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侦探神话系列》作者:清凉院流水【完结】 > 世纪末的侦探神话 流.txt

第 2 页

作者:清凉院流水 当前章节:14790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8:33

②当时现场约有三万名香客。

③被害者是被人用锐利的刀刀砍断脖子的。

④现场四周没有发现任何疑似凶器的东西。

⑤被害者的背上被人用被害者的鲜血写着「密室壹」。

-------------------------------------------------------------------------------

密室二 空计程车的密室

「被埋葬的口香糖」

元旦真是一个奇妙的节日。

是因为我本身意识到这件事,才产生这种感觉的吗?或者是「元旦」本身就具有谜一般的力量?

一月一日,街道呈现出不同於以往的面貌。

仔细想想,或许不同的风貌是理所当然的。人行道上满满都是打扮得一看就像是要前往庙里参拜的模样的人,而道路也从上午开始就车水马龙……平常在这个时间已经开始营业的的店家偏偏却都紧闭着门扉。

大批打扮得光鲜亮丽的人潮突然涌进彷佛已经被遗弃的城市,也难怪元旦这个日子看起来是那么地妖冶缤纷。

……又是红灯。

町田龙一郎将手从爱车的方向盘上栘开,从胸前口袋里拿出口香糖丢进嘴里,用舌头将口香糖对折,一边唰唰唰地嚼着,一边突然思考起口香糖这种东西。

口香糖挺有趣的,怎么嚼都一样扭曲着身体,不断地在口中跃动着,实在是最适合用来打发无聊时间的东西。

两年前龙一郎因为抽菸过度而在厕所里吐血,之後他就戒了菸;对他而言,口香糖是可以帮他排遗嘴巴寂寥的最佳圣品。

灯号转变成绿灯了,龙一郎踩下油门……

话又说回来……人们也许没想到这一点,不过人跟口香糖倒是挺类似的。口香糖打出生开始就只能在嘴巴这个密室当中生存,即便如此,口香糖却还是一直在密室当中舞动,这模式岂不跟人类一样?

人不也只是一个在叫作人生的「嘴巴」(密室)当中,被名为命运的「舌头」所搅弄的口香糖而已吗?

—人就是口香糖。

想到这里,突然觉得每天努力求生存的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卑微的存在,人生这种东西突然变得很可笑。

—人就是口香糖。

这真是一种巧妙的说法,我的墓碑上就写上这句话吧。但是……我死了的话,谁来帮我造墓碑啊?我既没有父母兄弟姊妹,也没有爱人,更没有堪称是朋友的人。不过是天涯一孤鸟的口香糖的我,墓碑要由谁来帮我打造啊?

昨晚一家四口看电视看到三更半夜,今天因为太晚起床,吃过早餐兼午餐的年菜时已经过了中午十一点了。

冈本凉藏和今年十四岁、球速明显比以前快得多的儿子凉介,在家门前的路上玩投接球的游戏。

凉介这小子的球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快了?不只是快,投过来的球还让人觉得挺沉重的,当中还穿插着曲球和变化球,控球也很稳。

孩子的成长真快啊,就像凉介的球一样快。所谓的光阴似箭,说得真是好。唉呀呀,照这么看来,搞不好不消多时,自己就要陪着孙子玩投接球的游戏了。不,到那时候,我也年纪老大罗……

想到这里,凉藏不禁觉得时光的流逝让人心酸,不过能够亲身感受到凉介的成长,应该不是坏事。

「爸爸,你要用力投嘛!太慢了。」凉介一边接着爸爸丢过来的球一边抗议。

「你这小子还真敢讲,你接得住我使全力投过去的球吗?」

「没关系,你丢丢看嘛!」

凉藏夸张地将手高举过头,右手用力地往下划个弧度掷出球。球在凉介的面前落下,在铺着柏油的路上弹跳着,然後落进手套里。

咻—凉介吹了个口啃。

「哟,挺行的嘛!是指叉球吗?」

「如果你谦虚一点,我倒不介意教你。」

「我已经会投了,你这个没用的老爸!」

凉藏觉得在接球的同时,好像也接住了凉介的亲情。

目前横亘在父子之间的围墙还很低,然而再过不久,这道墙就会不断成长,直至从凉藏这边看不到凉介在那头的身影吧?

就如同凉藏跟父亲的关系一样。

当凉介长到自己现在这样的年龄时,到底会做些什么呢?他会从事什么工作呢?会跟父亲一样选择上班族的道路吗?他会跟自己的孩子玩投接球的游戏吗?

