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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十 看不到的电话密室
「死亡的沉默」
密室连续杀人的报导并没有让所有的人都感到戒慎恐惧,有人认为此事与自己无关而显得漠不关心,不过也有不少人只是表面上逞强……当中更不乏喜孜孜地将报导内容给录下来,一次又一次反覆观看的人。
稀奇古怪的杀人事件鲜少被这样大量地报导。
日本一年之间的平均自杀人数约两万人,他杀造成的牺牲者约一万人,因交通事故而牺牲的也约有一万人。不是因疾病导致死亡的自杀、他杀、意外等死因,合计一年当中约有四万人死亡。
以日本全国人口约一亿两千万人来看,四万人听起来或许根本激不起人们心中的一丝涟漪。
然而……如果将四万人用三百六十五天二年)去除,等於每天平均约有一百一十人死亡—自杀、他杀、意外。只有这三种主要原因。
经由全国新闻所报导的他杀和意外事件,所造成的死亡人数一天平均约五十件;此外,没有被报导出来的自杀者也是一天平均五十件。两者加起来就有一百件,由此可知,还有剩下不可解的十件。
这多出来的十个事件当中,有五件是无法判定他杀或意外的案例,而剩下的五件都是极为光怪陆离的凶行。
就像密室连续杀人事件发生之初一样,警方为了避免制造凶行的模仿者,多半都会将事件压下来;站在国家领导部门的立场,这是为了避免挑起社会不安的理所当然而且适当的措施。而会被报导出来的凶行,无一例外都是可能对一般国民造成伤害的事情—例如怪人二十一面相事件、连续幼女绑架事件、密室连续杀人事件等等——也就是说,都是一些无法遮掩下来的犯罪。
有些智慧型犯罪者从小就透过正统推理小说或悬疑连戏剧接受犯罪先进教育,他们所从事的狡猾罪行都是使用一些穷凶恶极的手法。
犯罪者其实不像人们所认为的那么愚蠢。只要是与犯罪搜查工作相关的人士都心知肚明,会因指纹或不在场证明等证据而遭逮捕的犯人已经锐减,犯罪已经进入一个新时代,这是不争的事实。目前已经有了高层次智慧型犯罪,是无法以科学化的搜查或一步一脚印的打听逮捕犯人的。
事实上,这世上到处都有所谓的完美犯罪。这些事件都因为没被发现,所以才称为[完美」的犯罪。推理小说中经常出现的、经过精心设计的犯罪,在被判定是犯罪时就已经不是二兀美」的了。
所谓真正不能解开的犯罪,就是指这种为表象的资讯所巧妙遮盖的事件。以现状而言,想要对抗没有公诸於世、连当事人都三缄其口的所谓L犯罪(上锁「LOCK」、迷宫「Labyrinth」巨大「Large」等第一个字母都是L,密室连续杀人事件也是其中一例),除了倚靠优秀的工作人员——拥有不亚於智慧型犯罪者的清晰头脑的人员——之外,没有其他的方法。
有很多研究专家将一九七九年定义为新犯罪元年,因为那一年发生了共有十九人牺牲的彩纹家杀人事件—众人公认那个不祥事件是新犯罪,那大概是不容置疑的吧?
在那个甚至被称为犯罪革命的彩纹家杀人事件中,警方和侦探对於犯人可怕的诡计陷阱以及案情,都只能无助地插不上手。犯罪者的高度智慧已经极度先进,犯罪搜查人员被迫了解到他们的可怕。
昭和四十九年八月九日—後来被称为苦不堪言之日的日子—私家侦探鸦城苍司带领的「JDC(日本侦探俱乐部)」,顺应时代的需要,急速地发展成功。
鸦城苍司利用他那卓越的推理功力,在案子落幕之前,千辛万苦地解决了彩纹家杀人事件。拜此之赐,他的侦探声望一口气攀到了高峰。鸦城不但本身具有优秀的侦探素质,更擅长从民间的各种人物当中挖掘出优秀的人才。新的人才相继聚集到身为新时代犯罪搜查旗手的鸦城手底下来。被众人寄予厚望、与新型犯罪对抗的鸦城一方面渴求人才,而且也不断地在磨练自己的侦探能力。
鸦城苍司在扩大组织方面也不敢稍有怠慢,一直扮演着大型犯罪时代的正义先锋。他甚至设置了考试制度和实战的编制。现在了DC发展成一个大型组织,拥有三百五十个顶尖侦探,俨然成为足以与警察厅相匹敌的犯罪搜查的权威。
一九八O年代,了DC在历史舞台的幕後所完成的任务是不可轻忽的。法务省也不能否认其功绩,於是便於一九九O年发行犯罪搜查许可证(通称蓝色ID卡)给了DC的所有侦探。虽然不能携带手枪或特殊警棍,然而事实上政府也不得不承认,JDC的确扮演着犯罪搜查的头脑的角色。
一九九四年,前所未见的犯罪手法正露出毒牙企图撕裂整个日本。由於警察厅长官正式要求了DC的总代表鸦城苍司提供协助,因此之前鲜为人知的JDC才开始慢慢地出现在媒体当中。人们可以看到有几家报纸将了DC和美国的FBI拿来作比较研究,了DC本来就具有「名侦探集团」的明星特质,因此一鼓作气在明星界中崭露头角。
以第二次世界大战为例,在战争期间—而且败战气息越来越浓的时候—国家是需要英雄的,需要可以缓和国民不安、给人们希望的英雄……
JDC登上历史舞台的时代正一步一步地接近。
*
鮎川哲子按下电脑锁门上的密码,打开公寓的房门。她知道,要是犯罪者有心的话,只要一张信用卡就可以轻易地打开这种门;不过这种门的发明让人不用带着钥匙满街跑,仍是值得嘉许的事情。
—反正,如果犯罪者有心的话,任何锁都阻挡不了他们的。对那些人而言,要侵入密室是很简单的事情。 .
