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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白太太.2

作者:余晗 当前章节:1509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1:43

天很暗,屋里更暗,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小彦闭了一下眼睛,试图让自己尽快适应这黑暗,可是没有用,除了一片浓黑,仍然不辨任何物件。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脚,用脚尖试了一下里边的地面,然后放下去。

吹来一阵风,很轻地拂过小彦的脸和她的身体,然后向屋里去。黑云稍过,天空有一丝丝的光亮,小彦抬起头看了一下,又回过头,准备抬脚进去。可就在回头的这一瞬间,她发现屋里有一个单薄的白色影子,在灰暗的半空中荡来荡去。

小彦呆呆地看着,竟然没有一丝反应。她觉得她是应该害怕的,她觉出了自己腿部的颤抖,但似乎又有一种陌生的、不知来自何方的镇静让她无动于衷。盯着屋子里那飘荡的白色影子,她觉出自己的心还是一阵又一阵地痉挛般收缩。在这种奇怪的状态中,白影儿与她僵持着,很久很久。她额头上渐渐见汗了,身体有些支撑不稳,她知道如果再撑下去的话她可能会晕倒,但是她不能晕倒,她是警察。

不能再僵持下去了,她慢慢举起手电筒,对着屋里白色影子的方向猛地一按开关。

血液嗡的一下冲上来,而脑子里却有缺氧的感觉,四肢冰凉,这只是一瞬间的事,下一瞬间她就晕厥了。

她看到了什么?

那只是一瞬间,可这一瞬间的景象怕是无论何时她都无法忘掉的。那是白小婷,穿白色连衣裙的白小婷,手电的光正好照到她那苍白而且毫无血色的脸上,更加突出那面部的僵硬,而那僵硬的面部竟然还挂着一种诡异而且狠毒的笑。

初秋的夜安静而且祥和,凉风过处有几许冷瑟,深蓝色的苍穹,团团的烟色的云不紧不慢地向前慢慢流着,这些旧的建筑在冷清的月光下显得有几丝寂寥与落寞,不远处的那株木棉树,偶尔也随风飘落下几片叶子了。

栗小彦在微凉的夜风中缓缓醒来,她想了一下,然后确定自己是在白家的老宅里,自己是怎么晕倒的呢?被吓的?看到什么了?白小婷?在楼房的大门里看到飘着的白小婷吗?小彦回头一看,那楼房的大门根本就是关得完好的,好像从来没有人打开过,那么刚才是自己的幻觉?她甩了甩头,刻意使自己保持清醒,想起那天在顶楼白鹤翔痴痴傻傻的样子,想来也是幻觉的原因。一定不要相信幻觉,不能让别的任何力量支配自己。自己一向身体很好的,怎么会晕倒的呢,看来以后需要注意锻炼身体了,不然以后身体素质是越来越差了。

这时,吱呀一响,那门在风中发出古怪的声音,像个随时会吞噬某些事物的黑洞。让栗小彦刚刚鼓起的勇气一下子又销匿殆尽,她浑身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听到自己的牙碰得咯咯作响。

她的第一个反应是赶快逃离这个恐怖的深渊。她爬起身,朝大门飞奔。在昏暗的天光下,破败的大门触手可及,只要一出大门,她就可以回到那个她熟悉的人世间了!第26节:第四章再探旧宅(2)

栗小彦能感觉到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她对自己的速度很满意。但是,很快她就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她抬起头,往前看了一眼,忽然绝望地停下了脚步。门还在触手可及的前方,一如她开始飞奔前。院子像一个巨大的跑步机,她拼尽了全力,却没能移动一步!

栗小彦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逃离。她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不要紧张!不要紧张!"她拼命地抑制自己狂乱的心跳。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了秋虫的浅唱,这让她平静了一些。这时,她才开始思考起自己的处境来。

到目前为止,她还是安全的。如果她必须要死,她也要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想到这,一股豪气涌上心头,她开始认真地打量起周围来。

刚才她进去的黑漆斑驳的门,两扇门合得很紧密,上边还挂了一把旧锁。锁?刚才没有的呀,她清楚记得门是一推就开的。现在怎么有锁了?难道她被带进那扇门,就是为了被吓一跳?这不可能。也许,在这个门后,藏着某种力量希望我看到东西?这是一个提示?栗小彦心头明朗起来。可是却再也没有勇气去碰那扇大门了。那方形的黑色门口如同一个危险的洞口,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把她吞噬,而且神不知鬼不觉。

小彦犹豫了一下,周围的安静显得非常不同寻常,好像在某个暗影的下面潜藏着随时可以威胁到她的力量。大门口光秃秃的门楼,老旧的石粉墙,在暗淡的夜色中很突兀地显出一些微弱的亮色来,一点点渗入人心的诡谲。

