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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兄弟情深

作者:楠溪书生 当前章节:1560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5:23

四季青茶场吴茗家里,陈娇已经昏过去好几次了。每次昏过去都是丽珠用拇指掐住她的人中弄醒的。这会儿,丽珠正掐住陈娇的人中,她渐渐地醒过来了,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轻轻地叫了一声“吴茗”,泪珠潸然而下,周凤正抱着陈娇,听得她这一声凄惨的叫声,忍不住哭起来了。丽珠用脚踢了一下周凤,周凤忙忍住了哭,但还是控制不住,只是低声地啜泣着。

丽珠:“陈娇妹,别哭,吴茗正在医院抢救呢!省城的医生下午就到了,你放心,没事的。”

陈娇无力地:“真的?”

周凤用力扶着陈娇,陈娇坐了起来,她环顾四周,问:“陈武呢?”

周凤:“在医院呢。”

陈娇:“我真不该让吴茗上山呀,昨天,我就叫陈武别去,可是他偏要去,我怕他出事,就让吴茗去找他回来,想不到……呜——呜——吴茗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我怎么办呢?天哪,你怎么不长眼哪,吴茗做人真是小小心心,谨谨慎慎的,谁也不得罪,谁都说他好,你怎么就不保佑他呢?呜——呜——,吴茗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了了!呜——呜——”

丽珠:“呸呸呸!别瞎说了,下午,医生就给他动手术了,你就放心吧!”

正说着,陈武进来了。

陈武:“姐。”

陈娇:“陈武,你是从医院来吧?”

陈武:“嗯。”

陈娇:“姐夫咋啦?”

陈武:“姐夫好象有点要醒过来的样子。”

陈娇:“真的!我去看看。”

丽珠:“陈娇,你就别去了,医院里人已经很多了,你放心,你身子重,当坐月了吧?”江北一带称临盆的那个月叫“当坐月”。

陈娇:“嗯。”

周凤:“那就别去了。之庆也在那儿呢。”

陈娇:“他们都在就好。”

丽珠:“陈武,你来了,你就守住你姐一会儿,我先去买点菜,回来在这儿吃午饭。”

周凤:“让我去买吧,你也守在这里吧,回头有人来了,你好招呼。”

丽珠:“也行,你去吧,我来烧饭。”

周凤出门而去。

丽珠:“陈娇,米在哪儿呢?”

“喏,在那边桌子底下那个桶里。”陈武指着桌子下边说。

丽珠揭开米桶:“哟,米也没了。我去买点米来吧。”

说完,盖上米桶走了。

陈娇:“陈武啊,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做什么事可要有三思啊,你看,昨天你要是听了姐的话,不就没事了吗?”

陈武:“姐,我知道了。”

陈娇:“知道也迟了哦,你要是有点意外,别说姐受不了,爹也没命了。”陈娇说完,泪水有滚落了下来。

陈武:“姐,以后我小心就是了。”

陈娇:“什么人心这么狠,把你姐夫打成这样?”

陈武:“林新。”

陈娇奇怪地:“林新?”

陈武:“我也奇怪。不过林新当时拿着串担劈下来时,不是想劈姐夫的……”

陈娇:“那他想劈谁?”

陈武:“好象是对着之庆哥的。”

陈娇:“袁之庆?”

陈武:“嗯,他一边往下劈,一边还叫着:‘打的就是就是你这状元牌楼的外姓家仙!’姐夫就扑过去了。”

陈娇若有所思:“哦——”

陈武:“姐,什么是‘外姓家仙’呀?”

陈娇:“我也讲不清楚,唉,但愿你姐夫能好过来就好了,我的命这么就这么苦呢?”说完,又呜呜地哭起来了。

陈武不知所措:“姐,别哭了,姐夫会好的。”

两人正说着,丽珠提着一袋米回来了。

陈武:“丽珠姐,米买来了。”

丽珠一边把米倒进米桶,一边说:“陈娇,别哭了,吃过饭,我陪你到医院去。”丽珠倒完米,就量了米煮饭了。

陈娇:“丽珠姐,陈武说是林新把吴茗打伤的……”

“嗯,他一边往下劈,一边还叫着:‘打的就是就是你这状元牌楼的外姓家仙!’姐夫就扑过去了。”陈武把刚才对姐姐说的话又重复了一边。

丽珠:“他是这样说的吗?”

陈武:“嗯,丽珠姐,什么是‘外姓家仙’呀?”

丽珠:“‘家仙’就是过辈了的先人。祖宗的规矩,人死了,就要给他立个牌位,这牌位先是放在家里,时间长了,就供在祠堂里,祠堂是供奉祖宗的地方,只有房族里的人才能入祠堂,可是,有的人没有子祠,就典别人的老婆生了儿子或领养了别姓人的儿子,这也算是房族里的人,死后牌位也可以放在祠堂里,但有人就会认为这是不纯种的,就骂他们是‘外姓家仙’。”

陈武:“那之庆哥怎么会是外姓家仙呢?我看林新他自己才是外姓家仙呢!”

