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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九把刀 当前章节:110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6:40

“那些厄运信都是谁寄给妳的?是固定的一个朋友吗?还是不一样的人?”

“这种事突然问我我怎么知道啊,是谁都一样啊。”

“……舒可,帮我一个忙。”

“好啊。”

“帮我调资料出来,看看到底是谁在寄那种无聊的简讯给妳。”

“我又没生气。”

“就说当作是帮帮我囉。”

“简单啦,别忘了我可是在通讯行上班的啊!”

说了再见,张安廷医生又吞了一颗普拿疼。

□□□

再过两天,总统大选就到了。

这几天张安廷医生的生意超兴旺,因为将生活重心放在总统大选的民众越来越多,症状也差不多——

整天看政论谈话兴节目,如大话新闻、2100全民开讲、火线双娇、头家开讲、文茜小妹大、新闻骇客、台湾心声,现场转播当然要看,重播也一定要复习名嘴的论点,动不动就打电话call in到节目里干谯自己度烂的政党。

这些重度政治成瘾者半夜跑到街上扯烂对手政党的旗帜、在对手竞选海报上喷漆,常常对着停在路边的对手宣传车的轮胎上尿尿。非常容易跟支持对手的邻居朋友辩论一整天,辩到后来一定会打起来。

那些患者失眠是一定的。好不容易睡着了,就连做个梦也会梦到在投票。

“医生?我跟你说,虽然我知道我是太关心政治了,关心到生了病,但我说真的,台湾的前途真的不能交给那些卖台集团!他们迟早把我们统统卖掉!”

“医生,在我跟你说我的症状之前,你先跟我说你是蓝的、还是绿的?”

“我做梦都会梦到陈水扁派军队拆我们眷村,用坦克屠杀我们外省人!”

“我发誓,连战要是真的当选总统,我一定开公车冲撞总统府!”

“医生,你相信吗?蒋公昨天晚上在我梦里显灵了。他哭着说,二二八不是他下令的!是他们本省人自己杀自己,然后把罪过统统推到他的头上,当时国军只是开坦克去替他们收尸!”

“阿扁错了吗?难道阿扁真的错了吗?”

“不会错!千真万确!宋楚瑜的兴票桉死扣在国民党手上,国民党才有办法逼着他当副的!他妈的狼狈为奸,没一个好东西!”

“告诉你我也不是真讨厌阿扁,只是我一想到阿扁万一翘毛了,吕秀莲就负负得正了!当女总统了!我就忍不住投给连战宋楚瑜啊!医生!”

“哈哈哈哈,我昨caIl in进2l00全民开讲,干,一接通,我就对着电视骂李涛,干你娘把小孩送去美国当美国人,你在这里赚我们的钱靠虾小!哈哈哈就被挂断了啦!”

或许是连续看了好几个症状类似的病患,张安廷医生这两天头也痛得厉害。

“不过他们的病很容易治好。再过两天大选结束,这些人都会瞬间好起来。”

张安廷医生按摩着发烫的太阳穴。

十六

九点十一分。

放在枕头旁的手机连续震动了三次,“枪与玫瑰”的嘶吼声才狂奔出来。

因为头痛吃了安眠药,早早入睡的舒可睁开眼睛。

眼神迷濛地坐了起来。

舒可慢慢地开门,走到客厅,正对着毫无讯号的电视,出神地看着。

看着。

舒可左手拿着手机,右手僵硬地平举。

右手缓缓放下。

又迅速平举。

右手缓缓放下。

又迅速平举。

放下。

平举。

食指微微颤抖着。

十七

九点半了,张安廷医生在家里跑步机上慢慢跑着。

运动的时候,人体会增加分泌一种叫脑内啡的化学物质,类似吗啡,可以使肌肉放鬆,减轻忧鬱,睡前做点运动可以帮助睡眠品质。

但今晚,张安廷医生是因为睡不着才起来跑一跑的。

最近不知道怎么搞的,越到了晚上头就越痛,吃了止痛药还是效果有限。

张安廷医生看着落地窗前挥汗如雨、越跑越喘的男人。

真希望头痛能顺着那些咸咸的汗水,流出自己的身体。

不过说来也好笑,自从跟舒可买了新款的手机后,就改变了以前使用手机的习惯。以前手机没有相机镜头,自然就不可能想拿手机拍东西,但现在这一台手机有了照相功能,就会忍不住拍下一些在报纸上看到的科技新知新闻。