院子当中的夜来香的枝条不经修剪,长得非常茂盛,使顶楼的边缘如南部地区的灌木丛,小号状的花朵在夜风的吹动中散出一阵阵异香,沁人心脾。这股香气让栗小彦忘记了它向来的诡异,在这种温馨的香味中,她不知不觉竟向花丛移动过去。

在那一排排的花木间,一个黑影越立越高,最后慢慢地站了起来,如一个正在飞快长大的植物,只是看起来它生长的速度有些匪夷所思。

经过一晚上的一惊一乍,小彦的反应明显慢了许多,她奇怪地盯着那个逐渐长大的物件,半天没有反应,等到那黑影长得人一样高的时候,她忽然觉出不对来,"啊"地一声惊叫,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体一个趔趄,手电筒从手里脱落,"啪"地一声掉到地上。

那黑影呆立当地,死死地盯住小彦不说话。然后慢慢地从花丛中走了出来,然而目光却从未移动分毫。

小彦渐渐地看清这是一个人,一个男人,而且竟是有些熟悉的,只是模糊的夜色使她看不清他的长相。

"小悠?"那男人走了出来,"小悠!"他的声音竟是充满着欣喜和疼惜,小彦有些不知所措,他把她当做另一个人了。

小悠是谁?和这男人有关?和这花有关?和白家有关?

"小悠,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我天天来这里等你……"他已经行至小彦身边,愣了一下,诧异地说:"你不是小悠?"然后急急地从小彦身边逃开,对,是逃开。因为他离开时的样子给小彦的感觉就是在躲避,在逃。

小彦猛地醒了过来,追了过去。院子里静寂一片,凉风飒飒,周围连活物都没见,又哪里来的什么人影儿。她追出院子,门口的整条道上都是寂静的,根本不见来往的人群。

小悠又是谁?和白家有关系吗?白小婷、田穗儿、白鹤翔这一家三口,完完整整的,那么这小悠又是谁呢?是白家的下人?和外人(比如那个男人)有私通。或者白小婷死去的姐妹?比如她幻想中白家老宅的门里边出现的那个飘来飘去的女子?还是曾经寄居在白家的客人?而那个男人是小悠的亲人。

那么小悠,该是一个女孩儿吧,她,现在还活着吗?

那个男人起初误以为自己是小悠时,说她终于来了,意思是她也就是小悠,还活着?当然也不能避免地,那个男人比较迷信,他是在等小悠的鬼魂?

回到家后,栗小彦费了好大的劲才让自己平静下来。泡在浴缸的热水里,栗小彦慢慢地理清了头绪。她现在完全相信,她已经和某种神秘的力量建立了某种联系。这种联系将成为她的秘密。因为,她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人可以分享这个秘密,这危险的秘密。她既为自己掌握了这种独特的交流而骄傲,又像所有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的人那样,无端地感到了一种孤独。第27节:第四章再探旧宅(3)

当务之急,是必须查出那个小悠,她到底是什么来历,和白家是什么关系。可是却又从何查起呢?那个相关的男人逃掉了,她虽然觉得是有印象的,可是却想不起他是谁,那么也无从寻找了。从白家查起?白家一家三口两死一疯,死人还怎么会说话?而据医院反映,白太太整天阴郁着,不说任何话,形同哑巴,连医生都束手无策,凭她栗小彦,又能问出些什么来吗?那么必须从与白家相关的人查起了?如果小悠真是与白家相关的人,那么和白家有来往的宁秋榆应该会知道吧。

(二)报案的鹦鹉

李太太宁秋榆的态度比起上次并无好转。

她帮小彦开了门后就坐到钢琴前漫不经心地抚出简单的韵律,神色淡然。

"宁女士,我想了解有关白太太的一些事。"小彦自己坐到浅咖啡色的布艺沙发上,直截了当。

宁秋榆不说话,手下的动作丝毫未停。

"白太太疯了,她的丈夫和女儿全死了。"小彦忽然有些生气,语气便随之生硬了,看宁秋榆仍然没有什么反应,她加了一句,"所有的离奇死亡都和蝴蝶有关。"

宁秋榆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对着琴键想了一下,回过头对小彦笑了,语气还是那种平淡的漫不经心:"蝴蝶?呵,你们也以为是蝴蝶?"

她的笑是那种仿如听到一些很好笑的事情,却也并不太感兴趣,只是礼貌性地表示一下自己的态度,这个女人。

"李克强先生的死亡也和蝴蝶有关,他临去前还打电话给女友杜文文赞叹蝴蝶漂亮呢,你不信可以问她。"小彦被宁秋榆的态度弄得很窝火,言辞间也锋利起来。

"克强的死也和蝴蝶有关?"宁秋榆的神情间有些动容,却依然惜字如金,没有更多的话。

"宁女士,我想知道,白家和哪些人有过结?"小彦见机忙插话进来。

"哦,我们两家除了两个孩子来往多些,基本没什么交往的,所以对白家我知道的很少。"李太太把话堵得很死,不留丝毫余地,"而且,破案是你们警察分内的事,不要拿些没影儿的事搪塞了。"

李太太的话非常不客气,小彦心下不快,却还是尽量让自己和颜悦色些,她必须把重要的情况问出来,尤其是要彻底弄明白那些关系到离奇死亡案的复杂人物关系。

"那么,"小彦停顿一下,"小悠,你认识吧?"