陈娇:“哎,陈武,你可别乱说!林新他爷爷当年典她奶奶时,不是不会生,只是不生儿子罢了,而且,他奶奶是住到他们家来的。你说这话,要是给他知道了,可不得了了!”

陈武:“那他也不能说之庆哥是外姓家仙呀!”

正说着,门口有响动,三人知道是周凤回来了,都住了口。周凤进了门,把菜放下。

周凤:“陈娇姐,我买了一条猪肠,我听之庆他姑婆说过,当坐月要吃猪肠,以后生小孩时快便些的。”说完,就动手洗猪肠子了。

丽珠:“本来,当坐月吃猪肠子是要她妈妈送过来的,你倒想得周到。”

陈娇:“谢谢你们两个了,我没有妈妈,有你们这样的好姐妹,我也知足了。”说着,就哽咽了。

陈武:“姐,她们都在,我就先去医院了。”

丽珠:“那你吃了饭再走吧。”

陈武:“不了。我先走了。”

吴蜡同瑞芳分手后,很觉神清气爽,不再去找福成了,事情至此已经差不多了,福成那边已没有问题,他这边林新,也是任他摆布的。现在,只等着吃林新的喜酒了。吴蜡越想越觉得心情舒畅。他一边走,一边回味刚才欢愉的情景,由瑞芳不禁又想到了周凤,如果周凤能像瑞芳一样对他的话,那他简直就是天上的神仙了,由周凤他又想到了袁之庆,这袁之庆就是他眼中的钉,心头的刺,不拔不能解心头之恨。

却说这林新闯了大祸之后,心里慌了,他在医院附近打听了一下,吴茗没有生命之虞,略微放心了一点。本来,像他这样闯了如此大祸的人,早有人来追杀赖人命了,一来,这林新自称是后岭大队的人,后岭大队的乡亲一直还把他当成是自己人的,二来,他这是误伤,自己人更不好开口,三来,吴茗的哥哥吴蜡不在村里,吴茗的老婆陈娇得知吴茗受伤,早已昏死过去,根本无暇他顾。所以,林新抽空就溜了出来,直奔县城而来,他是来找吴蜡来了。等他赶到县城,准备到收审所去找吴蜡时,正巧吴蜡兴冲冲地从瑞芳家里出来呢!

吴蜡见到了林新,高兴地迎了上去:“林新,怎么样啦?办妥了吧?”

林新见到了吴蜡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到了吴蜡跟前。吴蜡吃了一惊,忙要去扶起林新,林新大哭起来:“吴蜡哥,你打死我吧,我对不起你啊!”

吴蜡一边扶林新起来,一边说:“什么事,慢慢说。”

林新:“吴蜡哥,你不会饶我的!你打死我吧!我对不起你啊!”林新跪着不肯起来。

吴蜡:“什么事呀,起来慢慢说。”

林新:“吴蜡哥,你不答应饶我,我是不敢起来的。”说完,又大哭起来。

吴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起来,起来,你说,我饶你,是不是事情没办好啊?”

林新站了起来:“不是……”

吴蜡:“那到底是咋啦?你真是个笨蛋,这点子事都托不起,还让我把小琴弄给你!你做梦去吧!”

林新:“吴蜡哥,小琴我也不要了……”

吴蜡:“不要!是买虾皮咸鱼吗?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吗?我已经给你摆平了,你想不要也不行了!”

林新:“吴蜡哥,我真的该死啊!”

吴蜡不耐烦了:“那你说呀,到底是咋啦!”

林新:“我不小心打着吴茗了!”说完,又大哭着跪了下来。

吴蜡:“什么!吴茗!我家吴茗?”

林新:“嗯。”

吴蜡:“你再说一遍,谁?到底是谁?”

林新:“吴茗。”

吴蜡:“天哪,我叫你打吴茗了吗?”

林新:“我知道你叫我打袁之庆的。”

吴蜡定了定神:“我叫你打袁之庆了吗?”

林新:“没有,没有。是我自己要打袁之庆的。”

吴蜡:“那你干吗不打袁之庆,去打吴茗呀?”

林新:“我打的是袁之庆,可是吴茗他自己冲上来替袁之庆挡着,我没料到啊。”

吴蜡:“你这个笨蛋!你真是笨死了!吴茗怎么样了?”

林新:“受伤了,在县人民医院里,下午市里的医生会来做手术的。”

“天哪,吴茗,吴茗,哥对不起你啊!”吴蜡一边叫一边一路小跑往人民医院去了。

再说陈武因姐夫被林新打伤,想找林新报仇。他从吴茗家告别了他姐姐出来,就回到了医院,还没进门,突然看见林新匆匆往收审所方向跑去,他怕林新逃跑,连忙偷偷地跟了上去,只见林新向着收审所方向快速跑去。陈武也快步跟了上去。突然,林新碰到了吴蜡,陈武心想:这个林新可不是省油的灯,他肯定想要恶人先告状,自己打伤了吴茗,反说是别人打伤了吴茗,好在吴茗的哥哥吴蜡面前洗清自己的罪名。想到这里,他停下了脚步,看到离他俩不远有一辆废弃了扔在路边的破板车,他偷偷地绕到了破板车的后面,悄悄地蹲了下来。他心想:我倒要听听他到底想怎么讲!想不到,林新竟然跪了下来!

