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时一个干警急急的跑了进来,气极败坏的就说:“老大,小油条刚想出去办点事,结果被外面的人打了。外面的人还发话,谁出去就打谁!”
甘所长脸上青筋条条绽出,吼道:“反了他了!枪呢?到枪械室,把那几条枪都准备起,我就不信了!”说到这儿,他已经脱下了外衣,愤愤的扔在了办公桌上。
那干警看着老大发脾气,自己却没有主意,无所适从的站着。
这时又听外面的人在人指挥下齐声喊道:“放了毕凤鸣!放了毕凤鸣!”甘所长更是如坐针毡的在办公室转来转去,一会儿很生气,一会儿又很气馁。
“老甘,我看,还是先把人放了吧,我们何必和他争一时短长呢,要整治他,你还怕没机会?”陈寿辉又开始劝。
“可是,我们公检法,就一点不要面子了吗?”甘所长像是与陈寿辉争辩,又像与他商量,更像在期待对方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这样吧,”陈寿辉想了想,说,“我去给他们说。”
甘所长很感动,说:“镇长,这事儿,就拜托您了!”
陈寿辉就笑,说:“老甘,别这么说,大家都是兄弟。你放心吧!”
陈寿辉说着就向走出了办公室,向大院外面走去。
大家一见陈寿辉出来,立刻安静了,都眼巴巴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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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寿辉此时很畅快,他知道自己即将要收获的,是难能可贵的民心,他站上了高处,清了清嗓子,情绪激昂的向下面的人说道:“大家放心吧,”他话刚说到这儿,就看见他的父亲陈太公拄着拐杖向自己走了过来,话就说不下去了。
“你给我下来!”陈太公瞪着眼睛看着陈寿辉,粗声大气的说。
陈寿辉呆住了。只听啪的一声,他身上就挨了陈太公一杖。陈太公气咻咻的说:“你们为什么要关毕凤鸣?真是不像话,不像话!”说得这儿,又是一杖打了过去。
陈家一直秉承着古贤人“小杖则受,大杖则走”的孝训,所以陈寿辉虽然身为镇长,在连续挨了两杖却不敢表现出丝毫的怨言,只是默默的站着。这时周玄机过来,拉住陈太公,说:“老哥你误会了,寿辉是来劝甘兴雄放人的。”
陈太公“哦”了一声,瞪了陈寿辉一眼,说:“这才像话。”拄着拐杖走了开去。
朱小三就说:“陈镇长,他们要放人了,对不?”
陈寿辉放弃了准备进行的慷慨陈辞,只是点了点头,说:“是的。他们就快放人了。”众人于是都欢呼了。而这时又有人说:“我们在这儿等着,毕凤鸣不出来,我们就不走。”于是立刻得到大家的响应:“对对,我们可不能上了他们的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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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所长带着三个民警到了拘留室。毕凤鸣依然一脸的冷笑。
“现在证据不足,你可以走了。只是暂时还不能离开本镇。”民警张龙说道。
毕凤鸣就冷笑着说:“这里挺好的。我今天就打算在这里过夜了。”
“派出所是你家开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民警赵虎气愤了,吼道。
毕凤鸣就说:“你们要我来就把我铐来,要我走就把我轰走,那你们把你毕大爷也当个什么东西了?”
“你走不走?”赵虎很生气的又问.
毕凤鸣不回答他,只是冷笑。赵虎就上前去推他,推了半天没推动,倒是他自己的腰不知怎么被扭伤了,哎呀的一声大叫,倒在了地上。
刚从公安局下调到派出所的民警王朝见状也动了肝火,他自恃身上带着武艺,未经甘所长批示他就大步走上前去,说:“毕凤鸣,听大家都说你功夫了得,我王朝今天就和你切磋切磋,如果你输了,你就乖乖的给我滚蛋!”
毕凤鸣不睬他。而王朝却冲了上去。而大家还没看清这么回事,王朝却又瘫软在地了,脸上现出骇怪的神情,整个人就如同一团泥。
“小子,叫声大爷,我就给你解了穴,不然的话,你们就是关我十年八年,我也不给你解,你小子从此就是废人一个!”
