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侦探神话系列》作者:清凉院流水【完结】 > 世纪末的侦探神话 流.txt

第 9 页

作者:清凉院流水 当前章节:14846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8:33

重金贿赂业者,在旅馆的每个房间安装超小型摄影机来偷看,这种秘密行为让人非常地愉快。能够冶眼观察人在密室当中是多么地疯狂,让他觉得自己比别人都要来得伟大—只是,当自己和女人性交时,他常会产生「是不是有别人正在看着我们」的被害妄想,导致他不举的情况越来越多,这是让他感到最困扰的一点。

黑木知道那个变态老板很明显地对他的身体有下良企图,再加上自己开始厌腻了看那些俗人做那种事情,於是黑木很认真地考虑想放弃这个工作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红发女人和少年来到了「MOON」。

好个奇妙的吊诡组合啊—这是黑木的第一印象。他有点想知道这两个人会玩什么样的游戏,结果在偷看了许久没有看过的人们的那种「行为」之後,黑木竟然产生一股莫名的颤栗。

就像是打开潘朵拉的盒子时,看到藏在盒子底部的黑暗处、不属於这个世界的东西,那一瞬间接近惊惧的颤栗。

红发女人和少年简直是失控的。他们不只享受性爱的乐趣,还真的像野兽一样在室内四处爬行,一边吠着一边飞跃着。他们的诡异行径使得黑木的视线紧盯着摄影机的黑白影像。一眼就可以看出他们是嗑了药,但是他们的行为却又有一种并非单纯药物性交的独特。

从那天起,等待红发女人和少年就成了黑木的乐趣。而他们也没有让黑木失望,每个星期一定会来「MOON」两三次。

今天一样为我失控吧!我最喜欢看你们疯狂的幻觉表演了。

红发女人按下三O九室的板子。萤幕已经切换到三O九室的隐藏摄影机,一边看着萤幕一边还得压抑住焦躁的心情,对黑木来说真是很辛苦的事情。

怎么还没开始?快点来,快点……快点!

黑木两腿之间的东西越来越硬了。

*

鸣海晃一向是考试战场上的常胜军,遥遥领先众人。他从小学时就开始补习,一天到晚努力念书,就这样过了他的少年时代。他的父母其实并没有刻意逼迫他这么做—虽妖他们毫不吝惜地帮晃支付补习班的月费—然而晃却是自动自发地努力向学。因为他喜欢念书,他喜欢考试取得好成绩时,看到班上同学羡慕的眼神,让他沉浸在英雄般的优越感当中。

小学、国中、高中一直到现在,晃总是跑在同学年对手的前面,成为追随者的目标……

一开始,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快乐:然而不久之後,在模拟考试中夺魁变成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再也没有人会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了。

「鸣海晃考第一名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他是只书虫啊。」

就算他考第一,父母也不再夸赞他了。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然而相对的,万一他没有拿到第一名—即使是第二名—四周的反应就会非常冷漠。有些人会直接说出口,有些人则无言地用视线责问晃「怎么搞的?」晃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被?水远要第一」的重担给压得喘不过气来,而且那种重量一天比一天重。

「考试念书有什么意义?念大学有什么意义?」

以前,当小学的好朋友找他吐苦水时,晃只能很不负责任地这样回答:

「日本是一个重学历的社会。大家都是这样。」

「你真好。像你这样的优等生,上大学铁定没问题的!」

那个朋友几天後便从高中休学了,之後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高中生们在大学考试中写论说文时,有六成以上的人都会写出「只重视学历的社会是扭曲的」之类的主题来。因为高中生是站在参加大学考试的立场,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结果吧—进行调查的大型补习班这样推论。他们相信这是因为逃避现实,才会对学历社会有所批判,证据就是,那些否定学历社会的人一旦顺利考上大学之後,多半都会变成正面的评价。

考生在心理上都想逃离考试战争——晃觉得这句话说得很正确。所以,他觉得下接受考试的挑战、否定学历社会的人是丑陋的。

想否定学历社会就否定也无妨!但是至少在进入大学之後再说吧!完全没有胜算却装作是自己放弃胜利,这种行为根本只是丧家之犬的虚张声势。

这是晃之前的看法。

当压力已经膨胀到自己那两条瘦长的腿无法支撑时,晃知道自己也被迫处於和离开高中的前密友同样的立场。

迷惘使得记忆力减退,焦躁使得理解力降低了。

当模拟考试从第一名直落到三十名时,晃因为震惊而全身发抖。自己是不是会这样一直往下掉?是不是就要永无止境地一直往下坠落?