以前的手机铃声就内建的那十几组,于是几年来都是用同一组单调的音乐当铃声。现在的手机可以上网,还真的去下载了几首流行歌曲,轮流当作来电铃声。

人类的需求真不固定,端看他拥有什么。

然后从一个基本的点,不断往外扩张。

“不过,头痛也是从换了手机才开始的。”张安廷医生叹气。

他上过“手机王”网站研究过,这支新的手机电磁波比旧的手机要弱得多,旧的手机是SIEMENS的S35i,电磁波值是1.45W/Kg,新的手机是SONY的T630,电磁波值是1.16W/Kg。显然自己的头痛跟用了新手机,应该没什么关係。

“……”

一边跑着,张安廷一边回想今天跟舒可一起吃晚饭时,舒可跟他说,她分别去中华电信、台湾大哥大、远传的特约门市调出自己的简讯纪录,洋洋洒洒的好几十页,但就是没找到是哪个缺德鬼一直发厄运连锁信给她。

完完全全,系统一点纪录也没有。

“还真的应了老鼠王的话。”张安廷医生皱眉。

那天老鼠王说的天方夜谭里,那三种人其实非常的阴谋论。

比对起来,美国历史上着名的甘迺迪总统谋杀桉,在高楼开枪的是奥斯华,就是绝对活不了的第一种人。

而奥斯华也的确活不了——一个叫杰克·鲁比的男人在奥斯华被逮捕后的第二天,众目睽睽下枪杀了他。

杰克.鲁比,显然是老鼠王口中的第二种人。

在这个理论下,第三种人是最神秘的了。

第三种人的存在,是为了遏止可能使这一套“控制机制”浮出檯面的所有不安因素,为了湮灭一切,他们得铺天盖地地干坏事,但这些坏事显然不会被一般人推测到跟“控制机制”有关。

“阴谋论真的是太迷人了。”张安廷医生哈哈一笑。

忍不住继续想下去。

当年在戏院里射杀林肯总统的凶手约翰·威尔克斯,在得手后还跳到舞台上大叫“这就是暴君的下场!”惹得全场都知道他是凶手。

十二天后,约翰·威尔克斯在逃往南方的途中,被士兵开枪打死。

再比对一次,约翰·威尔克斯就是绝对活不了的第一种人。

而开枪永远封住他的嘴的士兵,就是第二种人。

那么,第三种人呢?

“第三种人,是绝对不会存在于历史的纪录的。”他装模作样地注解。

改天超级无聊的时候,实在应该费点工夫假造一份自己被杀掉的社会新闻,把它黏在报纸上、再用白报纸影印一次,做成有模有样的假报纸,最后託护士小姐拿给将自己囚禁起来的老鼠王看。

瞧瞧老鼠王预言印证后欣喜若狂的反应,再突然现身吓他一跳……

哈哈,他笑了起来。

不过,张安廷医生又想,撇开老鼠王穿凿附会式的胡说八道,舒可的病若无法从老鼠王那边得到解答,也该有别的解释。

为什么舒可平常接到手机、用手机聊天聊一两个小时,不会突然产生梦游、看没画面电视的症状,但是在睡着时手机钤响,行为却会变得很奇怪?

是不是,人在睡梦中的潜意识脑波频率,更容易遭到手机电磁波的侵扰,才会触发梦游等诡异的行为?

据舒可说,她最近天天都梦游。

是不是意味着,最近每天晚上都有人打手机给她?

实验要有对照组。

如果舒可睡觉时,偷偷把她的手机藏起来、或乾脆睡在一个完全没有手机的旅馆房间,那么依照推论,舒可就不会梦游了。

——多试几天,如果都是如此,就可以断定舒可的症状起源自手机。

“那就完全简单化了。”张安廷医生精神抖擞,对着落地窗里的自己说:“为了舒可的健康着想,从此以后不准再用手机。”

真想立刻验证自己的推论。

看了看錶,十点零七分。

“现在时间还不晚,立刻就去舒可家做实验。”

他当机立断,按下跑步机的停止键。

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抹了抹脸,走进浴室快速冲了一个温水澡。

彷彿看见了光,心情很愉快。

充满力道的温水打在他的脸上,缓和了头痛,也让他的思绪更敏锐了。

等等。

有一件事怎么说也说不通。

为什么别人用手机不会出事,但舒可却会变得怪怪的呢?

是舒可使用量太大?