这时,冈本家的门从屋内打开了,安装在门上的铃响起。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妻子雪绘,和穿着唯一一件像样外出服的绘美走出门来。

凉介接下凉藏的球之後,走向她们两人。

「啊,绘美,这件衣服挺适合你的。」

「谢谢……哥哥穿跟昨天一样的衣服吗?」

懒散的凉介曾经连续几天都穿着同样的衣服,今天是元旦,然而他却还穿着跟昨天一样的衣服。

雪绘一边苦笑一边催促似地对儿子说:

「就是嘛,凉介。我们等你,你去换件衣服。」

「有什么关系嘛?我讨厌用衣服或发型来掩饰真正的自己。」

凉藏从後头轻轻地戳了戳凉介的头。

「你只是嫌麻烦吧?一副迈还样,将来可讨不到老婆哦。」

凉介抬头看着凉藏,贼贼地笑了。

「别担心,老爸不也讨到老婆了?」

笑声顿时盈满四周。

「谢谢您。老婆婆,小心哦……别忘了您的东西。」

在阪急电车门户厄神车站,町田龙一郎让满头白发又佝凄着身躯的老太婆下了车,随即又载了两位客人,是一对年纪看起来七十左右的夫妻。其中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老绅士的男人拄着拐杖。

「请问到哪里?」

龙一郎看着後视镜中的乘客问道,老妇人回答道:

「请到厄神庙。」

「厄神庙吗?那边人太多了,我只能送两位到附近……可以吗?」龙一郎看着後视镜说。

妇人用目光询问绅士的意见,老绅士点点头,咳了一声握紧拐杖。

「到附近也可以,拜托你了。」

龙一郎对老妇人点头示意之後,用力地踩下油门。新年参拜的香客太多,今天铁定不怕载不到客人,真是值得庆幸。

日本三大厄神之一的门户厄神,往往从元旦起就会挤满了新年参拜的香客。从阪急电车门户厄神车站往西走十分钟左右到达冈田山的山麓,从那一带开始就排起了长长的参拜行列;坡度和缓的冈田山参道并不宽敞,再加上道路的两旁摆满了摊位,车子根本不可能直接行驶到门户厄神前。

龙一郎避开了被人龙淹没的道路,开着计程车在路上飞驰。搭车到门户厄神其实只要三分钟,计费表还来不及往上跳—不过有什么关系呢?客人量多就好。正月期间能载到的本来就只有朝山客,距离虽短,但是相对的,客人流动快。

嚼了三十分钟的口香糖已经变得索然无味了,感觉像是嚼着柔软的橡胶一样。

乾脆就这么吞下去吧?不……

龙一郎的左手从方向盘上栘开,用塞在胸前口袋里的包装纸,慢慢地将生命走到尽头的口香糖包起来。

得好好埋葬它才行,因为它是跟我们人类相似的同志。

龙一郎微微地笑着,两个乘客并没有发现到。

「老公,身体还好吧?」

自从上车之後就一直咳嗽的老绅士大概是患了什么病吧?老妇人很担心似地用右手轻轻地搓揉着男人的背。

其实根本不用勉强撑着非要去参拜不可的—龙一郎没有说出来,不过那是他内心率直的想法。

「不是说京都的平安神宫昨天发生了杀人事件吗?新闻说了。」

「恩,我们也得小心一些。」老绅士仍然咳着。

既然知道要小心,就乖乖躺在家里休息嘛。龙一郎瞄着後视镜,在心中嘟哝着。

在车道上行驶的汽车阻碍了计程车的前进路线。龙一郎鸣着喇叭,老妇人倏地一惊,脸上表情显得非常僵硬。

「可是,竟然会在新年参拜的人潮当中杀人,实在太恐怖了。」

「这是个不安的时代啊。」老绅士又剧烈地咳起来。

平安神宫的杀人事件—吗?

真的是个不安的时代,龙一郎心想。他觉得不管是连续杀人或单一杀人事件,这几年犯罪的手法似乎变得更凶残了。会不会是悬疑连续剧或推理小说等等造成的不良影响啊?