当他第一次跷了补习班的课、夜里坐在公园里发呆时,里风忍主动来找他搭讪了。有着一头红发的她坐到长椅上的晃旁边之後,就跷起腿来,大刺刺地吞云吐雾。

晃被那股从鼻腔入侵的烟给呛得直咳嗽,忍不禁笑了。

「干嘛这么没精神啊?小子?」

晃想要获得别人的帮助—不知道他是优等生的人。他想要即使考坏了也不会轻视他的人来鼓励他。

「请跟我交往。」

他竟然脱口说出这种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话来。红发女人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後彷佛看着某种珍禽异兽似地,看着这个脱离正常轨道的优等生。

「我们才第一次见面耶。你可真是个有趣的家伙,太有趣了一点。」

看到晃默默注视着自己的认真眼神,忍耸了耸肩。她叼着菸沉默了一会儿,过了片刻将菸丢进口中。晃忍不住「啊」地叫了一声,忍很愉快似地微笑着,连同口水将菸蒂给吐了出来。

她那带着危险气息的微笑不可思议地魅惑着晃,他为自己这样的反应感到惊讶。

对於抛弃之前的生活,晃丝毫没有犹豫。

「事後可别跟我说你後悔哦……我会好好疼惜你的。」

就这样,晃跟忍开始了一段奇妙的交往。

*

里风忍有一颗黑心。

自从懂事以来,她就喜欢黑色胜过白色,喜欢黑暗胜过光明,喜欢邪恶胜过善良,喜欢夜晚胜过白昼,喜欢冬天胜过夏天。每当有人告诫她什么事不能做时,她就偏偏想去做,老是尝试一些危险的事。她一直顽强地抗拒着被定型,随着自己的心情,如风一般自在成长。

念国中时,忍不时挑衅老师,并且与异性发生关系,甚至持续勒索他人。高中时则跑去卖春,把手上成束的纸钞拿到同学们面前晃来晃去,看到别人惊讶的表情时就感到莫名的喜悦。

养育忍长大的父母对她而言正代表世间的黑暗。她曾经多次和流氓起争端,差一点命丧刀下:父母对她束手无策,只好放弃,然而忍却坚强地长大了。

忍曾经差一点弃暗投明。六年前,她认识了在路边举办现场演唱会的业余摇滚乐团的贝斯手,那时,他们陷入疯狂的热恋。两个人是类似的族群,速配度很高,彼此都把对方的存在看得比自己更重要。忍甚至开始改变以前的想法,觉得正正经经地生活也没那么糟。当忍怀孕时,两人彼此承诺共同拥有一个未来。他们都在左手的无名指上刺上戒指的刺青,以期绝对不会忘记两人之间的爱。

一切都是那么地顺利,以前的生活就像一场恶梦一样。

然而,悲剧却无声无息地欺到忍的背後。

当忍开始意识到孩子的存在时,她第一次对男人坦承了自己过去的人生。之前他们约奸不提过去的事情,而破坏规则就是破局的开始。

当忍躺在男人房里的床上把话说完後,原本一直默默听着的男人,将吸过的香菸慢慢地拿去抵在忍的手臂上。忍发出惨叫声,男人不理她,只是狠狠地痛殴全裸的她,用力地踹她的肚子,把她赶出房门。

「再跟我牵扯不清,小心我杀了你。」

忍不懂究竟是什么事情触怒了男人,他们明明发过誓要一起面对将来的……他们应该是很聿福的……如梦一般美好的生活,最终还是如梦般从忍的手中溜走了。

之後,忍对世界上所有事物的憎恨更甚以往。她再也不会被情爱这种外表美丽的东西所迷惑,每次看到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刺青时,她就不由得要诅咒这个世界的所有一切。忍後来自行产下那个孩子,勒住他的脖子杀了他。她将象徵两人回忆的孩子尸体塞进包包里,送到那个男人手中。

忍不知道孩子的尸体後来怎么样了,从男人讨厌麻烦的性格来看,或许把他塞进投币式行李柜中丢掉了吧?总而言之,既然事情并没有被公开,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男人顺利地把孩子处理掉了。

男人所属的摇滚乐团—记得是叫「WIN」—在这个事件之後开始受到欢迎,如愿地正式出道了。他们在去年人气指数直线上升,现在甚至已经是一个唱片销售达百万张、红遍全国的乐团。

她也想过去勒索「WIN」所属的公司,可是,她并不想再跟那个男人有任何瓜葛,因此便打消了主意。

自己不出面反而可以让男人心存疑惧。只要他时常想起孩子的尸体、一辈子都活在我的阴影下就好了。万一将来他找到了幸福,我再去将他的一切破坏殆尽吧!