当吴蜡一路小跑往人民医院奔去的时候,陈武什么都明白了!

医院急诊室里,吴茗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绷带,血还在不断的渗出。袁之庆和之斌、吴正海等几个年轻人正围在周围。

吴蜡一边叫着吴茗的名字,一边冲了进来,床边的人急忙让开,吴蜡扑到吴茗身上。

吴蜡:“吴茗,哥来了!哥来了——”吴蜡号啕大哭起来。

吴蜡:“吴茗,哥对不起你啊,哥来迟了!吴茗,你可千万要挺住啊!”吴蜡兄弟深情,溢于言表,周围的人无不为之动容,有几个眼圈都红了。

吴学刚:“吴蜡,别哭了,不要紧的,市里的医生就要到了。”

吴蜡定了定神,发觉自己失态,再看看周围,一眼看见了袁之庆,他不由得火冒三丈。

吴腊:“出去,你们都出去!”看看他们都还不动。

吴蜡大声吼道:“出去!——”

众人只道他悲伤过度,感情失控,纷纷退了出去,再无责怪之意。

急诊室只剩下吴蜡兄弟俩了。吴蜡看着重伤的弟弟,心中说不出的悔恨。他轻轻地握着吴茗的手,低声叫道:“吴茗,吴茗。”

吴茗好象听到了吴蜡的声音,他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嘴唇也抖了抖。

吴蜡悲从心来,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吴茗,你可要挺住啊,市里的好医生马上就要到了,你会好的,实在不行,我送你到省里去,哪怕倾家荡产我也要把你治好!”

突然,门口有人叫道:“医生来了!”

吴蜡擦干眼泪,门被推开了,几个医生簇拥着一个年长一点的医生进来了。

一个年轻医生指着吴茗:“李医生,就是这个。”

李医生走近吴茗,他低下头,扳开他的眼皮,用一个手电筒照着他的眼睛问身边的医生:“多久了?”

“三个多小时了。”

李医生慢慢地摇摇头:“太迟了。”

吴蜡跪了下来:“医生,你一定要救救他啊,求你了!”

李医生对身边的医生:“手术室里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李医生:“好吧,试试看吧。”

吴蜡起身:“谢谢医生了!”

门外进来了几个医生,吴茗被推了出去。

吴茗被推进了手术室。

一个医生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医生:“谁是病人家属?”

吴腊:“我是。”

医生:“你看一下,然后请签字。”

吴蜡知道这都是医院里手术前的惯例,不签字,手术是不能做的。现在都这样了,还管什么责任不责任?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吴蜡拿着那张“生死文书”,关老爷看兵书似的,看了半天也没弄懂其中关节,他知道自己的水平,看了一通,就在纸的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医生拿了纸进去了。

手术室外。吴蜡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头。过了一会儿,他站了起来,走到手术室门口,往里看看,又转身回来,再走到过道口,站一会儿,重新又走到手术室门口,往里看看,再转身回来,然后又坐到椅子上,双手捧着头……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位医生出来了,众人都迎了上去。

医生:“谁是病人家属?”

吴蜡:“我是。”

医生:“病人脑部受了严重的打击,后脑头骨都被击碎了,如果病人能存活下来,等恢复到一定时期,才可以考虑再置入人造头骨。问题是现在病人的神志恢复可能还要一定的时间,他的脑部受到了重创,颅内大量积血,现在淤血虽然基本清除,但是神经系统受到了严重的破坏,即使存活下来,也有成为植物人的可能性。”

吴蜡:“医生,他没有生命危险吧?”

医生:“现在还不能下结论,总之,你们家属对病情的严重性一定要有思想准备。接下来48小时之内,病人必须受到特别仔细的监护,你们家属必须时刻守护在病人身边,不能睡着,一有异常情况必须马上通报值班医生,虽然医生也会定时巡查,但有家属陪伴,万一医生不在旁边,病人发生有什么情况也能及时得到处理,是吧?”

吴蜡:“好的,我们有人手,完全可以做到病人身边一直有人。”

医生:“那就好,只要病人能顺利渡过危险期,就有存活的希望。”

吴学刚:“吴蜡,我留下来陪你吧。”

另外几个人也纷纷表示愿意留下。

吴蜡:“谢谢各位了。今天我先留下,明天如需要的话,后岭村的留下吧。”大家见他讲得在理,就纷纷散去了,只留下了后岭村的几个年轻人。

吴蜡对他们说:“你们也都先走吧,需要时我再招呼,好吧?”

