⑦被害者的背上被人用被害者的鲜血写着「密室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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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三个赌博」
喀哆!保龄球落在地板上。
在保龄球馆特有的吵杂声中,不知道为什么,笨重的撞击声听起来格外鲜明响亮。
点唱机(雷射点唱机)中点唱的热门畅销排行歌曲,和保龄球瓶弹跳的声音融为一体。在这种杂乱的音浪中,却能理出某种秩序。在球道上方的电视画面中,歌手带着陶醉的表情热情地唱着歌。
那是去年人气爆红的摇滚乐团「WIN」的女主唱—莎玛·亚樱。她唱的歌是去年平安夜才刚刚发售的新曲「WINTER★WINDOW」。歌曲充满活力的节奏和令人不悦的气氛莫名地调和,流泄在球馆里。
「喂!那、那个……!」
有人发出惊叫声,随即保龄球馆内的所有人都把视线集中在一号球道。
诚如小说中的惯用手法—真的……就像看着慢动作的影像一样。
本来正准备要把保龄球丢出去的青年的身体,慢慢地……慢慢地……朝着球瓶的方向逐渐倒了下去……
青年丢出去的球咕噜咕噜地往後方滚去。哆—球撞击在墙上停了下来。
倒地的青年身体上不见头颅,白色的羊毛毛衣背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密室捌」。
这具没有脑袋的尸体完全没有一丝丝生命的痕迹,彷佛一具人偶。
然後,更可怕的是,他被砍落的头颅—棵如保龄球一样浑圆的头—咕噜……咕噜地……慢慢地一边旋转一边在球道上滚动着。现场引起了一阵骚动,骚动的规模渐渐地膨胀扩大,时而从远处的球道上响起女性短促的惨叫声;过了不久,馆内的人便形成了一道人墙围住了一号球道。
「不会吧—怎么会有这种事……」一个握着撞球杆的男人,用沙哑的声音喃喃自语似地说道。
倒地不起的那具身体,从颈部切口流出来的血水呈放射状在球道上漫了开来,甚至流进了球沟当中。
血迹彷佛指示着脑袋滚动的轨迹似地,一路拖向球瓶……
血迹经过球道的中心,笔直地指向十支球瓶。当滚动的脑袋即将撞击到球瓶时,保龄球馆中的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
喀咚—喀咚!
球瓶被滚动的脑袋慢慢地推倒,一支一支地倒下来。
一支……两支……三支……四支……
当脑袋消失於黑暗当中时,立着的球瓶一支也不剩了。
是一记漂亮的全倒。
一个反戴棒球帽的少年,因为这太过强烈的冲击,一双膝盖一软瘫在地上。
几秒钟之後,保龄球的取球口微微地震动了一下,但出现的是一颗脑袋,而不是球。
那是一个……眼睛睁得大大的,舌头吐了出来的青年的脑袋。
*
珑泽宗树正要把球丢出去的那一瞬间,觉得後脑勺遭到猛烈的冲击。
视线瞬间跌落在地上,作了九十度的旋转。
喀咚!
不知道为什么,他可以听到後头响起自己把球丢出去的声音。
视线在旋转—咕—噜—咕—噜—
球非常流畅似地撞击在涂了油的球道上。
……好滑溜的感觉。脸上沾到油了。
视线在旋转—咕—噜—咕—噜—
他看到保龄球馆的天花板上刺眼的灯光。
视线在旋转—咕—噜—咕—噜—
看到自己从投球姿势变成倒卧地板上的那具没有头的身体,宗树下由得眨了眨眼睛。
我死了吗……我已经死了吗?
