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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白太太

作者:余晗 当前章节:1514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1:43

(一)拾荒老人

这是个残疾的老人,腿脚不甚灵便。风霜在他的脸颊刻上了沧桑的痕迹,每一道深深的印痕仿佛都深藏着一个悲苦的故事,这些故事的积压使得他沉默而且谨小慎微。口录反映他的年龄并不算太老,六十多岁而已,却已是两鬓皆白。

小彦起身倒了一杯水,放到老人身前的桌面上,老人有些受宠若惊地站起来,飞快地抬了一下头,又埋下去,低声嘟哝着感谢。

这个面孔是熟悉的,好像在哪儿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栗小彦仔细端详着老人,而老人却沉默着,缩在椅子里,精神萎靡不振,其状态恰当地表现了一个成语的意思:风烛残年。

就是这样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不过靠平时拾荒攒点小钱儿,竟被人劫了,而且是入室抢劫。所有的积蓄被洗劫一空,老人反抗了一下,也被打伤了,是路人帮他报的案。

小彦一阵心酸。

一般的抢劫,并没有特别突出之处,警员小王翻了两遍记录甚至都答应老人半个月后给他寻回所失物品了。因为根据老人对抢劫犯外貌的描述,他基本可以肯定是警方一直在通缉的抢劫惯犯樊得标了。

六千多块的人民币是老人一点点积攒下来的,血汗钱生生被抢,自然是心疼万分的。可当下的生活问题更是首要,小彦走上前去,扶起老人,并且掏出两百元钱放到老人掌心里,紧紧地握了握老人的手。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泪光点点,却执意不收小彦的钱,声称自己拾点破烂换钱还是可以换顿饭的。

有电话,顾澄打来的,小彦马上把老人交给小王,自己接过电话向顾澄问好。

顾澄边调侃边仔细地询问小栗那晚再探旧宅的历险故事。小彦很乐于和这位长辈通话,因为他总是能从很不起眼的小处得出意想不到却又绝对合情合理的结论。

在讲到在白家楼顶遇到杜文文时,顾澄诧异了一下,说那样一个年轻女孩子怎么敢在那么晚的夜孤身去一个并不熟悉的地方呢,毕竟她的职业只是医生而不像小彦是警察呀。再说她又为什么会去那里呢?她到那里做什么?只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小彦在顾澄一连串的问题前有些茫然无措,因为就当时的情况她并没有问那么多,因为心理上受那些来自蝴蝶的威胁。但是下边一个问题,小彦很快地回答了。顾澄问,杜文文怎么会知道那栋老宅的,又怎么会知道蝴蝶的故事的。"还不是小希,像广播似的。"小彦的语气里有些抱怨,那边顾澄愣了一下,马上大笑起来,说"那个丫头的毛病的确得改改了"。小彦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忽视了顾澄是顾希父亲这层关系了,于是也笑起来。

"那楼下的火焰是怎么一回事?"

"可能是老屋久未有人,缺氧所致。是白鹤翔用打火机照明,因为一氧化碳的缘故,所以显得颜色有些泛蓝。而且在当时那样一个环境下,是出于我心理上的恐惧,看那火焰就觉得诡异,这种情况很正常。"

"白鹤翔亲自探察老宅,说明这白家的老宅的确是有些问题的,那么究竟有些什么呢,这老宅和白小婷等三人的死亡有关系吗?"电话那端的顾澄沉默了一下,问:"你们在楼顶有什么发现?"

"就是飞过白鹤翔跟前的那只蝴蝶了,其他倒没什么。"栗小彦沉思了一下,"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白鹤翔看到蝴蝶会出现那种情况呢?那么他看到了什么?好像李克强当时跳楼也是这种情况,那么到底是什么致使他们失去控制了呢?看白鹤翔当时的情况好像神智尽失,而在此之前却全无异样,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力量?"

两人探讨着白家老宅的种种异常,细细追究,可这中间很多情况却如层层的雾障,使真实情况越来越不明朗,很难有一个确切的结论,最后决定改天约好一同去白家做个了解。

这一通电话打了半个多小时,当小彦放下电话回过头时,发现报案的拾荒老人早就离开了。

"小王,这是大展身手的好机会啊。"小彦和他开玩笑,她和同事都很喜欢这个刚从警院毕业的小伙子。

"是个锻炼的机会!不过栗姐还得多教我啊!"年轻人懂得谦虚,难得。

"唉!说真的,老人家挺可怜的,抓不住罪犯我们对不起自己这身制服啊。"小彦语气很低沉,老人的窘状让她一直放心不下。

"哎!你还不知道呢!那俩钱儿对老人说不容易吧。可老人走的时候对我怎么说来着,你猜都猜不到。"小王卖了个关子,看大家瞅着他笑,并不着急的样子,只好自己讲出来,"老人说,那些钱寻不到就算了,您可一定要帮我找到那个装钱的盒子啊。"第18节:第三章白太太(2)

小王讲那句话的时候学着老人的语气,很逼真。大家都笑了,问:"那盒子有那么重要?是古董?"