忍这样想着……渐渐地就忘记了跟那个男人的回忆。

或许是因为经历了比别人更艰辛的过去,忍的精神年龄远比实际年龄成熟,同年龄的人在她眼中就像孩子一样。她曾经和相差十岁以上的男人交往过,但是却没能滋润她从少女时期就一直存在的心灵饥渴。

不知不觉当中,堕落成了忍的渴望。

我要更堕落,堕落到万劫不复的地步。我要潜到这个世界的黑暗深处,亲眼目睹世界的底部是什么样子!

可是,忍尖锐的心灵却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变得圆钝,黑暗的灵魂日渐稀薄衰弱。

她专挑好色的中年男人来赚皮肉钱,就这样过一天算一天。忍开始感觉到自己探求黑暗的旅程走到了尾声,而世界的底部和自己之间的距离也日渐扩大。

她有一种无奈的感觉,就奸像在抵达人生游戏的终点之前又被迫回归起点一样。

如果人必须要削去棱角才能生存下去的话,那么自己之前的人生都等於是浪费了。她不愿承认自己的过去只是一段浪费的人生。

就在此时,忍邂逅了鸣海晃。

晃跟忍是完全相反的类型。他是一个完全不懂这个世界有多黑暗、心灵纯真的人。

忍随心所欲地改造了这个晃。在心灵一角,她一边感受着彷佛按下核子飞弹发射钮般的惴惴不安,一边却用墨水将纯白的纸张染成一片漆黑。

短短三个月之内,晃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行尸走肉,堕落到了深处。

晃沉溺於禁药和性爱当中,忘了念书,形同一个遭到无情破坏的木偶一样。

当藉由堕落的丝线操控人偶时,忍好像见到了世界的底部。

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事情比毁了别人更惊悚了—她也有这种感觉。

目前她还享受着和晃的关系,那是因为晃还没有堕落到极点。等到晃堕落到地狱底部的那一刻……

一想到届时的情况,忍就忍不住暗自窃笑。真是太痛快了。

我要让晃走上极端的毁灭之路。我要让他堕落,然後抛弃他。我要拿走他的禁药、带走他的性爱,再把他打落孤独的无底沼泽当中……晃大概会自杀吧?到那时候我的目的才算达成。当一个人堕落到世界底部之後,死得轰轰烈烈也不算太坏。

忍的嘴角浮起了她常有的恶魔的微笑。

*

过去的记忆闪回,和现在的记忆交错在一起。

我现在在什么地方啊?我在干什么?

白晃晃的世界消失,晃动的旅馆走廊映入眼帘—对了,我跟忍小姐来「MOON」……

十天之後就要举行中央考试了,可是我连一点念书的念头都没有。「我去补习班的自修室念书」—我对父母撒了这个谎就离开家了。我用车站前的公用电话把忍叫了出来……接下来的事情就完全没有记忆了。

药……我吞下了阿西德,以便和忍小姐进了旅馆之後可以立刻展开幻觉之旅。

LSD,通称阿西德,那是一种将人带入幻想世界的迷幻药。这种药会使人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意识,药性之强使得一些药物上瘾者也敬而远之,堪称是恶魔之药。

平常他们总是进了旅馆之後才服药的,因此得花点时间等药效发作。然而今天的晃整个人失去了镇定,连这段等待的时间都让他觉得焦躁不已。

大概是没吃晚餐,使得药效提早发作吧?平常是不会这么快产生幻觉的……

才想到这里,意识又整个飞走了。

*

「M00N」的老板月影隆造,打算趁今天将黑木慎也据为己有。

二十几岁就开始在女人堆里打滚的隆造,不知什么时候起开始对女人感到厌烦了。三十几岁时,他对於和男人建立禁忌关系—最近渐渐受到认同的关系—倾注了前所未有的热情。迈入四十岁之後,他对男人和女人都同样有莫大的兴趣。

最近他曾在杂志或某些报纸上看到年轻人越来越中性化的报导。随着时代的进步,男人和男人之间的距离日渐缩小;也就是说,未来的人将不会有男女之分了吧?男女平等—这就表—不真爱与性别是无关的,这是隆造个人的理论。虽不像宫本武藏的功夫那般高超,不过隆造使「双刀」的技巧也毫不逊色—不管是男是女,爱恋时的感情都是一样的。

隆造是个变态—自己承认实在很奇怪——因为自觉自己是变态,使得他变态的情绪更加高昂。爆发出来的异常性欲化成了一股无人可挡的洪流,使他变得疯狂。

隆造的偏激性格,让他非得得到他爱上的对象不可,否则心情就没办法平复,下管对方是男是女。他总是强行侵入抗拒着的对象,在对方体内释放他的爱意。即便一开始有所抗拒,不用多久,对方就会爱上的,到时候一切就都听凭隆造了。性交的两人就在尝试各种体位的同时,孕育出短暂的爱。