可是,如果在密室上锁的情况下还能进进出出,那就另当别论了。
密室卿到底是用什么魔术啊?
她摸索到灯的开关按了下去,将2DK的公寓照得亮晃晃的。整理得有条不紊的室内除了家俱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东西。几本书孤单地摆放在小小的书架上,这些都是跟工作相关的书籍,旁边既没有用来转换心情的乐器,也没有营造室内气氛的海报等杂物—反正任何与所谓兴趣相关的东西一概阙如。空间虽然获得很好的利用,然而整个房间却让人莫名地有种扫兴的感觉。
当哲子把外套吊挂在衣橱里时,发现答录机的灯亮着。她按下按钮,电脑的合成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地播报了一声二个留言」。在将录音下来的内容倒带重新播放的那短短时间内,哲子猜测着来电者的身份。
大概是阿鹤吧?
与其说是猜测,不如说更接近料想。打到哲子公寓来的电话十之八九是妹妹鹤美打来的;也就是说,哲子是以八成命中率为前提这样猜测的。
「姊,你不在吗?喂?姊,喂!……今天又这么晚回来,正月真是辛苦你了。对了,我想三点以前我都还不会睡,请给我回个电话。拜拜罗。」
果然是阿鹤打来的。听到妹妹节奏明快的声音,哲子不禁笑了起来。她从冰箱里拿出三百五十毫升装的啤酒,窝进被炉里,打开拉环啜了一口酒之後,将电话拉到被炉旁边。
她将胸口以下整个窝进被炉当中,把手肘枕在地板上,然後咕噜一翻身,趴在地上。她将啤酒搁在电话旁,拿起话筒,按下预先设定老家电话号码的快拨键。
*
鮎川鹤美一次又一次地看着密室连续杀人事件相关报导的录影带。当现场状况或被害者个人资料等任何可能成为线索的内容显现於画面当中时,她便按下「暂停」钮停止画面,全神贯注地推理。
这里是位於滋贺县草津市的鮎川家二楼的一个房间。隔着两条路外是国道一号线,除了时而会听到车子疾驶过的声音,四周一片寂静闲适。熄掉房间的灯、在阴暗的房间里观看杀人事件录影带的年轻少女,在黑暗的包围下蕴酿出妖冶的气息。
十二年前,自从母亲被深夜潜进家中的强盗杀害之後,鮎川家的两个姊妹就对犯罪搜查之类的事情产生高度的兴趣。
当时偶然起床上洗手间的母亲,和从起居室窗户潜进来的窃贼不巧对上,然後被对方所持的菜刀在腹部刺了一刀。连叫都来不及叫的母亲勉强拿起起居室桌上的玻璃菸灰缸,丢向窃贼逃窜的窗户。窗玻璃碎裂的声音终於让父亲和鮎川姊妹发现情况有异。
睡在双层床铺下铺的鹤美惊醒过来,叫醒了睡在上铺的哲子,一起下去一楼:结果她们看到母亲躺在自己流出来的血泊当中。两个姊妹比父亲早了一步发现母亲,平常盛气凌人的父亲後来也为这太过惊悚的场面给震慑住,陷入茫然无助的状态。眼看着父亲怎么叫都回不了魂,哲子只得根据自己的判断叫来了救护车。哲子不记得她当时和接电话的工作人员说了什么话,但是她记得自己竟然是那么地镇定。