那是发生在一刹那闾的事。
那瞬间之前,宗树满脑子只想来一记全倒,做好了投球的姿势。
那是……
「喂!那、那个……!」
他听到远处传来某人的惨叫声。
视线在旋转—咕—噜—咕—噜—
是谁砍掉了我的脑袋?我不愿承认,可是那好像是事实。
宗树奋力地挤出声音求救,然而喉头只是咻地鸣响了一声,没办法发出声音来。声带大概被切断了。
视线在旋转—咕—噜—咕—噜—
其他球道上球瓶倒下来的声音停止了,只有宗树喜欢的「WIN」的排行歌曲在空间中回响着。
宗树第一次了解被打落世界底部的感觉。
颈子好热,有一股彷佛燃烧似的炙热感。才刚觉得凝缩的血掖集中到头顶,下一瞬间却又觉得血液哗的一声,宛如碳酸饮料的气泡消退似地扩散,化为尘烟。
视线在旋转—咕—噜—咕—噜—
宗树发现有很多人远远地围着一号球道,正看着他。
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
在他人的眼中,自己的不幸竟然只是别人观赏的东西,这让他实在难以忍受。然而,那股无处宣泄的愤怒,却彷佛空气从气球中泄掉一样消逝了。
紧跟在炙热之後涌现的爽快感,正慢慢变成阴郁的黑暗。
视线在旋转—咕—噜—咕—噜—
视线在旋转—咕噜—咕噜—
视线在旋转—咕噜咕噜—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脑浆在脑袋里面咕噜咕噜地旋转着。
沾附在脸上的油也下算什么了,只是有一股强烈的晕眩感。
黑暗的布幕从视野上方落下——
就在所有的事物消失之前,宗树看到眼前的球瓶。
—能打个全倒真好。
最後那一瞬间,浮现在他脑海中的竟然是如此现实的事情。
*
球瓶猛烈地弹跳起来,但是却留下两边的两支球瓶。是站卫兵的技术球。
名仓定信用右手紧握的拳头用力地敲上左边的手掌。
他恨恨地看着剩下的那两支球瓶,然而球瓶依然四平八稳地站在球道上,理所当然似地文风不动。佐代子把最近正蹒跚学步的信广抱在膝盖上,笑着对他说:
「这么看来是我赢了哟……老公,今天的晚餐就有劳你了。
这是保龄球馆里面的第一个赌博—名仓夫妇拿晚餐的享用权作为今天最後一局球赛的赌注。
唉,会做半调子的料理就是会落得如此下场。算了,做饭这件事本身算是个转换心情的好方法,但是输给佐代子这家伙却让人感到生气。
在第十局,如果没有掷出个两球以上的全倒的话,佐代子就赢定了。非得掷出两球全倒或一球全倒才行……可能是因为这种压力的关系,使得他把球瞄得太正中央了。定信戳戳信广的脸颊。「啊噗—」信广可爱的右手紧紧握住父亲的手指头。「话又说回来,老公,你今天怎么老是打站卫兵啊?」打出球瓶分站在球道的两端的站卫兵,想来个全倒就难了。定信将内心的憾恨隐藏在厚厚的脸皮底下,努力地挤出一丝笑容。「谁叫现在是正月呢……这算是我对平常辛苦做家事的老婆的一片爱心啊。老实说,我已经好久没拿菜刀了,还满想念的。」
「唉哟,真是死性不改,不肯认输却爱说这些刺耳的话,就算当了一岁孩子的爸爸还是一个样。」
「还没像一岁孩子的妈那么严重。」
佐代子耸耸肩不再说什么,信广坐在她的膝盖上,一边发出「啊帕帕」的奇怪声音一边笑着。
定信轻轻地转了一下脖子,松弛一下紧绷的肌肉。他轻轻地拿起被送回取球口的十五磅重的球。
就算没办法将两支球瓶都打倒,至少也要准确地打倒一支来保住颜面。他慎重其事地锁定稳坐在球道前方的球瓶。
就在这个时候……
喀咚!
不知道是哪个轻佻家伙把球掉在地板上的声音,使得定信更加紧张。
声音是从左边传来的。定信现在所站的位置是在第四球道,因为第二和第三球道都是空的,所以掉球的人应该是在一号球道掷球的青年吧?