大家听他这么一说,也就不再坚持了,因为,一场械斗下来,大家也都筋疲力尽了,所以,也就回家休息去了。

吴蜡拉了一张椅子在吴茗身边坐下,用手握住了吴茗的手。吴茗在氧气筒的帮助下,均匀地呼吸着,就这点呼吸还显示着微弱的生命迹象,除此而外,吴茗简直就是一具尸体了。吴蜡握着吴茗的手,心中懊悔极了,他后悔不该怂恿林新上山,他知道林新是个草包,一心只想利用他,不知道这个草包竟草包到这种地步!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害了卿卿性命”了。吴蜡就这么坐着,来了好几拨人要调换他,他都不肯走,晚饭也不吃。大家也不敢怎么多劝,只是一起陪着,有几个人坐在病房外打瞌睡,不敢走开,以防万一里头吴茗有事。吴蜡一个人坐在吴茗身边,心里越想越后悔,可是,这世界上哪儿能买到后悔药啊!吴蜡就这么坐着,一直到了下半夜。虽说吴蜡正当身强力壮之时,可是,今天早上,他在瑞芳家里跟她实实在在云雨了几番,身子有点空空的,加上一个人坐在那里一分一秒地捱着时间,不免有点迷迷糊糊起来。

他怕自己睡着了,就站起来往外走,不觉就回到了家里,他真想好好地睡一觉,可是不行,吴茗还在病床上躺着呢!得赶快回去,否则,让医生知道他离开过了,可不得了。他正要回去,忽然吴茗来了,吴蜡喜出望外,拉住了吴茗的手:“吴茗,你没事啦,你可把哥吓死了!我正后悔呢,后悔不该叫林新上山去,噢,不,不是我叫林新上山的,是他自己要上山的,我不该让他去,应该拦住他。”

吴茗:“哥,你是该拦住他,如果你拦住了他,就不用我去拦了。”

吴蜡:“你真不该去拦!”

吴茗:“哥,你不应该对袁之庆穷追不舍,得让人处且让人吧。他并没有对不起你,他还不知道你和周凤姐的事呢!”

吴蜡:“谁说的?你怎么知道?”

吴茗:“哥,难道你没听说过‘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吴蜡:“不要你来教训我!”

吴茗:“哥,世间许多事不可强求的,以后,你我再也没机会这样说说话了,哥,弟弟也舍不得你啊!陈娇和那个未出世的侄子,你可要关照啊。”

每次吴蜡训斥了弟弟,弟弟总会讨饶的,吴茗这样说,吴蜡不觉心中后悔起来,后悔不该训斥弟弟,一阵不祥的感觉袭上吴蜡心头:“吴茗,你说这些干吗?”

吴茗:“哥,我要走了,从今往后,你可要好自为之啊!”说完掉头就走了。

吴蜡心中不舍,一边追过去伸手拉他一边叫道:“吴茗,吴茗!别走啊——”一不小心脚下一踏空,就摔了一跤。

吴蜡一下惊醒了,他忙看吴茗时,吴茗已经停止呼吸了!

吴蜡:“吴茗,吴茗——”

门口的人都惊醒了,众人冲了进来:“吴蜡,怎么啦?”

吴蜡:“吴茗不行了!”

大家朝吴茗一看:“吴茗,吴茗!快,快叫医生!”

有几个人拼命跑去叫医生。

医生来了:“怎么回事?”

吴蜡:“医生,他不行了?”

医生:“怎么不早点叫啊?睡着了吗?”

吴学刚:“不会的,他哥哥扎牢的,不会睡着的。”

医生:“呼吸都没有了!”

吴蜡:“我……我,我以为他睡着了。”

医生掏出听筒,在吴茗胸前听了听,又扳开他的眼睛用手电筒照了照:“心跳没有了,瞳孔也放大了。准备送太平间吧。”说完,把吴茗盖着的被单拉上来,遮住了他的头。

吴蜡因刚才吴茗在梦中向他告别,有点懵了,这会儿听医生送太平间,一下子居然没反应过来。还是吴学刚提醒了一句:“吴蜡,要去告诉陈娇和陈武他们吧?”

吴蜡慢慢的缓过神来了,他扑到吴茗身上,使劲的摇他:“吴茗,吴茗——天哪,你怎么真的走啦!哥的话还没说完呢!都怪哥不好,哥对不起你啊——”说着,他忍不住哭了。

大家只以为吴蜡自责自己在吴茗受伤时,没有及时赶到,也没能一起把他送到医院。大家并不知道吴蜡心中的懊悔,其一,是林新把吴茗打伤,吴蜡自知责任在他;其二,他自责早上不该去瑞芳家,不然,他绝不会在晚上这么关键的时候睡着了。

大家看到吴蜡这样伤心,都感叹他对兄弟的一片深情,事已至此,也只能劝他节哀顺变了。吴蜡谢过了大家的好意:“你们都走吧。让我最后再跟我弟弟呆一会儿吧。”说完,泪如雨下,众人无不为之动容,都唏嘘不已。纷纷退去,让他一人呆在病房中,大家仍在病房外陪着,不敢走开。吴蜡坐了下来,像刚才一样拉着吴茗的手:“吴茗,吴茗——哥对不起你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吧,我们大家都在等你醒过来呢!你不能走的,你走了,哥在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一个亲人了!”说到伤心之处,不禁泣不成声,许多人听了,都忍不住也流下了眼泪。