在那期间,鹤美一直看着流血的母亲。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口吐白沫的母亲,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如此地荒谬。就在不久之前还像平常一样活蹦乱跳的母亲突然就要死了—要鹤美接受这个闯入现实生活中的非现实事件,对她来说,年纪还太小了些。
母亲在到达医院之後就立刻死亡了。
母亲死後三年,父亲再婚了。
成为她们新妈妈的女人是一个很认真又很会照顾人的好人,然而鮎川姊妹和她之间却总是存着一道隔阂。姊妹两人和在母亲死後性格丕变的父亲之间也保持了一段距离,她们於是建立起只属於姊妹两人的羁绊。
我们要亲手找到杀害母亲的犯人—办完母亲的葬礼之後,两姊妹独处时,鹤美提出了这个想法、哲子默默地点头,眼中浮起了坚决的意志。当时哲子才十五岁,而鹤美才五岁。
随着岁月的流逝,她们想要成为专业犯罪搜查人士的动机慢慢地产生变化。
十二年漫长的时间里,母亲死亡的冲击已经被掩埋於过去的记忆之海了。在新资讯、新记忆的覆盖之下,两人对母亲死亡这件事的态度有了改变——唯一不变的是她们对犯罪一事感到厌恶。不是憎恶,而是厌恶。她们对犯罪者所抱持的感觉近似看到在垃圾筒里找食物的野狗,是一种近於怜悯的厌恶。
她们并不刻意想去惩罚犯罪者。她们也不认为现在还能找到杀害母亲的犯人。
……然而,她们想加入犯罪搜查的行列。姊妹两人对於犯罪如何把一个人变成犯罪者产生了兴趣。她们想找出一瞬间将本来精神奕奕的母亲贬为一个肉块的犯罪本质,即便进度是那么
母亲在到达医院之後就立刻死亡了。
母亲死後三年,父亲再婚了。
成为她们新妈妈的女人是一个很认真又很会照顾人的好人,然而鮎川姊妹和她之间却总是存着一道隔阂。姊妹两人和在母亲死後性格丕变的父亲之间也保持了一段距离,她们於是建立起只属於姊妹两人的羁绊。
我们要亲手找到杀害母亲的犯人—办完母亲的葬礼之後,两姊妹独处时,鹤美提出了这个想法、哲子默默地点头,眼中浮起了坚决的意志。当时哲子才十五岁,而鹤美才五岁。
随着岁月的流逝,她们想要成为专业犯罪搜查人士的动机慢慢地产生变化。
十二年漫长的时间里,母亲死亡的冲击已经被掩埋於过去的记忆之海了。在新资讯、新记忆的覆盖之下,两人对母亲死亡这件事的态度有了改变——唯一不变的是她们对犯罪一事感到厌恶。不是憎恶,而是厌恶。她们对犯罪者所抱持的感觉近似看到在垃圾筒里找食物的野狗,是一种近於怜悯的厌恶。
她们并不刻意想去惩罚犯罪者。她们也不认为现在还能找到杀害母亲的犯人。
……然而,她们想加入犯罪搜查的行列。姊妹两人对於犯罪如何把一个人变成犯罪者产生了兴趣。她们想找出一瞬间将本来精神奕奕的母亲贬为一个肉块的犯罪本质,即便进度是那么地缓慢。
哔哔。桌上的液晶闹钟响了,凌晨一点—姊姊今天又那么晚。
可能忙着进行密室连续杀人案的搜查工作吧?