定信轻轻地把脸转向左边,瞬间眼睛惊愕地睁得铜铃大。他的右手抱着球,左手指着一号球道。
「喂!那、那个……!」
佐代子的视线循着丈夫的手指看过去,不禁发出短促的惨叫声。
「啊噗?」信广一边天真地笑着,一边交互看着像化石一般僵硬的父母。
*
并排着三十个球道的球场旁边是一块很大的空间,各摆着三台撞球台和桌球台。再旁边则有柜台、游戏场、洗手闾、点唱机、鞋柜、各种自动贩卖机—果汁、霜淇淋、速食食品—等等。
在撞球台边和损友赌花式撞球取乐的吉野剑兵,正拿着球杆,以杆尾戳着地板。
游戏规定不能直接打七号球,因此他按照顺序,先将二号球、三号球打进球袋。接下来就是问题了,因为六号球和八号球的阻隔,要正中四号球似乎得费一番工夫。
如果能够巧妙地利用胶垫的反弹力,其实要打四号球也不是不可能。然而很明显的,那需要像把线穿过针孔一般的稳定控制力。
「哪……伤脑筋了吧?这位新手?」戴着细框眼镜、身材高瘦的高见泽健用戏谵的语气冷嘲热讽着。
「你很罗嗦耶,高健。闭上嘴巴仔细看着!」
高健是剑兵对高见泽健的昵称。剑兵为了转移注意力,用巧克磨了磨球杆顶端。高见泽健兴致盎然地看着在撞球台四周绕了一圈的剑兵。在第一球道掷球的青年身影映入剑兵的眼帘,然而当时他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说起来,你要向我挑战还早了十年呢—哪,赶快失误换我来吧!换成我,我一口气就可以把九号球打进球袋。」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自信。
「哼,你等着瞧吧!我可也看过了所有的《BreakShoot》呢。」
所谓的《BreakShot》是在少年周刊上连载的撞球漫画。
「那终归只是漫画吧?漫画就是漫画。」
「你不懂吗?漫画可是有用得很呢。」
瞄准了目标之後,剑兵弯下腰,架好球杆—既然可能性那么低,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把线穿过针孔了。
「这一球就可以让我把你平常就不怎么沉重的荷包给刮个精光。」
这是保龄球馆内的第二个赌博—
剑兵努力地装出强硬的态势,集中精神。
「那可真是有意思了。」高见泽始终带着自信的表情。
剑兵将球杆轻轻地往後拉,然後奋力推出去!
喀哆!
後头的球道上好像有人把球掉到地板上了,然而这两个人哪有多余的时间去理会这种事?球一直线滑出,穿过六号球旁边,在胶垫上一个反射,把四号球打进球袋里。
咻—高见泽吹了一声口啃。
「你的运气还是一样好啊。」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错愕。
这时背後响起一个男人的叫声。
「喂!那、那个……!」
发生什么事了?
剑兵好整以暇地对高见泽眨了眨眼,把头转过去看着保龄球球道。
一号球道发生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一步、两步,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过去。
「不会吧——怎么会有这种事……」
一个没有脑袋的尸体倒在一号球道上。血水扩散在球道上,在球道上滚动的下是球,而是脑袋。
不久之前,我将四号球打进球袋之前……那小子确实还活着的。发生什么事了?还有,犯人呢?
一号球道,还有球道旁边剑兵他们的撞球台,位於「StarBalls」二楼的一角。杀害在一号球道掷球的男人的犯人是从哪里出现的?又消失於何方呢?
旁边的二号、三号球道上都没有人,四号球道则是一对带着幼儿、看起来像夫妻的男女。然而一号球道和四号球道相隔有些距离,不可能在一瞬间移动的;而使用旁边的撞球台的也只有剑兵他们。
如果犯人接近一号球道的话,就在旁边的剑兵他们应该会注意到的。