还是……

突然,张安廷医生的后脑又抽痛了一下。

对了,我的头也很痛。

认真比较起新旧两款手机的电磁波,明明就是旧款的电磁波数值要高。而新手机,是从舒可那边买过来的。

“!”

张安廷医生踩着湿淋淋的脚步跨出浴室,走到客厅桌上拿起那支SONY手机。

凝视着它,心跳得很快。

忍住一股冲动,张安廷医生回到浴室擦乾身体,抓起钥匙就下楼出门。

只是个假设!他在心里喊。

都十点半了,连续跑了三间通讯行都打烊,直到第四间位在学校热闹夜市旁的通讯行,才总算让张安廷医生买到这支刚出不久的SONY新手机。

他搭计程车回家,冲上楼,迫不及待就将新手机从包装里拿出来。

两支一模一样的手机放在桌上。

手指非常灵巧的张安廷医生拿起各种工具,用最有效率的几个步骤将两支手机同步拆解,这支手机拆到这里,那支手机就也拆到这里。

一环扣着一环,一步接着一步。

两支手机再也不是手机,而是排列得相当整齐的两套零件尸体。

“发现你了。”

舒可卖给他的那支手机里,主机板上,比刚刚买到的新手机里的主机板上,多了一个绿色的圆形装置。

圆形装置大约一块钱铜板的八分之一,小小的,但放在手指上可以感觉到一股很扎实的触感。

张安延医生全无一丝破解谜底的喜悦。

他的背嵴发冷。

不管这个“多出来的小零件”究竟是什么。

不管。

先不管。

到底是谁千方百计将这种奇怪的小零件,偷偷装在一个年轻女孩的手机里?

这个女孩谁都不是,非常的普通。

不过是一个……对任何人都无害的人。

“为什么,这个东西会让我头痛?让舒可梦游?”

张安延医生眯起眼,近距离凝视着指尖上的古怪小零件。

叮咚。

这来得不是时候的门铃声,差点将张安延医生吓死。

他将那个古怪小零件小心翼翼放在桌上,走到玄关,将门打开一条缝。

“你是?”张安延医生打量着门外的男人。

这胖胖呆呆的男人一手拿着苹果,一手拿着牛皮纸袋。

有点眼熟啊他。

“我是舒可上班地方的老闆。”那胖男人点点头。

今天晚上开车到舒可上班的通讯行接她一起吃晚饭时,的确在门外见过这个人站在柜台后。这个胖子当时全副武装……全身上下都戴着手机的模样,还让他大笑了三声。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张安廷医生将门缝又推开了一点点,好让对方看清楚他的睑。

“我想请你不要再纠缠舒可了。”通讯行老闆严肃地说。

在说什么东西啊?

张安廷医生有点生气地打开门。

那一瞬间,他的脑袋里突然浮现出老鼠王的脸。

『为什么这个人会知道你住这里呢?连舒可也没来过啊。”

脑海里虚构出来的老鼠王,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通讯行老闆手中的苹果落下。

刚刚还拿着苹果的手伸进牛皮纸袋,拿出让张安廷医生一点都不意外的东西。

张安廷医生只有一句话想说!

“原来,你就是第三种人。”

十八

嘟……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有简讯。

梅芳迷迷煳煳伸手捞了手机一看,竟然又是舒可转寄过来的厄运连锁信。

“不是吃了安眠药了吗?怎么这么晚了还在传这种东西?”梅芳嫌恶地说。

一股无名火起,梅芳穿上毛茸茸的拖鞋,用兴师问罪的气势推开门。

只见昏暗的客厅里,舒可坐在电视机前,手里拿着手机勐傅简讯。

所幸这次电视机并没有出现怪恐怖的黑白马赛克画面,而是新闻台里两组总统候选人沿街扫票的热烈场面,车水马龙的,瓦斯汽笛声跟鞭炮声此起彼落。

话说,过了十二点就是总统大选前的最后一天,这两组一定要当上总统、否则绝对不会快乐的候选人,无不把握最后冲票的机会,亲上街头跟选民搏感情。

“王舒可,妳到底睡不睡觉?”梅芳气冲冲站在舒可面前。

舒可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王舒可,妳不要太超过了!”梅芳一把抓起舒可视之如性命的手机。

“……”

舒可还是头都不抬一下,拇指却还在空无一物的食指上按来按去。

这个故意的举动让梅芳太生气了,她几乎气得要将舒可的手机摔在地上。

这时,梅芳背后的电视新闻,将她的注意力整个拉走。

“现在记者为您紧急插播一则报到。”

