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这个晚上,心绪颇不平静,心无法自制地咚咚急跳。
今天是周末,宿舍的姐妹们都有节目,她本来也可以逛逛街看看电影的,但伙伴邀她出门时,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竟没有答应。
她靠在下铺的床上发愣,莫名地觉得日光灯比平时灰暗,空气仿似也稀薄了很多。
我这是怎么了,看恐怖小说太多了吧?!她自我安慰着喝了罐可乐。下腹开始难受,她下了床走到门口时却忽然停住,楼道里异乎寻常的寂静让她没有勇气打开那扇门。
她不得不退回来坐到床上。
从上个星期起,她开始莫名地心悸,开始疑神疑鬼。上厕所时,不敢低头,怕门缝里会出现红色高跟鞋;不敢睁开眼睛,怕有某个绿袖子长红毛的手伸过来问她要什么样的手纸。洗手时,怕水龙头里会流出汩汩的鲜血。照镜子时,怕里边映出的是另一个人或者物件的影子。
但是每次过后,她都可以稳定自己的情绪重新和同学们笑闹,让一切回复正常,而今晚--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口渴,又一罐可乐在不知不觉中下肚。
小腹愈加难过,水分在体内奔突,逼着她得赶紧走出这间屋子去洗手间。
但她捂着肚子挣扎,努力抗拒那份体内的压力。等同学们回来再去,她对自己说。
对面床上有一本张爱玲的散文集,她赶紧拿过来强制自己读下去,借以转移对小腹高压的注意力。
啊!是什么从眼前划过?
一只黑色的蝴蝶?
日光灯霎时暗了下来,灯管咝咝地发出怪异的声音,光变蓝又变紫最后变成暗红色。有风从窗口灌入,带着意味深长的寒。
白小婷被骤然的变化吓得呆住,眼睛因为极度恐惧竟不敢闭上,无神地大张着。蝴蝶?是的,蝴蝶,果然是蝴蝶!她知道自己这次是逃不掉了。
水漫上来,漫上来,灌满她的喉咙、嘴巴、鼻孔、耳朵、眼睛,最后漫过她的头顶。她不能张嘴,因为那样会有更多的水漫入口内。
一只硕大的蝴蝶,慢慢映入她的眼帘:黑色的羽翼、妖异的眼睛,甚至怪异的表情。
白小婷的目光接触到它时,瞳孔蓦地扩大--那只蝴蝶,它……它竟然会笑!
楼道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日光灯瞬时恢复正常……[=BW(]第一章花的鬼魂[=]我们掐下开得最大的一朵花,四人站成一个圈子,闭上眼睛默念着并互相传送那朵夜来香,直到渐渐地每个人都如催眠一般地不清醒……白小婷却坚持要离开,心绪不宁的样子。我们问起她时,她带我们走上顶楼,指了指花坛上中间的那朵花,我们全都愣住了。昨晚摘下来被大家传来传去,差不多凋谢的花朵竟然又长在原来的茎上了。第一章花的鬼魂第2节:第一章花的鬼魂(1)
(一)那只蝴蝶在笑
市郊,紫荆大道三十六号,私立外国语大学,女生宿舍七号楼423室,命案。
天很晚了,已是深夜十一点,整个城市笼罩在巨大的寂静里,巴士站的广告灯箱撑着困顿的眼,坚持最后的一小时,十二点是它们熄灭的时间。两旁的街灯很努力地擎起大把大把的光亮,抗拒着黑暗的恣意入侵。深蓝的夜空里,星星们眨着深邃的眼睛,俯视着城市里这一片耀眼的光辉。
忽然,警车尖锐的鸣叫声划破了这深夜的寂静,一辆满载了区公安分局干警的蓝色吉普飞快地穿过市区,绕了几条道,径直驶入市郊的外国语大学校门,不作任何停留,在女生宿舍七号楼前戛然而止。女警栗小彦跟随队长邢杨及老法医杜仰止还有其他一些同事迅速下车,一同向宿舍楼内走去。
警校毕业六年了,做了五年的户籍民警,这是栗小彦转入刑警队不久便遇到的第一起大案子。她隐隐地有些紧张,甚至不合时宜地还有些兴奋。
夜静更深,早过了学生就寝的熄灯时间,宿舍管理员已经几次催促学生们回到各自的宿舍休息。但仍然有一部分学生拥在423房的门口,互相小声地议论着。栗小彦一行人一边向宿舍管理员及死者的同学询问着情况,一边向423室走来。
死者白小婷,生于一九八七年,二十岁,大二学生,本城富商白鹤翔的独生女儿。平日不太爱说话,也不善交际,只喜欢看恐怖小说。