吴蜡哭了一会儿,在众人劝慰下忍住了,他仍然坐在吴茗身边,想到明天天一亮,吴茗就将被送往太平间,从此曾经相依为命的弟弟就将与他阴阳隔路,他不禁骨肉悲情由心底升起,想到二十几年来,风风雨雨,幼年丧父,兄弟俩伴着寡母共赴难关,自己毅然辍学,供养弟弟读书;三年自然灾害,慈母饿死,两人无法埋葬母亲,乡亲们帮助,才将母亲草草埋葬,此中甘苦只有兄弟俩人心中相知,母亲临死关照他要带好弟弟,公社有了茶场的招工名额,他决然让弟弟去了,弟弟在茶场人缘极好,有可以挣钱的机会总不忘给哥哥也留一个。弟弟生性宽容、谦让,他总怕弟弟吃亏,想不到今天果然吃亏了。可恨的是:他居然会为了保护袁之庆而受伤!袁之庆啊袁之庆,我与你真是不共戴天了!你夺走了我最心爱的两个人,此仇此恨不能不报,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想到此处,仇恨占据了吴蜡整个的脑袋,他渐渐忘记了悲痛,一种报复和想要把袁之庆置于死地而后快的念头充斥了他的心中,他只有一个想法:报仇!

正当吴蜡咬牙切齿想着报仇的事的时候,忽然一阵凄厉的哭声从观察室那头的过道传过来了,吴蜡一听,是陈娇的声音。

陈娇在周凤、丽珠的搀扶下,来到了吴茗的病房,她一看见吴茗就晃晃悠悠地瘫到了地上。丽珠忙去掐她的人中,周凤哭喊着:“陈娇,陈娇!”

吴蜡:“你们不该让她过来呀!”

丽珠:“哪拦得住呀!都死过去四、五回了,不让她来也讲不过去,没办法。”

陈娇又醒过来了,她挣扎着站了起来,扑到了吴茗身上:“吴茗,吴茗!是我害了你呀,我真不该让你到山上去呀,天哪,你叫我今后孤儿寡母怎么过日子呢?没有了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吴茗啊,你好狠心哎,你怎么舍得下我们呀?你一个人走得冷冷清清,这么凄惨,老天哪,你怎么不开眼呀,这么好的人,怎么就不长寿呢?”她哭得天昏地黑,哭着哭着,突然,她一阵抽搐,口吐白沫,仰头朝地上倒了下去,幸好旁边站着好几个人,众人七手八脚,把她抱了起来,立即有人叫来了医生。

医生:“快,快让开,别围着,病人需要新鲜空气。来,快送抢救室!”

这时,突然有人叫了起来:“血!她要生了!”

医生:“马上送妇产科抢救室!”

几个医生马上把陈娇朝妇产科的急救室推去了。丽珠、周凤等几个女眷跟了过去,小医院科室之间相距还不算太远,不一会儿,就到了妇产科急救室。

丽珠、周凤等几个人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突然,一声响亮的婴儿的哭声划破黎明的寂静。

“生了!”丽珠和周凤欣慰地相互对视了一眼,双双握住了对方的手。

丽珠:“周凤,陈娇生了就好,我们不用两个人都耗在这里,你留在这里等着,我回去烧点吃的,马上送过来,她都两天没吃没睡了,好吧?”

周凤:“好,我看,还是让陈武跟你一起去吧,十多里路,你来回跑也吃不消。”

丽珠想了一想:“好的,那我走了。”

周凤:“你快去吧,烧好给陈武拿来后,你也抓紧休息一会儿,你也两天没好好睡了,后面事情还多着呢。”

丽珠:“那我走了。”丽珠到吴茗的抢救室找到陈武,两人匆匆走了。

到了家,丽珠匆匆忙忙烧了几碗姜汤,把它们装在一个热水瓶里。她又煮了一点粥,也放了红塘和生姜,再蒸了几块咸鱼,让陈武先送去。

陈武:“丽珠姐,弄这么多生姜干吗?”

丽珠:“陈武啊,你们小后生不懂,女人生孩子一定要保养好,以后身体才会好,俗话说:‘胎前是火,胎后是霜’,所以,生了孩子一定要多吃姜,又温胃又去污。去吧,不要多问了,等你将来娶了老婆就知道了。”

陈武提了姜茶和糖粥走了。

却说周凤等在产科急救室门口,等等还不见陈娇出来,只见一个医生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医生出来了。

医生:“谁是病人家属?”

周凤连忙上前:“我是。”

医生:“你是她什么人?她丈夫呢?”

周凤:“我是她姐姐。”

医生:“因为刚才是抢救,没来得及叫你们签字,现在孩子总算平安了,但是,产妇现在还很危险,所以,你们还要签个字。你能签吗?”

周凤犹豫了一下:“我来签吧。”

周凤签了字:“医生,产妇还有什么危险?”

医生:“产妇现在是产后大出血。”

周凤:“是吗?怎么会大出血的?止不住吗?”

医生:“产妇由于身体严重虚弱,又严重贫血,加上早产,子宫收缩无力才引起产后大出血的,现在产妇随时可能因缺血而昏迷,宫缩仍然无力,必须马上输血,如果大出血再止不住,产妇生命就有危险了。”

周凤:“那现在输血了吗?”