"不是!我问了一下老大爷那盒子的特征,是最普通不过的木盒子。但是在盒子最底层有一张照片,是一对母女的,重要就重要在这张照片上,想来可能是老人的妻女吧。另处还有一枝干花,夜来香。"

"夜来香?你是说夜来香。那花有什么特征吗?"小栗立刻被那三个字调动得兴奋起来。心思电光石火般通了线,福至心灵地想起来,这个拾荒老人,可不就是她第一次去白家老宅时,遇到过的指路人嘛。

"好像老人说要比一般的花大一点儿!那当然了,晒干了展平了,自然看起来是要大一点儿。"小王边讲边加进自己的看法。

"没有其他情况了吗?"小彦问得急切。

"没有了?这里有什么玄机?"小王看着栗小彦一脸的急切,疑惑了。

"有没有老人的联系方法?没有。那应该有他的住址了,给我看一下。"突然得到的线索让栗小彦兴奋不已,她不回答小王的问题,却抢过记录内容,查看老人的住处,市郊梨园路四十四号拐角。

下班后,栗小彦乘车寻到老人的家。棚户区,非常破旧,这在小彦的意料中。老人看到小彦到来,有些惊喜,说破案不会有这么快吧。眼神中放出一些光彩,没错,他就是栗小彦在白家塑胶厂附近,遇到的那位残疾的拾荒老人。

小彦理解他是以为案子破了,马上解释是再来询问一些情况的。这让她有些惶恐:"您看,对不起,我是想了解另外一些情况的。我,该怎么称呼您呢?"此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是贸然地跑过来的,笔录是小王做的,她从开始到现在还不知道老人的名字,这让她觉得更加惶恐不安起来。

老人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失望,却大方地交代:"我姓尹,尹少游。"

"那个盒子里的照片对您很重要吗?"栗小彦很急切,急切到没有耐心兜圈子,索性单刀直入地问。

"嗯。"老人的回答非常简短,平时也应该是不太讲话的。

"是母女俩?"

"嗯。"

又得到老人的肯定,那么这照片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只是每个人都会有的一些纪念罢了。

"那么,她们母女俩现在哪里?"虽然几乎可以猜出答案了,但保险起见,还是确认一下。

"都不在了。"老人语气沉痛。小彦还想再问下去,却不忍心了。

"那朵花是怎么回事?"小彦换个话题,也是她最关心的话题。

"那是她最喜欢的花。"老人不假思索地回答。

"她是谁?"小彦迷惑。

"她就是--"话说到半截,生生地被老人咽下去了。

"是谁?"栗小彦连忙逼问下去。

"要知道,这对破案很重要!"

"老人家,您有义务告诉警察真实的情况,不能有丝毫的隐瞒。"栗小彦很担心老人避而不答,那样好不容易有的线索又要断掉了。

"难道她们是你的家人?可是,您,不是独身一人吗?"栗小彦看着老人的眼睛问道。

"不是,不是!跟我没关系,那是,是白太太,白家的媳妇。"老人换了一种说法,他说这话的时候情绪有些激动,脸色涨红着。

"白太太?怎么会--"这个答案让小彦颇为惊奇。

"这和我的抢劫案不会有任何关系的。"老人情绪变得不好,站起身来离开了,不想再回答小彦的问题。

小彦非常抱歉也无比疑惑地离开了老人的家。怎么又跑到白太太那里去了?白家或者说白太太和老人究竟有什么样的关系?照片上是她吗?喜欢夜来香的也是她吗?

手机铃响,顾希打来的,她说今天到机场做一个采访,正巧看到田穗儿回来了。

田穗儿,白鹤翔的妻子,那么,也就是白太太?

(二)白太太

这一段时间,栗小彦常常到顾希家里去玩,一是和顾希嬉闹可以让她的身心都得到些轻松的调整,二是和顾澄聊天可以增长很多见识。当然他们谈得最多的还是蝴蝶、花朵、旧宅以及三宗离奇死亡案。第19节:第三章白太太(3)

但这许多日子以来,再没有任何异常发生,倒给了他们暂时的平静。而顾希这会儿插话说:"看,没有人死了吧,尤其是那佟铜,还活得那么健康,凶手不是他还会是谁呢。"

栗小彦和顾澄本来对顾希的话还不以为然,时间长了,却真的觉得和佟铜有些关系了。不然,为何四人的游戏三人全死了,独他完好无损?如果说其他三人的死亡和游戏压根没关系,那佟铜为何要讲这件事给小彦听呢。