怎么回事?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剑兵,怎么了?」高见泽以焦躁的声音喊着。
「你也来看一下,高健。我真的搞不懂……」
高见泽来到剑兵旁边,见状愕然。
「那是什么东东啊?是电视台的整人游戏吗?」
*
基於全然的巧合,当时保龄球馆里进行着三个赌博……
在保龄球馆里的第三个赌博—
「喂,阿勇,可别忘了我们的赌约哦!」
北条勇太郎正要走出洗手间时,和松波大擦身而过。松波大以锐利的视线俯视着个子比他矮一个头的勇太郎,眼中充满了自信的色彩。
「……怎么可能会忘记呢?事关夕真呢。」
「那就好。你就卖力地祈祷自己得到不可能会得到的胜利吧!」
勇太郎以坚定的语气叫住了正要走进洗手间的阿大:
「——阿大!」
鲜少有人叫阿大的本名「松波大」,甚至是他的父母—念小学时,到阿大家玩的勇太郎大吃一惊,因为连为阿大取名的他的父母,也都叫自己的儿子「阿大」
「干嘛?」阿大嫌烦似地回过头来。
「有件事我一直挂在心上。」
「什么事?说说看吧?」
「你是从哪里学来换妻这种专用语的?」
「嘿……」阿大觉得有趣似地露出苦笑,「……原来是这件事啊?资讯的来源自己去找吧!你已经不再是小学生了。」
今天的比赛要是我赢了,就别再对雨宫夕真有非份之想—提出这个规则的是勇太郎。当阿大提出拿某个东西来作今天比赛的赌注时,勇太郎一时兴起,就提出了这个建议。阿大一听欣喜万分地笑着说:
「如果我赢了的话,咱们就来换妻。」
「—换妻!那是什么东东?」
「就是夫妻交换伴侣的意思。」
也就是说,阿大提议把勇太郎的女朋友和自己的女朋友交换过来。勇太郎坚称这种事情不能开玩笑,然而口才绝佳的阿大却坚持不让步,「是你自己说要赌的。」结果阿大费了好大的劲才让勇太郎答应,要是阿大赢了,就交换彼此的女朋友一天。
勇太郎将棒球帽前後反戴,为自己加油打气。他想让充满自信的阿大跌破眼镜·。
不管是课业或者运动,甚至是打架,勇太郎总比不过阿大。然而,保龄球的技术就难分轩轾了,勇太郎想。
怎么能把夕真让给像阿大那样的野兽呢?
念小学时,勇太郎和阿大的关系比现在好上许多:但是等到升上国中、和女老师发生关系之後,阿大整个人就变了,他满脑子就只想着性。
「是她主动诱惑我的—」和女老师前往宾馆的第二天,阿大很得意似地说道。自从自觉拥有身为「雄性」动物的魅力的那天起,阿大就变了。他的兽性完全显露出来,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跟学姊或同年级的十个以上的女学生发生关系,似乎总以下半身而不是颈部以上的脑袋来思考问题。
事不关己时,勇太郎大可抱着事不关己的心情不予理会,然而看到阿太对自己才刚刚开始交往的夕真也心怀不轨,勇太郎岂能坐视不管而含泪入眠呢?
勇太郎最近极度轻视把个人性欲看得比友情还重要的阿大……然而另一方面他又隐约有一种不安—或许年纪稍长之後,大家都会变成这个样子的,或许自己也会步上阿大的後尘。阿大目前所在的位置或许就在自己人生的延长线上。想到这里,勇太郎不禁对「人」这种生物产生了一种厌恶感。就结果而论,自己不正是跟沉溺於交配的虫或动物一样吗?这种想法使得少年感到极度地空虚。
勇太郎很怕阿大。他怕那个和不良集团挂勾、渐渐和自己的印象越离越远的阿大。别说阿大的背後还有素行不良的学长们撑腰,就算他们一对一单挑,勇太郎也不可能打得赢他。再说阿大也不是可以用道理讲得通的人……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阿大却对他下了这么大赌注的挑战书。他不能不怀疑,没有多想就跳上去的自己根本就是掉进了阿大的狡猾陷阱。
万一夕真被抢走的话,自己恐怕会哭得死去活来吧?既不能抵抗,也无计可施—一定会这样。
喀咚!