医生:“现在到血库去取了。”

正说着,刚才跑出去的那位医生来了:“刘大夫,血库没有AB型RH阴性的血!”

刘大夫:“哎呀,糟了!”

周凤:“怎么回事?”

刘大夫:“产妇是AB型RH阴性血型的血,AB型的血本来就少,AB型RH阴性血型的血就更少,这种血在我国汉族人当中只有0.3%的人是这种血型的,血库没有这种血就意味着产妇的生命更危险了。”

周凤:“有别的方法吗?”

刘大夫:“只好现场采血了,如果能碰到AB型RH阴性血型的血就好了。”

医生和周凤把在场的乡亲们召集在一起,一个一个地验血,希望能找到AB型RH阴性的血型,正在抽血,突然,里面又叫了:“刘大夫,产妇又昏过去了!”

刘大夫:“真急死人了,怎么办呢?对了,产妇有直系亲属在吗?可能他们的血能行。”

周凤:“他有个弟弟。”

刘大夫:“快叫他来呀!”

周凤:“哎哟,他回家去了。”

刘大夫:“他家在哪儿?”

周凤:“三里湾。”

刘大夫:“来不及了,恐怕来不及了。快叫人去找吧。现在这情况,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唉!”

周凤一看,茶场的崔柱也在,忙叫崔柱往家里去找陈武,崔柱二话没说就走了。

再说,陈武走到半路,忽然,迎面见到姐夫的同事崔柱正心急火燎地往前跑,看见陈武像见到了救星似的:“陈武,总算找到你了,快,快跟我到医院去吧。”

陈武:“干吗?我这不正往医院去吗?”

崔柱:“哎呀,你姐产后大出血,都昏过去好几次了,她那什么血型医院血库里都没有,在场的人的血型也都对不上,医生说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直系亲属的血型了,你爸正病着,只有你可以了,快点去吧,去迟了恐怕不行了!快,东西给我,你快走!”

陈武把东西往崔柱手里一塞,拔腿就往医院跑去了。

当陈武气喘吁吁地冲进医院时,只见大家一声不响地站在那里,见到陈武,都难过地低下了头。

陈武:“怎么啦?”他冲进抢救室,只见医生正把姐姐盖的被单轻轻地拉上去,盖住了姐姐的头!

陈武大叫着扑了上去:“姐!”

地二十一章 风云骤起

两年以后。

状元牌楼大队部的办公室里,袁之庆正和大队长袁世明在布置大队部办公室。

袁世民:“我看这毛主席像么,还是挂在老地方,坐北朝南,这是当年皇帝老子的朝向,我们不变。”

袁之庆:“对,这在哪里都一样,一进门就可以看见。”

袁世民:“之庆啊,你看,这东边的墙上贴什么好呢?你是秀才,你出出主意。”

袁之庆:“世民叔,你看我们贴一些农业科技方面的报道和宣传,好吗?”

袁世民:“对,这个主意好!”

袁之庆:“我想和县农技站联系一下,让他们定期给我们一些资料,我们好借这个机会宣传科学种田的知识。”

袁世民:“好,咱们农民世世代代脸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地累弯了腰,累驼了背,种出来的粮食还是养不活自己,不科学种田不行了!到底还是你们是喝过墨水的好啊,你看,去年你们几个人试验了县农业科技站许技术员推广的水稻小苗带土移栽技术和小麦散播技术,水稻小麦产量都有了增长,这产量的提高可不是58年的大放卫星,而是实实在在的丰收,大伙儿都正有盼头呢!要不,他们怎么会选你当副大队长呢?”

袁之庆:“那是您世民叔扶我一把呗。”

袁世民:“好好干,你还年轻,前途有的是。”

袁之庆:“只要我们的家乡富裕了,我们都有前途了!”

袁世民:“这倒也是的,大河涨水小河满嘛,国不强民怎么能富呢?之庆啊,这西边的墙呢,你准备怎么搞啊?”

袁之庆:“这西边的墙上我想贴几张我们基干民兵训练的照片,好吗?”

袁世民:“好好好,还就是你有这洋玩意儿,人家想弄几张照片还不能呢!”

袁世民指的是上次县人武部举行“学习郭兴福教学法”民兵大比武时,他们的民兵连得了第一名,比赛时,袁之庆用父亲给他的照相机为大家拍了一些照片,那个年代自己拍照相还是件稀罕事,在农村更是希奇得不得了。

袁世民:“还是你舍得花钱,你看,这几张放大了的,多神气!大家伙真是喜欢的不得了!”

袁之庆:“世民叔,不是我舍得花钱,这些照片都是很有纪念意义的,过了十年二十年,就是历史的资料了,想要找也找不着了!所以,这个钱是非花不可的。”

袁世民:“照你这么说,再过他一百年那不……”

袁之庆:“就成了文物了呗!”

袁世民:“我说你这个民兵连长啊,当得还真称职。”

袁之庆:“还不是你这个队长领导有方啊!”

说完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袁世民:“对了,你那囡儿这两天怎么样了?”江南一带的方言,女儿叫“囡儿”。

袁之庆:“哎哟,这个小东西,可把周凤整惨喽。”

袁世民:“又咋了?”