"爱看恐怖小说?"警员小王诧异地重复了一句,他有些不明白,像她这样年龄的小女孩怎么会喜欢看恐怖小说呢?应该是言情小说更适合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
"我们都看恐怖小说的,但小婷更着迷一些。"旁边的女孩乖巧地回答。
这些从小学到大学一路顺利走来的小姑娘们,日子其实是平淡的,平淡到寡味。恐怖小说是她们平淡生活里唯一的刺激。爸妈的宠爱,读书的顺利,使她们犹如茧子里的蚕,安安分分地等到桑叶的锯齿长得齐整,在每个安全的日子,慢慢地咀嚼。味道如一,没有酸甜苦辣的分别。一切早有人安排好,只管蠕动着爬行就是了,回头看尽是涎液的痕迹。只有恐怖小说才会如偶尔磕破的皮肉给他们带来一丝丝的痛感。这痛感有时候是她们需要的,很容易让人迷恋。
"不会是和恐怖小说里描写的一样,我是说和什么灵异事件有关吧?"旁边的一个女孩有些忐忑地问着,神色里已见抑制不住的惊慌了。挤在门口的学生们眼神热切地望着小彦一行警察,希望能得到解释。小彦走过来冲那女孩宽慰地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送她们走出门外,回身关了门,和大家细察案发现场。
平平常常的学生宿舍,并不见有何特别之处。三张双层的铺位,洁净整齐。衣橱完好,翻了三遍了,未见任何可疑之处。门窗也都是完好的,无任何毁损。整个房间里没有任何凶器,没有任何血迹,可这个年轻女孩就这么无端端的死掉了。
死者的床铺位于靠近窗户桌子的一方,桌上放了两个可乐的易拉罐,空的。死者是躺在床上的,身体不自然地扭曲,双手微握着,旁边摊开着一本书,单看她的身体宛若一个看着书不小心睡着却睡相不好的女孩儿。而且这是个美丽的女孩儿,精致的鼻头,惊鸿照影般尖俏的小下巴,如果不是那双张大的空洞无神的眼睛和僵硬青紫的面部,是绝对看不出这是一具已经不再有呼吸的尸体的。
栗小彦下意识地靠近去看。那是一双因惊恐而睁大的眼睛,她的瞳孔异乎寻常的大张着,瞳孔里隐约有一个模糊的影像,那是什么?栗小彦伏下身,靠近那双眼,却发现瞳仁里的物体双翼微展,状如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这……这是留在白小婷死前瞳孔里最后的影像吗?
为了确定些,栗小彦更低地俯下身凑近尸体,伸出手来试图拨开几根掩在死者眼睛上的头发,然而就在她的手碰触到死者的头发时,下意识地倒抽一口气,一个抽搐,整个身子猛地直了起来。因为……因为在她靠近死者的眼睛时,看到那瞳孔里的蝴蝶蓦地长大,硕大的双翼掀动着仿佛要猛然冲出。而且……而且它竟然有一个奇怪的面部,那面部似乎是有表情的,对,那蝴蝶,它在笑,它竟然在笑!
适逢邢杨抬起头,小彦一脸的惨白尽收他的眼底,当下便笑了起来,说害怕就别靠近尸体,找找其他地方有什么线索就可以了。他总是觉得女性不是做刑警的料,当初栗小彦调入刑警队时,他就极尽嘲讽之能事。小彦惊恐地指了指尸体的瞳孔,试图解释那里边有只会动的蝴蝶,用事实证明自己不是胆小,而是有特殊原因的。
老法医杜仰止凑了过来,拨了一下死者的眼睑,细细地查看,然后疑惑地抬起头来,说:"什么都没有啊!"
这个曾经留学墨西哥的老法医,一直以精湛的医术和博闻强识为大家信服,但这次,栗小彦不相信他,因为杜法医有一只眼睛在年轻时曾受过伤,几乎没有视力。她再度凑近死者,可是,事情就是这么奇怪,她发现那只瞳孔里一片空洞,根本就没有什么蝴蝶。
它飞走了?
就在刚刚,她靠近尸体的时候,那只蝴蝶的翅膀晃动了一下,是在那个时候飞走的吗?从瞳孔里飞走吗?可能吗?还是自己眼睛花了,看到的只是假象?
绝对不是假象,小彦告诉自己。内心里那残存的丝丝惊悸证实着小彦的所见。第3节:第一章花的鬼魂(2)
做完尸检的老法医杜仰止停了下来,却一句话也不说,对着白小婷的尸体发愣,眉头紧皱着,似乎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难题,同事多年来这是邢杨首次见到他这样的表情。
面部青紫、肿胀,双眼充血,口腔、鼻孔和气管都充满血性泡沫。
老法医抬起头问栗小彦:"确定她是死在这间宿舍的?"