宁秋榆正弹出前奏来,正准备弹一支完整的曲子,猛听到小彦的问话,一阵慌乱,手指猛然重重按到了琴键上,发出嗡的一声响。

"我乏了,改天再来吧。"宁秋榆起身送客,神色间甚是不悦。

"小悠--"小彦还想再问。

"不认识。什么蝴蝶也不能成为你们推卸责任的理由吧。蝴蝶杀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进去了。你慢走。"宁秋榆已经在赶人了。

小彦站了起来,咬了一下唇,起身离开。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她听到宁秋榆发出一声轻叫,回头时,只见一只硕大的蝴蝶正翩然掠过钢琴飞向窗外。

小彦立住步子,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宁秋榆摆了摆手,没有说话,她隐隐觉得四肢有些发软,浑身无力,开始有些担心了。

宁秋榆的冷淡让小彦没有办法帮她,停了一下,只好转身离开。宁秋榆在小彦带上门的那一刻,猛地回过头,张开嘴叫了一声"哎!"便再也没声音了。想来是有些后悔没有留住她,可是留住了她又能对她讲什么呢?她不相信所有的离奇死亡与那些陈年旧事有关,当然更不认为和那些纤弱的生灵有关。蝴蝶杀人?笑话!蝴蝶都会杀人了那蚂蚁还不上天啦。

可是,刚才哪儿来的蝴蝶呢,哪儿来那么奇怪的蝴蝶呢?她说不上来那蝴蝶奇怪在哪里,只是觉得它好像是有表情的。难道,难道--她不能让自己这么想下去,于是在小彦走到楼下的时候,已经可以听到那些杂乱、发泄的钢琴声了。

小彦听到这些琴声的时候,抬起头望了望宁秋榆家的窗子,然后拿起手机拨了电话过去,告诉了那位傲慢的宁女士警局的电话,让她有事随时和他们保持联络。第28节:第四章再探旧宅(4)

两天里相安无事。

之前局里对白小婷离奇死亡一案成立了专案组。因为她的死法确是有些与众不同,因病致死的说法基本无法成立。而这个专案组一如既往地是用白小婷出事那天的日期命名的,可大家却习惯性地把它称做蝶杀,当然刚开始是只对白小婷的死亡案称作蝶杀的,与众不同的只有栗小彦,她把近来出现的所有离奇死亡通称为蝶杀。有人提醒她别的死亡案已定性为自杀,当然这里所谓的自杀包括自然死亡或自己杀死自己。栗小彦并不争论什么,只是私底下地悄悄收集整理了从白小婷开始所有事关蝴蝶的死亡案的相关资料,忙得不可开交。常常研究推论到深夜,异常地辛苦。于是这天早上就迟到了。

她进办公室的时候负责内勤的小李正给大家讲一个笑话:

有一天,警局接到一通电话,一个女声在电话里无比惊慌地说:"你要来救我……快点……猫进来了……很危险!"警察很奇怪,问:"小姐……一只猫而已,怎么吓成这样儿了,你到底是谁?"那边回答:"我是鹦鹉!我是鹦鹉!"

办公室里的同事全笑了,栗小彦边打开办公桌的抽屉边笑,警局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不过倒是奇怪,你看啊,这鹦鹉报案还说得过去,因为毕竟猫是攻击性的动物,是鹦鹉的天敌呢。可现在就稀奇了,你说什么动物会怕蝴蝶呢?"小李边喝水边漫不经心地评论。她口中无意吐出的"蝴蝶"两个字一下子把小彦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小李,你说刚才有人打电话来,是报案?"

"对呀,说是蝴蝶来了呢,多奇怪的电话,一只蝴蝶也吓成这样,这不成心折腾吗?"小李说着又笑起来,刚分到分局来负责内勤工作的她对近来的案件并不熟悉,所以没当做一回事,而小彦却在她话音落时飞快地冲出办公室,立即不见踪影了。

一甩车门坐进驾驶位,她就开始拨宁秋榆家的电话号码,心里暗自祈祷着,自己能够早一步赶到宁秋榆那里,可是电话响了很久,却没有人接。小彦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按着那几个数字,终于通了,竟没有人说话,电话里只传来呯呯啪啪的声音,和一些呜呜的含混不清的惨叫。小彦的心一下子提了上来。

车开得飞快,但因为警局与李家距离的客观限制,小彦赶到李家已是一刻钟之后了。因为是上班时间,整个小区都异常的安静,小彦再次拨李太太宁秋榆的电话,仍然是占线的忙音。想来是刚才打通的那一次,话筒被拿起来至今没有放回去的原因。看来电话是联系不到了,她直接冲上李家所在那栋楼,虽然宁秋榆之前几次提醒她,来访前一定要预约,可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些虚礼了。