包括甘所长在内的四个人都骇住了,脸上没有一点脸色。虽然他们平时在人前也说自己如何骁勇,但此时却没有一个人敢去制服眼前这个暴徒。
“毕师父,你厉害,我服了!”王朝怯怯的在地上叫唤。
“叫大爷!”毕凤鸣不依不饶。
“毕师父!”王朝还叫。
毕凤鸣呵呵一笑,说:“你小子还有点骨气。”伸手在王朝背上一拍,王朝于是就慢慢的爬了起来。
“好,我出去。不过以后请我进来的时候,先得想好了。”毕凤鸣冷笑着说,大步向外面走了出去。
毕凤鸣从派出所出来之后收到了一封信,彻底证明了他的清白。那信是郑中友写给他的遗书。郑中友在遗书中说,他自己是个最无能无用的人,他那续娶的媳妇樊世芳一直虐待他,虐待他和前妻生的女儿,在他出门做工的时候,她还经常在他女儿的饮食里下毒,只是因为他告诫女儿提防后妈相害,她女儿才处处警惕,幸免于难。而女儿虽然没被毒死,却免不了被毒打,浑身上下全是伤,而且每天都只有风餐风宿露,才八岁的孩子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郑中友在遗书中还说,樊世芳还和派出所的甘所长搞在一起,更可气的是,甘所长去的时候,他只能睡地铺,那所长就和他媳妇睡床上。
毕凤鸣看着这遗书,心中生起了无名之火。他完全能想象到郑中友在家中发现了他媳妇长期打算下毒的敌敌畏,然后万念俱灰,就到自己家里来吃了包子下着毒酒,然后死了。他开始后悔没有和郑中友多讲几句话,或许那样郑中友就不会死了。
毕凤鸣接着做了两件事。一是收了郑中友的孤女做女儿,二是给郑中友办丧事。
毕凤鸣亲自到王大拿家定了棺材。
王大拿迎了出来,给毕凤鸣介绍了几款,毕凤鸣都摇头。
“毕师父,这可是我们店最便宜的了。”王大拿亦步亦趋的跟着毕凤鸣,说。
“这都太薄了。”毕凤鸣说。
王大拿谦卑的笑着说:“是是是,要不怎么便宜呢?”
毕凤鸣忽然回过头来,盯着王大拿看,说:“这薄棺材里躺着,会舒服吗?”
王大拿笑着说:“因为您是给郑中友办丧事,所以我才向您推荐这个,如果是您的至亲至友,我这儿还有更好的。”
毕凤鸣点了点头,说:“就看最好的。”
王大拿拍着一款最厚实的,说:“您看这个,这可是最好的料,最好的漆。”
毕凤鸣仔细的摸了摸,敲了敲,点了点头,说:“行,就这个,多少钱?”
王大拿诚惶诚恐似的说:“您是做善事,就不要钱了,就当小铺也沾光做做好事。”
毕凤鸣就说:“你和郑中友有旧吗?”
王大拿忙摇头说:“我们没有交情,连交往都没有。”
毕凤鸣点了点头,说:“既然如此,这棺材钱我就得给你了,我不能让死人白白欠你这个人情——多少钱?”
王大拿说:“市价五百。”
毕凤鸣说:“这个你就别赚钱了,成本价多少?”
王大拿一时不知所措,半晌又说:“两百就行了。”
毕凤鸣笑了,就说:“我给你四百,马上叫人送到我家院子里来。”
王大拿感激的应道:“好的好的,我再给郑中友送一件寿衣,街坊之间,也该表达个心意。”
毕凤鸣拍了拍王大拿的肩,说:“好的。”
全镇的人几乎都来参加郑中友的丧事了,席面摆满了整条街。毕凤鸣还让自己的儿子和郑中友的女儿一起为郑中友带孝。郑中友可能一辈子也没想到,自己一辈子庸碌,死了居然能风光大葬。虽然这些人许多都是冲着毕凤鸣来的,但郑中友死了也真的可以无憾了。
灵堂就设在毕家院子里,虽然郑中友没有什么亲人,却一直添着烛,续着香,乡亲们感念郑中友可怜,也纷纷给他烧些纸钱。锣鼓一直锵锵的打着,毕凤鸣就在灵前迎来送往。镇上的大员们也纷纷前来吊唁。到傍晚的时候,有人就来告诉毕凤鸣,甘所长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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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凤鸣听到这消息,脸上就浮起了冷笑。而甘所长就已经到了灵前,冲他不住的拱手,说:“毕老弟,误会了,误会了。我今天是专程来道歉的!”
毕凤鸣笑着说:“今天不是我毕凤鸣来做什么事,今天是给郑中友办丧事。郑中友的灵位就在你面前,甘所长既然来了,就向他磕仨响头,求他原谅吧!”
甘所长刚才还笑着的脸陡然凝住了,说:“毕老弟,你,你不要做得太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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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桂香见状忙过来笑着对甘所长说:“甘所长别和他一般见识,快过来喝茶。”
毕凤鸣却不理他媳妇这一套,铁青着脸,愤愤的说:“让他滚!”
甘所长脸上成了猪肝色,食指在空中不住的颤,气咻咻的说:“好,我走,我走。”就着转身向外走去,走到快到门口了,听到人们仿佛在议论自己,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找回面子,于是回过头来,愤愤的说:“毕凤鸣,你给我记着,你以后小心点!”