佟铜至今非常健康,工作顺利,身心愉快,而且再也没见过异常的蝴蝶,莫说异常的蝴蝶,整天穿梭在水泥钢筋的楼群里,连普通蝴蝶都见不到。

难道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小彦疑惑着。顾澄非常爽朗地哈哈大笑,说看来我老头子不用担心过不去今年啦。

没有过去,事情远没有过去。直觉告诉小彦还会有事情发生。果不其然,又一起离奇命案发生了。

阅海酒店,一男子从二十四层窗口跳下,全身赤裸,血肉模糊。死法和李克强一模一样。栗小彦听到消息时,心里一沉,预感事情不妙,打电话回警局,果然,那个男人就是白鹤翔。

顾澄和小彦赶到白家时,法医已经对白鹤祥的尸体做过鉴定,确是坠楼摔死的,现在盖了一层白布正被停放到白家楼下的客厅里。伏在旁边哭泣的是白太太田穗儿,一袭黑色的衣裙把她的皮肤衬得越发苍白而毫无血色。她已经哭哑了嗓子,只见失血的嘴唇在微弱地开合,却听不出在讲些什么。这个柔弱的女人,先是女儿离奇死亡,后是丈夫莫名坠楼,接连不断的打击让她心力交瘁。

那么,这个女人和那姓尹的老人有什么关系?

顾澄看了看旁边伺候的保姆,对她说:"扶你阿姨进去休息一会儿吧,等一下出来,我们有事问你。"

小保姆很年轻也很乖巧,想是白家待她不错,这会儿也是哭得双眼红肿,嗓音喑哑。

小彦看着小保姆扶白太太进去然后低着头走出来,对顾澄感叹:"这下白太太怎么承受得了啊。"

顾澄笑了笑:"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白太太不是你想象的那么脆弱的。"他的笑容有些神秘,让小彦有些不得其解,迷惑地看着他。

顾澄并不回答她的疑问:"也许是直觉。等着看好了。"

这时小保姆已很谦卑地站在他们面前等候问话了。

小彦直入主题:"白先生为什么好端端地不住在家里,要住到酒店去呢?"

"原来是在家住的,但后来去了一次老宅,就--"小保姆有些吞吞吐吐,好像有些话是不便讲出来的。

"你讲出来才便于我们查清楚是怎么回事啊。"小彦鼓励她。

"他常常防不胜防地脱衣服,神色也不正常,没办法我就给正在疗养的田阿姨打电话,催她回来了。阿姨回来见到白叔叔这个样子,很生气,骂他女儿死了还不够,还装神弄鬼。白叔叔清醒的时候就非常后悔。跟阿姨商量离开家一段时间,找个地方散散心,减轻些压力。于是就去了阅海酒店了。可没想到--"小保姆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了。

"都是我害了白叔叔,如果我不怀疑他耍流氓,现在他还在家好好的呢。好歹我和阿姨能看住他,阻止他做傻事啊。"小保姆追悔莫及。

"很多事是注定的,别伤心了。"小彦拍拍她的肩头安慰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这般宿命了,注定的?对,在老宅看到白鹤翔准备坠楼时,她似乎就意识到他最终的命运了。可是那一刻的直觉,她没能重视起来。可退一步说,她重视起来了又能怎么样呢?可以阻止悲剧的发生吗?注定的,一切都是注定的。

"你田阿姨本来就姓田吗?她家人还在吗?"小彦不理会顾澄疑惑的目光,问小保姆这个在他们看来非常莫名其妙的问题。

"田阿姨本来就姓田啊,她老家在乡下,还有一个兄长,但父母都去世了,前年的事。我还陪阿姨去吊丧呢。"小保姆还是认真回答了。

"嗯!那你在白家有没有见过一种花叫夜来香的。你田阿姨喜欢那种花吗?"

"夜来香?没见过。田阿姨对花粉过敏,什么花都不沾的,所以我们家从来没有什么鲜花的。"小保姆停了一下,然后想起什么似地说,"不过有一次白先生发病的时候好像喊过这三个字,还说蝴蝶很美啊什么的。"第20节:第三章白太太(4)

小彦和顾澄立刻都紧张起来,再追问时,却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了。

这时田穗儿挣扎着走出来,她整个人瘦弱得厉害,轻飘飘地仿佛经不得任何一丝丝的微风。她费力地对小保姆喊:"怎么还不送客人啊,你在做什么?"神色中已是薄怒。

小保姆有些惶恐地向二人道别。栗小彦和顾澄不想让小保姆为难,也不想在别人正万分悲痛时多做打扰,于是二人起身离开。

二人低声谈论着走出别墅区,却在雕花栏外的大门边发现立着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走上前去,出乎意料,那人竟是杜文文。