鹤美把视线落在旁边的电话上,刚好就在这个时候,电话响了。
「喂?」
「这么晚才打电话真是抱歉。你还没睡吗?」
姊姊那让人没来由地安心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过来。
*
「姊,现在回家了吗?」
听到手足的声音,本来充满冷肃之气的独居房间似乎增添了几许华丽气息。哲子的表情不知不觉地和缓了下来。
「——恩,刚回来。你那边怎么样?还好吗?」
鮎川姊妹已经有一个星期没用电话联络了。对两姊妹而言,讲漫长的电话是最有趣的事情,因此平常很难得会隔这么久才联络。
简单地寒暄之後,鹤美直接切入主题。
「对了,关於那个密室连续杀人事件……姊,我直接了当地问你,你负责这个事件吗?」
「没什么负不负责的,人是在京都的平安神宫被杀的啊。为了收集有力的证词和目击者的情报,真是忙到天翻地覆。」
「哦?那么,锁定犯人了吗?」鹤美的语气中充满了兴致。
「这种事是不能对外泄漏的,不过你是我妹妹,而且目前也没有什么进展,所以我可以跟你说—一点线索都没有。事件发生当时,现场有将近三万人之多,可是警察到达现场时,人已经减少到大概一半了。」
「啊呀,那可真是棘手了。不过,说起来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朝拜的香客中突然发生凶杀案,大家一定都陷入恐慌了。」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一阵沉默之後,鹤美语带保留地问道:
「那么,姊姊个人的推理是怎样?」
「目前是毫无头绪。我并没有直接获悉京都事件以外的案子……」
「真不像『新盯鮎』该有的傲气。」
「啊,又来了,不要给我取这么奇怪的绰号嘛!」
鹤美是大泽在昌的人气小说《新宿鲛》系列的书迷,她曾经同时带着挪揄和期待的心情称自己的姊姊为「新叮鮎」。
《新宿鲛》是一部刑警小说,以在新宿署防犯课工作的鲛岛警部为主角。鹤美是因为鲛岛和哲子同样都是专业组的警部,鲛又跟鮎类似,加上哲子就职的京都府警刚好面对着一条叫新町的马路,新叮跟新宿的名字又有点雷同,因此才这样为姊姊命名的……然而站在哲子的立场,她只觉得这是个奇怪的绰号,根本不希望有人这样称呼她。
妹妹出於好意这样叫她她固然很感激,但是她总是没来由地觉得「新盯鮎」是一个没有正义感的名称。
大学毕业、通过国家公务员高考的鮎川哲子在历经巡察和巡察部长之後,从警部补进入了警察机构。警察大学毕业之後,哲子以二十五岁的年纪升上警部,经过在本厅的两年实习,目前在京都府警工作。
所谓的专业组是警察组织精英中的精英,同事们对她总是又敬又畏,但是她本身对此事是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因为哲子的心思只针对犯罪搜查的工作,而不是在如何与同事打成一片。
如果是比较单纯的事件,事实上哲子平常也会作各种推理。然而遇到像这次的密室连续杀人事件之类规模过大的犯罪案例时,她不得不承认,情况跟想像中的不一样。
高层针对在全国各地犯下的密室连续杀人事件下达命令,包括曾发生事件的都道府县警,还有所管辖的警署,都要整合起来进行搜查。就立场上而言,这是理所当然的义务,目前哲子就是忙着四处收集情报。现在可不是坚持自己推理的时候。
*
「那么,阿鹤有试着推理吗?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应该想过各种假设吧?」姊姊的声音中充满了对妹妹的宠爱以及身为警部的期待。
最喜欢的姊姊对自己充满期待,让鹤美快乐得不得了。鹤美顿了一下,才装模作样地说:
「思。事实上,我看了报导节目之後,试着作过各种推敲。」
「有没有什么有趣的发现呢?名侦探小姐?」哲子带着慎重到可笑的语气揶揄道,算是对刚刚「新町鮎」的回敬。
「关於那些被随机选中的被害者,我认为他们是有共通点的,只要稍加推理就知道了。」
「那我一定要洗耳恭听了。」
「呃,其实接下来的情报也不能跟姊姊说。」鹤美以充满歉意的语气说。
「啊,为什么?」
「我啊,打算把这个推理提交给JDC。」
哲子沉默了一会儿。她反刍着妹妹的话,终於了解了她的意思。然後她透过话筒,/心满意足地祝福妹妹。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想必对那些推理有相当大的自信—很好,你交过去没关系。加油哦!搞不好过几天之後,你就成了全国的大英雄了。」
「是英雌吧……没错,要是能这样就好了。」
就如同鮎川哲子一心走上警察之路一样,鮎川鹤美立志走上侦探之路。就从母亲举行葬礼的那一天—两人决定投入犯罪搜查工作的那一天起。
「如果姊姊当上警察,我就要当个侦探。」
当时还带有天真烂漫特质的少女,现在是个具有卓越推理能力的女高中生。
找到通往自己未来的方向时,她的眼前是往上的无限多阶梯:然而平时的努力也总算是有了代价,现在,她开始可以站上阶梯看到顶点了。
JDC会举行侦探技巧的人社笔试,不过也另外设有挖掘民间名侦探的「推理提交考试」制度。一般而言,就算通过了笔试,也得从了DC的第七班出发,从第七班到顶点的第一班,这中间还得爬上相当多阶的阶梯:但是,如果能推理出悬案的真相,提交给JDC,而所作的假设又揭穿事实时,其实战能力就获得认同,可以一口气直接编人第四班。
很多提交推理的人都非常向往这种和警察专业制度类似的越级制度,然而推理真正命中要害的情况却是少之又少。
话虽如此,包括目前在第一班中活跃的「侦探俱乐部双雄」刀仙人和九十九十九等名侦探,很多都是越级编人的。 (题外话,鹤美一直以为名侦探刃的名字是「杣人」,直到最近她才知道应该是「仙人」。)