甘所长本想说了这话就走,没想到毕凤鸣竟然大步流星的走了上来,天神般截在他面前,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甘所长完全失了锐气,说:“没说什么,没说什么。”毕凤鸣于是冷笑着让出一条道来,任由对方灰头土脸的离去。
十一
葬了郑中友以后,毕凤鸣又开始做生意了。这一次他的包子铺的生意更加火爆,人们都说,郑中友吃了包子就可以死而无憾,这包子该有多好吃,这毕凤鸣该有多侠义。慢慢的,甚至连县城的人都过河来吃他的包子了。
陈寿辉也开始来吃毕凤鸣的包子了,不过他更多的是想借机来看马桂香。
而这事儿对攀世芳的影响却相当负面。首先,甘所长和她划清界线,不再往来了。她的生活就同时失去了两个重要的依靠。虽然她发挥她泼妇的特长骂了几通街,让全镇的人都心知肚明了她与甘所长那点儿事,甘所长依然没有改变一点态度,反而派出所有一个生得像阎罗王的警员来恫吓她,再乱说就把你给做了,她从此不但收敛,而且胆小得出奇了。在这四面楚歌,重重围定的情况下,攀世芳不得以无师自通的找到了一种营生。她在镇里找了家背街的铺面,门前用门帘一遮,就干起了不要本钱的生意了。
对于陈寿辉和甘所长这两位官场中的角色,却是悲喜两重天。陈寿辉的政治智慧不但赢得了民望,而且得到了书记的极力赞赏,而甘所长却既失了民心,又被同僚们暗地里笑话,并且被顶头上司指着鼻梁训斥了一通。好在陈寿宜及时的给了他安慰。
陈寿宜是在毕凤鸣被释放后的第三天回来的。他听到这事儿的前后经过后也很失望,甚至于有些失意,于是就去找甘所长喝酒。两个失意的人很快就走到了一起,到镇里的聚贤酒楼包了个雅室。
“老甘,没关系,只要他小子还在咱贤达镇住,你还怕逮不着他的小尾巴。”饮了三杯酒,陈寿宜就满面红光了,打着酒嗝就说。
甘所长一只手抓着杯,一只手握住烟,目光就望着袅袅升腾的云雾,明显的有些忧郁,说:“兄弟,说句话不怕你笑话,我他妈真不想在这儿干了,随便换个地方,我这所长也好干一些。这毕凤鸣,太他妈是个灾星!”狠狠吸了几个烟,咬着牙又说道:“灾星!”
陈寿宜也往空杯里斟了酒,说:“就算要挪窝,也得是他毕凤鸣挪窝。你是ZF的人,谁敢动你?他毕凤鸣是个什么东西!他压根就不是咱贤达镇的人,从哪儿来就滚哪里去!要不,就充军,流放到宁古塔去!”
甘所长也狠狠的说:“是啊,把他刺配宁古塔!让他永世不得超生!妈的,什么玩意!”
陈寿宜和甘所长碰了杯,又说:“你说这马桂香什么眼光,找这么一个货色。马桂香那姿色,怎么能找这么一个东西呢!”
甘所长也赞同的点头,说:“是啊,你别看马桂香快三十了,就还像小姑娘似的,那皮肤,那姿色。”说到这儿,两个男人都啧啧的品着酒,陷入了短暂的遐思了。
两个男人经过一通饕餮,相互得了安慰,而且心中竟生起莫名的蛊惑,都不由有些飘飘然了。而甘所长忘了带他的坐驾来,陈寿宜的豪华坐骑也正在修理当中,所以只能由陈寿宜用摩托载回去。或许是福兮祸之所伏吧,因为其时已天黑,二人也酒醉,没看清因为市政建设在公路上挖了个壕沟,摩托车刚开不久就翻覆了。两个人的脑袋都不约而同的扎在暴露的钢筋上。不得不在深夜的时候挂急诊住进了镇医院。那结果是陈寿宜缝了八针,额头破相;甘所长缝了十针,脸上破相。
然而也正所谓祸兮福之所倚,在住院期间甘所长又勾搭上了镇医院的一个年轻漂亮的护士,使他完全忘记了破相的苦楚,他硬在医院多住了两天。
陈寿宜和甘所长的感情经过同仇敌忾和同病相怜两个阶段,更加是有点同甘共苦的意味了。
陈寿辉在毕凤鸣重新开业的当天就去吃包子了。吃包子的人很多,很多人都向他打招呼:“陈镇长也来吃包子了?”“陈镇长也喜欢吃包子?”
陈寿辉和蔼可亲的答应着,目光却在包子铺里搜寻着马桂香的身影。果然,马桂香很快走了过来,笑脸如花的向他点头,弯腰,笑,说:“陈镇长,您来了?您坐!凤鸣的事儿,真是感谢您了!您看我这忙的,真是对不住!等一得空,我就带凤鸣去您办公室,好好感谢您!”