"是的,同学们回来发现她的时候刚刚断气!"
老法医的眉头拧成一团,喃喃地念叨:"好好的在宿舍,怎么会是溺水死亡,见鬼!"
"溺水身亡?"同事小王疑惑地抬起头来,其他人也停下手中的活。"气管内灌入大量液体阻碍呼吸,导致呼吸道关闭、窒息死亡!"老法医似乎是狠狠下了决心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对,不是下了这样的结论,而是做出这样的决定。因为以死者的表现症状来看,只有一个结论,溺水。可是死亡的地点却不对,环境也不对,他要下这个似乎正确的结论是需要进行一些思想斗争的。杜仰止说完这些话便径自走了出去。
在宿舍收集了一夜的物证,还是无可发现。
甚至可以说是一筹莫展。
队长邢杨安排了警员去通知死者家属,然后带队回去。
收队的时候,栗小彦悄悄地揣起一本书,默不作声地跟在后边,那是张爱玲的散文集,放在死者身边的。页面翻开着,用红色笔画着一句话:每一只蝴蝶都是花的鬼魂,回来寻找它的前身。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带走这本书,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这句话有着非同寻常的地方,具体不寻常在哪里,她也说不上来。或许是刚刚那只蝴蝶?那是真实发生过的吗?
队长邢杨三十岁左右,嘴角有颗淡淡的朱砂痣,是刚从市公安局下调到区分局来的,侦破过几件大案子,为人颇为自负。尤其对女警存有偏见,常常和队里其他男同事拿女人办案当笑话说,认为凭直觉判断问题是件滑稽的事儿。小彦并不跟他们争论,时刻提醒着自己要理智分析问题,但也决不放过直觉判断。有时候直觉就是管用,比如这次,一星期后,便印证了她取走这本书的正确性。第4节:第一章花的鬼魂(3)
(二)高空坠落的裸男
怡翠小区E座十二楼,周末,一祼体男子于清晨九点从阳台坠下,砸在小区花园的水泥台上,血肉模糊。
门窗完好,家里没有任何翻动痕迹,餐桌上摆放着用了一半的饭菜、一个空的可乐罐和摊开的报纸,旁边是死者本人脱下的衬衣西裤,确切说是死者的衬衣西裤,至于是谁脱下来的,不能武断下结论。
这天早上,栗小彦看着报纸上这则新闻若有所思,死者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区,不归她所在的分局管,而且报道说警方初步认定是自杀。自杀?一个什么样的自杀者会在安安静静地用早餐、看报纸的中途突然跳楼的?而且还脱了衣服?如果不是自杀,那么原因是什么?真的没有其他线索吗?她突然就有了要了解这起案件的强烈欲望。
报道该新闻的是一个与小彦相识的社会新闻版记者,顾希,一位和小彦一样视工作为生命的年轻女子。
电话那头顾希仔细述说着她了解的情况,死亡的这名年轻男子叫李克强,生于一九八五年,邻市工学院的应届毕业生,刚回本市参加工作,软件工程师,住在公司租用的单身公寓,死前无任何异常,死亡症状也无任何他杀迹象。与她报道出来的文字相差无几。
"死者家是本市的?"
"是,但年轻人喜欢自由,刚从家里搬出来,想不到就--"
"他性格如何?平时有没有特别异于常人的习惯?"小彦试图从死者平时的生活习惯得出他自杀的原因,如果真的是自杀的话。
"没有,一切都很正常,也并不热衷什么行为艺术。不过从他脱了衣服跳楼这点来看倒是有些天真的诗人化的想法,可能是想赤条条来赤条条去吧。"
"还有其他什么情况吗?"小彦问。
"没有了,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这在已细阅过好几遍那则新闻的小彦来说实在没有什么新鲜感了。在她失去耐心决定放弃的时候,顾希漫不经心地插了一句似乎无关紧要的话:"不过,你说有意思吧,他掉下来的时间是九点整,可他女友说八点五十五分还给过他电话,在电话里他还惊叹蝴蝶漂亮什么的。"
蝴蝶?!