她原本是专注地透过白家的雕花铁栅栏向里边看着,回头时发现顾澄和栗小彦已走到她身边了,忙向小彦招呼,神色间有些惊惶的不自然。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杜文文的出现让栗小彦感到很意外,所以她的语气并不友好,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我听说白先生坠楼死了,而且和克强那天的情况差不多,所以就忍不住赶来看看。"杜文文很诚恳。

"从顾希那里得到的消息?哈哈哈,走,跟伯伯回去,你们三个难得能聚在一起。"顾澄倒是爽朗得很。

"哦,顾伯伯,我还是不了。医院还有事呢。你们先回吧。有时间我一定去看您和顾希姐。"说着她急忙拦了辆的士钻了进去。一会儿就消失在二人的视线里。

小彦望着的士远去的方向犹疑着,为什么她总是出现在意料之外的地方?真的是如她所说,是关心克强那么简单吗?

还有那个白太太,为什么阻止小保姆对我们讲清情况呢?只是心情不好的原因?可自己的丈夫无端死亡,她不希望警察调查个水落石出吗?

还有蝴蝶,这是第四起与蝴蝶有关的案子了,如果见到蝴蝶就该死,那为什么小彦没事,顾澄没事,而最早见到的佟铜也没事?

那位姓尹老人丢失的钱箱里究竟是什么样的花朵?那照片上的一对母女究竟是什么人?现在还活着吗?和白太太有什么关系?而他既然希望找到那个盒子找到那张照片和花朵,可为什么问起详细特征和来历时,他又讳莫如深了呢?

此时是午后,彤云层层,别墅区的大门口是一个半圆形的喷水池,水极清,可看到水里游着几尾橙红色的鱼,它们在悠闲地吐着泡泡,一会儿跳跃一下,喘口气,一会儿又扎了进去,扎碎了水中微微晃动的夕阳,水面的阳光碎碎地摇,相映着水面上方不远的空中的那个,像煮熟了的咸蛋,流泻了半边天柔腻的橙红油脂,把天空渲染得更鲜艳,鲜艳到几近魔幻。顾澄看着远处高远的天空感叹,为霞尚漫天啊。

而栗小彦却无心欣赏景致,她的脑子正复杂运转,头绪越来越多了,交织纵横,如一座迷宫,确定不了走哪条道可以通向出口。她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

(三)她是凶手吗

从白太太查起。这是顾澄和小彦几次商量后做出的决定。

姓尹的老人已经查过。户口本上的资料非常简单,一个孤身老头,没有婚姻记录。街坊都不熟悉他,他是从别处搬来的。而户口迁来的地区,已经夷为平地,成为了一片广阔的绿地。再要找到与老人相识之人,只怕是大海捞针。

栗小彦只能别寻他途。

因为每起离奇死亡案皆与蝴蝶有关,蝴蝶与夜来香有关。可是这二者皆不会讲话,是没有办法做审讯的。那么只能从与蝴蝶关系密切的人入手了,那么谁和蝴蝶、花朵关系密切呢?白太太。姓尹的老人亲口说那奇异夜来香的花朵是白太太的。所以必须从白太太这里打开缺口。

白太太是个柔弱的女人,虽然白鹤翔已然下葬,但小彦想起那天白太太哭得失魂落魄、走起路来摇摇欲坠的样子心下便有些不忍。顾澄笑了笑,拍拍她的肩,不以为意地说:"记得那天我说过什么了吗?白太太不像你以为的那么柔弱的。"不理小彦的置疑,顾澄胸有成竹地大步走去。

果然,这次见到的白太太与上次判若两人。她的语气淡淡地,既不失礼貌又绝对地拒人千里。脸色依旧苍白,身子依旧单薄,锁骨突兀凌厉。还是那种乍一看忍不住心疼的柔弱。但短短的几句交谈过后,小彦便明显感受到她话语中潜藏的锋利。第21节:第三章白太太(5)

这是个厉害的女人。

好多问题都被白太太不动声色地退回来,但小彦还是不想放弃,"白太太,您和一位姓尹的老人有关系吗?"