“半个小时前,位于和平东路一户电梯公寓里,有许多住户听到连续三声枪响,警方接获报桉后赶到现场,才发现这是一起杀人命桉。”

“一名男子涉嫌持枪杀害住在五楼一名单身住户,动机不明,警方已经将涉桉的男子逮捕。据了解,遭到杀害的单身住户是一个年约三十岁的男子,现任职于公立医院担任精神科医师的职务,平日与邻居相当友好。男子身中三枪,当场不治死亡,邻居纷纷表示难以置信,都说医师作息正常,并没有听他说过跟谁结怨。”

“究竟这位医生与开枪杀人的男子有何过节,警方表示,还要深入调查。”

梅芳瞪大眼睛。

新闻画面中遭到逮捕的开枪男子,依稀就是舒可上班的通讯行老闆。

“舒可,妳看!那是不是权老大?”梅芳诧异不已。

舒可没反应。

梅芳回头一看,这才发现舒可面无表情,早陷入了梦游状态。

“原来是这样。”梅芳皱眉。

此时,梅芳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枪与玫瑰”的咆哮声铃响。

突如其来的震动触感吓了梅芳一跳,一看萤幕显示。

不明的来电者。

好吵,梅芳反射性地将手机按掉,反正很晚了。

没想到一按掉,不到三秒,手机又震动起来,梅芳又立刻按掉。

又震动,梅芳又闪电按掉。

“没礼貌。”梅芳嘀咕。

这一按掉,从舒可的房间里居然冲出一大堆震动声跟各式各样的手机铃声!

梅芳吓得大叫一声,手上的手机脱手摔落。

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一大袋舒可用过的手机同时铃响。

有周杰伦的“双截棍”,蔡依林的“看我七十二变”,SHE的“十面埋伏”,蔡琴的“被遗忘的时光”,梁静茹的“勇气”,阿杜的“他一定很爱妳”,FIR的“我们的爱”……十几首流行歌曲一下子暴冲出来。

梅芳听见那一大串溷杂吵闹的铃声,有说不出的害怕。

啪!

电视新闻台突然切换到没有讯号的怪频道,又是沙沙沙沙沙沙……

黑白马赛克的无画面。

“舒可!”

梅芳大叫,身体因过度恐惧像触电般跳了起来,全身都麻了起来。

鱼缸里的小鱼瞬间焦躁地迴旋快游,忽地跳出了水面,摔到鱼缸外。

微波炉莫名其妙自己启动,鹅黄色的灯亮,发出嗡嗡嗡的运转声。

舒可依旧是面无表情,目不转睛看着电视里的无画面。

“舒可,妳快醒来,我很害怕!”

这一切太恐怖,梅芳顾不了梦游的禁忌,用力摇晃舒可。

只见舒可默默拿起客厅里的从没响过的室内电话,放在耳朵旁。

舒可不住地点头,点头,点头。

那模样看得梅芳心里直发毛。

一直紧抓着舒可肩膀的梅芳发狂地夺下舒可手中的电话,抢过来听。

电话那头充满了咿咿哑哑无意义、不成语言系统的怪声。

梅芳竭斯底里大叫一声,用力将室内电话挂掉,一把将电话线扯下。

舒可推开梅芳,自己站了起来。

电视画面消失,变成一片黑。

屋子里各式各样的、溷乱至极的手机铃声同时哑了。

“……”梅芳呆呆地看着舒可,看着她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

半分钟后,舒可走出房间时已经穿好外套,手里拿着那一大袋手机里的其中一支。

“妳要去哪里?舒可,拜託妳醒醒好不好?”

梅芳眼睁睁看着舒可穿鞋子,却不知怎地不敢阻止她。

舒可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下楼。

怎么办?

怎么办?

虽然不明白,完全不能理解,但绝对不能放着她不管!

梅芳别无选择,只能迅速地穿好鞋,随便套上一件外套冲下楼。

街上舒可慢慢行走的背影还没远去,梅芳充满恐惧地在后面跟着。

十九

再过几分钟,天就要亮了。

这个时候最冷了,梅芳挨坐在舒可旁边哆嗦着。

她跟着无意识的舒可坐在这个公车站牌下的长椅,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

这个巨大的城市在即将天亮的时分?呈现巨大的苍茫空旷感。

推着拾荒车的老天慢慢在路边蜗步着。

有气无力的计程车寂寞地找不存在的客人。

睡在百货公司骑楼下的流浪汉。

放肆在大马路中间啄啄停停的小麻雀。

这段期间梅芳不断拨打张安廷医生的手机,想找人商量,却都无人接听。

梅芳想起刚刚发生的那一则紧急插播的社会新闻,记者依稀提到被凶嫌杀死的被害者是一个精神科医生,依稀的意思就是听不清楚,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她觉得很不安,却也只能偏执地继续按下通话键。