前几天,龙一郎在计程车公司同事的推荐之下也看了一本畅销的悬疑小说。作者描述故事的手法很不错,读着读着,他整个人就融入故事情境当中了。然而看完之後回头仔细想想小说的内容……

故事中警视厅的刑警们对被害者在列车中被杀的事件莫可奈何,尽作一些莫名其妙的推理,让龙一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故事也许只要读起来有趣就够了,没有必要跟现实扯上关系吧?再说那本书确实提供了所订的价格该有的乐趣。

话又说回来,真是挺滑稽的。

人们常说事实比小说更离奇,但一般而言,龙一郎觉得,就是因为小说是超现实的,所以才显得有趣。然而现在又该怎么说呢?那本被誉为最极致的推理小说,情节却远比不上现实发生的事件。

如果靠写那种东西就可以饊口的话,搞不好我也可以成为一个小说家呢…

然而那只是外行人的想法,专业的世界绝对不是那么容易的吧?

三分钟的车程,用来梦想实在是太短了。

让老夫妇下了车之後,龙一郎不到一分钟又载到了朝拜完要回家的新客人。

「啊,好想吃天妇罗炒面哦。」

凉介穿着一件牛仔裤搭配防风夹克和棒球帽,一边走一边抱怨。

冈本一家四口走在住宅区里的道路上,步行前往门户厄神。这是国道一七一号线往北的一条路,距离门户厄神徒步大约要三十分钟。以徒步来说是远了点,因此半路上他们便打算招辆计程车。

「刚刚不是才吃过午餐吗?」和丈夫慢慢地走在孩子後面的雪绘,用略带斥责的口吻说道。

「我可不太喜欢吃年菜。」

凉介对满桌的年菜没什么兴致,几乎没动到筷子。凉藏之前就在纳闷,以一个正值发育年龄的少年来说,吃那么少量的东西根本不可能会饱,果然是有别的原因的……回头想想,去年还有前年,凉介好像也对料理发过牢骚。

雪绘的哥哥是日本料理店颇有名气的厨师,因为这个缘故,冈本家有个习惯,每年有三天只吃年节料理。对於能以低廉的价格享用到上等的料理,凉藏等人衷心地感谢大舅子,然而凉介似乎不这么认为。

「你不喜欢吃那些好吃的上等菜肴啊?」真是不敢相信,凉藏看着儿子的背影以狐疑的口吻问道。

走在一家四口最前头的凉介回头,和绘美对望了一眼。

「因为太土了啦。绘美不是也不喜欢?」他的语气不像在认真提问,反倒更像是一种诱导式的发问。

极度崇拜哥哥的妹妹模棱两可地点点头,含糊带过。

「等你们长大,就可以体会出其中的美味了。」

嘴巴上虽然这样说,凉藏心中却偷偷地想着,这种话也许不是那么靠得住。凉藏从小就对年菜情有独锺。对凉藏而言,正月的乐趣不在压岁钱,而是吃年菜,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同样的,等到凉介长大,或许还是一样无法接受年菜的口味。

这倒没什么,他心里想着。因为对年菜的好恶跟人格无关,而且凉介之所以不喜欢年菜,与其说是代沟,不如说可能纯粹只是个人的喜好问题而已。

「算了,反正我还是小孩子。」

凉介不悦地说道,又走到前头去了。走在後头的三个人对看了一眼,极力忍住不笑出声音来。冈本家天真的长子是全家最得宠的人。

道路两旁一路上都是住宅的水泥墙,从遥远的後方到远远的前头都是,让人有一种彷佛走在巨大迷宫的路上的感觉,挺不可思议的。因为只是国道的一条岔道,所以这里来往的行人少之又少。路上活动着的人影除了冈本一家四口之外,只有寥寥几个,几乎数得出来。这样的景色给人一种死寂的印象,着实煞风景。

—计程车来了。

一辆黄底画着白线的计程车朝着这个方向开过来。行进方向虽然和他们要去的地方相反,不过应该可以从岔道上国道吧?

「凉介,是计程车。」凉藏对儿子吆暍的当儿,同时举起右手,拦下了计程车。

该是吃中饭的时间了吧?