陈寿辉也还以点头,弯腰,一直笑着,说:“马家妹子你就哪里话,我们都是一个镇的不是。从小一起长大还说这些见外的话。没帮上什么忙,没帮上什么忙。”
不一会儿,马桂香又笑着将热气腾腾的包子端了上来。陈寿辉看见马桂香那曼妙的身段和那可掬的笑容,早已心摇神驰,忙双手去接,有意无意间触到马桂香细软的手,更时激动得心跳加速,赶紧说些别的话掩饰开了。他就这样一边坐着品尝孜然美味,一边观赏马桂香在铺子里穿梭来去,不由得陶醉了。
这种美好的感觉使他快活了一整天,他这一整天都哼着歌,晚上回到家了也不能停歇下来。他老婆张兰是个精细人,见他满面春风,不由疑窦横生,试探着问:“又要提干了?”陈寿辉依然不收敛他的高兴,笑着摇手说:“不是。”张兰跟上来,正对着他的脸:“那咋这么高兴,哪个小媳妇冲你示好了?”陈寿辉这才觉出不对来,忙瞪着眼睛说:“胡说!妇人见识---书记今天找我谈话了。”张兰也立刻来了兴致,开始低眉顺眼的问:“那不是又要提干了?”陈寿辉不愿辜负那渴望的神情,就点一点头,说:“快了。”
那晚,张兰为他炒了一桌子的好菜,并且不但特意开了一瓶茅台,还陪陈寿辉小酌了一把,他们的儿子陈豪和女儿陈燕也沾光打了个饱牙祭。
第二天一早张兰就要起来为丈夫做早餐,而陈寿辉忙说:“不用了,我早上吃几个包子就成了,早上还有个会,得早点去。”
张兰“哦”了一声,就去为丈夫拍打衣服上的灰尘,并且含情脉脉的送出门。
然而陈寿辉却将那含情脉脉的眼睛抛在身后,他想马上见到另一双美丽含情的眼睛。但是这回他失望了。包子诚然还是马桂香端上来的,但马桂香却是一脸的冰雪,一句话不说的就将包子摞在他面前走了。那五个包子虽然也冒着热气,却像是乱葬岗子上的五座坟墓,没有一点活气的坐在他面前。他的心里涌起了巨大的失落感,不住的忖度,盘算,看着别人吃得咂嘴的样子,突然觉得很荒唐,这包子有什么好吃的,自己嚼着那那么的索然无味啊。五个包子快嚼完的时候他似乎想通了:毕凤鸣洞若观火,一定看穿了自己的这点心思,他一定给他老婆说了。想到这儿,他浑身就一下子出了一能汗,赶紧付了钱,匆匆的走了。
然而这一次陈寿辉猜错了。马桂香的不高兴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头一天她又去找了柯瞎子。自从毕凤鸣出了事儿,她就觉得柯瞎子说的倒挺有几分对的,于是她就背着毕凤鸣又硬着头皮去找了他。
柯瞎子冲她直摇头,说:“躲得过初一,却过不了十五,不可禳了,不可禳了!太刚则易折,太刚则易折啊。”
马桂香一听这话差点急出泪来,忙说:“老神仙,您就抬抬手,帮帮忙吧。他这人,可没做过什么坏事,您得帮他,求您了。”
柯瞎子沉思了一会儿,忽然长出一口气,说:“好吧好吧,看在你的份上,我就帮帮他。不过我就也只能是尽尽人事了,我来为他挡灾吧。至于灵不灵,还得听天命了。”
马桂香急忙点头,说:“行行,什么办法都行,只要能救他。”
柯瞎子白眼珠一轮,双手一搯,说:“这样,这次不用符了,我去置办些法器,我就在家里每天为他作法。试一试吧!”
马桂香忙说:“老神仙,那就拜托您了,您看,得多少钱合适。”
柯瞎子笑着说:“我的工钱就先不要计算了,我也不是那么势利眼的人。你就给置办法器的钱吧,总共得八百块,得,你就给七百二十块吧。如果这一年过去他无病无灾,到时你记得再来谢我就是了。”
柯瞎子如此慷慨,马桂香几乎要感动流涕了,马上爽快的交给他七百二十块钱,然后有些高兴的回到家了。然而回到家之后又想起柯瞎子说的还得听天命,就又开始闷闷不乐,于是乎到第二天也依然闷闷不乐。
陈寿辉从包子铺出来,一直也忽忽不乐。然而想起马桂香那头一天那撩人的笑又开始有些意乱情迷了,他这样一直想一直想,到后来竟不然“收其放心”了,下面的家伙竟然开始膨胀,直挺挺的似乎要穿透裤裆了。他知道和马桂香应该是没有戏了,他也知道镇上后街也有几家半掩着的门里是干那种服务的,但他毕竟是一镇之长,实在不好出入那些场所,所以还是忍住了。他于是想到了对面的县城,他听别人说滨河路上全是开的那种店面,他于是就急急的往河边走。碰巧在路上遇到一个办事员,他就对对方说:“我到县城有点事儿,今天就不回来了。”
他三步并两步的往河边走,而到了河边,却并未发现魏济和他的船。他在原地徘徊了几圈,不由开始捶胸顿足了。
这样等了大约半个钟头,也或许只有一刻钟吧,魏济就悠然的撑着他的小舟过来了。
小舟还没靠岸,陈寿辉就冲魏济嚷道:“魏老大,你死哪里去了!就不能快一点儿!”
魏济一边撑着船,一边笑着说:“寿辉,急着渡河啊?我刚才渡三个人过河去了,等久了吧?”
陈寿辉愤然的点头道:“我等了你一个钟头了!”