小彦的心猛地揪了起来,眼前晃动着一页纸,上边用红色笔画出一句话:每一只蝴蝶都是花的鬼魂,回来寻找它的前身。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一并讲来。"
"没有了!怎么?你发现了什么吗?"电话那端的顾希颇感兴趣地问。
小彦没有理会,这些记者都是极其敏感的,你的任何话语都有可能成为她们借题发挥的根据,何况对方还是最难缠的顾希呢。她笑了笑,慢慢地放下电话,心却莫名地悬了起来,这男子的死,看来不能简单地以自杀了结了。致命的直觉呀。她预感到事情没完,或者说才刚刚开始。第5节:第一章花的鬼魂(4)
(三)寂寞到数手指
恐惧而又认为无稽,以为一切全是由于自己的心理问题造成的。这类人一般会设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们以为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全是自己想得太多的缘故,设法用各种各样的消遣避免大脑过于悠闲而胡思乱想就会没事了。
陈帆就是这样的人,这个一向开朗而坚强的姑娘,往自己的空闲时间里塞满了工作。作为医院的麻醉师,她并不是特别忙碌,而且因为年轻爱玩,所以常常一下班就没了人影儿。而现在,她尽可能地逗留在医院里,不然就是泡吧:酒吧、清吧、陶吧、咖啡吧,她把所有的空闲时间填满。但还是避免不了有特殊的时候,比如午夜醒来,深沉的黑暗里仿佛有着无尽的诡异,沉闷的压力,常常让她透不过气儿来。
五岁那年,妈妈突然抛下她和外婆一声不响地出国了,再也不理会她们一老一小的死活。从那时候起,她就懂得要自立自强。生活挨得艰苦,在每个中午有客人来的早上,外婆都会追出门来叮嘱,要她早点回来,说是中午有肉吃,她便对外婆做出无限快乐的样子道别。她珍惜着悲苦日子里一些细节的快乐,并且总是在心里无限量放大。十几年的成长,使她乐观而且勇敢,即使外婆去世,她都没有感到过害怕。可是现在,她常常会陷入对往日时光的回忆,会想念外婆,更重要的是常常无端地心跳加速,莫名地手心潮湿。心悸,一种她从没试过的情绪开始一再地光顾她。
这天夜里,喝了很多酒的陈帆在凌晨时分还是醒了,不管她如何抗拒在这个时间醒来,可事情总不以她的意志转移。而且她这次醒得不同寻常,是恍惚中看到白小婷慢慢走过来站在她的床边,她才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的。
坐起来的那一刻还依稀看到白小婷模糊不清的脸,她揉揉眼睛和白小婷打招呼,却发现身边没有人,只有床头柜上的台灯幽幽地发出惨白的光,因灯罩的关系只照亮床边的一小块地方,其他地方半明半暗地暧昩着,像是酝酿着某一种情绪。
陈帆忽然意识到她自小的玩伴白小婷在两周前就死了,心一惊,打了个寒战,酒一下子全醒了。
是做梦吗?不是,她可以很肯定地说。那是出现的幻觉?自小陈帆很受小婷妈妈的关照,与白小婷像姐妹一样相处,二十年了,她不可能不熟悉小婷的样子。那白皙的皮肤,尖俏的小下巴,忧郁的表情,自己是在怕她吗?怕白小婷的鬼魂?不是的,不是的,她清楚自己怕的不是白小婷,而是--房间里好像除了白小婷还有些什么东西。
有些什么?
一股莫名的威胁与压力,一股冥冥中冷笑的力量,如影随形,仿佛就在她身后,她旁边,她头上,甚至在她的身体里,诡异地嘲笑着盘踞着,不肯走。
她发疯似地开了屋里所有的灯,所有的音响,抱着电话机缩到床角去。蒙上被子,在被子里屏住呼吸辨认任何一点异样的声响,心里的恐惧一点点加深了。
颤抖着来来回回地拨了几次那个号码,终于把号码拨完整了。
电话那端栗小彦很耐心地问着,可陈帆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电话打到公安局根本就很滑稽,她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是在担心一只蝴蝶,自己觉得屋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吧。
"哦,没什么事,我睡不着。白小婷,哦,我是说前不久离奇死亡的那个姑娘,你们的结论是什么?我……我是她的朋友。我想知道……她的案子有进展吗?"紧张让陈帆有些语无伦次。
白小婷?在房间中溺死的那个女孩?局里的结论是病故,可这电话忽然问起是怎么回事呢?是不是暗示和他杀有关?栗小彦心思陡转,马上回答:"哦,对不起!我只是值班民警,不太了解你问的情况。如果白小婷是被人杀害的,那么我想无论多高明的凶手,都会留下痕迹的,我们同事一定可以侦破的。"她不能泄露案情进展的情况,尤其对一个突然打进电话的陌生人。