但当隆造腻了对方时,爱情也就跟着结束了。对他而言,所谓的爱就是这样。

国中、高中、大学都练过柔道的隆造,对自己的臂力和把对方压制在地上的技巧有十足的信心。之前他能够轻轻松松地得到自己锁定的对象,并且号称身经千百战,原因也就在这里。

然而,这个叫黑木慎也的男人实在太棘手了。大学时代曾打过美式足球四分卫的黑木,体格跟隆这是不分轩轾的。然而在体格方面不相上下,就代表年纪较长的隆造必然居於下风。

事实上,隆造曾经和黑木比赛腕力以测试双方的臂力,结果他彻底败北。当他被黑木那健壮的手臂给制服时,更是越发想要黑木想要得不得了。无论如何,他都要征服黑木。

有时候他采直接的攻势,向黑木提出邀约;有时候也采间接的方法,耍尽权谋心机。然而黑木如铜墙铁壁一样的防卫却不为所动,隆造的攻势最後都无疾而终。

越是遭到拒绝,隆造的征服欲就越是高涨。

隆造从经营药局的损友那边拿到麻醉剂,终於决定要霸王硬上弓—只要双方有了那层关系,黑木就是我的囊中物了,事後再运用我高超的性爱技巧攻陷黑木!

黑木是一个小心谨慎的男人,平常是不给人一点可趁之机的……如果想找机会,黑木看守柜台的时候应该就是最佳时机吧?当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萤幕上时,他就是我的人了。

隆造离开办公室,蹑手蹑脚地走向柜台。

*

晃觉得自己好像浮在半空中一样。四周所有的景物都泛着天空一般的蓝,晃整个人呈大字形仰浮在半空中。色彩鲜明的蓝天中看不到太阳。

刹那间—世界突然改变了。

晃睡在某处的房间里,来不及多想,就觉得世界开始旋转了起来。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像晕船一般的不适感涌上食道。

晃终於搞清楚自己就躺在「MOON」的某一个房间里。他的脑袋里铿锵作响,有一种不好的幻觉。那种感觉,就跟睡着时美梦与恶梦齐飞的感觉是一样的。

不好的幻觉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来临了。晃像个疯子一样猛甩着头,搔抓着头发。

过了一会儿,晃的情绪稍微镇定了一些,此时他听到有人淋浴的水声。

浴室里有人影。

少年宛如已经全力快跑了四十二·一九五公里、消耗掉大量体力的马拉松选手一样,踩着蹒珊的步伐走向浴室。

淋浴的声音听起来就像雨声。他打开浴室的门——一个没有脑袋的全裸女人躺在莲蓬头冲下来的水中。

晃发出像猴子一样的惨叫声。

*

黑木的目光盯死在萤幕上。

隆造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快爆炸似地快速跳动着,他的战友已然在宽松的长裤底下勃起。他的右手上拿着掺了麻醉药的手帕,一想到自己的东西贯穿黑木那健壮躯体的片刻,他简直兴奋得快要死了。

黑木似乎没有发现他的接近。距离黑木只有五步……四步……三步……

隆造完全掌控了黑木後方。再两步……一步……

隆造袭向他的猎物。

*

「你干嘛叫得像只猴子?逛了一圈逛疯了吗?」没有脑袋的全裸女人回头对晃说。仔细一看,女性的肚脐一带竟然有一张嘴!她就用那张嘴说话,而两个丰盈的乳房竟然变成了一对眼睛。她的身体上出现了一张脸。

胸口上的眼睛对着晃眨了眨。那一瞬间,局部性的阵雨洒向晃。

没有脑袋的全裸女人把莲蓬头转向晃,晃的头脑顿时清醒了一点。

「……忍小姐!」

脸从女人的腹部消失,而刚刚看起来像是消失了的头部正在它应该在的地方。

—我看到幻觉了吗?

「你回来啦?」忍乐下可支地笑了。

*

逮到了!

