失控,所以被同学送到她那里去了,我那个同学就是她的妹妹。”
林禾想了想说:“无论怎么样,我只是担心你,怕她真的是你的医生。”
:“为什么这样说?”应紫天不解。
林禾又沉默一阵后说:“刚才我不是问你认识謇骞吗?”
应紫天点点头。
:“其实我和謇骞也算旧识,中途有7年我们没有见过面,这一次偶然机缘我们再次相遇,经过我专业的敏觉判断,她的精神很有问题,而且病情很古怪。”林禾的声音柔柔的,像一阵风吹过。但风过留痕,必定会掀起一些什么,即是一根发丝。
:“林医生此话怎讲?”
:“我怀疑她的心理医生,就是郗语,正在利用她的专业对謇骞进行不正确的治疗。”林禾这句话怎么听都是病句,但利用、不正确这些字眼,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林医生可以说得更详细一点吗?”应紫天皱眉急切的追问道。
:“謇骞曾经是有些急躁症状,但只要舒解及时得当便没有任何问题,根本不会影响正常生活,但郗语一直对謇骞说她有分离性障碍,但謇骞其实没有得这个病。其次就是,她给謇骞的药是被换过的药,虽然她开给謇骞的药是起镇定作用,但我检查过药丸里的成分,发现里面竟然是安非他明、尼古丁,甚至还有可卡因等一些精神活性物质。”
:“你是想说,郗语在利用毒品控制謇骞。”应紫天猜测的说。
:“不是。”
:“不是,哪是什么?”应紫天转念一想,即是謇骞真的对毒品上瘾,以她的毅力一定可以戒掉,郗语不可能用这个就控制得了她。况且控制她后又能产生什么价值呢?
:“我发现謇骞有药物滥用的情形出现,这是反复多次使用精神活性物质而引起的,人在摄取精神活性物质后很快就会中毒,后果非常严重,会出现幻听、冲动、好斗,身体不能受大脑支配,并且要以加大药物使用量来控制紧张、头痛等后遗症。”
:“郗语为什么要这样做?”刺激謇骞,她有什么好处呢?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这样的心理医生绝对是病人的死神。所以当我知道謇骞的情况后,非常担心你,因为她告诉我你也是她的病人。现在知道你不是我也放心了。”林禾露出一个放心的微笑。
:“那蹇老师没事吧?”应紫天关心的问。
:“我已经告诉她,并且让她停止服药了。”林禾顿了一下才说道:“只是,因为那些药物的原因多少会影响到她的情绪和个性,所以我建议她先休假几天,但她说马上就快期末考试了,你们学校又出了点事,所以她能在这个时候休息,一忙起来心情难免烦躁,所以最近你不要太接近她了。”
应紫天听出她话中的破绽,但她不会当面问出来。事情绝非林禾说得这么简单,她一定隐瞒了很多不能说明,但她又担心自己,所以拐弯抹角的说了半天,到最后才把主题说了出来。
不要太接近她,不要太接近謇骞。为什么,难道她吃了药后会咬人了。
:“其实蹇老师人很好,因为我以前在学校老是被欺负,所以她常常保护我帮助我,我想这个时候她更需要我们的关心,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弃她而不顾呢?”应紫天做出非常关心謇骞的样子,乖巧得让人不会怀疑她话中的真假。
:“不要。”林禾突然大声吼出来。
:“林医生,你没事吧?”应紫天果然没猜错,这个善良的人,谁都想保护,怎么可能呢?一定会有刻骨铭心的抉择,无论你是人还是神。
:“我没事,我只是以我的专业知识告诉你,现在对于謇骞的病情,与其我们一窝蜂的全拥上去让她更加心烦,还不如让她清净的把这段时间度过,等她把药物中毒的阶段度过就会没事了。”林禾撒谎的技术并不高。
:“那好吧,我听专家的话。”应紫天当然不会就此罢休,事关郗语的计谋,她一定要得到个答案。郗语要梁月若的病例去,一定是想要接近她,得到关于第二本日记,还好自己早就想到这个一石二鸟的方法,要不然真的会被她捷足先登查到什么,破坏她的大计。
梁月若,你的病情,我只是做了个顺水人情给应蓝海,没想到竟然这样管用。