"您,是指什么关系?我不熟悉这个姓氏,不过也有可能是原来的老朋友,久不联系一时忘掉了。"

"哦,那位老人丢了一对母女的照片--"

白太太好像听到很有趣的事情般笑了:"我姓田,田穗儿!祖辈都是这个姓,而且婷婷、我的女儿,虽然去世了,但还是姓白的,这一点儿也改变不了。至于姓尹的老人,我想了一遍,并没有这样的朋友。"开始还带着笑,后来语气就慢慢冷了下来。

"那么白太太,您知道一种叫做夜来香的花吗?"小彦看白太太脸色越来越难看,忙加了一句解释,"您知道,我是为了查您丈夫的死亡原因。那天我们在老宅--"

白太太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打断了小彦:"栗同志,您是警察,当然是知道那些邪异之说的荒谬吧,花朵、蝴蝶会置人于死地?那除非是被人类利用了。比如使用了迷幻药,比如趁人不备给人注射了迷幻剂,这些东西并不是不可能的。如果懂些医术就有更大的可能,那么我问一下,当天也在旧宅的那位杜小姐她是什么职业呢?"

这话无疑给小彦及顾澄一个提醒,令小彦有些醍醐灌顶、猛然醒悟的感觉,她不是没有怀疑过杜文文,但杜文文与其中两位死者并无瓜葛,而且李克强是她的男友,她为什么要杀他们呢?没有理由啊。

"婷婷和克强青梅竹马,感情很好,还有陈帆那丫头,他们都是从小到大的朋友,有时候难免熟络了些,杜小姐又是克强的女友,呵呵。"她轻笑了一下,"怎么说呢,感情的事本就蛮复杂的啊。"

白太太竟是洞悉小彦的一切想法的,在她刚刚想到杜文文的行凶动机时,她马上很合时宜地插了一句话。话说得漫不经心,而且分开来听没有一句话有杜小姐因妒杀人的意思。她恰到好处地提醒小彦,却也决不给自己增添任何一分指证别人犯罪的嫌疑。

"你是说杜文文因妒生恨,所以--"小彦思索着忍不住问了一句话。

"哦,这是哪里话,我是看着克强长大的,对他就像对我自己的孩子一样。虽然文文不常来家里,但对这位未来的媳妇我做长辈的还是喜欢着呢,可惜克强那孩子命薄啊。"白太太讲到这里时叹了一口气,然后用很热情的口吻对顾澄和小彦说,"查案的事归你们管,这吃饭的事可得归我了。也到吃饭的时间了,留下来吃顿便饭吧。"送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小彦和顾澄知道不能再待下去,忙起身告辞。

一路上小彦眉头深锁,顾澄也沉默不语,两个人都感到这次调查的不同寻常,事情越来越棘手了。

"顾伯伯,你认为杜文文有可能是凶手吗?"

"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有足够的证据才能说明问题。"顾澄一脸凝重。

"我觉得白太太的表现也非常奇怪,像一般的死者家属,如果她以为谁是杀害亲人的凶手,会歇斯底里地恨,恨得无理智。可白太太却自始至终平平静静,只是旁敲侧击地提醒我可疑之处,自己却置身事外,太不可思议了,有违常理。"小彦思索着讲。

"这就是白太太的过人之处吧。"顾澄不置可否,停了一下笑笑说,"这顿饭谁负责?还是你顾伯母的吧,而且小希这几天正热衷厨艺呢,去见识一下那丫头的两把刷子?"两把刷子是顾希扬扬得意时用来夸自己的话,她的口头禅是"没两把刷子本小姐敢怎么怎么样嘛"。现在顾澄引用了这句话让小彦生出些渴望来,对,去看看顾希。当然她的目的不在饭上,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杜文文的事情也。

既然主要目的在此,那刚进门两人就争吵起来也是在所难免的啦。

"才懒得跟你讲。文文杀人?大小姐,动动脑子,她是救人的,是医生,多神圣的职业。她想杀人工作松懈点儿就得了,犯得着费那个劲吗?还又是花朵又是蝴蝶的。"顾希拿着刀把砧板拍得嘣嘣响,以助声威。

"并不是所有的医生都对得起那份职业,有很多罪犯玷污了'神圣'那两个字的。"小彦不紧不慢地坐在沙发上剥桂圆。第22节:第三章白太太(6)

"好好好,就算是在医生里也有坏人,可这里边也绝对不会有文文。她父亲就是名医,文文也只是接受父亲的安排读了医科,可她胆小得根本就不敢见尸体,更别说解剖了。后来不得不改修药剂学。你说这样胆小的女孩儿,她有可能会去杀人吗?"

"你说什么,药剂?对!就是药剂!只有药剂才可以把杀人这件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无意中得到的消息让小彦为之一振,她不会放过这种可能,事情没弄清楚前谁都有可能是凶手。那么她必须抓紧时间摸清这条道,于是她决定多和杜文文的同事朋友接触,尽快掌握些她和李克强关系的内幕。

顾不上顾家的再三挽留,她飞快地下了楼梯,在心里计划着下一步的行动。如果,杜文文是凶手的话,一定要先稳住她。那么杜文文,那个清纯文静的女孩儿,她会是凶手吗?

