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前芳不说话!
“大人如今犹豫不决又是为了什么?……是您个人清名重要还是茶阳四万百姓性命重要?”郭世达话讲到此已经清清楚楚,不必再讲下去了。若是再讲下去,两个人都无法面对!历览史书对前朝家国兴衰、个人成败的评价可知,中国人的道德最低准则是:犯什么罪都可以,但不可以卖国;做什么人都可以,但不能作汉奸!
这是底线!
饶前芳脸上抽搐,冷冷一笑,“降?哼,看看城下清兵尸体,这一仗烧杀清人众多,清兵怎会纳降?更何况……更何况三日后,清兵打下茶阳城不过是举手之劳,又何必纳降?”饶前芳将手中约战书撕碎,在北风中撒下,雪花般的纸屑随风飘洒……
郭世达看着飘洒的纸屑,轻叹口气,却不再言语!
日期:20091020 19:58:00
两人正发呆间,忽然听到城内某处传来了一阵激烈的争吵打闹声。随后,章和气喘冲冲的跑上城楼来。
“章和,何事?”饶前芳指了指城内吵闹声音的传来处。
“禀老爷……是城里百姓在抢盐呢!”
“混账!”饶前芳气得一拍城垛,“跟我下去看看!”
郭世达和章和跟着饶前芳向城梯。梯口却看到已经醒来的大师兄对着三人怒目而视。章和对大师兄唾了一口,伸腿便想踢,饶前芳拦住章和。
“解开他!”饶前芳对一旁守卫的士卒道。
“大人,解开他只怕他伤及大人!……”
饶前芳一巴掌便扇了过去,怒道:“你们性命都是他所救,怎可这般对待他?”
见士卒迟疑,饶前芳颤抖着跪下,俯下身子给大师兄松绑,脸上涕泪齐流。饶前芳松开大师兄身上铁索,跪在大师兄面前只是低着头却不言语。大师兄扬手只想一掌拍下将饶前芳立毙掌下,但看着那乱发蓬松被大火烤焦卷曲的白发却拍不下去!大师兄心中悲苦,站起身来,茫然不知所措,脑海中一片空白,承受不了这突然而来的打击。师门十三兄妹,今日尽丧于此,大师兄仰天悲啸,一个箭步从城墙上跃下,众人拦拉不住,眼睁睁看着他跳落城外。
日期:20091021 11:05:00
为十三义士一大哭!饶县令也好,郭、章二人及百姓也罢,他们无论作什么都有自己的立场,为自己的立场献身那叫死而无憾。但是大师兄这种真汉子,我始终欣赏不来,他为了自己的立场战死茶阳死得其所,但被他道德绑架而来的众兄弟,他们的死是枉死。当然这种道德绑架是无意识的,但却更危险。不要忘了,他们当初投票表决可是五五开,况且那张空票其实也是反对票。当全大明国土已尽归满人,一个小小茶阳如何能独自保全?要想成全自己的节义,办法也很多嘛,如不食满粟等,何必把不相干的人等拖来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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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们是完全一致的!我也反对那种强加的道德崇高与正义!
比如我的职业,那些掌握话语权的人给我们强加一个“灵魂工程师”的称号,我极度反感!我没那么崇高,也没打算要那么崇高。在我看来,尽职,保持自己的职业操守,对得住良心即可。
每当那些夸夸其谈领导用“什么灵魂工程师”来教训老师的时候,我都恶心到极点。没有谁的思想可以崇高到那种地步,包括那些领导。这种高帽子盖下来不过是一种有目的、有企图的预谋……
原谅大师兄吧!他不是故意让自己的师弟妹们随他一起去为民族大义殉葬至少,他主观上没有这种企图。师弟妹们死去,他心中的伤痛不会比大师姐来得轻。(后文写到他的死去,或许可以说明这一切。当然,读者也可以把他的死去看作是“活该”。作为作者,我也不强求读者的阅读与我一致。)
严谨说来,其实大师姐也是有一定的责任。她习学过龟甲占卜术,明知茶阳一战必定死伤,但却也没有阻止这一切当然,也可以理解为:大师姐想阻止,但大师兄一意孤行,错的还是大师兄!
师弟妹们死去了,但我相信他们不会怨怪大师兄,因为他们也认为自己是为“道义”而死,死得其所。
他们都是好人!包括茶阳百姓,我也只是讨厌出现在自己这个故事中的百姓而已。他们平凡而真实,大家都是这么活着的。我不会以强加的道德要求来看待他们!
其实,这个故事很难讲清楚是非对错。生在那个年代的人都是不幸的,人命不如彘狗,不管你是崇高还是卑劣,都是一个悲惨的结局。
一群“好人”结成了一个不可解开的恩怨。错在谁?不知道,也没必要去探究了!