距离正午虽然还有一点时间,但是龙一郎却觉得饿得不得了。

乘客来去得快,就代表他必须招呼更多客人。当中不乏令人讨厌的乘客,也有掏出零钱时还不停嘟哝的人:更有明明搭乘最短的车程,却拿出万圆大钞,还坚持要拿「收据」的人。

载越多客人,遇上「奥客」的机率也就随之增加。跟恶劣的客人应对让人生气,相对地就会累积压力:压力一旦累积,肚子就会觉得饿。

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龙一郎冷静地试着这样自我分析,然而饥饿感却完全没有舒缓的迹象。

到便当店买个鸡肉炖菜吧?或者到牛井屋去吃碗大碗盖饭……便利商店的便当也可以啦。

龙一郎想起口香糖已经吃完了,决定到便利商店去一趟。

待会儿多买一些口香糖吧,今天还有得忙呢。

前头有一家子举起手拦车。少年跟父亲是看不出有什么相像,不过母亲和女儿的打扮却让人一眼就看得出是母女关系。又是新年参拜的香客。

现在回头开到厄神去太麻烦了。而且又会误了吃中饭的时间—心里这么想时,龙一郎的视线和少年纯真的眼眸对上了。

唉,算了,再载一程也差不了多少时间,午饭又不会逃走。

乾冶的风从洞开的车窗吹进来,打在龙一郎脸上。他握住方向盘,将车靠到人行道边。

靠到人行道旁的计程车,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从凉藏一家人前面经过,没有停下来。

「搞什么?我明明举手了呀。」

凉介摘下棒球帽,对着疾驶而过的计程车用力挥着。

「是不是载了客人啊?」

作母亲的提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但女儿轻声加以否定了。

「没有。车上除了司机之外没有其他人啊。」

计程车就这样继续往前行驶,前方有个弯道,车子却直接驶上人行道,撞上了人家的水泥墙—完全没有减速。

彷佛发射太空船时的轰然声乍响!

一部分的水泥墙为之崩场,计程车的引擎盖整个凹陷进去,一动也不动地停在那边。

司机还好吗?

四个人好一阵子愣在当场,动也不能动。

为什么不转个弯呢?

凉藏突然清醒了过来,跑向计程车,凉介跟在後头追了上去。住在四周的人家跑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情,也纷纷走向计程车。水泥墙被撞破的人家也走出一个中年男子。

凉藏等人跑到计程车边,从驾驶座一侧洞开的车窗中往内窥探。

「……这是怎么回事!」凉介发出惨叫声,不自觉地往後退了三步。

太过超出日常生活轨道的景象活生生出现在眼前。因为太过超现实,使得旁观者一时之间并没有产生恐惧或生理上的厌恶反应。

那幅景象是如此地诡异。

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没有了头。

血水飞溅在前车窗和车内,而变成无生命肉块的司机,膝盖上搁着一颗戴着计程车公司标志的帽子的头颅。

那颗可能是司机头颅的脑袋,彷佛受到什么惊吓似地带着愕然的表情。

------------------------------------------------------------------------------

「第二个被害者」 一九九四年一月一日中午

町田龙一郎 性别:男 年龄:四十四

身高:165 体重:68

血型:B 职业:计程车司机

尸体发现现场:兵库县

密室的暂称:计程车密室

现场的状况:

①被害者在行驶中的计程车内遭人以锐利的刀刃砍下头颅死亡。

②根据目击者的证词,在计程车冲撞水泥墙之前,司机还没有被砍下头颅(也可能是头颅只是搁在身体上而已)。

③被害者走被人用锐利的刀刃砍断脖子的。

④现场四周没有发现任何疑似凶器的东西。被害者的背上被人用被害者自己的鲜血写着「密室贰」。

------------------------------------------------------------------------------

密室三 砂丘公寓的密室

「潜藏在影子後面的恶魔」

映像管里映出了各地有名的神社的景象,每个地方都因为挤满了新年参拜的香客而显得热闹非凡。采访记者的声音充满了活力,所有的新闻似乎都清一色满载着喜庆的气息。

绫女他们也该回来了。

挂在墙上的钟指着晚上七点十八分,昨天晚上在超市买的还没吃完的「西式年节套餐」已经摆在餐桌的中央了。摆好一家三口的盘子和筷子之後,山暎华音子打开窗户,来到阳台上。

从公寓七楼俯视扩展在眼底的夜景让人神清气爽。家家户户点起的灯散布在黑幕中,让人联想到闪烁的珠宝盒。零星点缀在视野当中的灯海对面就是日本海,海面笼罩在月光下,绽放出优雅的光芒。好一个绝美的景色,让人忍不住想就着这副景致,吟一首赞叹的诗词。

一月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华音子的身子不觉一抖:她赶紧回到室内,将窗户关了起来。眼看着女儿考试在即,作母亲的可不能在这个时候着了凉。

「接下来报告一则消息。关於昨天晚上某中年男子在平安神宫遭杀害一事……」主播的声音变得些许沉重。

什么事啊?华音子坐到餐桌的椅子上,注意力集中到电视上。

新闻播报着今天中午左右,一个计程车司机在兵库县的门户厄神附近遭到杀害的事件。电视画面中映出撞进人家围墙的计程车和围在车子四周的侦查员们忙碌的样子。是VTR吧?