正当隆造这样想时,黑木的身体却没有被带进隆造的手臂当中。

「月影先生,你想干什么!」

黑木的左手制住了隆造的右手。手帕从隆造的右手上落下来,黑木快速地捡起手帕,拿到鼻子边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味道。黑木马上就明白过来,他的表情因为愤怒而扭曲了。

「为什么……你不是在看萤幕吗—」

「是啊,我是在看啊,看着出现在萤幕上的你!」

隆造看向萤幕。萤幕上映着某个房间的影像—没有映出人影,而黑木和隆造的身影就模糊地叠在上头。

当隆造把视线栘回黑木身上时,左脸颊遭到一股重击。他被打得撞在柜台的桌面上,整个人瘫倒下去。隆造捣着脸颊抬头一看,只见黑木的拳头又挥了下来。

「你这家伙……竟然打你的雇主?解雇!你被解雇了!」

「无所谓,你这个——变态混帐东西!」

黑木伸脚一踹,而隆造也在同时将柜台的椅子推往黑木。椅角打在黑木脚上,黑木的脸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变形了,他发出短促的痛吼。

隆造一站起来就往黑木的大腿之间猛力一踢。黑木压着长裤,再度发出惨叫声。

下半身的剧痛使得黑木不自觉地前倾,隆造一把抓住黑木的下巴,用柜台上的菸灰缸猛力

一击。黑木一个踉舱往後倾倒,头撞到了柱子。

咚!

一声钝重的、令人不舒服的声音。

「……喂,不会吧?」

隆造的战友已经整个缩回去了。

黑木死了。

*

忍洗过澡之後,晃紧接着走进去淋浴。

莲蓬头的水看起来像血的颜色。世界时而被天空蓝所笼罩,时而为白色的光芒所圈住。

不只这样,世界还不停地摇晃着。

—是幻觉。这是幻觉。

晃用力地合上眼皮,再慢慢地睁开,这次发现自己的身体一片漆黑。

他看向自己的两腿之间,男性的象徵不见了。

晃一次又一次地发出惊叫,一边发着抖一边淋浴。他彷佛凭着想像体验了地狱的景象,感到极端地惊怕,泪水不自觉地涌上来。恶梦是一种残酷得让人觉得快乐的幻觉。

然而,淋浴多少让他的思绪清晰了几分,不快的旅程也该结束了。他希望待会儿等着他的是像蜜糖一样的美好性爱。

一想起和忍之间的交媾,他的分身就朝着天空昂然耸立。

他好想用这把枪打掉所有令人讨厌的事情。

他走出浴室,只见忍全裸地躺在床上睡觉。

忍小姐是不是有暴露狂的特质啊?其实根本不用这样全身赤裸着等我的。

平常他们进旅馆之後,不是晃先去淋浴,就是两人一起进去,从来就没有忍先洗好在床上等着的情形。室内开了暖气,好温暖,不穿衣服确实也不会觉得冶,但是……

此时……晃察觉到忍有点异样。

床上看起来呈大字躺着的忍,并不是一个完整的「大」字。「大」字上头并没有凸出来的部分。

床单一片红。晃瞬间还以为那也是他的幻觉,但是他拍拍自己的脸颊,连眨了几次眼睛,影像还是没有变化。

那是一具如假包换、被砍下头颅的忍的尸体。

滚躺在身体旁边的忍的头颅盯着晃看,整个世界都染成了血色。

*

恐惧快速地在两个男人心中蔓延,颠覆了两个人的世界。

隆造想着——

黑木的尸体该怎么处理?报警吗?旅馆偷看房客的事情能曝光吗?下,在重大事件面前,这只不过是芝麻绿豆大的小事。

晃想着——

忍的尸体该怎么处理?联络旅馆的人吗?让他们去报警吗?嗑药的事情可以曝光吗?在旅馆里和爱人碰面的事情可以曝光吗?父母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

电话开口对着晃说话:

「你的人生已经走到尽头了。你已经没指望了。你走错了道路。你——」

「吵死人!住嘴!住嘴住嘴住嘴!」晃失控地大叫着,於是讲话的声音停止了。他以为是电话讲话的声音,但其实是他自己的声音。

晃用颤抖的手拿起话筒,呼叫柜台。每响一次铃,晃就痉挛一次。

世界在他四周不断地变化着,从蓝变白,从白变红……

柜台没人接听电话。

晃心中升起一种被孤独地放逐到世界底部的惶恐。身体内部的某条线砰地一声断掉了。晃完全陷入恐慌当中。

他全身赤裸着跑出房间、冲向电梯。看到电梯还停在五楼,他迫不及待地从楼梯跑下楼去。室外的寒意现在根本不算什么了。

途中他产生了好几次幻觉,觉得脚下的楼梯都消失了。但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情的时候。

来到一楼,他冲向柜台。看到柜台前的人时,他飙出了欣喜的泪水。

[请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坐在柜台的男人一动也下动—又是幻觉。又看到幻觉了。

柜台上的男人没有头颅。他的脑袋就搁在柜台的桌面上。

---------------------------------------------------------------

「第十五个被害者」 一九九四年一月五日夜晚

里风忍 性别:女 年龄:二十九

身高:一七〇 体重:四十九

血型:AB 职业:无

尸体发现现场:神奈川县

密室的暂称:宾馆的密室

现场的状况:

①被害者在宾馆「MOON」的三O九号房里遭斩首杀害。

②当时三O九号房里有一个服用了LSD、陷入错乱状态的男高中生。

③据推测,当时三O九号房是处於密室状态。

④现场周边没有发现疑似凶器的东西。

⑤被害者的背上被人用被害者的鲜血写着「密室拾伍」。

附注:同一时刻,旅馆「MOON」的柜台人员也被发现遭到斩首。从现场的状况来判断,与密室连续杀人事件无关。

---------------------------------------------------------------

密室十六 没有墙壁的黑暗反密室

「悲惨(M <-- IJIMZ)』

世界已经消失了两年。

当世界在她四周消失时,她只感到绝望、悲叹。然而那也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美月千鸟始终无法放弃在她体内熊熊燃烧着的生命之火。为了生存,她被迫要变得更坚强,不得不学着去适应过度严苛的状况。

千鸟把找回失去的光芒作为支撑她生活的信念,目前还依然坚强地活着。

她确实是活着。

不管是什么样的形式,只要伊馆郁夜随时陪在自己身侧,自己大概就可以一直这样活下去吧—千鸟已经不只一两次这样想了。郁夜在千鸟心目中的地位,已经是如此重要了。

*

一个爱慕她的低年级生—在高中校园第一次见面时,千鸟对郁夜的感觉就只是这样。担任花道社社长的千鸟,当时集低年级生和同年级生的人气於一身,是聚光灯的焦点。她虽然可以感觉到郁夜对自己的爱慕之情比其他任何人都强烈,然而对千鸟而言,郁夜顶多只是众多支持者当中的一个而已。

有着坚毅性格和中性外型的千鸟,在她就读的女子高中里算是长相不错的女生。直率坚毅的女生—可能是因为她容易让人有这样的感觉,所以很多人都会找她谈事情。

一开始为众人所围绕的存在感让她觉得很得意,然而随着自己被大家从一个单纯的学生拱为「偶像」之後,千鸟开始对四周的事情敬而远之。她的强势态度越发地明显,爆粗话的机率也越来越高。然而千鸟越是表现出男子气概,人气就越往上飘—那是一种类似把一个美少年丢到女人群当中所引起的失控。

美月千鸟变成了一个很特别的人。亲密的夥伴渐渐离她而去——她虽然是每个人崇拜的对象,但是同时也被孤立了。对她的支持者而言,独占「偶像」就代表了超越众人:因此她的支持者们根据不成文的规定,避免自己单独接近「偶像」,大家都保持距离和千鸟互动。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啊?自己是什么时候误闯了这座迷宫的?

四周的人都把自己视为一个特别的「偶像」。在不知不觉当中,她被支持者强迫拱成了「偶像」,不管是运动或课业方面,支持者都只能接受「偶像」有优越的表现。即使她故意拿到坏成绩,支持者也会说那只是偶然的失足或大意,大家都只是带着淡淡的责怪看着她而已。那些视线当中充满了「下一次一定会有好成绩—应该要有—」的残酷的期待。

千鸟把以前和朋友交际的时间投入体力的锻链和课业上。对她而言,继续扮演一个「偶像」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她本来偏好的电影,欣赏的机会也明显地减少了,毕竟一个人看电影是很无趣的事情。

她的心境有些矛盾,就像被众人抛到高高的天空彼方一样。在空中愉悦飞舞的那段期间固然很畅快,然而,万一自己坠下地的话……

当支持者厌倦了「偶像」的时候,想必就会很不负责任地离开她身边吧?现在的好朋友也会下见,到时候,美月千鸟就会一个人孤零零地伫立在荒野上。

千鸟被囚禁在名为「偶像」的密室当中。她置身於看不到出口的密室当中,卖力地过日子,同时又必须和继续当一个「偶像」的巨大压力奋战。

心底的不安加速了压力的累积,压力促使她产生焦躁的情绪,千鸟故意用一些莫名的理由,将她看不顺眼的同年级生从班上的团体中孤立出来——千鸟是「偶像」,她的权力是绝对的,被她锁定的学生果真都被众人所排挤、孤立,没有一个例外。只有以这种方式让某个人受苦的时候,千鸟的心灵渴望才能暂时获得抒解。她的内心深处仍然感到空虚,但是她却无法阻止自己去「欺负」某个人。