在李家的门口,她意外地看到了杜文文,这位高挑细致的姑娘此刻已急出眼泪了,她拍着门喊:"阿姨,你在不在里面啊,我是文文,你开一下门。阿姨!阿姨!"额角清晰可见的是细密的晶莹汗珠。

"啊,栗姐,你看我阿姨她是怎么了,我要去澳洲,临行前跟阿姨告别,但门铃没有人应,电话和手机也没有人接,里边却--有一些怪声,好像是惨叫。"原还在眼睛里打转的眼泪在见到小彦后一涌而出,说话间已见哽咽了。

小彦拍了拍杜文文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贴到门上听了一下,里面没有任何声响,安静得如同压根就没有人一样。

破门而入,不能再有丝毫犹豫了。

楼下物业管理的保安这时也赶了上来,问明情况后协力撬开防盗门,撞开房门。然而这时,大家全都站到门口愣住了。

写字台上的电话线拉到地上,话筒被扔在写安台旁边的地面上,发出细小却刺耳的声音,屋里一片凌乱。

钢琴上倒了一个香水瓶,香水已经全洒了,只留一个空瓶,上边印着的是一些拉丁字符。在钢琴到茶几的地板上,宁秋榆俯身趴在那里,姿势很奇怪,两只手掌十指展开地按在地板上,一只手前伸,五指弯曲,好像要抓取什么东西一样。两只脚辛苦地蹬着地,仿佛做过异常艰苦的挣扎,然而此刻却是安静的。奇怪的是衣服上冒着淡淡的烟,就好像是烫衣服时,熨斗的温度过高,把衣服烫焦了。第29节:第四章再探旧宅(5)

栗小彦第一个回过神儿来便冲了进去。

宁秋榆的身子俯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小彦伸出手去想把她扳过来,手刚一碰到宁的身体,便立即惊叫出声,弹了回来,那身体竟如一块高温的金属,发烫的木炭,狠狠地灼伤了她的手指。

杜文文看了看小彦,没有说话,反而果断地从沙发上拿来一个靠垫,裹在手上去翻动宁秋榆的面部,边轻声叫着:"阿姨,我是文文!"

宁秋榆伏在那儿,没有任何回答。

一个保安走上去探了一下宁的鼻息,低沉地说了句:"已经断气了。"栗小彦的心里猛的一阵紧缩,她还是来晚了一步。杜文文咬住嘴唇不说话,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掉了下来。

老法医杜仰止在接到小彦的电话十二分钟后赶到李太太家,随行的还有队长邢杨和干警小王等。在杜仰止的指挥下,几名干警协力翻过宁秋榆的身子,可看到的景象让大家全都惊呆了。

宁的面部此刻仍是完好的,但下边的衣服已经开始慢慢地烧焦,皮肤结成虬结的疤痕,已经很难与衣服分开了。烧伤最严重的地方是双手十指,皮肤呈皮革状、焦黑色,部分是灰白色,手腕也是,全身上下似乎仅头部好一点儿,不仅面部完好,连头发都是光滑润泽的,看起来没有任何损伤。

大家屏声静气,杜仰止蹲在尸体旁边不发一言。小彦忽然浅浅地惊叫一声,问:"怎么会这样?"她指着宁秋榆颈部的皮肤给杜仰止看,杜仰止不发一言。

他早就看到了,或许他也说不出来这是为什么。

从来没有一种烧伤可以如此感染,就像一只虫子走动在皮肤的下面,走到哪里,哪里就开始烧伤,让人心底发寒。

果然,刚刚颈部的皮肤还是完好的,一会儿后已起了很多的小水疱,疱皮很厚,基点潮红有出血点,然后慢慢地发黑,发焦,一会儿工夫,颈上也是烧伤的疤痕虬结了。当然同样地,不消说那张完好的面部在一刻后也是面目全非了。

就这样,一群干警和保安看着宁秋榆一点点变成烧焦的干尸,却束手无策。

恐惧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肆虐,压力一点点增加下来,使人不堪重负。

杜文文终于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语调凄怆,老法医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栗小彦看到了,忽然觉得很无力,是的,除了安慰,他们也做不出什么了。

从烧伤的情况来看,火是从手指开始烧起的,而从尸体所处的地理位置看,她是从钢琴边爬过来,琴盖打开着,也就是说她死前曾弹过钢琴。小彦很快走到钢琴前,小心地轻触了一个琴键,然后又抚摸了一下,接着把整只手放到上面。可是,没有,那钢琴和室内正常温度没什么区别,手掌与琴键接触时,还能感觉到很正常的一点点凉,也就是说压根和钢琴无关。屋子里其他的家具也是非常完好,根本没有任何灼伤。那么,是什么原因竟使一个人在正常完好的环境里莫名其妙地烧死了呢?