彷佛一块石头投入喧闹之泉当中,荡起寂静的波纹。
那个声音宛如穿透了喧闹,传进勇太郎耳里。不知道为什么,勇太郎莫名地在意那个声音的出处。
非比寻常的声音……他有这种感觉。
有人把球掉到地板上,但他觉得事情不只是这么单纯。他把脸转向声音的来处,於是他看到了——
没有脑袋的身体和流散在球道上的血,以及滚动的声音。
「喂!那、那个……!」
有人这样尖叫,众人的注意力随即集中到一号球道。
一号球道被跑过去一探究竟的人们给围成了一道人墙,勇太郎站在人墙的最前头。
当头颅打倒十支球瓶时,勇太郎只觉全身的力量都流失了。
他的两只膝盖跪在地上,整个人瘫软了下来。肩膀彷佛被巨人的手压住似地,让他连站都没办法站起来。
「死亡」这个概念的重量,有生以来第一次压上少年的双肩……被插入平淡无奇的日常景象中的唐突的「死亡」印象,让勇太郎打从心底感到惊怖。
突然间,他甚至觉得自己为阿大或夕真而苦恼实在太愚蠢、太可笑了。
—这就是死亡。这就是在我们奋力爬升的阶梯的最上层,张着大嘴等着我们的黑暗的真面目。
少年此时第一次遇见了「死亡」。
而且,他被打垮了。
*
球道上方的电视中,唱完歌的「WIN」女主唱亚樱的脸,显得格外神清气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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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凉院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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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个被害者」 一九九四年一月三日中午
署龙泽宗树 性别:男 年龄:十七
身高:一七二 体重:六十四
血型:AB 职业:高中生
尸体发现现场:静冈县
密室的暂称:保龄球馆密室
现场的状况:
①被害者在「StarBalls」的一号球道遭斩首杀害。
②被害者在距离保龄球馆里的其他人稍远的位置掷球。
③虽然现场的视野非常良好,然而却没有人目击有可疑人物接近被害者。
④现场周边没有发现任何疑似凶器的东西。
⑤被害者的背部被人用被害者的鲜血写着「密室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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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九 恶梦的逆转密室
「命运的三个选择」
一九九四年一月三日下午三点——
铃木俊治刑事部长在警视厅记者俱乐部里举行记者会。
刑事部长针对从一月一日起连续发生的、可能出自同一个犯人之手的杀人事件发表官方声明。他表示,八件杀人事件的状况都极为类似,根据案发现场的几项证据,警方认为是同一个犯人所为。
以下几点为警方的根据:
(一)所有的被害者都走被斩首杀害的。
(二)根据脑袋的切面伤口可以推断,每一个事件的凶器都是同一种类。
(三)每个事件的现场都没有发现疑似凶器的东西。
(四)脑袋的切面有生命迹象,可见所有的被害者都是在存活的情况下被斩首。
(五)所有被害者的背上都被人用被害者本身的鲜血写着「密室」。
(六)「密室」这个具有特徵的文字都是出自同一个笔迹。
(七)被害者遭杀害的现场都处於足以界定为密室的状况。
……警方并没有公开所有的资讯,而是隐瞒了写在被害者背上的「密室」两个字底下还有几个大字的事实。
类似这种悬疑离奇的事件,多半会有一些变态之类的人会主动出面表明「我就是犯人一,此时为了分辨犯人的真伪,警方会将只有犯人才会知道的现场状况作某种程度的隐瞒,这是搜查过程的常识。
一月一日凌晨零时一分,各媒体、警察厅、JDC(日本侦探俱乐部)的传真所接收到的「犯罪预告状」,会不会就是犯人所发出的?对於这个问题,铃木刑事部长只简短地回答:是有这个可能性。
之後「密室卿是什么样的人?」「搜查人员解开密室诡计了吗?」等等的问题相继提出,然而铃木刑事部长依然面不改色,慎选措词来应对。
他的声明是,既然不能证明传送「犯罪预告状」的人和犯人是同一个人,就不能把犯人称为密室卿。此外,搜查人员并不认为现场是处於密室状况。
这场记者会的召开,事实上就意谓着禁口令解除了。
持续进行情报收集、已经开始自行搜查的媒体,利用电视和晚报,全面以耸动的方式报导密室连续杀人事件。
*
「犯罪预告状」被拿来在电视萤幕上播放。
主播以不带一丝感情的语气念着稿:
「犯罪预告状。今年在一千两百个密室当中,将会有一千两百个人被杀。没有人能够阻止……密室卿。」
於下午四点举行的首相记者会也加强了事件的重要性,各大报的晚报和报导节目的头条新闻都与密室连续杀人案有关。
此外,铃木刑事部长不动声色的态势果然还是没有获得该有的回报—仍然有四家报纸和三个报导节目都以「密室卿就是犯人」的标题来作报导。
下管转到哪个频道,都在播报密室连续杀人的新闻。有些节目企图在被害者之间找到某种关联性,甚至有些节目还特地找来专家企图描绘出犯人的形象。
某个节目展示了被害者的一览表,呼吁观众一起推理。还有几个节目呼吁观众透过电话或传真的方式,表达自己希望今後警方朝哪个方向进行侦查。
图 156
一希望不会再增加被害者……」主播的严峻表情掺了几分演技,要求观众提供协助。
目前最有力的解释是,这是变态狂所犯下的随机杀人案件,每个节目在最後都不忘提醒观众千万要提高警觉。
「如果真的是随机杀人,那么下个被害者的身份完全无法预测。为防万一,请各位观众务必要注意。请不要忘了关好门窗……」主播嘴巴上是这样说着,但自己也知道听起来很嘲讽。对方可是在密室当中杀人的密室卿呢。
关好门窗不就等於是反过来邀密室卿前来杀人吗?