鹤美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攀上日本侦探界顶点,因此她想藉由提交推理结果来试炼自己的能力,这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你一定会成功的……阿鹤要当侦探啊?现在我的精神都来了。如果是你解决的事件,那么就算收集情报很辛苦,我也不以为意了。」
哲子最清楚,鹤美不是那种会毫无根据大放厥词的人。一直以来,鹤美都比别人要努力。鹤美长期以来一直研究侦探问题集锦、了DC入社考过的考古题、推理小说、解谜拼图等,如果她所付出的努力在此刻开花结果,哲子也不会感到特别惊讶。
「姊,我的推理还不一定是正确的,你不要期望过高—不过,如果我真的能当上侦探,我们可以一起搜查事件,那就太好了。因为这么一来,那时候的誓言就成真了。」
「真像作梦一样啊……」
然而日後,哲子却感到後悔不已,後悔当时为什么不问清楚妹妹的推理。当然,现在她已经无从得知了……
*
鹤美完全封闭的房间沉浸在黑暗当中。开始讲电话之後,她就关掉了电视和录影机,因此现在室内有亮光的就只有电话的显示灯而已。
鹤美喜欢在黑暗中讲电话,因为那比较容易去想像电话那头对方的样子。她可以感受到全身为黑暗所爱抚着,自己化成电波和对方结合为一。
「—可是我说你啊,也得特别小心一下密室卿,因为你的推理可能攸关日本的命运。」哲子似乎认真地为鹤美感到担心。
「没问题啦……我不会有事的。」鹤美不经意地环视着黑暗的室内,喃喃地说道。室内没有其他人的气息。
密室里没有任何人……真的是这样吗?
黑暗本身就充满了悬疑,没有人知道有什么东西潜藏在其中。就算有不属於这世界的东西在那边吐息,也没有人会知道—除了死者之外。
闲聊了一阵子之後,哲子问道:
「爸爸他们还好吗?」
哲子绝对下会说「妈妈他们」,因为对她们而言,继母终归只是继母。
不用担心,放一百二十个心——鹤美正想对着话筒这样说时……
*
话筒那边突然没了声音。
「阿鹤?鹤美!怎么了?」
没有回答。
瞬间,哲子全身冒出了冷汗。
不是因为被炉的关系,是焦躁和惊惧使她沁出了一身的冷汗。
再也没有比电话那头默不作声更可怕的事了。电话这种东西是要靠着交谈才能认知彼此存在的,经由对话,才知道对方就在那边—但如今那种沉默竟然是无止境地持续着……
以前曾经有一次和鹤美讲很久的电话,结果她竟然在那边睡着了。当时鹤美的声音听起来就充满了睡意,睡意浓到她什么时候睡着都不会让人感到讶异。然而这一次,刚刚鹤美还滔滔不绝地讲着话,完全感觉不出她有想睡的气息!以前妹妹睡着时,只要在话筒这边一直叫,鹤美就会立刻醒过来的。这一次——
「阿鹤!喂!你听到了吗?鹤美!」
没有回答。怎么叫都没有回应。
很明显的,电话线还畅通着,可是却没有回应……到底是怎么了?哲子的脑海里已经浮出答案,然而,她不愿承认。
—阿鹤被密室卿……不会吧,怎么会有这种事!
喜欢讲电话的鹤美在自己的房间里装了一支专用电话,而老家还有一支父母使用的电话。哲子先放下话筒,惊慌失措地按下家里父母使用的那支电话的号码(父母的电话号码并没有登录到快拨键中)。
睡在一楼的爸爸他们下知道是否平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难道阿鹤真的被密室卿……不可能的!不会有这种事的!
十二年前的惨痛记忆接连不断地在哲子的脑海里掠过。
电话铃声此时听在哲子耳里是那么地难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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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个被害者」 一九九四年一月四日凌晨
鲇川鹤美 性别:女 年龄:十七
身高:一五八 体重::五十四
血型:AB 职业:女高中生
尸体发现现场:滋贺县
密室的暂称:电话密室
现场的状况:
①被害者在自己的房间内遭斩首杀害。
②被害者紧握着话筒死亡。
③被害者被杀害之前一直在跟姊姊讲电话。
④事件发生当时,被害者家的门窗紧闭,但是被害者本人的房间并没有上锁。
⑤在一楼睡觉的被害者父母正熟睡当中,因此没有听到任何骚动声,也没有感觉到有人的
气息。
⑥现场周边没有发现任何疑似凶器的东西。
⑦被害者的背上被人用被害者的鲜血写着「密室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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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十一 披萨送到家的密室
「爱恋游戏」
「请接密室连续杀人事件的搜查本部。」
来电者可能是使用了变声器吧?一个听起来像电脑合成音的死沉声音从话筒那头传过来,完全听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一月四日正午,这通电话打到了京都的了DC总部大楼。
「请问有什么事吗?」接线小姐很冶静地问道。
「我想提供与事件相关的宝贵情报。」对方略微刻意地强调了「宝贵」两个字。
「很抱歉,请问您是哪一位?」
每当有这种电话,先问对方姓名是很重要的。如果是恶作剧,通常就会在此时挂断。
「密室卿。」
「—请稍候。」
麻生茉绪站在电话亭里,心跳个不止。强烈跃动的心脏彷佛要从胸口跳出来一样。
隔着电话亭一片玻璃之外的外面世界中,来来往往的行人大概想都没想到,在这里打电话的男人(麻生荣绪)竟然就是目前震撼全日本的密室卿本人吧?