呵呵,这个故事不像鬼故事了,而是有点传奇故事的味道。到后面才有点鬼味……我会加紧更新,反正没人看,自己写完就算有个交代了。
日期:20091021 14:57:00
27
城外墙脚下,尸体凌乱不堪,众多的清兵不是被活活烧死便是临死前忍受不住焚烧的痛苦生生将自己喉咙抓破而死。每具尸体都被烧得乌头垢面,五官不整,已然分辨不出谁是谁!大师兄跃下城墙,将一具具尸体翻看,一具具尸体都面目不可分辨,已找不到自己的师兄弟妹们。大师兄本想给弟兄们收个尸,让自己的弟兄们别落个死无安身之处。十三人生下来不是父母早亡便是就被父母抛弃,被师傅火秋道人所收养,生前孤苦伶仃,相依为命,死后却依然没个归宿。想到自己十三兄弟姐妹的身世,大师兄不禁悲从心来,胡子渣拉的脸上两泪纵横。但此时愈是找不到兄弟们的尸首,大师兄便愈不肯歇手。此时暮色四沉,天色已黑,城上众士卒看着城下的大师兄无头苍蝇般四处翻找尸体,都以为他已发疯,默默然看着,却无一人前来帮手!
老天终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大师兄找了几个师弟的尸体。
五弟被四根长矛钉在城墙上!大师兄找到他的时候,五弟胸口上插着四根长矛,将他死死地钉在墙上,人没有躺下,只是靠着墙。他没被烧伤,想来在泼下热油前五弟便已被清兵所杀。
五弟生前受限于身体资质并不善于武艺,火秋道人便着重教他兵法谋略、行军布阵之道,十三兄弟姐妹中,除了老六,老十二和老十三,就算他武功最差;在乱军当中,城下混战的八兄弟们被清兵冲垮不能互相照应,五弟单个不敌疯狂涌上的清兵……
大师兄膝盖一软,跪了下去,头磕地哭了一阵子,想着还要给其他师弟妹们收尸便忍着心中悲痛站起来,含泪把五弟的头扶正。但一将五弟的头扶正,一放手,五师弟的头却又歪在了一边。五弟双眼眼半睁半闭着,默默然瞧着大师兄,脸上被烟火熏得乌黑,而两道泪痕却烙刻在脸上,露出两道苍白的肌肤……
当年他亲手埋了死在清兵刀下的父母,雪夜爬上武夷山拜师求艺,等到九龙道人发现他时,五弟全身被冻得青黑,但却没有哭一声,流一泪;征战八年大小伤无数,受了多少委屈,也不曾见他哭过。他外表柔弱,内心却刚强坚韧。但这个铁骨铮铮的好汉子却在临死前流下了两行泪水……
五弟默然看着大师兄,泪眼似乎言述着无尽的愧疚,他没有把众兄弟带回来,他亏负了大师兄所托……
“老五,你给我看好了,去多少个,回多少个!”
“大哥,你放心!”五弟转身对着大师姐,“姐,你放心好了!”
“兄弟,是大哥对不住你!安心去吧,大哥会给你个交代!”大师兄流着泪将五弟的眼抹上,抹干净他脸上的泪痕,拔出他胸腹间的长矛,将他背在身上,背到城门口放下五弟,继续找其他兄弟。
七弟和八弟死在了一起。两人生前是兄弟,死也死在一起。
八弟仰躺着,胸口插着一把大刀,一个清兵则半跪在八弟身旁没有倒下,插在八弟胸口的大刀的刀柄正好撑着那个死去的清兵胸口,清兵后腰也插着一把刀,刀是七弟的!想来七弟看到自己的弟弟危险,前来解困,没想到慢了一步,八弟被杀,七弟就把那个清兵给杀了。但七弟急怒攻心之下却不提防后面,结果也中了一刀,伏躺在地上。
大师兄找到他们的时候,七弟俯卧着,手中却还拿着他那从不离身的铁制酒葫芦。想来他中刀倒地之后一时还没死去,心中记挂着他腰间的酒……他接连几天护送盐船,回到茶阳之后又迅即杀回清兵中,依他的酒量,这酒葫芦内的酒只怕早早就被他喝光了,想来他临死前不甘心,又把酒葫芦摘下来看看还有没有酒……
师傅在兄弟们临走前曾特别叮嘱大师兄要多多劝诫七弟、八弟要戒酒,千万别酒后乱事。没想到他兄弟两个还是脱不了酒,也死在了酒上,护盐船的路上还拖累了老四,老十和老十一。当他两个冲出茶阳城的时候就是打算把命偿还给老四,老十和老十一了。但七弟直到死,他还是记挂着他的酒……
大师兄默然看着两兄弟的尸首,此时一点责怨他们两兄弟的心都没有,捡起酒葫芦,绑在七弟腰间,拍拍七弟的脸,“兄弟,下去之后想喝多少就喝多少,哥再也不劝你们了……下辈子咱们还是兄弟,只要不生在这乱世,你想喝多少,哥就陪你喝多少……”大师兄哽咽着,想起自己每次见到两人喝酒就忍不住责罚他们两个,现在想来心中愧疚,对不住他们两人!