画面随即跳接,夜里播报员站在计程车被排除之後的事故现场,有最新的报导。据悉,警方全力搜查此事故和昨晚发生在平安神宫的杀人事件的关系,发现这两个事件很可能是同一个犯人利用新年参拜的混乱所犯下的罪行。

好可怕啊,竟然有人在新年参拜的活动当中惨遭杀害。

一股莫名的寒意窜过华音子的背脊。

今天白天她也去参拜过了,同时祈求绫女能顺利通过考试。要是在摩肩擦踵的人潮中有人杀人……那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想像。

仔细想想,平常的生活中,鲜少有机会看到像新年参拜时一样,拥有各种不同人生背景的人们齐聚一堂的情况吧?

即使是平常让人觉得可疑的人,一旦掺杂在新年参拜的人潮当中,恐怕也很难跟其他人区别出来吧?

如果说平安神宫和门户厄神的事件是同一个人所为,那么犯人究竟是何许人物啊?变态?或者……

华音子用力地摇摇头,赶紧拿起遥控器,将电视画面关掉。

想这些有的没的也没用。警方已经开始针对事件进行搜查,而且这里是鸟取县。

京都的平安神宫、兵库的门户厄神……接下来会是岛根的山云大社吗?

怎么可能?就算京都和兵库的事件是同一个犯人所为,对方应该也不会立刻又犯下杀人罪吧?连续杀害三个人的事件在现实生活中应该不多,倒是推理小说中经常出现。

就算真的有变态狂锁定新年参拜的香客而接二连三杀人,那么只要乖乖待在家里就好了。不,本来杀人都是有动机的,所以我应该不会有问题。

我不会有问题—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是针对幸广,或许还有动机可言,但是杀我的动机—

华音子想到这一点,下一秒钟突然涌起一股自我厌恶,不禁皱起了眉头。

我是何其地渺小、何其地令人讨厌啊?结果我还是永远只想到自己。看到新闻播报杀人事件,第一件事便是先确认身为旁观者的自己平安无事,自顾自地在这里自我安慰,真是让人不能理解。自己从来没有为那些在元旦一早就失去亲人的家属设身处地去想想……

如果幸广在今天死了的话……如果绫女在今天死了的话……

华音子会有什么感受啊?

我可不想选元旦这一天当忌日——利己的想法立刻又启动了。

发现到自己的心理机制,华音子一阵错愕,对自己的愤怒使得她全身打着颤。

就因为我是这样的人,所以才没办法跟幸广好好相处。

一定就是因为我是这样的人,所以……

高中毕业的时候,华音子一直深信跟幸广之间的爱就是一切。

只要有幸广就好了……她一直是这样深信着的。

华音子说服了双亲,和幸广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幸广到印刷公司去上班,两个人开始在租金低廉的公寓里一起生活。

然而,现实的人生并不像华音子梦中所描绘的那般罗曼蒂克,也没有那么戏剧化。每天总是做同样的事情:早上起床做早餐,叫幸广起床,让他吃早餐。送幸广出门之後,打扫、洗衣……茫然地看了一阵子电视之後出去购物,准备晚餐。一直都重复这样的过程。

公寓附近的住户不是白天不在家,就是跟华音子的年龄有一段差距。她主动关起了交际的大门,而那些继续升大学念书或者就业的朋友们各自在新环境里交到了新朋友,渐渐地远离了她……

和幸广在一起的时间是有限的。幸广回到公寓时总是疲累不堪,多半都早早上床睡觉;夫妻彼此的互动也减少了,两人之间开始弥漫着陌生人似的疏离。

既没有工作的力气,和曾经排拒的邻居互动也没能重新来过,更没有值得一提的嗜好—人就这样像是悬在半空中一样,多出来的时间让她不知道该如何自处,这样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当她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竟然被困在所谓的新婚生活的密室当中。

世界变了。不应该是这样的,本来应该会更快乐的人生竟然……

只要静下来想到自己的处境,华音子就会不停地流泪,整个人几乎要发狂。她觉得自己几乎要被密室墙壁所形成的压力给压垮,人格就要整个溃散了。

或许当初去念大学就没事了,也许去找个工作做就好了。过去的她作了错误的选择,而她对这样的自己的憎恶与日俱增,和幸广之间的感情越发地冷淡。

看到妻子对自己升官、加薪一事完全没有喜悦的反应,某一天幸广终於按捺不住,提出他的疑问。

「到底是怎么了?你有什么不满的?最近你的态度实在太奇怪了。你变回以前的华音子吧!哪,快乐一点嘛!」

你倒好……在公司应该有很多朋友吧?可是,我却因为你的关系而失去了一切。

长时间下来所累积的情绪宛如溃堤的洪水一般膨胀、爆发开来。

……因为你的关系……因为你的关系……因为你的关系!