:“好的,那我就先回医院了。”林禾满意的说。
:“林医生医院你还能继续回去吗?”应紫天想到刚才在法庭上,林禾提出医院参与妨碍梁月若治疗的事情。
:“别担心,我只是回去收拾点东西,然后会继续跟进你妈妈的病情直到法院有所判决后。”林禾说。
应紫天听后对她礼貌的说了声再见,转身回去找龙娉婷。
分别后,林禾没有立刻回医院,而是沿着法院外悠长的马路漫无目的的走着。听刚才应紫天的话,知道謇骞果然很在乎这个女孩,謇骞说的喜欢的女孩应该就是她吧。果然好眼光,这么善良又美丽的女孩,应该配得上她。
只是,她心中为什么总有着隐隐不安的情愫,没当觉得应紫天越乖巧,心里就越是反胃。可能是嫉妒的缘故吧。情敌,果然都是眼中的一根刺,片刻不拔出来都会难受要死。
应紫天,我该怎么拔你这根刺?当初拔端木那根刺的时候,已经让我元气大伤了,甚至只得到一个无望的下场。
不行,一定要为謇骞清除一切障碍,你这根刺还是由我亲自来拔吧,我不想謇骞有任何意外。
卷六十 最后温情
转身离开的应紫天看到林禾渐渐走远后,掏出手机拨通了娇子的电话:“娇子,帮我查一个人,她叫林禾,是个精神病医生,现在优百精神病医院工作。还有查一下蹇骞,看她们之间有什么关系没有,要尽快。”
:“好的。”娇子简洁利索的回答。直从龙娉婷要她听从应紫天的吩咐后,她才真正的开始了解这个若不经风的小女孩,体内蕴藏着多么大的一股狠气。果断、坚强决不压于成年人,智谋、心计更是少有人能及。
:“这件事,不要告诉龙娉婷。”应紫天又加了一句。
:“好的。”娇子不明白,欺骗有时是不是爱的表现。应紫天做任何事都不想让龙娉婷知道,是想在她心目中继续保持着那分微薄的纯真。还是不忍心看到一个爱她的人,慢慢失望的眼神。总之,龙娉婷已经变得不像她自己,应紫天也变得面目全非。
收了电话,走到车旁,看到龙娉婷一直通过车镜看着自己,她叹了口气,龙娉婷懂唇语,刚才对娇子说的话,她一定听到了。
进了车子,龙娉婷对应紫天微笑的说:“今天累了,你看你脸色都没有血色,我们早点回去休息,好吗?”
应紫天往后视镜里看看自己,清瘦的脸蛋果然毫无生机,她每次从镜子中看到自己时都觉得心烦意乱,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个样子?在经过一阵寒风过后,她还能恢复红嫩的脸颊吗?在看看身边的龙娉婷,她真的改变了好多。风采神奕已经被满目苍痍所代替,但嘴角的笑容在面对着自己的时候,还仍然那么充满关爱与怜惜。
:“你为什么不问我问题呢?”
:“问你什么?”龙娉婷专心的开着车。
:“你连看都不看我,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应紫天有些愧怯的问她,不是故意作出这个表情,只是觉得在这个人面前她的伪装都有心无力。
龙娉婷对她的话置之一笑:“你想多了,我说过,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干涉和离开你。因为7年前我就完全成服在那个天使脚下,卑微也是无比幸福的。”
:“我让娇子查林禾和蹇骞,是因为我总觉得她们和郗语有着牵扯,可能和那天晚上袭击我的人有关。”应紫天淡淡的说。
:“你察觉到什么了?”龙娉婷现在只要一想到或者一听到关于应紫天被袭的事情,就会变得特别惊张。
:“我只是隐约觉得不有什么地方非常不对劲,却一时又无法将这些在脑里闪过的念头串连起来,只有等到娇子带来新的消息。”应紫天无奈的说。
:“你很少这样被动。”龙娉婷将车停在路边,只在应紫天面前才会露出的笑容一直保持着,直到这个人消失在面前,她的笑容就会立即消失,她抬起手顺了顺她的头发说:“我一定会保护你,不管是谁都无法伤害你。”
应紫天想想了,还是点了点头。她不想连这么小小的愿望都拒绝她。但她知道,龙娉婷保护不了她一辈子的。
:“今天晚上,我做饭给你吃好吗?”龙娉婷突然提议。
:“你会吗?”应紫天多少觉得不可能,十指不占阳春水的龙娉婷会做饭吗?