一只浅粉色的小蝴蝶从窗口翩然地闪了一下,慢慢地飞进来,然后绕着栗小彦起舞,许久不肯离开。

到底想怎么样?一只蝴蝶,已经几条人命了,你还想怎样,小彦心中蓦地腾起一股怒火,下意识地伸手便去抓那只蝴蝶。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它的反应竟是一点儿也不灵敏的。

那只蝴蝶就在她挥手间摔落地上,挣扎着掀动了两下翅膀,死掉了。

屋子里一片寂静,连杜文文都停止了哭泣,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栗小彦,她竟然杀死了蝴蝶?

(三)神秘的粉蝴蝶

一连好几天,栗小彦都是心神不宁的,仿佛走到哪里都有什么跟着她,晚上回到公寓的时候,也常常莫名地害怕。

难道和那只死掉的小蝴蝶有关?她不是成心的呀。根本就是不小心碰到了它,原没有想过伤害它的,谁知蝴蝶的生命竟是这般脆弱。她越是阻止自己去想就越是忍不住要想,睡眠的质量直线下降了。有一天在电话里不小心和顾希提起,指不定哪一天自己莫名其妙地就没了呢。顾希就上了心,当天晚上拎一大包换洗的衣服和牙刷毛巾之类的东西搬来了。虽然在小彦看来,多一人并不会有太大的帮助,但还是忍不住感动。这姐们儿,忒铁了。第30节:第四章再探旧宅(6)

整天忙于工作的两个好朋友好不容易有机会待在一起,自然有说不完的话,从社会到生活到爱情到未来的婚姻,无所不谈。但两人都有些刻意地回避工作,因为一提及工作就不可避免地要提到事关蝴蝶的一连串死亡案。这样一直到夜深人静,两人都有些困意了,顾希的话渐渐地少了起来,到最后除了均匀的呼吸声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了。

小彦的住处在小区的最里边,相对比较偏僻,平时她很喜欢这里的安静,而这时静寂替代了安静,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小彦慢慢地清醒起来,或者确切一些说,是警醒起来。

很配合小彦的直觉,外边的门轻轻地响了一下,像是昆虫之类的东西在狠狠撞击着。小彦的心蓦地缩紧,紧张到几乎窒息。她用手掐了顾希一下,让她清醒过来。

两人的手紧紧地握着,屏息听着外边的动静,手心已经开始渐渐潮湿。防盗门嘎吱嘎吱地细细响着,声音不大,但在二人听来却声声响在耳际。仿佛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某种物件正从铁门里挤过来,挤过来,一点点地。

然后它在门后停了一下,开始一步步挪动着靠近卧室。

顾希"啪"地开灯,整个房间顿时一片白亮,亮得刺眼。小彦和顾希已经坐了起来,靠着床头,紧紧地盯着卧室的门,许久,许久,再也没有任何声息。小彦正准备放弃,躺下继续睡时,被顾希拉住了,她指了指门边,小彦立时惊呆了。那门下的缝隙里开始映出一个黑影儿,外屋没有开灯,怎么会有黑影儿的。恐惧让她不能思维,只是傻傻地盯着那黑影一点点地长大、增长。

顾希特意从睡衣领里取出那只挂在颈上的玉佛,跳下床向门口走去。小彦急得去拉她,却没有抓住。她绕过那个黑影儿,向门后靠去。在门后停下来吐了一口气,手抓住门柄轻轻一拧,然后猛地向后一拉。

小彦下意识地一声惊叫,然后才发现客厅里什么都没有。沙发、茶几、饮水机、水杯、果盘等安安静静地呆在那里,没有丝毫变化。顾希小心地走过去,打开了室内灯的开关。客厅里亮了起来,仍然是什么都没有。可是就在小彦和顾希准备转身回卧室的时候,她们看见一只蝴蝶正从窗口展翅飞开,一只粉白色的蝴蝶,不太大,也没有特别突出之处。

两人相视,相互间目光交换。都没有说话,走回去睡了。

整夜,两人的睡眠很浅,却也相安无事。

第二天早上,顾希早早起床上班了。栗小彦的住处离单位较近,便起床晚些。从住处到警局一般步行二十分钟就可以,可这天小彦老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好像总是有什么东西在跟踪她一样,一个摆脱不掉的阴影儿。于是没敢一个人走路,想了想就选择了人最多、最拥挤的大巴士。

在车上,她看到那只蝴蝶,浅粉色的小蝴蝶。

空调车,蝴蝶没有办法从窗口飞进来,便一直跟随着车辆飞行,速度与车保持一致。这太奇怪了,因为很少有哪只蝴蝶会一心追车的,它们一般是翩然起舞,很难对某一事物专心的,即使是对再漂亮的花朵也不例外。可现在的情况是那只蝴蝶对汽车紧追不舍,而且自始至终在小彦座位旁边的窗口外,没有丝毫落后。车内乘客除了小彦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因为大巴士要转一些路线,所以并不比步行所需时间减省多少。十分钟后,小彦下车,一如小彦所料想的那样,蝴蝶也跟着她一路飞来。她不时回头看看它,它对小彦的目光置之不理,紧紧地跟着她飞,一如既往。