魏济笑着说:“你的表走字快一些。”一面就泊好了船,伸手来扶陈寿辉。
陈寿辉挥开他的手,一纵就上了船,说:“快开船,快开船!”
魏济就说:“还是等等吧,万一还有别的渡客呢?”
陈寿辉“哼”了一声,说:“快开快开,哪里这么磨叽。还有人来让他等就是了。”
魏济笑道:“寿辉,真有急事?”
陈寿辉不耐烦的应道:“嗯。”
魏济一边望着通往渡口的路,看有没有人往这边赶,一边继续问:“啥事?”
陈寿辉望了一眼魏济,说:“这个,这个,开会,到县里开会,迟到不得,快开吧。”
魏济点了点头,笑着说:“开会重要,开会重要。我看也没有别的渡客,好吧,我就先渡你过去。”说话间船就离了岸,向对面县城进发了。
到了河中央,陈寿辉的急躁情绪反而平复了。他望着魏济的背影,突然说:“魏老大,这河上还真是离不得你。”
魏济回过头来,冲他笑笑。
陈寿辉又说:“你说这几十年中也不知有多少人想撑船来营生,可是后来不是淹死了就是吓怕了不敢撑了,这河,也太邪门了。也只有你渡人渡得稳,从来没有出过事,好像风浪都听你的一样。你还真是会渡人啊。”
魏济笑着说:“你没听你家老太爷说吗,我是这河上的桥啊。”
陈寿辉闻言突然愤慨了,说:“呸!你是桥吗?要是这河上有桥,我就不用等渡了,我高兴走就走,高兴开车过去就开车过去。你是桥?笑话,笑话!”
陈寿辉又用目光扫视了一下河两岸,说:“魏济,你信不信,哪一天我架座桥,让你这撑船的技术再也没有用武之地!”
魏济摇了摇头,说:“我不信。这河上多少次打算架桥,可最终,架起来了吗?架不起来的,架不起来的。”
陈寿辉冷笑道:“只要有钱,就一定架得起来。你看着吧,可能用不了多久,这河上就会架桥了,你这饭碗丢了,你就哭穷去吧!”
魏济依然笑着说:“我一辈子的事就是渡人,有人渡就渡人,没人渡就渡自己。我不会害怕的。”
陈寿辉突然不想和魏济斗嘴,也就不再说什么,开始默默的坐着。
十二
一上岸陈寿辉就像脱兔一般往滨河路而去。正所谓“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到了那花红柳绿的地儿,他却犹豫着放慢了脚步,只在那些半掩的门外徘徊,拿眼睛的余光去观察里面的颜色。这条街很长,那些门店的阵容也很强大,偶尔还从里面传来几声妙龄女子的笑声,真真是“墙内秋千墙外道,墙内佳人笑”,引人遐思,稣筋剥骨,引得陈寿辉急急的要冒汗,在门外远远的努力拿余光张望。然而毕竟隔着纱窗,朦朦胧胧看不太真切。他生怕错过了好的颜色,又生怕因为没看仔细进去之后失望,从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走到东头,最后终于确定了目标,向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人注意自己后,慌慌张张的就进去了。
然而见去之后他又立刻失望,原来外面所见的仙女也只是庸脂俗粉而已。并且那老鸨招呼他的神情让他觉得对方很轻慢,并没有太重视自己,心中就开始悔之不及了。
老鸨似乎看清了他的心思,将手一拍,就又招呼来一群女孩子,个个的都娇艳无比,扭泥作态,而容貌却远不及马桂香的万一,陈寿辉就开始觉得头脑发晕了,却说不出话来。
老鸨“哼”了一声,说:“要找仙女儿啊,找仙女就别在这儿来,都长仙女模样不是被人包就是被人养,谁还在这儿来糊口?”说着把手一拍,那些女孩子们都一起现出看陈寿辉不起的模样,懒洋洋的自去了。
陈寿辉从那里边出来,心内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开始后悔自己这般冲动的过河来了,眼前就又浮现起马桂香的模样神情,暗暗的想,还是马桂香有味儿啊。
他于是又决定渡河回去,却又害怕被魏济看出破绽,因为开会不会这么早就回去的,所以他又犹豫了。他又蓦地想起别人都说怡人宾馆那地方有许多好的颜色,于是心里又一次受了蛊惑,招了辆车,直接向县城中心的怡人宾馆去了。
的确,风月也有三六九等,陈寿辉在那里度过了愉快的一天,真是有些乐不思蜀了。当太阳磅山的时候,他才恋恋不舍的来到河边找魏济。
船上共有五个乘客,那四个乘客见和镇长同船,都现出荣幸的模样,不住的冲陈寿辉点头。陈寿辉也不住的还礼。魏济就在船头默默的撑着船。
而陈寿辉却总觉得魏济在前面偷偷的冷笑,到了河中心,他就忍不住问道:“魏老大,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魏济回过头来,一脸无辜,说:“寿辉,我几时笑了?”陈寿辉呆了一呆,接不上话。魏济就问道:“寿辉,开了一天会,也挺累的吧?”