:“别小看我,为了你我什么都可能学会。”杀人,不都已经为你而学会了吗,做饭又算得了什么呢。
:“难怪你把车停在超市前面。”应紫天忍不住笑起来。
:“走吧。”龙娉婷牵起应紫天的手说:“今天我要做些平时你没吃过的菜。”
应紫天微笑着,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她们在超市里东看西瞧,两人长这么大,逛过伊势丹、美美、太平洋……各大名店,却从来都没逛过超市,更别说买菜。这个廉价简单的世界里,她们感到人生好象慢下来,她们都变得极为普通,但心里却很轻松舒服。
:“你究竟要做什么给我吃?”应紫天怀疑她的能力。
:“别用这样的眼神好吗?我准备给你做回锅肉、可乐鸡翅膀和皮蛋瘦肉粥。”龙娉婷得意的说。
:“你真的会吗?回锅肉可是我们重庆的名菜,别毁在你手上了。”虽然如此,但其实她们都不知道这些菜是什么味道,她们每天吃的都是名字叫来非常好听,样式绝美的菜品,出自名师之手,像这样的菜式恐怕只是在无意中听别人提起过。
:“小看我了。”
龙娉婷拉着她先去选肉:“做回锅肉一定要三线肉,一层瘦一层肥,这样作出来的菜才会肥而不腻,作皮蛋瘦肉粥用一半三线肉,一般精瘦肉混合一起搅出来的肉陷才会好吃。”
:“好象很懂的样子。”应紫天将信将疑的看着她。
:“我告诉你,等一下你吃的时候,嘴巴才会真的掉下来。”龙娉婷拉着她悠闲的在超市里瞎逛着,但选菜的时候却又十分老道专业,看得应紫天心里都不敢确定自己的怀疑是否还站得住脚,等到把所需的菜和材料都买齐了,才付钱开车回家。
:“你先去洗个澡休息一下,等我做好了叫你。”龙娉婷说。
:“不要,我要全程监督,看你是不是准备了枪手,或者作弊。”应紫天没有离开。
:“好吧,那就让你亲眼见证一下我的手艺。”
龙娉婷先淘米入锅上灶用大火煮着,然后麻利的吧姜去皮洗干净:“我现在告诉你我煮皮蛋瘦肉粥的诀窍,是我自己总结出来的哟。”
:“说起来好象你做过很剁次。”应紫天趴在旁边。
:“当然了,你肠胃不好,我想喝粥是最好的。首先呢,吧皮蛋切得小小的,文火用猪油炸香,油不要太多否则会腻哟,然后连油一起放进稀饭里。剁姜的时候一定要剁得非常细,最好煮到后面都煮化了一般融入米粒中,味道才会鲜。放肉进取的时候也先用一点点芡粉,把稀饭里的汤放进盛肉的碗里,像我这样,把肉粒都搅开,再到进去。这样的话肉粒就不会一坨坨的煮不散了。”龙娉婷熟练的动作让人无法在怀疑她的话。
:“好厉害。”
:“这算什么,等会煮好后再放上一颗蛋进取,整个稀饭的颜色就会变得很漂亮。一丝丝的淡黄色像月亮被融化后化成的烟丝。”
:“你好浪漫哟。”应紫天不可思议的笑着。
:“你现在的样子傻得要命。”龙娉婷也忍不住笑起来。
接下来,龙娉婷又将她的独门秘笈一一的传授给应紫天,什么做回锅肉要用新鲜的小尖椒一起抄,起锅的时候要放点小绵曲。做可乐鸡翅膀的时候也要多放点三奈八角才会有独特的香味……这些很小的东西都是为了让应紫天吃得更开心,龙娉婷知道自己没有做菜的天分,但确在一次次试验中总结了许多小秘方,让味道变得更独特又不失原汁。
:“可以开饭了。”龙娉婷将饭菜端上桌,真个饭厅充满香味,令人食指大动。
看着可口的饭菜,应紫天的突然觉得心里堵闷,突然很想哭,可能因为爱过,来得那么凶烈,那么绝对,所有此刻才如此看不开,放不下。
曾经她以为可以这样,吃着粗茶淡饭,和心爱的人过一辈子。但恨是怎么胜过爱的,让她毅然放弃生命中同恨一样重要的爱。
:“怎么了,觉得不好吃?”龙娉婷小心问道。
:“怎么会,只是看到后很感动,我们的大小姐真的弄出了这么大桌美食,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帮助。”这份心很难得,这份爱很难还。
:“我只想你吃得开心,不想你有太多负担,今天你开怀的试试我的手艺,其他什么都别想好吗?”龙娉婷看出她心里的纠结,虽然如持刀割脉般痛,但也很高兴应紫天渐渐在她面前不在伪装心情。
到底是被蒙在鼓里自顾自的幻想好,还是清醒的面对一切好?