蝴蝶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整个上午,它在小彦旁边窗口的钢筋横架上,一动不动。小彦不时警惕地抬头看看它,它并没有特殊的反应,好像与平常的蝴蝶没有什么不同。这让小彦安心了不少,但这安心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因为就在她向旁边同事讲起,说你看那只蝴蝶一天都没动呢。同事诧异地盯着她看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了。同事的目光茫然地对着蝴蝶停留的地方说:"哪有什么蝴蝶呀。"第31节:第四章再探旧宅(7)

怪不得,怪不得,蝴蝶跟了她一天,别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原来不是他们觉得不奇怪,事实上是大家都没有察觉到蝴蝶而已,除了她自己,别人都看不到。没有人看到它,那个粉色翅膀的安安静静的小东西。

难道是幻觉?可是不对呀,周围的景物一样没变,还是安安静静正正常常的,为什么就单单多出一只蝴蝶来了呢?它要害她吗?让她像其他死者一样不声不响却又千奇百怪地死亡?可是这么久了,它并没有动手啊。那么,它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告诉她,或者有什么线索要引导她去看?

她诧异地看看蝴蝶,蝴蝶很乖巧地扇了两下翅膀,"哦?你懂我的意思?"小彦惊异出声,又连忙闭嘴,还好没有人注意。她悄悄地在工作笔记上留下一句话,说是和蝴蝶出去了,以便万一出事别人也还有据可查,然后她悄悄地站起身来,果然蝴蝶也离开窗户在外面翩然起舞着,等她。

小彦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只极有灵性的蝴蝶,她甚至忘掉了那些和蝴蝶相关的死亡,也忘掉了蝴蝶对她的生命潜在的威胁,她甚至有些喜欢这个小东西了。它带她一路走出警局,然后在路边的大巴站台停下来,翩翩起舞,直到那趟开往郊区的27路车缓缓驶来。

小蝴蝶在小彦的头顶绕了个圈儿然后飞到27路车的顶上,停下来,小彦立即会意地上车,这时小彦已经有些明白,它将要带她去哪里了。

果然没错,它的目的地是白家旧宅。这是小彦第四次到这里来了,不同的是这是第一次在白天过来。但是小蝴蝶并没有如小彦意料中的那样,飞到顶楼的花丛中去,它从大门一进来就没有丝毫犹豫地飞入最底层楼房的客厅的窗子里。它飞进去的地方是窗子的一块烂玻璃的缺口,小彦追上去从那扇窗子看进去,只看见里面一些陈旧的家具,光线很暗,看不太清楚。而那只小蝴蝶却一下子销匿了踪影儿,再也不见了。

小彦在楼房的门口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决然地拿开锁,用力地一推门,风自然地吹了进去,一个人影儿瞬间飘了起来。小彦心下一骇,马上又镇定了下来,因为她看清那不过是一幅人物画罢了。画面的人物穿着一袭白色的连衣裙,而背景却是暗淡的灰色,两种颜色的对比造成强烈的视觉冲击,看起来有些突兀甚至诡异。

画面上的姑娘很年轻,二十岁左右。是白小婷?很相似,可是不对,小彦对白小婷遗留下的照片研究了好多遍了,白小婷脸上的那种单纯、忧郁与如今画面上这女子的精明、世俗是截然不同的。小彦盯着画面上女子的眼睛若有所思,忽然福至心灵,这是白太太田穗儿。不会错!虽然画上的姑娘身上有一份谦卑与质朴,可眼神中那种类于精明的机灵是不会变的。不错的,她和白小婷长得如此相似,应该是白小婷的妈妈无疑了,而且从她的穿着来看,是件乔其纱的白色连衣裙,这是二十世纪世纪八十年代流行的面料,那个时候,田穗儿的年龄也正好是二十岁左右,那么如此,该不会错了。小彦舒心地一笑,可这笑并未停留又僵住了,因为她忽然记起那个晚上她看到的白色人影儿,以现在的情况看来,当时推开门看到的荡来荡去的白色人影儿,她当时以为是白小婷的,就是眼前这幅画了。可是当时自己为什么认定是幻觉了呢?因为那时房间的门是没有锁的。现在看来当时所见皆是真实存在,那么她之后醒来为什么房门又挂上锁了呢?有别的人还是别的什么?