(四)李太太

比起白太太田穗儿,李太太宁秋榆更傲慢些。田穗儿是一种工于心计的精明与防备,而宁秋榆却有种没落贵族的习气。小彦初时不理解她的这种习气从何而来,因为无论从哪方面看,这个家庭都是一般的小康家庭罢了,后来细查时才发现原来宁秋榆出生在书香世家,而嫁的李家当初在本城也是名气非常大的,李太太的公公是二十多年前本城的市委书记李博,她的丈夫在中国对越南的自卫反击战争中牺牲了。

宁秋榆个子不太高,想是失眠过多的缘故,黑眼圈生生不息。一张脸不着任何妆,肤色暗淡,挺直的鼻梁上架了副眼镜,嘴唇很薄,呈一条直线。她原本的体形应该偏于胖的,可能儿子的死亡给她带来太大的打击,一下子憔悴了下来,所以皮肤松松的,甚至有些浮肿。她不像田穗儿那般坚强,儿子的去世让她精神萎靡,反应有些迟钝。

宁秋榆并不太回答栗小彦的问题,只是在提到儿子李克强的时候才有些反应,偶尔掉两滴眼泪。

"克强是个很倔强的孩子。也不知道他们年轻人在想些什么,非要自己搬出去住。这样家里就剩我一个人,因为常常会有附近邻居的孩子来学钢琴,我也不觉得寂寞。我放他走的时候,他还亲亲我,说老妈开明呢。可现在我可真后悔怎么就任着他的性子来呢。如果在家不是没事了嘛。"宁秋榆泣不成声。

"给我一杯水!"她指了指茶几上的杯子,对栗小彦说,仿佛栗小彦是她的学生或是她的子女,指使她做事理所应当。

小彦看着她把水喝完,情绪平稳了,才小心地问:"宁女士,嗯--我可以问一下令郎与杜文文的关系如何吗?"

"挺好。文文是个乖巧的孩子,就是太柔弱了点儿。"她冲小彦指了指纸巾,示意她递过来。从小彦手里接过纸巾后擦了一下眼镜,接着说"你们不是怀疑文文吧?不可能。文文人漂亮,在街上遭人戏弄,是克强挺身而出救了她呢,文文很感激克强,而且也很爱他。克强的离开她比我还伤心,你们怎么可能对这样的女孩儿有别的想法呢?我从来不怀疑文文对我儿子的感情。"

小彦明白能让一个独自把儿子拉扯大的母亲,赞同未来的儿媳妇,是件很艰难的事情,看来文文果然是有些过人之处。但是她并不想就此放弃。

"可是,我听说李克强有很多要好的女性朋友,比如白小婷和陈帆?"

"婷婷和我们家克强是表兄妹,而且陈帆也是他们自小的朋友。"宁秋榆语气中有些不耐烦,"快到我给学生讲课的时间了,我们改天再约吧。"说完宁秋榆径直坐到钢琴前边,再也不看小彦一眼。

小彦亦不生气,喝完了杯子里的水,自己走了出去。

她的脑海里不时浮现出白太太田穗儿和李太太宁秋榆的影子,这两个女人,她笑了笑,怎么感觉着如同小姐和丫环似的,小姐做事一本正经,却没有多少心眼儿,而机灵的丫头却完全不同,给人的感觉有些聪明外露工于算计。

这家人,太有意思了。等等,哪里不对呢?是的,白小婷和李克强两边的家长都说是表兄妹,可是这亲戚又是从哪里联系起来的呢?白小婷的父母分别姓白和田,李克强的父母分别姓李和宁,那么这样说来,白小婷和李克强不可能是姑表亲的关系,也不可能是姨表亲的关系。那么他们的表兄妹关系从何说起呢?第23节:第三章白太太(7)

小彦想回头去问宁秋榆,却又放弃了,因为以宁的性格并不会给她讲的,自己又何必自讨没趣呢。还是去医院查杜文文要紧。

"这件事我也奇怪呢,好像是白太太年轻的时候在克强家里做过事吧,应该是保姆那一类吧,所以和秋榆阿姨比较要好些,姐妹般的感情。"在医院门口传达室旁正巧遇到下班的杜文文,文文很认真地告诉她,然后礼貌地挥手告别。

真是个乖巧的女孩儿呢。

"秋榆?是李书记的儿媳妇的那个吗?"传达室的老太太冷不丁问了一句。

小彦初时只是盯着杜文文离开的背影儿,没在意老太太的话。回过神来时,追问老太太,老太太反而不肯回答了,想来是意识到小彦是警察的缘故吧。可栗小彦却忘记换了衣服出来,可是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么只好如此了:"知道什么就交代出来,不然的话,知情不报你可知道结果会怎么样吗?"小彦拉下脸来一副威严的警察样子。