:“好。”简单的一字,还未构成一句话,有时候甚至毫无意义,但这声‘好’是那么亲切那么清楚。是一个人在说话,而不是一个人在撒谎。语调是那么随意,像同擦身而过的朋友交谈,像同毫不认识的人问路……总之,没了隔阂。
:“好吃吗?”龙娉婷不停的往她碗里夹菜。
:“你不去做厨师真是浪费了。”
:“好久都没见你这样乖乖吃饭了。”龙娉婷满足的笑道。
:“以后你还可以经常做给我吃啊。”应紫天天真的回答说。以后真的还有机会吗?她自己都知道只会越来越渺茫。
是啊,既然她不想自己管她的事,那么就专心为她做饭吧,把她养得壮壮的,这样才有脑力和体力去对付她想消灭的人。
而每天煮饭给她吃,说不定还能待在她身边更久一些。
吃完饭,龙娉婷收拾着剩余的饭菜,应紫天躺在沙发上打着小盹,这样的日子实在太舒服了。
可惜,短暂!
电话声打断片刻宁静。
:“应小姐,中午你让我查的事情已经办好了。”娇子的办事效率同子弹一样快狠准。
:“说吧。”应紫天起身靠在沙发上,还是维持着宁自己舒服的姿势。
:“林禾和蹇骞是在7年前认识的,那个时候蹇骞喜欢了很多年的恋人正是林禾的太太。”
:“林禾的太太?”应紫天吃惊的叫出来,那么说就是端木了,林禾的太太怎会是端木。
:“林禾是LESBIEN,她和她太太是在法国注册结婚的。”娇子解释说。
:“你有没有去查过端木是怎么死的。”应紫天问。
:“端木的死连警方都毫无头绪,但很奇妙的是,当初警方非常怀疑凶手是蹇骞,那个她的神智并不清醒,还带有攻击性,但林禾主动为他诊断,并且帮助蹇骞洗清嫌疑的人竟然就是林禾。”
:“林禾和蹇骞算是情敌吧,竟然会帮助她,呵,奇妙真奇妙。”
应紫天的那声冷笑让电话另一段的娇子不禁打了个冷战。这个女孩反应机敏,任何复杂的事情在她面前,她都可以梳理得非常清晰,并果断作出决定和回应。
:“自从蹇骞洗脱嫌疑后,就莫名其妙的失忆了,林禾将她送去法国疗养院静养了3年,等到蹇骞康复再次回到重庆后,她又运用自己的关系把蹇骞弄进现在的学校任职。”
:“真都不是简单的角色呀。”应紫天并不在乎的说道。
:“但,调查端木案件的警官并不认为蹇骞是清白的,一直苦苦的暗中追查,直到因为瞿舒的案件再次正式和蹇骞见面,蹇骞也是在这之后开始慢慢恢复记忆的。”
:“蹇骞恢复记忆了?”应紫天提声问道。
:“不知道这个叫花警官的人是用的什么方法在郗语那里得到了蹇骞的病例,然后花警官就拿着那分病例去找林禾,但林禾再次肯定蹇骞不是凶手。至于蹇骞的记忆,没人知道她是否真的恢复或者恢复了多少。详细资料我现在正传真过来。”娇子办事周全。
:“谢谢了,娇子。”应紫天柔声说道。
:“不用,应小姐,这是分内的事情。”娇子小心应付。
挂掉电话,龙娉婷也将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她坐到应紫天身边微笑的问:“要不要喝杯苦丁茶,今天的东西怎么说对于你的口味都有点油腻。”
苦丁茶是应紫天的最爱,她从来不喜欢喝什么上等碧螺春、极品普洱之类的茶,太过完美的东西就越显做作。就是一杯苦丁茶,简单得可怜,一片大大的叶子泡在任何杯子里都不会可爱或美丽,也比不上其他茶叶在杯中的翠绿翻卷,但那苦味是比任何茶叶都正宗的苦,那甜味是比任何茶叶都难得到的甜,一口过去甘苦分明。
:“不了,今天想把美妙的味道都留下来,不想被苦丁茶带走。”应紫天娇翘的睫毛因为笑容而更加翘丽。
:“好吧。”龙娉婷宠爱她到极点。
:“刚刚娇子打电话来。”应紫天散漫的口吻像在聊天。
:“她说什么?”龙娉婷也并不热衷的随后问她。
应紫天将刚才娇子说的话和下午林禾的对话都重复一片说给她听:“你有什么意见?”