小彦拒绝让自己想下去,因为她知道想得越多越容易失去进房间查看的勇气。当下,她警惕地跨进房间,房间里有股潮湿发霉的味道,而且灰尘遍布,蛛网横结。但家具还是完好的,想是因为材质坚韧的缘故吧。家具里所有可以盛装东西的地方小彦都大致地检查过,比如抽屉、柜子等,可是无一例外,全都空空如也,并无任何能对她查案提供线索的有价值的物品,小彦有些气馁了。

翻一遍再翻一遍,再翻再翻,依然没有任何线索。有电话打来,是队长邢杨,言辞间倒无责备的意思,但小彦却莫名地紧张起来,她很少无故翘班,这次来得也太突然了。她怀疑自己是受了蝴蝶的蛊惑,可现在并不见蝴蝶呀,难道从一开始就是自己的幻觉?压根就没有什么蝴蝶?如果蝴蝶真的存在,那么它一定是想诱导小彦找出更多线索,可是现在根本就没有任何线索,这屋子平平常常,那么蝴蝶让她来找什么、做什么的呢?第32节:第四章再探旧宅(8)

小彦决定放弃对房间的搜查,临去时,又不小心瞄了一眼那幅画,这不小心的一眼让她发现了一个重要的情况,因为风的掀动,画微微地飘动了一些:那幅画的下面,贴了一张照片,是一男一女的合影。男的很帅气,头发有些卷,书生气挺重的;他旁边的姑娘长得好看,雅致中有一些淡然,还有一点倔强。小彦认认真真地对照图片,发现那男的竟然是白鹤翔,那么旁边的女子呢?田穗儿?不是。这和刚才那幅画一点儿也不相像,那么是白小婷?更不可能!如果男的确定是白鹤翔,那另一个就断没有是白小婷的道理,照片上女子的年龄应该是和白鹤翔相差不大的。小彦思索着,却百思不得头绪,白家没有什么亲人的,也没有听说过这白鹤翔有姐妹,那么在白家的房间里,又是和白鹤翔的合影,这女子会是谁呢。

小彦仔细揭下那张照片,小心地夹到随身的公文包里,随手带了门走出来。天还早,经过楼房左侧的楼梯时,她下意识地就拾级而上,那些花,那些蝴蝶,似乎冥冥中有种力量在牵引着她。

栗小彦的脚碰到了一堆东西,那是一堆灰状的东西,她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有人刚烧过纸钱!未曾烧完的残留部分显示出这种纸钱的昂贵。谁在这里烧了纸钱?为谁烧的?

栗小彦心里充满了新发现带来的惊喜和无法解释这种发现而引起的沮丧。

现在,她确定,白家肯定还有众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四)顶楼上的男人

此时,斜阳浅照,给周遭的建筑物镀上一层浅黄,淡淡地暖。空气很潮湿,仿佛站得久了,衣服都可以拧出水来,一簇簇的夜来香安静地沉默着,枝上的花正一点点绽开花瓣。小彦走到上次坐着的位置,静下心来仔细思考,这时,有个声音若有若无地响在她的耳际,充满痛惜,他说:"小悠,小悠,我就知道是你,小悠!"小彦猛然清醒,对,小悠,是小悠,那照片上的女子就是那男人口中的小悠,她没有证据,但是直觉告诉她,那雅致中有一点淡然、一点倔强的女子,非小悠莫属。她的直觉当不会骗她的。

"直觉?呸!一听就知道你那脑子没经过人性化设计!小悠就该是照片中的女子啊,哦,照片中的女子和这一连串的凶杀有关啊。听名字,看照片!如果那个男人口里念的不是小悠而是小蝶,是不是会更加贴切一些啊。那反过来说,如果那男人念叨的是翠花,你就不会有那么莫名其妙的直觉了吧。"顾希在电话那头一阵抢白,然后"喀嚓"咬一口苹果,不等小彦解释,又接着讲,"我跟你说,别犯你那啥直觉的老毛病,一个警察,还唯美,羞不羞啊,'顾希'俩字儿好听吧,如果那男人叫的是小希,那不是连我都扯到这案子里了吗?"

"哦,倒也是啊,我竟然忽略了你的嫌疑啦。"小彦不紧不慢,若有所思的样子,话一讲完,马上把手机拿到离耳朵很远的地方,果然这么远的距离仍然清清楚楚地听到顾希在那端咆哮了。她能想象,如果此刻她在顾希旁边的话,那半个苹果一定不是用来招呼顾希的嘴,而是用来招呼她栗小彦的脑袋了。

终于,顾希安静下来,挑战似地怪笑着说:"好吧,给我理由。"小彦慢条斯理地讲:"首先,四人游戏中死了三个,佟铜没死,是你引导我把怀疑的目光转移到佟铜的身上的,那么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是故意转移我侦破案件的视线呢?"

"嗯,有道理!"那端顾希竟然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小彦忍住笑,接着说:"其次,白太太田穗儿怀疑凶手与杜文文有关,而你极力袒护杜文文,甚至暗示我白太太有问题,结果白太太接着就被吓疯了。"小彦停了一下,等那边的反应,而顾希却听得认真,默不作声。

"再次,我今天见到的蝴蝶非常诡异,同事、行人都看不到它,而我却可以看到。这蝴蝶却是昨晚开始出现的,昨晚只有你住在我这里,而且你也可以看到蝴蝶,起码你装出看到蝴蝶的样子,那么如此算来,这蝴蝶或者根本就是我的幻觉,不管怎么说,似乎你都脱不了干系。"第33节:第四章再探旧宅(9)

电话那端顾希沉默了一下,然后沉声问:"还有吗?"