大师兄背起两个,放到城门口。天已快全黑了,城头点起的火把照不亮焦黑的城下战场,大师兄还是执着地寻找着自己剩下的几位兄弟!城内士卒见大师兄还在摸黑在场上搜寻,便点多了几把火把,挂在城门口。
日期:20091021 14:58:00
六弟的尸首随后也被找到。六弟跟清兵抱成一团死了,死得极惨!右臂早已在赣州大战中断了,他左手拿着刀,将自己跟抱住他腰间的清兵一刀贯穿。想来是先被清兵拦腰抱住无法挣脱,他不愿投降便反手一刀,刀尖刺入自己左腹,贯穿自己身体将后背的清兵也刺死,与清兵同归于尽。六弟后背留着几个箭头,箭羽、箭杆已被烧掉。看那箭头粗糙的样子,想来这箭是城上士卒射下来的……城上泼下来的热油浇在他们身上,被火一烧,两人便烧在了一起,当大师兄分开他们尸首的时候,六弟人都已经快要烧焦了,一拉六弟的手臂,居然把他的左臂也给扯了下来……
大师兄捧着六弟的手臂忍不住又痛哭起来!
当年离开武夷山,临走前,六弟便说过,如果有朝一日不得不死,那一定是跟清兵同归于尽,方不负了心中志向。没想到今天真应了他生前所言。在十三兄弟姐妹中,他为人最是冷淡,跟众多兄弟都不怎么活络,但是为人却最为众多兄弟所敬重,处事决断刚正不阿,执行帮规家法严厉,揉不得沙子,但众多兄弟对他却无意见,只因他处事公正,对每个兄弟都是一碗水端平。每次出任务,如果不是大师兄亲自带队,便是五师弟和六师弟两人联手带队,他跟五弟是大师兄心中最放得下心的两人!
如今,这条执家法的左臂已经烧焦、烧断了……
剩下四人,大师兄却怎么都找不到!老三,老九,十二还有十三!大师兄翻遍了整个战场依然没有找到四人尸首,大师兄先是怀疑是不是已经被火烧得尸骨无存,但即是烧成灰,他们身上总有些东西是烧不完的。十三脖子上挂着的冷翠玉石,十二脖子上的金镶玉锁,那是烧不掉的,人烧没了,这些东西总会留下来!
大师兄找遍战场都没有发现四人的任何蛛丝马迹,实在是倦怠已极,回到城门口,陪着四位兄弟的尸首,靠着城墙呆坐着,仰望着沉黑的夜空,心中还抱着一丝希望,或许四人已经从战场脱逃……
茶阳城内喧嚷不休,争吵,抢盐的事儿还是没能控制住。城门打开着,城内乱成一团,大师兄却只是一个人呆坐在城门口,理也不理城内的喧闹,甚至看都没看一眼。当他从悲愤中回过神来,考虑要怎么处置自己师兄弟的尸首时才想到,应该用辆车来把这些尸首拉出城去。
大师兄站起来,扶着墙壁踉踉跄跄走进城内!
城内还在抢夺食盐的民众见到这似人似鬼的大师兄跌跌撞撞地走进来,全部都赶紧退开,惊恐不安地看着大师兄!大师兄也不理会这些人,径直都到盐车旁,将车上半包盐从车上踢下来,自己拉着车就往城门外而去……
走到城门口,大师兄倦怠到了极点,身上的箭伤还在流血,失血过多让他口干舌燥,浑身乏力,现在天色已黑,北风便愈见寒冷,风吹在身上便如同刀割过一般。方才悲恸难以自持,大师兄身上包扎好的伤口又裂了开来,如今已无力再将兄弟们的尸首装上车拖走了!大师兄站在门口,一阵头晕目眩,只觉头重脚轻,站立不稳,大师兄被一具尸体一绊,人就往前一倒,趴在了城门边上……
日期:20091021 15:06:00
大师兄没有晕倒,但倒下来之后却无力再站起来,趴在别人尸体上也顾不得恶臭,只是大口喘气。就这么趴着,趴了半晌,大师兄猛然之间却似乎想到了什么……方才搜寻尸体都只是在城外,反而这城门倒忽略过去了……
大师兄一蹦而起,身内不知从何来的力气,此时倒是精神百倍了。大师兄发狂般将堆积在城门口的尸体一具具掀起来踢出城门外。大师兄心中惧怕,既希望找到他们四人的尸首,又害怕找到。大师兄口中发出野兽发怒一般的嚎叫,已然没有半个人样。
终于,在这一堆尸体的最下面,找到了老三和老九……
两兄弟都面朝下伏趴着,后背已被清兵大刀砍得血肉模糊,要不是他们两人的头发不是小辫子,大师兄也认不出他们来!