龙娉婷认真的看着应紫天,她不喜欢自己参与到她的事情中,但这次她主动告诉自己,让她不禁认真分析起来,希望得到她的认同,尽管她刚刚才决定乖乖听话做个快乐的煮饭婆不在参与其中。
:“听完后我只想说,不要分开思考,不要不懂得变通顺序。虽然是两端信息,但可以连成一个主题的故事。”
:“是什么呢?”应紫天欣赏的看着她。
:“故事从7年前开始,林禾和端木结婚后回到中国,结果端木遇到了初中时暗恋自己而自己也喜欢的人蹇骞,但那个时候端木已经完全放下蹇骞了,可蹇骞还是继续纠缠,甚至引发她精神病变,她很有可能杀了端木,但作为林禾的老公,她竟然站出来帮助蹇骞洗清嫌疑,那么只能证明,林禾喜欢蹇骞,端木的事甚至还可能是林禾干的。但今天林禾主动来旁敲侧击的提醒你远离蹇骞,那么很肯定的,蹇骞当面的精神病因为你而再次复发,而她的病状可能就是杀死她得不到的人,那么端木肯定是蹇骞杀的,林禾只是一个不停在为她善后的人。”
应紫天认同的点点头,思考着她的话。
:“另外,林禾发现了郗语对蹇骞催眠后就开始要用药物诱发她的病情,那么郗语很可能通过催眠已经知道了蹇骞的事情,然后做了一系列的布局,向警察密报端木的尸体埋在哪里,用药物诱发病情,她只有一个目的,让蹇骞记起所有事,发病后杀掉她现在爱的人。就是你。”龙娉婷冷静的分析着。
:“和我的想法很接近,我也是这样认为,否则郗语不会一直对蹇骞那么好,当初她接近蹇骞我就觉得奇怪,今天总算是想清楚了她这样做是为什么。”应紫天说。
:“那么你认为和我的说法有出入的是什么?”龙娉婷‘不耻下问’,对于计谋她很有自知之明的晓得不如应紫天。
:“林禾是个善良的人,她要保护蹇骞,但太多的外力让她吃不消,我相信蹇骞的失忆一定同她有关,那么现在她保护不了蹇骞了,一定就会想办法让她恢复记忆,目的和郗语不同,但这却是她先目前唯一的方法。但她绝对不会让蹇骞涉险,所有她一定也在想办法怎么杀我。一个要救我的人,只是为了要亲自来杀我。”应紫天冷酷的说。
她想起那首歌,林禾就是那只不会飞的鸟,她们都孤独绝望,希望有人可以看到她,注意她关心她,可惜喊破喉咙都无人问津。
这是她最后一次帮蹇骞了,在她能力范围以外,在她心里备受苛责的煎熬后,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为了蹇骞她已经走到人生的末路了,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一个善良的人准备用死亡来了结一切,用她最憎恨的方式折磨自己,拯救早已复苏的魔鬼。
所有的事情,该有个了断了。
卷六一 蹇骞反击
郗语一直联络不到郗淳,郗淳的电话已经停机几天了。在这几天内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朝着她安排的方向在发生,但失去郗淳她好象突然觉得,输赢都成为泡影,再也没有哪股胜利感能撑起她的嘴角,让她微笑。
以前和郗淳吵架也是一件乐事,争风相对言词咄咄,她习惯了用伤害来表达在乎,她喜欢利刃下的伤口,痛能让爱恒久。
她知道爱不代表拥有,更何况她和郗淳是亲生姐妹。那么就用一种残忍粗暴的方式来折磨彼此,既然不能爱你,那就折腾你,无论如何都要让你深深的记得郗语这个人。她可以是你怨恨的人,但绝对不要以姐姐的身份停驻在你的生命中。
自私、邪恶、凶狠……是为了什么,为了让人注意到自己,为了证明自己存在这个世界上吗?就因为父亲对自己性别的不满,就因为爱人对自己性格的憎恨。