袁之庆:“上个星期刚出的院。”

袁世民:“就是那叫什么的……”

袁之庆:“肠套叠。”

袁世民:“什么希奇古怪的病,我们乡下人听都没听过。你们城里人的孩子也就金贵,生个病吧,连个名字都希奇古怪的。”

袁之庆:“别说你了,就连我和周凤都没听见过,也算让我们长见识了!那见过刚两三岁那么一丁点儿大的小东西,就动手术了!”

袁世民:“这两天又咋啦?”

袁之庆:“说是奶疳,吃啥拉啥。把个周凤闹得没日没夜的,人都瘦了一圈了!”

袁世民:“快叫周凤把孩子抱给她们村的仁通伯看看,他可是个‘百晓’,让他瞧瞧,保管马上就好。”

袁之庆:“对,我怎么就忘了!刚生下来那会儿,全身蜡黄,简直成了‘黄帝’了,医生说是先天性黄疸,慢慢会退掉的,就是仁通伯给抓的几帖草药,一吃就退了。我回去马上叫周凤把她抱到仁通伯那里去。”

袁世民:“你爸知道你生了个囡儿了吗?”

袁之庆:“知道,就数他最高兴了!说是我家几代都生男孩,到我这儿才生了个囡儿,是喜事,整天大包小包地往这儿寄东西,还整天闹着要照片呢,简直一个老天真。周凤哪有空啊?”

袁世民:“瞧你,说到女儿就来劲儿了!快三周岁了吧?起名了吗?”

袁之庆:“起了,周岁时就起了。世民叔,我说了你听听,行不?”

袁世民:“行,我听听。”

袁之庆:“这小可人儿啊,长得跟周凤一模一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袁世民:“那干脆也叫‘凤‘得了!”

袁之庆:“哎哟!世民叔哎,咱俩可想到一块儿去了!”

袁世民得意地:“要不还讲什么‘英雄所见略同’呢?”

袁之庆:“对,我干脆随了周凤的名字,给她取了个叫‘晓凤’!”

袁世民:“哪个‘小’?”

袁之庆:“拂晓的晓。”

袁世民:“好名字!又好听又好叫,意思也好!‘一日之计在于晨’嘛!又是凤凰,以后飞得高高的远远的,好,好,好!”

袁之庆:“那我就不改了,定下了!”

袁世民:“当然不改了!”

中心小学办公室里,丽珠与周凤坐在一块儿正说话。

周凤:“你说这个孩子,真是我前世的冤家,难产差点要了我一条命还不算,你看刚生下那会儿,先是先天性黄疸,后来又是什么肠套叠,听都没听说过,幸亏,那段时间我正在省城我妈家,不然,还不知那条小命保得保不住呢!前两天又是什么奶疳,牙床和两颊都烂了,还有脓和血……”

丽珠:“现在呢,好了吗?”

周凤:“唉,当时,可真把我吓坏了,后来,还是我们村的仁通伯给弄好的。”

丽珠:“那就好。”

周凤:“你说,这样的孩子,把她送给了别人能放心吗?”

丽珠:“我早跟你说了,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啊,能说送就送掉吗?”

周凤:“唉,只是冤了之庆了!”

丽珠:“之庆知道吗?”

周凤摇摇头:“比自己的还宝贝呢!”

丽珠:“你听我说,他们两个都不知道,除了之庆,再不会有人更爱这个孩子了,只要你真心爱之庆,养大了也是一样的。”

周凤:“唉,也只好这样了,现在,就是你叫我把她送出去,我也舍不得了。”

丽珠:“行,这不就结了。”

瑞芳的小酒店里,瑞芳的老公仕才,坐在柜台边,阴着脸,不说话。

瑞芳:“又咋啦?你看你那个脸,拉长了像条三角裤似的。”

仕才:“你才三角裤呢!你那三角裤不是拉长了,而是拉下了!你说,昨天他又来干吗啦?还是福成找他吗?”

瑞芳:“你说你这个人怎么……怎么这么粘呼呼的?不早就跟你说清楚啦!什么人又在你跟前嚼舌头根子啦?你把他叫来,我来跟他说!”

原来,这吴蜡经常来跟瑞芳幽会,天长日久的,瑞芳老公自然就有所察觉了!先跟瑞芳闹了几回,瑞芳自知理亏,倒也认错.只是照常还是藕断丝连。这吴蜡还是独身,瑞芳嘛,等于也是独身,只不过多了个监视的人;两个人偷偷摸摸地,那滋味比那两夫妻还要恩爱呢!后来,瑞芳反客为主,干脆“猪八戒倒打一耙”缠着要老公跟她房事,那仕才那是她对手呢,自然败下阵来。

瑞芳趁势跟他论理,提出要离婚,这一手是瑞芳的杀手锏,这招一使出,仕才只好讨饶了。这件事要是传了开去,还要得吗?瑞芳是个聪明人,她本也不想这样,仕才一讨饶,她也就见好就收了。她跟仕才说:“人家以前连典都还要典呢?现在解放了,不作兴这一套了,你想典也不能了。”

仕才:“那典是我去典人家,可我现在算什么呀?”