这一招果然管用,老太太马上有些六神无主。小彦并不催她,只是拿眼睛瞄她,过了一会儿她自己便慢慢讲出来:"那时候我还是医院的护士,二十多年前吧,说是李书记的儿媳妇,哎,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宁秋榆,在我们医院生产,旁边的姑娘就是新嫁到白家的白太太啊,说是李书记的女儿呢。"

"你是说白太太是李太太的小姑,白太太姓李?不可能,白太太姓田啊。"小彦的眉头皱了起来,想不通这中间的关系。

"可能是我老太太记错了吧,这么多年了。"老太太为自己解释着,可是小彦不以为然,因为是给书记的儿媳妇接生,而且白太太那么漂亮,应该不至于忘记才对。她思索着走出传达室,走进医院。

"文文啊?是的,她是学药剂的,不过成绩却不好,到医院后我发现她对牙齿感兴趣,就收了个现成的学生,果然没看错,是个很好的牙医啊。"口腔科的刘医师提起文文的医术赞不绝口,言谈里更是夸不尽自己伯乐一样的眼力。

"那么,杜文文有没有可能接触到药剂呢?"小彦认真地问。

"不可能,不同一个部门,再说她亲自领药剂做什么。"刘医师的回答十分肯定,然后又停了一下,意识到什么似的,"你们不会是怀疑她做了什么违法的事了吧?告诉你绝不可能,即使她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儿,何况文文也不会有那个心。"话说到这里,刘医师的语气里已经明显表现出不愉快,有些赶人的意思了。

小彦没做过多逗留,径直去药房查,药房的账目清清楚楚,果然没有杜文文领取药剂的记录。看来现在找不到任何杜文文犯罪的证据,只能暂时把她放在一边了。

那么现在从哪里查起呢?

小彦深呼吸了一下,试着让自己清醒,哪里不对头?是为大家交口称赞的杜文文,还是白太太那个奇怪的姓氏?她究竟姓什么?她和李太太宁秋榆究竟是什么关系?小彦决定从这里查起,要不先去白太太家看一下?对,明天就去,事情耽搁不起。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一夜的差别,事情又起了大的变化!

(五)喋血倚云轩怪事

半山别墅区,依山傍水,极品空间雕造出淡泊大气的神韵,房子的典雅华丽彰显着主人的不同凡响。从远处看,可看到其中一栋楼顶的上方有一间凉亭,近了看,凉亭檐下是三个漂亮的隶体字:倚云轩。这倚云轩原本是早上观日出,傍晚观日落,平时纳凉看风景的所在,它的精雕细琢自然烘托着主人意境高远的优雅。

一般地,白家很少领客人上来,倚云轩一直冷冷清清的。可是此刻却完全不同了,一堆人吵吵嚷嚷地讲着话,那些人是栗小彦所在警局的同事。他们来不是这亭子的主人请来的,却是因这亭子的主人而来,白太太田穗儿,出事了。

小彦他们是接到小保姆惊慌失措的电话赶来的,那时候田穗儿已平静下来,拖着件长睡衣靠着倚云轩旁边的罗马柱睡着了,有少量涎液正从她失去血色的嘴角溢出来,脸色极其苍白,过分的憔悴使颧骨突出,面部的阴影使肤色看起来有些发青,小彦盯了一会儿她的面部,强迫自己转过头去,心里依然隐隐约约地有些不舒服。小保姆瑟瑟缩缩地候在旁边,脸上泪痕已干,看起来对安静下来的白太太仍然充满了恐惧。第24节:第三章白太太(8)

小保姆早上去买菜,离开之前还和田穗儿打过招呼,当时田穗儿已经起床了,穿着睡衣坐在梳妆台前梳理头发,还回过头对小保姆微笑了一下,嘱咐了几句。离开到回来前后不过是半个小时的时间,而且家里的房门没有打开过,屋里的家具陈设一如从前,不可能有什么人来过,也就是说半个小时的前后,家里没有任何变化,唯一变化的就是白太太田穗儿,她疯了。

"表现为什么样?"栗小彦瞥了一眼沉睡着的田穗儿问。

"她要杀我,胡乱地挥着手,而且眼神很可怕,好凶好阴森,要吃掉人的样子,就像,就像另一个人,一点儿也不似阿姨平时的沉静。"小保姆说起来时依然心有余悸。她捋起袖子,给大家看胳膊上的伤痕。伤痕还没来得及清理,血迹斑斑,看得出下手极重。

屋里乱糟糟一片,昂贵的真皮沙发被刀子划得面目全非,像布满了一张张大豁嘴。红木陈列柜里摆放的贵重的古董瓷器被摔得粉碎,连浴室的镜子也四分五裂。

而肇事者,仍然昏迷不醒。医生已经来了,把田穗儿送上了救护车。

杜仰止看着白太太的样子,自嘲地说:"心理医生那套看来不是什么人都玩得来的。唉,谁受这么大的打击能承受得了呢。"

小彦深吸一口气,以稳定自己的情绪,接着向小保姆细细查询她知道的情况:"白太太发病时,一直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吗?"