没人给过她爱,没人教过她爱是什么,怎么表达,那么就用自己的方式吧。让自己爱的人得到一切,让自己不爱的人失去一切。
:“郗医生,蹇小姐来复诊了。”秘书的声音通过内线响起。
:“请她进来。”
:“怎么这么准时来复诊,不像你的性格。”在她推波助澜后,蹇骞的性格日渐暴躁叛逆了。
:“我的病情这么严重当然要注意听从医生的指导。”蹇骞靠在椅子上,跷着二郎腿样子浮华叛逆。
其实蹇骞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固执矛盾。有时候话特别多,但都是废话,是为了维持可笑的人际关系在努力堕落。但蹇骞不说话的时候,心里的声音才是真实的。
蹇骞只是个随波逐流的平凡人,她要这个复杂的社会中学习如何生存,努力做到让每个人都喜欢她。别人总认为蹇骞健谈、幽默、善解人意,能力一般不会被淹没在人群中,也不会引起别人嫉妒,总之蹇骞希望可以简单沉默的度过一生。
不过谁可能真的做到,连做以个普通人都难于登天。
:“这么听话?让人惊奇。”郗语笑着说。
:“上次你给我的药我都吃完了,还有吗?”蹇骞问她。
:“我开的是一个月的量给你,你一个星期就吃完了。”郗语惊奇的说。
装吧,看你能装多久,你心里巴不得我一天就吃完吧。蹇骞冷笑着想。
:“最近很心烦,说不出的心烦,就多吃了点。”蹇骞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说。
:“你没事吧?”
:“最近觉得情绪特别激动,控制不了自己爱发脾气。”蹇骞将吃了药后的症状说给她听。相信她正想听这个。
:“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吧,学校期末考试快到了,你也别太操劳了,注意自己的身体。还有,端木的事也别在想了,都是无法挽回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郗语劝蹇骞说。
:“学校的事就够让我烦的呐,那些学生跟猪头一样笨死了,简单得不能在简单的题,无论说几次都不懂。还有那个花警官阴魂不散的,就知道为了一个死了7年的人缠着我不放,端木不都死了7年了吗?现在才来把尸体翻出来,她想自己死后也不得安宁吗?”蹇骞愤怒难息,虽然只是表现给她看,但这些事情却真的让她抑制不住自己,将手里拿着的一次性水杯恶毒的扔在地上。
:“对不起。”蹇骞意识到自己又控制不住自己了。
:“没事。”郗语不介意的说:“怎么你还被那个花警官骚扰?”郗语问她。
:“就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认为端木是我杀的,我哪里像个杀人凶手?早知道这么麻烦我就亲手杀了那个端木,生前就够讨厌了,死后还不让我得清净。”蹇骞不停的抓着头发,把那几根和她作对的刘海被狠狠的扯开。
:“你不是很爱端木吗?怎么会这样说她?”郗语对于蹇骞突然的转变很吃惊。
:“我这几天又想起一点事来。我想起我后来找到端木,但她却一直在诋毁我的爱,甚至做了许多过分的事,简直罪恶至极,我现在对她的恨让我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忍不住亲手杀了她。”蹇骞大声并且愤恨的说道,脚也配合的在桌腿上使劲的蹬了一脚,桌子上的顶级水晶台灯承受不了冲击力‘哐铛’一声掉在地上。
:“不要激动,蹇骞听我说,哪些都过去了,端木再也伤害不了你了。”郗语起身按住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