陈寿辉又是一呆,支吾其词的说:“是,有一点。”
魏济似乎含着怜惜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声,又开始默默的撑着船。
陈寿辉几乎噤若寒蝉,不敢再说一句话,默默的愧疚的坐着。
古人说“无酒不成宴席,无色路上人稀,无财无人早起,无气必被人欺”,酒色财气或者真有它不可或缺的道理,颜色之美,观赏热爱或许也并不为过,然而贪恋其中,往往要被其害。陈寿辉自从经过那次销魂之后,心就像脱缰之马,一发而不可收拾了。每次面对他媳妇张兰他总觉得差强人意,所以几乎每一星期他都会过河一次。
每一次渡河魏济总是问:“寿辉,过河去开会啊?”每一次回来到了河中心魏济总会问:“寿辉,开了一天会,挺累的吧?”而且还会怜惜的看他一眼,然后叹一口气。陈寿辉隐约觉得魏济似乎什么都知道,所以对魏济再不敢粗声大气,甚至于很怕看他的眼睛。然而,他依然管不住自己,每一星期必去一次。
在他这么来来回回的第五次的时候,他在怡人宾馆里发了脾气。
那里有一个红牌的姑娘叫秀儿的长得有七分像马桂香,陈寿辉每次都会找她,然而这一次,却被和气的告知秀儿正在陪另一个客人,并且那客人包了她一整天。那侍应生还弯下腰,很谦卑的说:”要不,我给您再找一个更漂亮的?”
陈寿辉就在这时发火了:“你去告诉她,就说我来了,把那客人推掉!她告诉我说,只要我来了,她可以推掉任何人,你要知道,我可是专程来找她的!”
那侍应生腰弯得更低,语气也更加谦卑:“真的非常对不起,那们客人也是坐船远道而来的,而且他出的价钱也很高,脾气也很大,我想,这会非常困难。我看,您还是点别的姑娘吧,我们这里的姑娘都很漂亮的。您找另一个人会是另一种感觉!”
陈寿辉在这时开始急躁了,甚至想告诉那位地位低贱的侍应生,你可不要小瞧我,我不但拿得出来钱,我还是镇长!然而他终于还是忍住说了,但怒气却没有忍住,吼嚷道:“秀儿在哪儿,我自己去找她说。”
侍应生似乎被他的气势吓住了,脱口说道:“她在二号房。”看见陈寿辉马上往二号房走,马上又意识到自己犯了个严重错误,上前谦卑的拦截道:“您不能去,这会很不好的!”
陈寿辉却一把推开了他,轻车熟路的找到了二号房,伸手就去摇那门的扶手。
他的动静很大,里面的人很快被惊扰了。只听得一阵急躁的脚步声从里面出来,门很快打开了,一个人怒气冲天的立在门口,然而那人脸上的怒气维持了不过一秒,很快就僵住了,现出了尴尬的模样。
陈寿辉的怒气也很快僵住了,同样的现出尴尬的模样。
那里面的人是陈寿宜!
然而陈寿宜的尴尬却不似陈寿辉,只维持了不到两秒就立刻冰释了,他呵呵笑道:“哥,原来你也在,原来你也喜欢秀儿,呵呵,你的眼光不错,这妮子还真是不错,”说着冲里面叫道:“小豪,别躲在厕所里,出来,给你爸打个招呼!”
陈寿辉闻言怔住了,觉得天眩地转,几乎要昏倒。
磨磨蹭蹭了一半天,陈豪从厕所里慢慢腾腾的走了出来,满脸犯错求饶的表情。
然而陈寿辉却完全没有了惩罚人的勇气和精力,他自己也是满脸犯错求饶的表情,他呆站着,冷汗突突的冒,过了半晌,终于觉得要说点什么,于是平生第一次对儿子说了很软很软的话:“别,别,别告诉你妈!”他说了之后又觉得这话很多余,而且太有损他作为父亲的形象,有些后悔,但却又补救不回来了。
十三
这时陈寿宜却很镇定,他用一手摸了摸额上初愈的伤疤,一只手冲陈豪摆了摆,说:“小豪,你不是还有点儿事吗,你先去忙吧,我和你爸说点儿话。”又冲里屋的两个小姐说道:“今天便宜你们了,你们回避吧,我和我哥聊聊家常。”
陈豪自是遇赦般的飞快逃离了。在这时就听得一阵穿衣整裙之声,陈寿辉久已熟悉的妓女秀儿和另一个姑娘一起似笑非笑的从里面出来了。秀儿走到陈寿辉面前,暗里拧了一把他的大腿肉,然后回过头来冲他浪浪的一笑,千般风情,一时顿生,陈寿辉此时是百感交集,看着这一切,竟是哭笑不得。
陈寿宜把陈寿辉请进屋,顺上关上门,指着床,说:“哥,床上坐。”
房间内共有两张床,此时被盖都挺凌乱,可以想见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陈寿辉迟疑着寻到一张床坐了下来,陈寿宜已经递上香烟,笑嘻嘻的说:“哥,抽烟。”
陈寿辉恍然的接过来,陈寿宜却躬下身为他点火,陈寿辉就迟钝的去就火,忍不住问:“刚才,是谁和秀儿,是你还是小豪?你们,你们怎么能在一个房间里,你们可是叔侄啊?”