"有。我今天发现了小悠,我是说那画面上的女孩子,你却生拉硬扯着阻止我的思维在这方面多做逗留,那么这可不可以也理解为你故意让我绕开事情的真相,而越走越远呢?"小彦讲着讲着,忽然发现一发而不可收了,"还有,我去过你家,顾伯伯是写探案小说的,书橱里有关杀人行凶方面的书籍资料应有尽有,那些书籍里保不准有正好合用的杀人方法呀!"

"我的杀人动机在哪里?"顾希颇有兴趣的口吻。

"仇杀!以你的火暴脾气,可能哪天他们惹到你了,可能就一点点小事,但你就记下了,发誓某一天要手刃她们了。"小彦想了想又补充一句,"看你刚才对我吼叫的样子,实在是有可能的!"

"也有可能是情杀,比如喜欢上杜文文,然后就要灭掉李克强,可使用的药物连累了白小婷和陈帆,再然后就红了眼了,稍不顺心就干掉别人,这就有后来几人的死亡了。"说话的是顾澄,他站在女儿身边听了很久了,这时插了一句话进来。

"顾伯伯,我和小希开玩笑呢!"小彦在电话那端听出是顾澄的声音,笑着向他解释。

"是啊,你六亲不认也不能把自己女儿看成同性恋者吧,文文可是乖乖的女孩儿家。"顾希满腹怨气地向父亲撒娇。

"我是说,在凶手没有明朗以前,任何人都是可疑的,小彦的这种想法是对的。"顾澄拍拍女儿的肩膀,对着电话说了一声。

"不过你看小彦分析的,连我自己都觉得是凶手了。"顾希还是很不满的样子。

"小彦啊,我觉得你那个小悠是个重要的线索,直觉有时候是很重要的,我们要理智办案,但也不能放过直觉。现在找线索才是最重要,我建议你还是多找些白家的老邻居,问一下看有没有人知道这个小悠吧。另外如果能找到你在白家老宅的花坛边遇到的男人,就更好了,他应该知道一些情况。"顾澄抢过女儿手里的电话,对小彦郑重地讲。

顾澄果然是顾澄,他每一次的指点都给小彦很大的帮助,对,当务之急是多寻找些证据和线索出来,任何案子的侦破都要依靠充足的证据,推理是不能说明犯罪的。

那么,她现在的工作首先是寻找白家的邻居朋友,询问关于小悠的情况。可是说来容易做来难,二十年的变化是翻天覆地的,白家的老邻居已经很难找到了,即使找到提供的那些情况也没有什么帮助。新邻居更加帮不上什么忙,现代文明让人们各自住进自己的笼子,谁还知道谁,谁还认识谁呀。好多邻居是一听到来调查案子才诧异地问:"我们家旁边住的是白家?哦,还不知道呢,人家可是本城的首富啊。"

小彦几乎不报什么希望了,几天来的奔波劳碌没有任何成效,用顾希的话说"是人都会气馁的",小彦是人,所以也不可避免地,气馁了。接连两天,她再也不做事关蝶杀方面的任何工作,甚至别人讨论起来,她都刻意地避开,仿佛真的要放弃了。

这天上午,警员小王旋风似地闯进办公室,径直走到饮水机前倒了杯水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啪"地放到桌子上,有些兴奋又无比遗憾地说:"妈的,让那小子跑了,我看着背影就像他,还是晚了一步,他推倒的那老太太正好挡住我去路,我不得不先稳住她了。"

大家已经习惯小王的一惊一乍,也不急着问,反正等过一会儿,他缓过神来,自己也会忍不住讲的。"就是那个抢劫惯犯啊,樊得标,几进几出的那个。我今天去花园街那边查案子,回来时总觉得前边那人有些不对劲,就悄悄地跟了上去,那人穿着一身黑西服、戴了个墨镜,走起路来还有些摇晃。"得,香港黑社会又来了,小王总是在自己的抓捕过程中加些电影中的镜头,小彦悄悄笑了一下,便不再听,转而去研究自己的工作了。

绵绵不断的长江流水终于断流,小王扬起头准备接受大家惊叹与表扬的时候,办公室的同事都已走得差不多了,硕果仅存的几位也昏昏欲睡了。小王很受打击地转了两圈儿,忽然对小彦讲:"哎,我说栗姐,这别人不感兴趣可以理解,可是你不应该也这样呀。"

"哦?我与大家有什么不同吗?"小彦诧异地问。

"那你上次对尹少游那案子很感兴趣的嘛。"小王嘟哝着。

"什么,尹什么?你再说一遍!"正好法医杜仰止进来,诧异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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