由於媒体不余遗力地大肆报导,不到半天的时间,「密室卿」的名字和密室连续杀人事件就已经传遍了日本全国各地。
一般而言,一般观众对於新闻这种东西,就因为是站在旁观者的立场,所以才能放心地观看。然而在这个事件当中,没有一个人是可以置身事外的,每个人都可能成为被害者。这一点困扰着人们的心房,使不少人为之感到不安和害怕。
利用谜样的密室诡计杀人的杀人狂目前仍然逍遥法外,自己可能就是下一个被害者。在这种情况下,要保持平常心是很难的。
照理说,遇到杀人案件,人只要把自己关在家里就没事了:但是在这个事件当中,这个常识是不适用的。
因为密室卿是在密室中杀人的……
而在这个世界上,想找出不能定义为密室的场所实在是难上加难—
总之,大家等於是无处可逃。
无处可逃的密室、无处可逃的世界……
整个社会渐渐地为一层阴暗的气氛所覆盖。
既然连犯人的动机以及被害者之间的关联都搞不清楚,只好把这个事件视为变态狂所犯下的随机杀人案件了。然而承认这点却也相当可怕—自己可能就是下个被害者。
这是除了密室卿之外,没有任何人可以例外的事实……至少就目前来说。
*
梶真菜魅以及三个女儿对密室连续杀人的报导似乎没有太大的反应,但是相反的,梶义雄却感到恐惧。接下来我们可能会成为被锁定的目标—这种深度的惊恐使得他不由自主地颤抖。
从梶家的二楼窗边可以看到外头的黑夜—在黑暗中有没有一对窥探着这个家庭的眼睛呢?那对闪着金光、寻找猎物的眼睛藏在什么地方呢?
当他抱着这种心态凝神注视着黑暗当中,就不由得感觉到每个东西都好像是拥有生命一样。刚刚黑暗中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蠢动?是不是有人藏身其中?诸如此类的臆测不断从心头升起……
义雄一直以来都有个习惯,他会推测未来失败的可能性,然後再慎重地踏上人生的每一步路。他认为自己是因为这样,才能如此顺利地走到现在。
没什么脑袋的真菜魅只会说一些不负责任的话:「你神经质一点倒无所谓,但要是太过度的话可会伤害你的胃哦。」义雄对人生的看法是比较悲观的,相对的,真菜魅却是乐观得不得了—或许就因为彼此的个性互补,所以两人才能处得那么好吧?
他不认为自己的性格是一种缺失,甚至他觉得这到目前为止算是一种优点,因为成功最大的秘诀就是不失败。
如果是在单身的时候——如果是在梦想着将来会成功、埋首学习厨艺的时候,自己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忧心了……然而,身为梶家一家之主的义雄现在却必须为一家五口担心。万一义雄被杀的话,四个家人恐怕就无处可去了吧?
——不,现在不是担心这个问题的时候。因为万一自己死了的话,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得为家人想想……
老婆和三个女儿,失去其中任何一个人,你能承受吗?你能承受失去已经成为自己身体一部分的挚爱家人,承受幸福的生活产生龟裂吗?