陈寿辉就笑:“哥,你放心,是我和秀儿,没有乱了辈份。叔侄又怎么样,这没有什么奇怪的。要是我家小军大了,我今天也会把他带来,让他也见见世面。那呆瓜!”说到这儿他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在这气氛的感染下,陈寿辉也有些放松了,笑着说:“小军老实,你可不能把他教坏了——兄弟,小豪咋和你在一起?”
陈寿宜说:“是这样的,我现在工程上是越搞越有名堂,我想提拔提拔小豪,让他过来帮我。今天我就问他,你嫖过娼没有,那小子脸立刻红得像粉蛋蛋,比新媳妇还害臊,我就想得带这小子来见见世面了。可是你晓得不,这小子干这种事儿却是轻车熟路,完全是个老手,只是埋得比较深罢了。嘿嘿,哥,你小瞧他了吧!”
陈寿辉怅然的说:“年轻人这样,还是不好。”
陈寿宜就笑:“哥,这没什么大不了,干业务的,声色犬马都得会一点儿,不然怎么能交朋友呢?你知道什么样的两个人才能成为铁哥儿们吗?”
陈寿辉望着他,没有话。
陈寿宜就说:“有四种人。要么一起同过学,那是同学,要么一起扛过枪,那是战友,这两种都还不算什么,最铁的还得数另外两种。”
陈寿辉来了兴致,问:“哪两种?”
陈寿宜笑着说:“最铁的哥儿们那是比亲兄弟还铁,不为别的,他们一起干过坏事儿,干过不足为外人说的事儿,那就是一起分过脏的和一起嫖过娼的。哥,知道咱们兄弟以前咋那么貌合神离吗,就是因为没有一起干过这些事儿。”
陈寿辉听得有些出汗,不住的搔头,笑,不赞同也不反对。
陈寿宜忽然深情的望着陈寿辉,说:“哥,怎么说咱也是亲兄弟,我们还是得团结,虽然你媳妇和我媳妇不太合,但我们兄弟大面儿上还是一直过得去。但这不够,我们得真心实意的团结啊!我们可是亲兄弟啊!”他顿了一顿,又说:“所以,我让小豪也进我们公司了,一上手就搞管理,月薪五千,比他在机关强吧?”
陈寿辉是一个极为小心处事的人,听人讲话总要过滤一番,看别人话中有多少水分多少实诚,然而听了这话之后却也不由得有点感动,说:“兄弟,你说得是,可是小豪现在端的毕竟是铁饭碗啊!”
陈寿宜立刻笑了起来,说:“哥,什么铁不铁的,我给他的饭碗可是金饭碗,我看就是你,一个月也挣不到五千吧?老实跟你说,哥,这些年,兄弟我大发了。你看见我在镇上那辆车了吧,其实不算什么,我在县城还有一辆,比镇上那辆还要好,我在邻县还有一套别墅,另外我还有一套房产给了个相好的在住,我还给那相好的配了车。就是上一个工程,我一个月就挣了一百万!”
陈寿辉听着这些,不由连连的冒汗了。他以前虽然也知道陈寿宜很有钱,却不知他竟是如此有钱,以前还暗地里和对方较着劲,听陈寿宜这么一透底,他完全对自己失望了,这较劲的意思立刻就像糖塔一样塌掉了。
“兄弟,你真有本事。”陈寿辉恍然的吸了几口烟,由衷的说。
陈寿宜很淡定的就说:“这也不是什么大本事,就是吃吃喝喝,玩玩耍耍而已,而抱守着真正的什么技能,还只能是个糊口的命,哪里能挣得了这么多钱?兄弟就是真真正正的小人一个,脸皮豁得出去,所以才能享这一场富贵。你真以为我们这类人有什么大本事,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陈寿辉听陈寿宜讲了一通哲学,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陈寿宜又笑着说:“哥,看得出来,你很喜欢秀儿,这样,我再把她叫来,让她好好陪你玩一天。我知道你不是像我这样的粗人,不会和我一想玩,我就另外找个房间,另外找个妞儿,反正,单由我来卖就是。”
陈寿辉张着嘴,似乎还想分辨什么,陈寿宜却回头冲他一笑,出去了。不一会儿,秀儿就风韵十足的来到了他的面前。
然而陈寿辉心中毕竟还是有阴影的,所以在县城没有呆一天在下午两点钟就回去了。
上了渡船之后,他的心绪依然有些复杂。船到了河中,魏济就又满脸关切的回头来问:“寿辉,开了这么久的会,挺累的吧?”
陈寿辉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魏济就回过头去,说:“你们这些当官的会就是多,你到县里开会,县里的却到我们镇上开会,上午的时候,县里的一些头头脑脑们就渡河去镇上了,说是要开个什么会。”
陈寿辉脑袋“嗡”的一声,惊道:“什么,县里的领导到镇上去开会了?”