拿着话筒的左手和拿着变声器的右手因为兴奋而微微抖着。为了避免留下指纹,麻生荣绪的两手都戴着黑色的手套。
「电话转接过来了。请问是什么事情?」
是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的声音。应该比刚刚那个接线的小姐层级要高,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是被任命来打杂的人吗?
算了,就算现在派出低阶的小人物来打发,只要哪天能把高层的人拉出来就好了。最重要的是要让他们了解「予」乃密室卿!
「……喂!如果你是恶作剧的话,我要挂电话了。」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焦躁。
有可能是因为每天都要应付奸几通恶作剧电话的关系吧?也难怪这个人会显得如此地心浮气躁。
「接下来在高知县会有人被杀,在高知的学生公寓里被杀。」「他」 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地说着,好让这些话能够深深地刻划在对方的脑海里。
「——嗄?」
麻生茉绪放下话筒。「他」带着满足的微笑,走出电话亭。
*
佐佐木真由美不得不承认自己嫉妒着早乙女霞。
「今天白天的时候,小霞好像跟天野学长一块儿在高知城散步呢。他们两个人一定有什么关系。」
昨天晚上通电话时,号称情报通的朋友这样说。她的情报通常都是正确的,所以,天野纯和早乙女霞一起在高知城散步的事情应该是如假包换的事实吧?
他们已经在约会了吗?两个人是不是已经搂抱在一起了呢?
……他们真的在交往吗?
好几个疑问像泡泡一样在脑海中不停地跃动弹跳着,结果昨天晚上真由美一直到凌晨四点才睡着。
难道这就是连医生和仙丹妙药也治不好的「那个」吗?
她不愿承认自己罹患了爱情病。之前她一直轻视男生,认为他们是一种只会想到性爱的野兽。国中或高中时,曾经有几次有人直接或间接地要求跟她交往,然而真由美就好像任性的女王陛下摒退家臣的谏言似地,一概加以拒绝。
之前向我求爱的人都只想要跟我上床,当中甚至有露骨地提出想跟我建立这种关系的家伙。真是最卑鄙、最下流的人!
男人根本是垃圾—她一直都这么想的,然而……
天野纯跟其他的男人有点不同。
和天野纯互动时,真由美不会过份地意识到自己身为「女人」,她可以安适自在地以「天野纯的朋友」自居、。阿纯身为有一百五十名成员的网球社团社长,不分男女、学年之差,对每个社员都非常地友善,每个人都喜欢他。他总是顾虑到众人的感受,在保有最基本的礼节和威严的同时,又表现得非常直爽。
原来也有这种男人啊?
认识阿纯对真由美造成了冲击。
认识的最初半年当中,她总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阿纯,避免被他察觉。然而,天野纯就是天野纯,不是其他任何人,他那率直得让人难以相信的性格是与生俱来的特质—当真由美了解到这一点後,她和阿纯跨越了学长学妹的鸿沟,成了朋友。
早知道有像阿纯学长这样的男人,我就去念高知大了—进大学将近一年,最近她有时候也会这样想。
「男人令人讨厌」—她当初毫不避讳地这样公开宣称,理所当然似地参加了高知女子大学的考试。 —
可是,女子大学里只有规模很小的社团,几经周折,真由美决定加入经常与高知女子大学交流的高知大学网球社团。在社团里认识天野纯之後,她的人生观开始有了重大的转变。
没有男女之分,完全是朋友的立场—阿纯是一个无可取代的好青年。他是一个让每个人都感觉到神清气爽、如沐春风的人。
阿纯那拥有丰富知识而又机智的谈话技巧,让每个人都觉得很舒服。男男女女都喜欢、信赖阿纯,而他也从来没有背叛过任何人的信赖。
好想多跟阿纯学长相处。好想多跟他讲讲话。
有时候真由美会觉得,从女子大学到高知大学的一公里左右距离,彷佛是一段永无止境的漫长路途。她甚至会把平坦的道路错觉看成有着陡峭斜坡的上坡路。
快点……快点……快点……!