义雄这样扪心自问,答案是很明显的—自己可能受不了。而且心中的那座桥若是倾颓,只会悲惨地留下一堆瓦砾。
从前当人夥计时,义雄辛辛苦苦地存下一笔钱,十年前他利用这笔钱以及向银行借来的款项,好不容易拥有了一家属於自己的店。虽说十年如一日,然而事实上那仍然是相当久远以前的事情了。
当初采用最新潮的装潢、设计出开放式的空间、留意全新的服务模式作为出发的号召,或许是义雄的人生当中最冒险的时候。
当时正值长女麻魅出生、跟银行贷款之际,他的心境如同没有退路的老鼠一样。一想到未来的人生,他只有破釜沉舟了。
不知道是因为一直步步为营,或者是义雄有先见之明,总之「梶牛排屋」为所有年龄层的顾客所接受,获得意想不到的好评。
那道明知没创意还刻意安上难听名字的餐点—萨比牛排,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成了店里的招牌,待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开店所得的利润不但丰厚,而且连贷款都已经还清了。女儿一共生了三个,和许多熟客也建立起关系,义雄知道自己顺利地挤进了成功者的行列当中。
目前他在距离餐厅五分钟脚踏车程的地方拥有一栋两层楼的房子,接下来只剩下和房贷的战争了。然而根据之前顺利偿还贷款的经验,义雄拥有无比的信心。只要不过度自信、小心翼翼避开失败、踏踏实实地前进就不会有问题了……即使成了一个小有成就的人,义雄始终没有忘记初衷。
一切应该都会很顺利的。
*
根据电视的新闻报导,密室连续杀人很可能是变态者所犯下的随机杀人案。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被害者真的没有共同点吗?记得有本书上写着,狂人也有狂人自己的规矩。看似随机选上的被害者之间,真的就没有某种秩序存在吗?
如果自己或家人符合「密室卿」的规矩的话……
如果被密室卿锁定的话,自己能应付得了吗?这种事跟在带骨牛排上撒大蒜是不同层级的事情,一个失误,自己就会成为对方的料理。
如果至少能证明自己一家子是安全的话—如果能搞清楚密室卿可能的规矩的话,或许就能减轻一些不安……
—对,凶杀现场呢?凶杀现场分布在各都道府县,乍看之下彷佛没有什么原则,可是,如果能找出当中的秩序或模式呢?
京都府→兵库县→鸟取县→冈山县→广岛县→长野县→山梨县→静冈县……
应该有某种法则的。是名字吗?头一个字是什么?方位?然而从各方面来研判都没有共同的准则。
搞不懂。到底是根据什么顺序啊?
犯人……密室卿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女
黑暗笼罩,夜已深。思绪毫无目标,彷佛在迷宫中打转一样。
义雄连打个盹儿都没有,想到可能出现的各种揣测中的失败,他就不寒而栗。
要不是密室卿对自己的预告忠实得让人觉得可怕,自己大概也不会不安到这种地步吧……
『今年在一千两百个密室中有一千两百个人将会被杀—」
一年是三百六十五天。将一千两百用三百六十五去除的话,所得是三·一O五;也就是说,如果密室卿要实现自己的预告内容,他一天至少也要杀掉三个人。平均一天杀三个人,加上其中一百零五天杀掉四个人的话,刚好就一千两百人了。
一天杀三个人……
不可能这么简单的。不要说一般的杀人手法,更何况密室卿还得制造出密室的状况。
然而……
让人害怕的是,密室卿一天要杀掉三个人,而事实上,他确实如预告的内容一样持续杀人—这个事实提高了原本隐约的下安,唤起了带着寒意的颤动,这也是下容否认的吧?
一月三日就快结束了,目前的牺牲者有八人。
三(天)乘以三(人)是九,扣掉八是一……
也就是说,今天晚上还会有一个人遭杀害。
在跟自己置身的夜晚同样的漆黑天空下,密室卿现在正在日本的某个地方—
*
一幕明确的影像浮上脑海。
一个模糊的拿着斧头的人影(密室卿)穿过密室的墙壁……然後挥下斧头—
洒下漫天的血水!
义雄觉得彷佛听到惨叫声,随即睁开眼睛。
大概是不知不觉当中睡着了。他全身冒出了豆大的汗水。
刚刚有人惨叫吗?他侧耳倾听,却什么都没听到。
难道是作梦?不,他确实听到惨叫声了,是……某个家人的惨叫声!
真菜魅躺在一旁呼呼大睡。她的睡脸让人觉得安心,觉得她一定是作了什么奸梦。
义雄看看放在枕头边的闹钟,晚上十一点五十二分,一月三日还没有结束。
刚才的惨叫声是女儿当中一个吗……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不可能有这种事的!别开玩笑了!