瑞芳:“嗨,说你傻瓜,你不爱听,不说你傻瓜吧,尽说傻话。”

仕才:“怎么傻啦?”

瑞芳:“我问你,你去典人家,你还真能跟她生一个出来?”

仕才无语。

瑞芳:“你要能生,我去帮你找人,保管不吃醋,不吵闹,行吗?”

仕才低下了头。

瑞芳:“这不就结了!你不能跟人家生孩子,到头来,这个孩子跟你不亲,跟我更不亲,将来要闹的事还免得了吗?”

以前农村里为争财产,房族里的人,不承认那种女人不住到承典人家里的孩子的事是常有发生的,俗话说“隔重肚皮隔重山”,也有丈夫典了孩子,妻子不喜欢而闹事的,可谓比比皆是,仕才一个土生土长的江南人,听得还少吗?能不知道吗?仕才叹了一口气。

瑞芳:“你也不用叹气,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有了!能生下个一男半女的,总是我的亲生,到时候,还怕没人乖乖地叫你‘爸’?是儿子,咱死了,有人替咱戴三联冠,是女儿,棺材横头也有人哭哭热闹。”

仕才:“真的?”

仕才仔细想想瑞芳的话,觉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与其弄个两个人都不亲的回来,还不如让瑞芳自己生个下来,用瑞芳的话讲,真的还怕他不叫我‘爹’!

套用一句章回小说的话“各位客官”啊,人这个东西,可是最讲不清楚的了,仕才他自知无能,也只好退了一步讲话了,他也明白,即使他把瑞芳离了,再娶一个,能保管不再发生这样的事吗?合法合理的事,固然冠冕堂皇,可那都是只放到书里和摆到桌面上讲的,在现实的生活里,有许多东西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能够讲得清楚的。瑞芳红杏出墙,固然可恨,可是,这能怪她吗?她从不跟人透露仕才有性功能障碍,替他遮掩,就是怕家丑外扬,这一点,仕才岂是傻瓜,能不知道吗?从此以后,吴蜡来家,仕才反而倒怕人发现,总是替他们遮掩了。瑞芳见他这样,心中反倒存了一份感激,到底她还是不想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的。

仕才:“那我跟你说,等到三四个月,你就住到你母亲家去,就说你母亲病了,要你去服侍,等孩子养了下来,对外就说是我们自己生的,对他就说是我们抱来的。反正不能让他知道这个孩子是他的。”

瑞芳一愣,心想:真要说他傻,还真不傻呢!只是这半年多时间再也见不到吴蜡了!

瑞芳:“好吧。就依你说吧。”

半年后,瑞芳在娘家生下了一个女儿。

以后,吴蜡也还是常来,也经常给仕才一些钱,仕才虽说不是为了贪这几个钱,一来,家丑不可外扬;二来,得了他的钱到底不太好开口;三来,也是最主要的,那就是他自己是“关公卖豆腐——人硬货不硬”;所以,他还像以前一样,总是替他们遮掩着。但是,当王八的滋味能好受吗?所以,隔三差五地仕才总会这么闹他一闹,瑞芳也总是软硬兼施,好言相劝一番。她心中恋着吴蜡,只怕他腻了她另寻新欢,所以,从不把仕才闹腾的事告诉他,每次来,也总是好酒好菜地款待。那吴蜡因自己破了瑞芳的瓜,心中再不把瑞芳看成一个轻薄女人,加上瑞芳善于察言观色、又知冷知热,遇事她也有杀伐决断,该挑肩子的事她也从不扭扭捏捏,他倒把她看成了自己的红颜知己,恨不得娶了家去。有一段时间甚至连周凤也不去多想了,只把心思用在瑞芳身上,每次相会,总有一种“久别胜新婚”的甜蜜劲,两人是愈来愈难舍难分了。

昨天,吴蜡又来了,两人关起门来,吴蜡一直到半夜才回去,仕才越想越窝囊,所以今天一早起来就跟瑞芳闹起来了。可是等到这瑞芳一高声起来,他又蔫了。

“女儿有什么用,到时候,还不有场闹!”仕才压不过瑞芳,只好拿女儿说事。

“什么女儿儿子的,不都是眼眉毛画画好看的啊,你不要隔三差五的闹,命中有子,还怕生不来啊,前次江南殿的钱瞎子说了,我是先开花后结果,说不定接下来就是儿子了也不一定。”

仕才听说能养儿子,自己先软了一半,不敢多说了。在江南农村里,以前婴儿的出生率是不低的,但是成活率却不怎么高,天花、麻疹、小儿麻痹症、七日风、蛤蟆撑等等,就连感冒有时也会要去一条小命,可是解放后,医疗防疫搞好了,农村也有了医疗单位专门负责防疫接种,死掉小孩的事也越来越少了。仕才心想,只要生下了男孩,自己就有后了,人前也直得起腰了,到时候,吴蜡再想来,就不那么容易了!再说,他总不能老不成家吧。瑞芳见他不吱声,知道风雨过去了,也不去管仕才他心里到底想什么,自己出去有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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