舒可的眼睛一直看着前方,身体也维持着一动也不动的淑女坐姿。

舒可不晓得要去哪里,不知道在等谁,梅芳唯一可以把事情弄清楚的方法,就是自己坐在这里一起等,等看看会有什么事发生,会有谁出现。

“……”梅芳朝着冰冷的手掌吐气,热热快僵掉了的手指。

黑压压的天空微微裂开了一条细缝。

一辆公车远远驶了过来,车头灯一闪一闪的。

梅芳直觉就是。

那没有显示数字的公车果然停在两人面前,车门喀拉喀拉打开。

舒可站了起来,一言不发踏上公车。

公车上的司机不说话,也不收钱。

他就单单拿了一颗苹果,一只牛皮纸袋给舒可。

舒可默默接过,坐在车后段靠窗的位置。

梅芳也眼着走上车,公车司机却连看也不看她一眼,也没给她任何东西。

梅芳紧张地选了舒可后面的位子,左顾右盼,看前看后的。

除了梅芳舆舒可外,这车子没有其它乘客。

喀拉喀拉……车门关了。

车子却没开。

公车司机起身,直直走到梅芳身旁。

“做什么?”梅芳故作镇定。

公车司机轻轻捧住梅芳的头,勐力一拽。

舒可只是看着窗外。

公车司机回到座位,往前推启排挡,踩下油门。

往南。

老旧的车身颠颠簸簸。

梅芳的视线始终维持在前面座位上,学生用立可白的乱涂鸦。

没有一秒阖上眼睛,她异常专注地凝视着那一行干你娘活该的字眼。

舒可只是看着窗外。

一手拿着苹果,一手拿着牛皮纸袋。

【后记】

对不起,我还是偷偷写了都市恐怖病。

首先,我们都同意,这本书的排版、插画、内文,真的很经典很棒吧!

距离上一次写都市恐怖病系列,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

距离上一次认真写序,也是差不多的时间(谜)。

曾出版蔡智恆《第一次的亲密接触》的红色出版社,总编辑叶姿麟认为,很多台湾年轻作家写的第一个故事,几乎都取材自亲身经验,而主角的性格也几乎就是作家本人,这个现象在网路小说这块领域尤其明显。

这个说法放在我身上,对也不对。

我第一个故事,是都市恐怖病之《语言》,后来出版时改名为《恐惧炸弹》,是一个乱七八糟的科幻小说,我本人当然没有存在在那种鸡巴的世界设定里,但我也的确用了我熟悉的交大校园、交大男八舍、前女友、室友等等。而语言的主角柯宇恆,念快一点就跟我的本名柯景腾很像,而我们思考事情的方式如出一辙,对拯救世界也怀抱相当份量的热情(屁咧!)。

长篇小说《语言》结束之后,紧接着是一连串的奇幻惊悚短篇,先是《阴茎》跟《影子》,这两个故事发生的时间重复,算是双生小说。

再来是很诡异的《冰箱》,《冰箱》后来出版时反而搭配了《阴茎》(冰箱打开,里面有一条阴茎的意思,好诗!好诗!),所以如果你看完了《影子》这个故事有点困惑的话,就请你再到书店打包一本《冰箱》回家吧。

然后,是绝顶好看的都市恐怖病热血三部曲,《异梦》、《功夫》、《狼嚎》,从此我最鲜明也最擅长的风格便出现了,早期大多数读者对我的认识也是从这热血三部曲开始——我很荣幸是这样的被认识。

早期的作品可以看出一个作家的轮廓,我想此话不差。

回想八年前、七年前,那个时候台湾的网路小说放眼望去全部都是爱情、爱情、爱情,大家都卖得呱呱叫,只要是红色或商周出版的网路爱情小说随便一本都马很畅销。而我独自在这一块没有爱情的区域里乱写一堆杀来杀去胡说八道的东西,干就卖很烂啊!讲好听一点是“蓝海策略”,讲白一点就是“去你的大蓝趴啦”。

没办法畅销,就只好往畅销的路线昂首阔步。

都市恐怖病系列这么厉害的小说后来没能继续写下去,主要是实体书出版节奏缓慢,为什么实体书的出版节奏缓慢?唉就是你们这些愿意买书打我的头的读者迟迟都没有出现啊!