可是,掠过脑海的疑问却明显地留下了痕迹。除非亲眼确认女儿平安无事,否则心头的这种疑虑是无法消除的。
义雄下定决心,从棉被钻出来。
*
为了谨慎起见,义雄将房门打开—避免制造密室—离开了寝室。
他慢慢地在阴暗的家中前进。
一楼……没有人的气息。他先确认了每个房间,都没什么问题,玄关的门也上了锁。
0K,没问题了。
义雄吞了口口水,走向孩子房间所在的二楼。
沙沙……沙沙……
楼梯发出令人下舒服的声音。义雄因为紧张而全身僵硬,心里想着不太愉快的事情。
如果非得把一个人交给密室卿当牺牲者的话,该选哪个女儿呢?
他知道想这种事情根本是违背人道,然而他无意责怪不由得这么想的自己。义雄被逼到墙角了,如果女儿当中任何一个人已经成了密室卿狂刀下的牺牲者的话……想到这里,他就不由自主地觉得得选个被害者出来。义雄也是人,当然有好恶,就算不刻意去想,他也会在无意识之下分别在三个女儿身上分出优劣。
长女麻魅有遗传自真菜魅的天真和粗线条,运动神经极佳,在高中校园还参加了网球社。她开朗活泼的性格绝对不会让人感到不愉快。
次女奈魅虽然不像真菜魅或麻魅那么外向,但是也不会怕生,是一个具有良好社交性格的女儿。书念得好,对绘画很有兴趣,好像将来想当漫画家。
三女美魅和两个姊姊比较起来,某些地方就显得比较畏缩消极。因为知道再怎么努力,运动和课业都比不上两个姊姊,所以她只跟男性朋友玩。
不想去想。不想去想,但是……
义雄的脑海里浮起自己将美魅交给密室卿的模样。
—我到底在想什么!
他甩甩头,甩掉愚蠢的思绪。虽然比不上两个姊姊,但是美魅依然是他重要的女儿啊。
义雄打开麻魅的房门。嘎—
强化阴森气息的讨厌声音。
麻魅静静地躺在床上睡着。义雄发出安心的叹息,走向下一扇门。
走廊上短短的距离却让义雄觉得像永远那么长。他的脚在发抖。
麻魅平安无事,但,这或许只是三选一变成二选一的局面而已,还不能放心。
他打开奈魅的房门。嘎——
奈魅的床是空的。
——奈魅……难道!
定神一瞧,看到从床上跌下来、裹着棉被睡在地板上的女儿时,义雄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他将奈魅抱上床,重新盖好被子,前往美魅的房间。
刚刚的思绪让义雄厌恶得难以忍受,现在他对自己有过那种想法感到深深的後悔。虽然只是单纯的妄想,但是自己竟然觉得可以把美魅交给密室卿……真是忝为人父啊。
好一阵子,他定住不动——
他害怕打开房门。那种感觉就好像即将打开通往地狱的门一样,让他全身动弹不得。
如果女儿被杀死在里面……惊悸使得义雄再度全身僵硬。
感觉上几近无限久远的时间流逝了。义雄用手背拭去额头上的汗水。
他下定决心,打开美魅的房门。
……没有声音。门几近异样地静静打开了。
一脚走进无声的世界,义雄看到的是被斩首的凄惨尸体—不,是顶着一张天真的脸孔睡着的,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的美魅。
义雄觉得汗水从全身的毛细孔冒了出来。
平安无事,家人都平安……
义雄满怀着极欲感恩的心情。无神论者的义雄心想,要是真有什么人正守护着现在的自己的话,他真的要感谢他的存在。
*
但是回到寝室,真菜魅已经死了。
她维持着几分钟前义雄离开寝室时的姿势,脑袋被砍掉,横躺在床上。
染脏床铺的血在黑暗中看起来是漆黑的。
「晤哇——!」义雄挤出声音,用他最凄厉的声音发出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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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个被害者」 一九九四年一月三日夜晚
尾真菜魅 性别:女 年龄:三十八
身高:一六三 体重:五十六
血型:B 职业:牛排店店员
尸体发现现场:爱知县
密室的暂称:洞开的寝室密室
现场的状况:
①被害者在自家的寝室床上被斩首杀害。
②被害者在丈夫打开寝室的短短几分钟之内遭到杀害。
③当时被害者的住宅上了锁,没有遭人入侵的迹象。
④现场周边没有发现任何疑似凶器的东西。
⑤被害者的背上被人用被害者的鲜血写上「密室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