这些情绪在抵达社团教室时就会被理性所冷却。对於自己这种在外人前总是装得很冷漠的性格,她也曾经不止一次觉得很让人讨厌。
可是一看到阿纯,那种感觉就舒缓了许多。阿纯直爽的魅力对四周人造成很大的影响,当他站在中心位置时,整个团体就会毫无破绽地、行云流水地顺畅运作着。阿纯无可否认地就是圆心。
真由美总是带着特别的目光看着阿纯。她渐渐地了解到,天野纯的存在正逐渐成为她在高知的大学生活的一部分。
当社团拥有一百五十个成员时,要掌握所有的人的动向是很困难的事情。身居要职的人如此,身为成员之一更是如此—不管是聚餐或团体练习,鲜少有全员到齐的时候。以目前的状况,连谁是幽灵成员、谁是聚餐要角都难以区别。
在这当中,真由美发现阿纯总是带着特别的眼神看着一个女社员。他总是以不同於看其他人的视线看着众多女社员当中的唯一一个人。 、
因为只有短短的一瞬间,因此一开始真由美以为或许只是出於偶然,她还这样安慰自己。然而,两次、三次之後,偶然就不再是偶然,而成了一种必然。
阿纯很明显地只在意一个女社员。他之前总是公平地把每个社员摆在圆周上,自己站在圆的中心点和每个人保持半径长的距离;但现在他把某个人带进了圆当中,虽然只是隐隐约约的变化,然而确实是这样。
那个人就是早乙女霞。
早乙女霞是高知大学的一年级生,有着我见犹怜的容貌、沉稳的性格、高雅的举止。她鲜少把情绪的变化显露於外,总是盈盈地微笑着……这当中掺杂了多少「演技」不得而知,然而至少在表面上,霞塑造出了一个大家闺秀的形象来。
霞深受男社员的喜爱,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大家从来没有听过谁被霞甩过的传闻。可能有很多人私底下偷偷地告白,却被慎重其事地委婉拒绝了—这种无根无据的传闻一传十、十传百,不知不觉当中,霞的四周似乎也弥漫着一种难以亲近的气氛。
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只要站在一旁欣赏,心灵就可以获得洗涤,对霞怀有爱恋之情的人们都这样安慰自己,霞於是被当成一朵带刺的美丽玫瑰一样对待。
阿纯用特别的眼神看霞,除了真由美之外,似乎没有人发现:但是几乎所有的社员都知道,霞对阿纯总是另眼相待。然而,对阿纯情有独锺的人并不只有霞,不管是女社员或男社员,大家都用特别的视线看着阿纯,因此也没有造成什么大话题。霞的视线只不过是一百四十九道视线中的一道。
阿纯就是以如此的份量成为社团的象徵和中心。
阿纯学长是一个特别的人,不是属於任何人的—真由美这样告诉自己,然而当疑惑之花冒出芽来,就会因为被害妄想而逐渐成长,不消多时就开花结果了。
阿纯学长和霞的关系日渐亲密……虽然进度很慢,然而他们之间的距离确实是在逐渐缩短当中。
在意识到霞的存在之前,真由美从来没想过阿纯会跟任何人交往—包括自己。然而,就如同失去之後才懂得珍惜,阿纯被霞独占的想法,唤起了真由美独断的偏激感受。
彷佛沉睡的龙在真由美的内心苏醒、昂首示威一样。炙热的决心宛如一道激流般窜过真由美的全身。
今後或许再也不会遇见像阿纯那样的男人了。这或许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一辈子当中最美好的邂逅。
霞现在正急速地朝着圆心、朝着阿纯身边前进。
可以这样坐视不管吗?再这样下去,不会一辈子後悔吗?
想是这样想,可是每当站到阿纯面前……真由美还是只能以普通朋友的身份与他互动,那是因为一直以来自己对男性总怀有偏见、轻视的缘故。因为太过讨厌部分男性的存在,因此愚蠢地坚信所有的男性都是让自己厌恶的存在—包括自己的父亲。视野太过狭隘的自己错以为自己看透了世界上的一切事物……
万一跟阿纯学长告白,他会不会认为我是一个下贱的人?就如同之前我看所有的男人一样……果真如此的话,我跟阿纯学长之间恐怕就会产生无法修复的裂痕吧?