「欺负」是个复杂的问题,因为有时候加害者跟被害者一样都是吃苦受罪的人。

伊馆郁夜也是被千鸟锁定、遭到孤立的一个学生。一开始她的存在只代表这样的意义。

千鸟逐渐变得极度怀念以前专心投入花道、和好朋友共度的快乐时光。高三的秋天,即便她把社长的宝座让给了後进,支持者们依然不肯放过她。

「你……还会再来玩吧?」

後进们天真的声音听在千鸟的耳里,简直就像是一种威胁。

好想赶快进大学念书。我要进男女合校的大学,结交朋友和男朋友,再过着跟大夥儿一起看电影的日子。

可是,这个梦想终究无法实现,最後只是以梦想的形式收场。

高三的冬天,千鸟发现自己的视线时而会变得模糊。大概是念书过度导致眼睛疲劳吧?当时她是这样想的,也没去眼科求诊。时间就这样继续流逝。在时光河流当中渡河的人,从来就没有想过刺骨的寒风会将整条河给冻结了。

某一天,天空中万里无云,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天际却冒出了烟雾,看起来就像阴天时一样灰暗。

从房间的窗口看着外头的天空时,千鸟感到极度讶异,甚至怀疑是不是发生了日蚀?

接着她到餐厅去吃早餐,神清气爽地和正在看报的爸爸以及拿着盛荷包蛋盘子的妈妈打了声招呼。一如以往的日常生活,在千鸟问了一句r《『天的天气如何啊」之後产生了变化。父亲用开朗的声音说:

「今天可是个好天气呢,千鸟,晴朗得连一片云都没有。今天的模拟考试要加油罗。」

好天气?万里无云?千鸟心中微微地产生了混杂着疑惑和害怕的感觉。

哪里晴朗了?天色明明这么阴暗……

最初的一瞬间,千鸟脑海里浮起最坏的可能性,可是害怕承认这个事实的心情却束缚、麻痹了千鸟的思绪。我的眼睛就要看不见了……不可能会有这种事的。

用餐时,千鸟尽可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父母关於天候的事情。

——好大一片蔚蓝的天空呢。好久没有过的好天气耶。

从父母的态度可以明显看出他们并没有欺骗千鸟,他们确实是看到了跟自己不一样的景色。当然……严格说来,每个人因身高(视线的高度)和视力的差异,看到的景色都是不一样的:然而我们可以说服自己,在哲学家所谓的「妥当」标准下,我们看到的是一样的景色。问题是,当自己被排除在「妥当」的范围之外时—那就是异常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当时她就明白,异常的是谁了。

离开家之後,千鸟骑着脚踏车前往最近的车站。在电车上茫然地望着列车外的景色时,以及到达指定为全国统一模拟考试会场的补习班、和四周人开朗地—表面上开朗—交谈时,覆盖在她心头的那层雾始终没有散开过。视野依然是一片混浊。

即使是在考试时,她也没办法集中精神解题。应该是白色的答案纸看起来是灰色的,她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

她怕跟父母说出实情之後会被带到眼科去——万一已经太迟了怎么办?如果失明是无可避免的後果的话怎么办?

一闭上眼睛,心中的恐惧就越发强烈—万一失明,就算睁开眼睛,看到的景物也是这种状态。

想到这里,她连睁开眼睛都感到害怕了。万一睁开眼睛之後,眼前仍然看不到任何东西的话……

自己会歇斯底里地痛哭失声吗?

在这种状况下,「偶像」什么的根本就不重要了。

一格一格走过去的手表秒针,让人不由得想要诅咒起来。如果时间停止的话,就算不是最佳状态,也还是可以维持目前的视力的—

可是,秒针仍然冷酷地持续走着。

喀叽、喀叽、喀叽。

可是,我的眼睛真的会看不见吗?也许这只是暂时性的现象……我应该可以复元的。

闪过这个念头之後,她反而迫不及待地想尽快赶到医院去:然而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这只是她安慰乐观的自己的想法。於是千鸟就像钟摆一样,在两种极端的思考空间中摆荡,结果她根本就没办法专心地考试。

她想了许多事情,时间就在顷刻之间过去了。

模拟考结束之後,她依然没办法和笑嘻嘻地来找她讲话的朋友们交谈。因为她是「偶像」,她不能表现出怯懦的样子。只要一表现出怯懦的模样,她大概就会遭到众人的轻视了吧?而自己就会跟被她孤立的人们一样—或者更严重—为众人所排挤。

为凄惨的「欺负」行径赎罪……

她也不能找家人商量,因为找家人商谈,就形同死刑犯本身自行在死刑执行书上签名一样。她必定会被家人带去看眼科,千鸟的心头浮上医生的脸孔——遗憾地甩甩头,把冷酷的实情告诉患者的名医。

「很遗憾,为时已晚。」

为时已晚—为时已晚……为时已晚!