"没有。她只是凶得可怕,乱砍乱抓,幸好我跑得快,否则……"说着,小保姆呜呜哭起来。

"白太太得罪过什么人吗?比如有哪些人和她过不去,比如有些过结?"小彦尽量让语气和蔼些地发问。

"莫说敌人,连朋友都少有见到。阿姨不太和别人交往,白叔走后,连公司都转给另一股东了,太太更少理事,怎么会有敌人呢?"

"一家三口全都出事了,看来这绝不是偶然,白家是不是和哪个人有夙怨?"邢杨走过来插话。

"这就不知道了。"小保姆回答得很诚恳,不过即使真是原来的仇敌,她也真是未必知道的。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些规模宏大的蝴蝶群如一团巨大的阴影,让小彦透不过气来。她必须加快自己的办案速度,不然会有更多的人卷入这场杀戮。[=BW(]第25节:第四章再探旧宅(1)第四章再探旧宅[=]那只是一瞬间,可这一瞬间的景象怕是无论何时她都无法忘掉的。那是白小婷,穿白色连衣裙的白小婷,手电的光正好照到她那苍白而且毫无血色的脸上,更加突出那面部的僵硬,而那僵硬的面部竟然还挂着一种诡异而且狠毒的笑。第四章再探旧宅

(一)死去的魂灵

仍是黑夜,仍是阴风飒飒半晴不阴的天气,仍是坑坑洼洼的破柏油道路,仍是那无限诡异的白家旧宅。

这是栗小彦第三次孤身闯这里了,前两次都很凑巧地遇到意料不到的客人,今天又会有什么样的情况出现呢?

天是浓重的深蓝,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黑云列队行进,气势浩荡。抬起头时可看见远处的山脉叠嶂,留给背景巨大的黑色剪影。周围是些矮胖而且陈旧的建筑,稀疏着,这和市中心高楼林立的状况截然不同,截然不同的两种建筑将城市的发展历史变换成感官的具象,默言身后境迁的苍凉。

小彦这次细心了些,带了只手电筒过来,但只是拿在手里,并未打开,直觉使她以为打开手电会惊了可能存在的灵物儿,而失了某些重要线索。

院口的大门更加破败不堪了,小彦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原来立着的那两块破损不堪的木板散碎地堆在两旁,门框也摇摇欲坠着。光秃秃的门楼,斑驳老旧的石粉墙,在暗淡的夜色中很突兀地显出一点点亮色来,一点点渗入人心的诡谲。

她走过大门停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握紧手里的电筒,抬起步子向院里走去。

时已至初秋,风吹动周围的树木刷刷地响,摇动着那些巨大的暗影儿,小栗感觉到穿得有些单薄了,原以为天还热呢,可是现在风过竟是透骨地凉。

然而走到楼下的时候,小彦踌躇了,她来找什么?在这儿能找到什么?难道还是到楼上看看花,看看蝴蝶?可是花和蝴蝶都不会说话,她从它们那里又能得到什么线索?她忽然觉得她这次来得冲动了,现在才发现到这儿来并不会给案子的侦破带来什么有效的帮助。

那么去屋里看一下?小彦下意识地动了这个念头,并且一刻不停地走到楼门口。

但是走到门口的她却猛地刹住了步子,因为那屋内透出的一种浓重的黑暗和发霉的味道提醒小栗这旧宅的不同寻常,业主一家三口两死一疯,而且死亡皆异常离奇。

她的耳边忽然想起小王在白家倚云轩内说过的话,他说:"难道是这家里有什么病毒?慢性传染的,只在某一刻才发病?"那么,白小婷是所有死者中最早离开的一个,而且接下来两位也是来过这老宅的,那么也就是说这病毒是存在于这老宅?她和佟铜、顾澄等之所以现在还活着是碰巧没被传染上病毒,或者暂时还没有发病的原因?

小彦的手指开始发凉,这一刻她才深刻理解了瘟疫带给人的恐慌决不逊色于黑暗中那些未知的力量。但是病毒,总还是有办法防范的,她握着手电筒的尾端,用前端去推那扇黑色的木门,没有上锁,可门竟是异常沉重的。她暗暗地多加了一把劲儿,门吱吱呀呀地响了起来,如同承受着沉重的压力般,一点点儿地向两边开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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