在积极的自己和畏缩的自己之间,真由美成了一块夹心饼。她陷入无法动弹的窘境当中。这几个月来,她就这样一事无成、磨磨赠赠地度过。
光阴似箭—时光之河以如箭一般的神速不断地将真由美往前推流。没有人能在时光河流当中逆行。
而且……人生长河只有一条。对任何人来说都一样。
女
昨天晚上朋友捎来的情报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推着真由美的背脊,她的心境彷佛站在清水舞台上看着下方,犹疑着要不要一跃而下。
霞正逐渐接近圆心当中……而且是不曾稍停地不断逼近。
可能为时已晚了。
真由美喜欢看夏目漱石的小说。她虽然不喜欢读书,但是漱石的作品却吸引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阅读,因为漱石那直探人性内部的尖锐洞察力让真由美觉得很舒服。接触漱石的文学时,她可以变身成为一个客观审视人类的存在;有时候透过小说,她会觉得自己好像从遥远的高处俯看世界一样。她甚至曾经有过身体像是燃烧般炙热的经验。
在漱石的所有作品中,她本来最爱《彼岸过迄》和未完成的绝笔之作《明暗》,然而最近她特别偏爱的作品却是《心》。
昨天晚上,真由美突然想到,自己这阵子之所以那么爱看个心》,会不会就是因为故事内容跟自己目前的状况类似的关系—自己是否正处於和个心》的登场人物「K」 一样的立场?想到这里,她变得坐立难安,宛如背上着了火似的。
在个心》的「下·老师和遗书」这个章节当中,对「小姐」心存爱恋的「我」,却被一起寄宿在「小姐」家中的「K」告知他喜欢上「小姐」的事情。害怕「小姐」和「K」发展成一对恋人的「我」早「K」 一步,找上「小姐」的母亲,提出「请把女儿许配给我」的要求,间接地求婚,小姐母亲意外爽快的应允。听到「我」突然就要跟「小姐」结婚的消息,「K一在深夜里割断颈动脉自杀了……
万一自己也被霞捷足先登的话—如果证实霞跟阿纯学长已经在交往的话,自己会受到多大的打击啊?
在精神方面完全没有一丝积极的人是蠢蛋—曾经豪情地说过这番话的「K」,後来带着自嘲的语气说,在发现自己喜欢上「小姐」时,就知道自己也是个笨蛋。他那壮烈的死法真实得不像是小说中的景象,深深地烙印在真由美的脑海里。
因为单相思而形销骨立的真由美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继续往前迈进。她知道,如果此刻回头看来时路,就会看到可怕的景象。就如同从黄泉之国的归途中回头看的伊邪那岐命③或者《心》当中的「K」一样……
当之前的人生路上建构起来的「价值观」这栋建筑物崩场时,想在一堆瓦砾中保持清醒是一件难上加难的事情。
女
得采取行动才行—真由美终於下定了决心,昨天晚上好不容易才进入梦乡。 .
她整整睡了八个小时,中午醒过来时决心尚未流失。当梦中的记忆渐渐丧失之际,决心的火焰却仍然熊熊地燃烧着,一点都没有熄灭的态势。
—如果没有把自己的感情传达给学长,以後一定会後悔的。必须停止伪装自己了。如果还是一直装腔作势、摆架子来武装自己的话是不行的。如果不擦掉虚伪的妆容露出真正的容貌来,对方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心中的感情。
……是的,她知道必须这样做。
然而,当她想打电话给阿纯的时候,却怎么样都没有勇气拿起话筒来。话筒变成了一个沉重无比的铅块似的。
此时真由美深切地感受到,脑袋清楚跟实际采取行动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情—了解这件事多么困难啊。
③日本神话,伊邪那岐命下黄泉之国欲带回逝去的妻子伊邪那美命,未果。
过了将近三十分钟—总不能老是僵在这里不动,她这样激励自己。真由美紧紧地闭上眼睛,下定决心拿起话筒。
她没有打开冷气开关,也没有躲在被炉里,然而她全身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太过紧张了。
铃声响了三声时,天野纯接起电话。
*
天野纯喜欢让别人快乐。他喜欢对有困难的人伸出援手,然後看到对方露出感谢的表情:他喜欢帮对方完成对方想做的事情,然後看到对方露出欣喜的表情。当人接受别人的体贴时,总会露出几近让人意外的纯真的表情。
一样米养百样人,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然而绝对不会有人在他人体贴相待时觉得不舒服。
所以阿纯一直以来都很在意他人的感受,总是格外地体贴他人。他从来不认为把别人的喜悦看得比自己重要的自我牺牲性格是一种损失,因为别人纯真的感谢心情是其他的行为所无法得到的宝贵报酬。
升上大学之後,他经常听到四周人谈到对人生感到悲观、对世界感到绝望的话语,然而阿纯并不认为这个世界真的这么无趣。说人生欠缺浪漫的人只是没有努力去创造浪漫罢了,其实只要改变一下心情,世界就可以充满鲜艳色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