千鸟一边骑着脚踏车从车站赶回家,一边哭着。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默默地流泪。

她不能依赖任何人。

不知不觉当中,她完全孤立了。

*

千鸟直到病症进入末期才到眼科去,然後被医生告知她得了恶性的白内障。

当她点上散瞳剂接受诊察时,整个世界被无限的光芒所盈满,使得她没办法睁开眼睛。千鸟亲身感受到了即使睁开眼睛也看不到东西的惊慌。

以後,这个状态将会永远持续下去。不是被光芒,而是被黑暗所席卷……

失去光芒的千鸟,一夜之间彷佛变成了废人一样。

千鸟从女子高中学校休学,在家里过着绝望的日子。父亲不断地安慰她,母亲则租来影片,把故事的梗概说给她听,可是千鸟的心灵却一直处於乾渴的状态。她觉得应该站在她这边的父母好像也渐渐地离她越来越远。知道千鸟失明之後,朋友们都离开了她。一开始还有朋友来探望,但是在亲眼目睹堕落的「偶像」之後,似乎都对她失去了兴趣。

所有的喜乐都被夺走了,剩下来的只有苦涩。自己像是在绝望的大海当中过着溺水般的生活一样—再这样活下去也没用,千鸟好几次有这样的想法,她认真地考虑自杀的可行性。

但是,她甚至连自杀的气魄都没有了。

父母本来应该是千鸟的最後支柱,然而在不久之後,他们对一直沉溺於绝望当中的千鸟,也变得越来越冶淡了。

我的孩子为什么必须面对失明的命运?千鸟似乎可以从父母的言语当中感受到这种愤怒的情绪。千鸟开始觉得什么事情都无所谓了,下管是生是死,都无所谓了。

无所事事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是伊馆郁夜将千鸟从深不见底的沼泽中救出来的,只有这个以前曾被千鸟欺凌的郁夜会定期单独前来探望她。郁夜的意图让千鸟感到不舒服,然而对千鸟而言,她的存在仍是非常珍贵的。她是千鸟在这个世界的最後一线希望。

郁夜在当地的邮局找到工作之後,就对千鸟的父母说:

「我想跟千鸟学姊住在一起。」

父母露出讶异的表情。很明显的,他们无法理解郁夜真正的想法。有谁会自行把沉重的负担揽到自己身上的?

「千鸟学姊是我最尊敬的学姊。她很值得信赖,只要跟她在一起,我的心情就会稳定下来。」

刚开始展开独立的生活,如果外出时能有个人留在家里,心里会觉得比较踏实些,回家时有亲密的人等着也会感到比较安心—这是郁夜的说词。

郁夜大概不用多久也会放弃千鸟吧—千鸟的父母虽然这样想着,不过还是答应了郁夜的要求,只要她们两人都同意这样做的话。老实说,父母也因为少了一件麻烦事而松了口气,他们对女儿的爱在此时似乎已经消退到某种程度了。

於是,她们两个人开始了同宿的生活。

「姊姊什么都不用做,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郁夜称千鸟为「姊姊」,大概是受到少女小说的影响吧?郁夜是很喜欢这个称呼,但是千鸟却莫名地感到不舒服。她不喜欢被人这样叫,可是还是乖乖地听郁夜的话。郁夜则要千鸟叫她「小E」(可能是取「郁」的谐音)。

郁夜早上外出工作之前会和千鸟共进早餐,然後再赶赴公司。她每天会帮千鸟做便当当午餐,晚上回来之後还会帮千鸟做晚饭,所有的家事也都由郁夜负责。千鸟除了感到畏缩之外,一开始时的那种不舒服也慢慢地变得强烈了—这个孩子企图把我封闭在密室当中。

「什么事情都要你做,真是不好意思。」千鸟觉得过意不去,这样对她说道。每次当她想做什么的时候,郁夜一定都会强力制止她,下让她动手。

「我是心甘情愿的,没关系。」

白天郁夜不在的那段时间,千鸟几乎都是坐着发呆过日子的。而跟郁夜共处时,她的心情又会处於紧绷的状态,迟迟无法平静下来。有时候她会将电视或收音机开着,但是大部分的时间,她的思绪都用在回想过去。

假日时,郁夜会去租电影的录影带,或者买有趣的书回来读给千鸟听。市面上也有出售由志工朗读小说的录音带,但是郁夜却喜欢亲自念给千鸟听。

生活中的大大小小事情都是被动的。千鸟很怕掌握自己一切的郁夜,然而,她的存在却也是值得庆幸的一件事,因为被孤立於这个世上的千鸟渴望着爱。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