——我的人生整个乱掉了!

回过神来时,华音子发现自己失控地拿起手边所有能拿到的东西往幸广身上丢。

之後幸广足足有三天没有回家。

我们的关系结束了,再也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尽管如此,华音子还是很怕走上离婚一途。自己因为幸广的关系变成一个没用的人了,她不认为她现在还有足够的自信可以踏进社会求生存。

结婚时父母的劝告,彷佛浮上水面似地掠过脑海。

「我觉得你们进展得太快了。」

太快了?太快了……太快了!

没错,我们太快结婚了。当初就算乖乖地听父母的话进大学念书,找到工作之後再结婚也不迟。自己实在是太过无知了。

先关上「门」的是华音子自己。她不顾父母和朋友们的反对,气势凌人地发出「我要成为一个专职主妇」的豪语。选择封闭於密室当中的是她自己。

她认为幸广会陪着她一起待在密室当中,但现实状况是,幸广也置身於密室之外。她是孤独的。

当绝望到了尽头、精神崩溃已经进入倒数阶段的时候,华音子发现自己怀孕了。

如果有了孩子,或许可以修复和幸广之间的感情。或许我们就可以像国中或高中时一样,再度找回快乐的时光。

即将诞生的孩子是华音子的希望。

成为和幸广之间的桥梁,将她带往幸福之路的孩子……

事实上,当绫女生下来之後,幸广是改变了。

他们搬到目前所住的、房租非常昂贵的大公寓,幸广比以前更勤着工作。表面上,他总是温柔地对待华音子,伹华音子可以敏感地察觉出那只是表面的温柔。幸广的温柔不是针对她,他的温柔总是对着女儿,自己只不过是女儿所需要的母亲,所以他才对她温柔体贴的。

华音子嫉妒着绫女,同时也羡慕获得丈夫宠爱的女儿。然而她不能憎恨绫女,因为绫女是自己忍受极端的痛楚所生下来的孩子,是和她一起在密室中生活的同志。

随着绫女的成长,幸广和华音子之间的关系又回到女儿出生之前的状况。那时,华音子开始觉得什么事情都无所谓了。

生存对任何人来说大概都是同样一回事。反正自己是没办法离开密室到外头去的

她开始这样想着。

山暎幸广一边开着车,一边附和着绫女的话。难得的元旦假期,她却从下午到晚上都要参加补习班的二兀旦特训」。好不容易结束一天的K书活动,她脸上露出了获得解放的表情。

元旦期间,补习班方面似乎也有各种安排,除了上课之外还举办了捣年糕比赛,也会利用上课的空档在教室里进行简单的游戏……听绫女这样说,她今天似乎过得相当愉快。不过她每天都过着被课业所支配的生活,「愉快」的感觉难道没有麻痹吗?幸广忍不住要感到怀疑。

「让小学时代的学习成为人生的利器」—这是补习班很好的一句宣传口号,然而,想想自己的孩子,这样真的好吗?

每天从早到晚就是念书、念书,孩子们的心灵根本没有休息的余裕。国中考试、高中考试、大学考试,还有就业……孩子们没有选择地必须在大人们决定的轨道上—在世人认为理想,父母所希望的人生轨道上——没命地奔跑。

现在幸广可以很自然地和绫女互动了,然而一开始和绫女接触时,他曾有一种言语难以形容的困惑。

是自己和华音子决定了这个孩子的将来—他经常觉得快被这种沉重的责任给压垮了。

养育孩子就跟洗脑一样,按照父母的想法教育孩子:把父母的伦理观念灌输给孩子:父母的理想理所当然成了孩子的理想。

然而,自己或华音子——就身为一个人而言,都尚未成熟的我们——有为人父母的资格吗?扮演教宗和洗脑者的角色,对孩子的人生造成莫大的影响是好事吗?