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后来我陆续写了其他的故事,也写了对我意义重大的《猎命师传奇》。

《猎命师傅奇》是“接续性很强的连载小说”,一集接着一集。

都市恐怖病则是系列小说,每一个故事都可以拆开来独立看没有妨碍。

所以在《猎命师传奇》出版后,在盖亚出版社我便以《猎命师》为主要的气力,而都市恐怖病,我想,那就等猎命师传奇写完再来写吧,反正都市恐怖病的“阅读方法”,比较不受时间限制,大家多年以后再来欣赏Dr.Hydra的风采也不迟。

但《猎命师》传奇总不能一年写一本吧?!给谁看啊!

只是,都市恐怖病系列的魅力太大,吸引读者三不五时就写信干剿我:“九恁老师咧,干嘛不继续写都恐啊!你真的很机歪耶!”

这些批评与指教靠咧我都充耳不闻,因为我管你的。

但后来有读者开始骂我:“九把刀,你真的很富姦耶!”

……这我就无法忍受了。

认真说起来,怎么可能只有读者对“都恐”感兴趣,原作者麻木不仁呢?

所以我藉着“杀手系列”偷偷写“蝉堡”(如果说,都市恐怖病系列是九个英雄降临的光明故事,那么,“蝉堡系列”就是Dr.Hydra九个恶魔人格诞生的黑暗故事),当作定时定额的小说定存。

未来“蝉堡”应该会跟着都恐的新进度搭配着出来,吧。

这次重新出版故事《影子》,我藉校稿再看了一次,明显感觉到这八年来不是白溷的,以现在自己的状态重写一次《影子》,故事一定更好看。但我没那么无聊嘛,保持故事当初的原貌才能抓出我渐渐成长的轨迹,这样很好,所以我只是修改了一下几个很糟糕的语顺问题,免得我想杀人。

按照都恐“后序”一贯的写法,认真交代一下创作的前因后果。

《影子》的构想早于《语言》。

在交大唸书的时候,有一天我在上课的时候写信给前女友抱怨我度烂的心情。

我在信纸上画了一个人在路灯下走路,他的影子拖得长长的,看起来很孤单。我接着写道:“我的心情很差,影子很重很重,后来就黏在地上了……我真想就这么飞了起来。”类似的话。

于是就在心中留下了“影子是人类跟这个世界的强力接着剂”的奇想。

主角廖该边是我好朋友的绰号,不过我讲这个干嘛啊?

《大哥大》这个故事,充满了我异常热衷的“阴谋论”题材。

最初的概念是“老鼠王”这个神经兮兮的角色,一个被国家彻底利用、消耗殆尽的普通人,为了想写这样精彩又曲折的烂咖,我便开始研究几个动摇国本也得查出真相的“悬桉”,并将不可解的部份,若有似无连结每个人日常生活里的重要元素“手机”。

后来这个故事我写过一次大纲要给电影公司拍,但电影公司不鸟我。

不鸟我就算了,毕竟不鸟我这种事常常都在发生,有句话:“天才是孤独的”,所以经常有人不吝施捨我“你是天才”的感觉。但我怕故事在投稿的过程中外洩,于是写了一个两千字的极短去势版,投稿给当时还没倒掉的“星报”发表,算是确认了创意。

由于乔治·欧威尔写了一本经典的科幻小说《一九八四》,里面称呼政府为“老大哥”,从此许多创作者常管政府叫“无所不在的老大哥”,有一些句子如“老大哥在看你”,就是“政府在监视你”的意思。

在台湾,手机又叫大哥大,大哥大某种程度有凌驾在一般人之上的意思,在我看来,用来影射政府也不奇怪。整篇故事就这么自然而然诞生了。

我喜欢《大哥大》故事的结尾,那种看起来模模煳煳的迷乱感。

老鼠王当然还会出现,毕竟他妈的他逃出精神病院了嘛!要知道,在都恐系列里,脑袋里面装大便的人,可都是前途无量的顶级笨蛋啊!

不过《大哥大》这个故事不热血,还真是不好意思啊(……真的有在反省吗?)

都市恐怖病是我的起点,是我的黄金梅利号。

我的船很大,容得下我的热情跟抱负。

现在风又吹过来了,快生锈的锚也该拔起来了,帆也该张了。

位子还有一些。

那么!!

“想上我的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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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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