魏济应道:“是啊,他们一共七个人,我说就撑船过去吧,可他们架子大,说一定要坐机驳船,我硬是开机驳送他们过去的。”
陈寿辉忙问:“都是些什么人?”
魏济说:“反正都是当官的,至于是什么官职,他们也懒得向我通报,我也不方便去问。”
陈寿辉暗想事情要糟,不由失了风度,惊叫道:“什么,什么,这可怎么办才好!”
魏济就说:“寿辉,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撑快点,上岸后你就快回去吧,好好认个错。”
陈寿辉心中又不高兴了,愤愤的说:“我认什么错?”
魏济就不说话了,默默的撑着船。
陈寿辉上岸后就心急火燎的往ZF大院赶,进了大院,马上问门卫的老王头:“都是些什么人来了?”
老王头惊讶的看着陈寿辉,说:“陈镇长,您到哪儿去了,怎这时候才回来?是县里建委的领导来了,好像有靳主任。”
陈寿辉闻言立刻放松了,笑着说:“原来是老靳哪,上一周我还和他涮羊肉来着。”说着就有恃无恐的哼着歌儿往小会议室去了。
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有除了县城来的七个人外还有镇上各个机关的人共三四十个,陈寿辉就直接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冲ZX台上的靳主任点头示意,说:“靳主任,对不住,有点私事儿,耽搁了,耽搁了。”说着就寻到写有自己名字的位置坐下了。
靳主任和蔼的对已经坐下的陈寿辉说:“没有关系,我们也来得突然,这会也只是个通气会。”
陈寿辉笑嘻嘻的站起来连连打拱,坐下后就小声冲坐在旁边的刘镇长询问道:“是个什么会?”
刘镇长冲他耳语道:“我们这河上,要架桥了。”
十四
靳主任接着传达了上面的精神,县里已经向上级申请了在这河上架桥,经费也正在向上级财政申请,而且这次是十有八九要批下来的。有鉴于上几次闹架桥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很失民望,县里这一次格外谨慎,没有声张,所以贤达镇也没有通知,过镇上来开会也是临时决定的,主要也是向贤达镇的领导班子通通气。
靳主任讲完之后,另一个副主任就给贤达镇的公务员们展现了县设计院初绘的蓝图,大致有甲乙丙丁戊五种方案,而县里主要是想在甲乙丙三种方案中抉择,那丁方案和戊方案只是交给上面看的,因为上面非要五种以上方案报上去,那副主任谦虚的请大家对这三种方案提建议。
镇里的干部们却一个比一个谦虚,推让了半天,只得是按官职大小来发言了,书记和刘镇长提了之后,就轮到了陈寿辉。
陈寿辉听见书记支持拱桥,刘镇长支持斜拉桥,就毅然站在书记一边了。而且他看见那拱桥的二连拱很像秀儿那诱人的屁股,立时觉得有一种别种的美感。他于是清了清嗓子,说:“我觉得,我们搞建筑一定得有创意。我们县里的标志性建筑太少了,广场好吧,是照省里学的;车站修得漂亮吧,和邻县是一个样式,虽然建筑不少,但总还是缺乏点什么。”
他说到这一节,大家都集中了精力,耸然的听了,建委的二个人还点了几下头。
陈寿辉看到这情形,情绪也更饱满了,说:“所以,我们要架桥,就要架一座与众不同的,要让它成为我县的标志性建筑,让它成为艺术与实用的完美组合,”说到这儿,他觉得自己该收敛了,于是说,“我个人认为,建委同志的这三种方案都非常的不错,而这第二套方案,也就是乙方案,我认为尤其突出:现在斜拉桥太普遍了,大家都架这种桥,而拱桥却很别致,不但美观,而且大气,别致。我个人的确非常钦佩乙方案,实在是太棒了!虽然成本最高,但我觉得那是值得的,建筑是伟大的艺术嘛!”说着自己开始鼓掌,表示自己的话已经结束。
台上台下的人大约很受感染,都鼓起掌来。
陈寿辉的话立刻成了定论。他不但很得靳主任的心,而且和县里那些头头脑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最关键的是他这一套说辞更是冠冕堂皇,让靳主任听着非常受用。虽然架桥具体会用到哪一套方案还得由县里的大头头儿们决定,但是起码他已经为支持这种方案的头头儿们找到了一种说法。
散会后,书记拼命的留建委的同志们在镇上用点便饭,然后靳主任却神秘地冲书记耳语道:“不用了,我们晚上有安排了。”于是书记就不再挽留,和镇上的大员一起将建委一行七人送到了渡口,照例的上了机驳船。招手招到船到了河心,一行人这才折转回来。
“寿辉,你今天的发言很有见地。”书记高兴的对陈寿辉说。
书记的表扬令陈寿辉很高兴,这高兴一直持续到下班回家的路上。然而快到家门口时,却陡然想起今天上午在怡人宾馆碰见小豪的情形,心里就突然有了阴霾,轻快的脚步也就慢了下来,到了门前也不掏钥匙也不出敲门,竟然犹豫着站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