在没有答案的情况下,幸广仍然负起养育孩子的责任,而且对人生也看开了。

自己到底在担心什么?竟然不自量力地把手伸向真理,企图找到那扇「门」……终归是得不到答案的。

结果,人老是被困在密室当中。

车上的收音机播报着新闻,提到继平安神宫之後,门户厄神附近也发生杀人事件的消息。这次的被害者是一个计程车司机。

「又有人被杀了,真可怕。」缩着脖子坐在驾驶座旁边的绫女凝神倾听收音机的播报。

幸广对此事没有多大兴趣。最近每天都有几个人被杀或者意外死亡,因此他已经习惯听到别人死亡的事情了。

「说是计程车司机,那是在计程车中被杀的吗?爸爸?」绫女一边注意听着收音机一边问道。新闻中并没有提到事件的详细状况,只说因为两个事件的现场有颇多的相似点,因此警方认为可能是同一个犯人所为。

「怎么说呢……应该不会有人坐在计程车当中被杀吧?应该是在计程车外面被杀的吧?」幸广模棱两可地摇着头说道,心里想着,得想办法把话题转开才行,跟孩子谈到杀人的事情并不是好事。虽然绫女喜欢看恐怖电影,可是那是因为她不像一般的小学女生……

「如果是在行驶中的计程车上被杀的话,那真是太可怕了,那表示有某种具有穿透物质能力的怪物,从天而降杀了司机。」

孩子的想像力往往让大人感到惊讶。绫女凭空想像出怪物并不是第一次,不过这一次倒真是杰作。

「这种事……」话还没说完,幸广突然感到一股寒意窜过自己的身体。

车子密室,而且还是在行驶当中。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空间和「死亡」以绝妙的型态结合在一起,加深扩大了未知的畏怯。

幸广知道绫女正疑惑地看着他,却仍然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

「沙丘宫城」是八层楼公寓,位於住宅区的中心外围,不过只要有车,也还算方便。

幸广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爬上楼梯来到大门口,在大厅转过弯,按下电梯的按钮。期间幸广一直握着绫女的手。

灯号显—不电梯从七楼降下来。七……六……五……四……三……二……

锵的一声,门打开了。

父女走进无人的电梯中,按下「7」和「关」的按钮。

电梯慢慢地……开始上升。

华音子听到门铃声,顿时清醒了过来。是绫女他们回来了。

感觉好像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看看钟,其实才晚上七点二十五分。

得去帮他们开门。

华音子正想站起身子来——

四次、五次……六次……

门铃响了好几次,华音子都没有回应。刚好去上洗手间吗?或者正在讲电话?不对,时间未免也太长了。

幸广俯视着露出一脸不可思议表情的绫女。

「小绫,你带了钥匙吧?能不能把钥匙拿出来给我?」

幸广出门纯粹是为了去接绫女,因此只穿着简单的便裤和运动衣,身上并没有钥匙。

「妈妈不在家吗?」

「唔,不应该不在的——」

华音子有个习惯,有时候会陷入沉思当中,沉浸於自己的世界。每当这时候,她就听不到来自外界的声音。难道又来了吗?

「等一下,钥匙应该在书包的底部……」

绫女摸索着有着米老鼠图样的书包,拿出系在印有「鸟取砂丘」的钥匙圈上的银质钥匙,交给幸广。

幸广点点头,将钥匙插入钥匙孔,往右转动。

喀嚓。

门锁打开的声音,在静谧的通道中响起令人不舒服的回音。

「我回来了。妈妈,你不在吗?」绫女的声音彷佛被吸走似地消失於室内。

室内是一个静寂的空间,弥漫着紧绷的谜样压迫感。幸广脱掉鞋子,穿过通道,来到摆着餐桌的起居室。

他在里面看到了——

「啊!」

从幸广背後探出头来的绫女发出短促的尖叫声。她先将脸栘了开去,然後又战战兢兢地以幸广为盾牌,探出头来探看着「那个」。

绫女非常喜欢恐怖电影所带来的令人毛发直竖的刺激感,然而,「这个」并不是毛发直竖就可以形容的。

是比电影更真实的真正的尸体。

而且是她亲生母亲的尸体,尸体看起来是那么地冷漠。

纯白的桌巾、料理、盘子都被鲜血染成了艳红色。坐在椅子上的华音子没了脑袋,宛如被拿掉头颅的人体模特儿似地坐在椅子上的她,脖子上的切口呈现鲜红色。

华音子的脑袋搁在盛着料理的大盘子上。

华音子……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

模糊的悲哀在呆立不动的幸广的脑海里穿梭。

最近华音子跟他并不是处得很愉快,然而,他们是夫妻,是一生的伴侣。

和国高中时代的华音子在一起的快乐回忆,黑白影像彷佛走马灯似地快速掠过脑中。

「爸爸,爸爸!振作一点,爸爸!」

绫女摇晃着他的身体,幸广发现自己流着泪。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这间公寓现在仍然处於密室状态。

华音子是在密室当中被砍下脑袋杀死的—也就是说,杀死华音子的犯人现在还在这个屋子里!