"哦,也是啊。其实从见到那只蝴蝶开始我就觉得事情有些--呵,你看我都说些什么呀,好了,不好意思,在这个时间打扰您。"陈帆发觉现实的情况并不适合很清楚地讲出自己的想法,而且她也无力讲清楚,于是很抱歉地放下电话。
"蝴蝶?怎么回事?--喂?喂!"猛然听到蝴蝶两个字,小彦立即紧张起来,追问时电话却挂断了。
白小婷和李克强离奇死亡之后,陈帆便开始莫名恐慌。跟男友佟铜说起,男友却大大咧咧地笑她,还嬉皮笑脸地说:"你怕?要不,我搬到你那儿去住?"说是这么说,但事实上男友对她还是极尽照顾,比如他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随地候着她打来。比如在她实在无聊的时候,陪她在网上聊天,不管多晚都行。
陈帆骂着自己的胆小和糊涂,挂了电话,却还是睡不着。
下了床打开电脑,到聊天室里闲逛。这时已是凌晨三四点,聊天室里的网友颇有些零零落落。就在陈帆犹豫着要不要下线时,一位昵称叫做"寂寞到数手指"的人上线了。
"寂寞到数手指",这是佟铜在QQ上的名字,他竟然在线!陈帆满心里止不住地欢喜,她今晚用的是一个新的昵称,便存心逗他:"为什么寂寞?为什么数手指?""因为夜吗?""用这样的名字,是一种故意的诱惑?"
那边没有回答。
还是没有回答。
"寂寞中寻求安慰其实无异于飞蛾扑火!"陈帆看所有的问句对方皆不理睬,便改为断然地下结论。她了解佟铜的性格,他喜欢争论一些结论性的东西。
"我不是飞蛾!而且原本不属于夜。"果然不出所料,对方终于打出一行字来了。但说话的语气却不似佟铜那般针锋相对,而且话语中的冷淡让陈帆觉得很陌生。
"不是飞蛾,那是什么,飞机?哈哈。"陈帆愣了一下后接着用一贯和佟铜开玩笑时的无厘头风格,她潜意识里希望男友可以认出她来,毕竟这样的夜晚,需要男友的一些安全感。可是,她错了,接下来出现的情况让她瞠目结舌,陷入更深的恐惧中。
"一只白天的蝴蝶飞进黑夜!"一行血样的红色字体蓦地从屏幕上跳出来,颜色是鲜艳的,仿如新鲜的、刚刚脱离创口的血液,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骤然的变化让陈帆意料未及,胸口猛然一堵,接着下意识地抽搐。她想惊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右手五指被她无意识地放入嘴巴里,咬得出血。而她却感受不到丝毫的任何疼痛。盯着屏幕上那行滴血的字,胃里翻腾着浓烈的恶心,头开始发晕,电脑屏幕开始摇晃起来,然后极速地旋转,她挣扎着逃避,可是那些字仿佛有一股力量,使她的目光始终移动不开分毫。
许久,周围安静了下来,寂静,一点声音也没有。有丝丝的凉从脑后泛起。
是什么从眼前划过?
一只……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
日光灯的光霎时暗了下来,灯管咝咝地发出怪异的声音,光开始变成蓝色然后变成紫色变最后变成暗红,各种颜色无规则地变幻着,诡异万分。有风从窗口灌入,带着意味深长的寒。
陈帆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得呆住,眼睛因为极度恐惧大张着。此刻看到的是蝴蝶吗?是的,蝴蝶,果然是蝴蝶! 她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了。
陈帆的后背泛起一阵恶寒,自尾椎飞快地上升至大脑,随之全身冰冷,开始被雷击一样全身颤抖。
一只硕大的蝴蝶,在她的视线中慢慢升上来,升上来:彩色的羽翼、妖异的眼睛,甚至怪异的表情。对,怪异的表情,它有表情。
陈帆的目光平行接触到这只蝴蝶时,瞳孔蓦地张大--那只蝴蝶,它竟然……竟然在笑。
在陈帆的惊愕里,诡笑着的蝴蝶缓缓地甚至是优雅地翩然飞近,飞近。最后一刻的清醒记忆是:她傻掉一样眼睁睁地看着这只诡异的蝴蝶飞进她的身体,那样毫无阻碍地一点点钻入,钻入……
刹那间,似乎肌肉、骨骼都不再是她的了,但她却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所有的细胞组织开始迅速地重组,细胞们东奔西突,横冲直撞,好像无数只长了毛茸茸翅膀的昆虫钻进了她的体内,在血管里蠕动、爬行、撕咬。巨大的恐惧与痛苦吞噬了她,然后渐渐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