哗!

幸广瞬间全身起了鸡皮疙瘩,用力地抱住绫女的身体。

他战战兢兢地窥探着四周的动静。

只有起居室和通道上亮着灯。犯人可能潜藏在客厅、阳台、浴室、洗手间……任何一个黑暗的地方!

想到这里,幸广几乎要被恐惧逼疯了。

万一有拿着斧头的变态狂潜入室内的话……

呼……呼……

他屏住气息,汗水从全身的毛细孔中冒出来,身体发着热。

报警吧—

可是……

对幸广而言,他与电话之间的距离彷佛远得没有尽头一样。

----------------------------------------------------------------------

「第三个被害者」 一九九四年一月一日夜晚

山咲华音子 性别:女 年龄:29

身高:156 体重:44

血型:B 职业:家庭主妇

尸体发现现场:乌取县

密室的暂称:公寓密室

现场的状况:

①被害者在处於密室状态的公寓里遭人用锐利的刀刃砍下脑袋杀死。

②根据家属的证词,窗户和门都从内部紧紧地上了锁,室内空无一人。

③现场四周没有发现任何疑似凶器的东西。

④坐在餐桌椅子上的被害者,背部被人用被害者的鲜血写着「密室参」。

----------------------------------------------------------------------

密室四 超高速·国道的密室

「斩首桥」

当善良的市民们好梦正酣之际,山极教太以暴走族集团「狂鬼狼」的特攻队长身份,率领十个左右的弟兄在路上飞驰。

夜里,摩托车的引擎声在国道上轰然作响,缓缓地在国道一八O号线上前行。教太一边确认前方的路况,一边奔驰在主要集团的几十公尺之前。

白天车子很多,不过现在几乎看不到任何车子—我们终结了夜里的国道!

教太闭上眼睛,尽情地感受着冷风吹在没有戴安全帽的头上的畅快感。他加快了X了R·一二〇〇型摩托车的速度。

「『山贼』老大今天的步调很快嘛。」将染成红色的头发用发胶竖起定型的湖城魅纪特地拉开嗓门,以免被摩托车的轰轰声给掩盖了过去。

她口中的「山贼」就是山极教太的绰号,日语中山极的「极」和「族」谐音,而「山族」又跟「山贼」同音,因此叫响了这个名号,众人叫着叫着也就叫熟了。虽然还说不上扬名整个冈山县,但是在总社市里,提到「狂鬼狼的山贼」,暴走族之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仓桥哲也只是模糊地点点头。哲也此刻的兴趣不在於紧紧贴在他背後的魅纪的胸部,而是後方的一片黑暗。

山贼委派他们在车队中压阵,得提着点神才行。

包括哲也在内的三辆压後的机车,在路上拉开宽阔的间隔飞驰着,注意力集中在车阵後方。当巡逻车追捕时,他们要负责阻碍警车,让同伴从容逃走;待众人解散後,他们也会偏到岔道上摆脱警方。压阵的任务是很重要的,因此对暴走族而言,能被委派压阵非常光荣。

哲也非常尊敬高中的学长,同时也是「狂鬼狼」同志的山极教太。他不像传闻中的那般令人害怕,虽然对敌人确实毫不留情,然而对同伴却是极为温和体贴,而且他都是依据明确的人生哲学和信念来采取行动的。这样的行事作风让哲也佩服得五体投地。

「哲也,我们并不坏。」当山极指定哲也负责压阵时,这样说道:「盲目地一口咬定我们是坏人的人才是邪恶的。有些人没有「自己的思考能力』,只是一味地用道德劳什子的标准来衡量他人;只要有这种白痴存在一天,我们就不会停止暴走。」

山贼所说的话是不容置疑的。哲也觉得他那充满魄力的声音彷佛从天而降般醍醐灌顶,快速地窜过他的体内。

「尽情地发出巨大的响声吧!想让他们睁开眼睛看清楚,就先要让我们自己看个透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