大师兄跪立着,看着两人一动不动,泪早已哭干,想哭却也流不出来!大师兄枯立着,脸上似笑非笑,似乎看到兄弟们的尸首,心中大为宽慰一般,涩涩地喃喃说道:“兄弟,哥终于找到你们了……”
十二、十三呢?大师兄垂下头!他已经再无力站起来去寻找了!
十二十三虽然年少,但两人聪明机灵,诡计多端,或许两人已经乘着混战逃了出去……如果两人能逃出这场大难,师门九龙派至少还有血脉传承下去,师傅至少老有所依,也算是对师门的一个交代,自己也可以跟自己的兄弟们安心瞑目于此……
大师兄扬起头闭上眼,“老十二,老十三,你两个小鬼……” 大师兄不禁欣慰地咧嘴笑了。
大师兄重重喘口气,伸手抓住老三后肩的衣服,“兄弟,来吧,咱们兄弟最后聚聚!”大师兄使劲一拉,想把老三拉起来,但却没有拉动。老三身体虽然极为壮实,但还不至于连大师兄也拉不起来。大师兄苦笑一声,自知自己失血过多体力几乎消耗殆尽,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不过是顶着胸中一口气,不愿放弃这才没能倒下而已。
拉不起来那就只好拖了……但是,拖也拖不动!大师兄再看老三,发现他双手紧紧抓着城砖不放,即使已经死去,这两手居然还是死死地抓着城砖绝不放手!
大师兄掰开老三的手,发现他的手已经插入了城砖之中。大师兄再一发力,将老三的尸首拉了起来……
但,一拉开老三尸首却看到了老三身下的两具小尸体
一见着两人尸首,大师兄心中如遭重锤一击,一股热血翻涌,喉间鲜血喷了出来!
今日,师门十三兄弟姐妹居然尽没于此……
老三和老九为了救两位师弟师妹,不惜让自己被清兵砍死,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刀剑护住这师门最小的师弟和师妹!但没想到,他们把十二和十三压在身下,其后又有死尸不断压上来,活生生把十二和十三两个给压死了……
十二跟死前一样,小脸儿还是那么红润,樱桃小嘴嘟着,静静儿似乎还沉沉睡着,只等着师兄师姐来叫唤她起床,只是再也醒不来了。她还在六岁的时候便跟着师兄师姐们下山奔波,在枪头刀口下讨生活,这几年逃亡流落,他们为了躲避清兵追杀时不时天半亮就动身启程,十二和十三两个孩子都在睡梦中被拉起,在睡梦中急行……如今,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不用再担心追杀……十二的右手抱着十三,临死前她还想照顾自己的小师弟……他们是最好的姐弟,也是最好的搭档,每次出任务,他们担当起刺探敌情的任务,两人总是联手假扮流浪的姐弟,每次都无往不利,但这次却一同折在了这里……
十三身上也没有任何伤痕,但是嘴巴里还塞着一块年糕!大师兄一看十三嘴里的年糕,心中剧痛,终于嘶哑着嗓子,呜呜呀呀地哭了起来,只是眼中流不出泪,只是流着血。本来十三就不该再出城的……但是,自己又让他去夺盐车……他已经三天没吃饭了,临死前饿得慌,便将二妹在临行前给他的年糕拿出来吃……
大师兄哆嗦着将年糕从十三嘴里挖出来!年糕只是吃了一小口而已,整块年糕都塞在嘴巴里。这孩子饿得慌,心里急,只想一口吃下去,但整块年糕塞进嘴里后他被老三紧紧压在地上,年糕便再也取不出来,活活梗死了他……
他若是死在清兵刀下倒也罢了。大丈夫终究一死,死得值便罢;但如今他是这般被年糕梗死……十三啊十三,长大后你也是好汉一条,没想到你却这么死了……
师门十三兄弟姐妹本以为这是他们回武夷山之前的最后一仗了,没想到,这最后一仗尽数却折了自己师兄弟妹们。当初辞别师傅下山,九龙道人反复叮嘱一定要照顾好兄弟姐妹们,多少个下山去就要多少个上山来,如今怎么回去面见年岁已老的师傅?九龙派日渐式微,如今死了个精光,何人传承师门武道功法?
大师兄以头撞墙,放声悲恸,只是嗓子嘶哑,旁人只听得欧欧哑哑的嚎叫。城内众人见他如此,以为他又发了疯,心中惧怕,便偷偷将城门给关上,将大师兄一个人关在了城外……
张三白讲到这里,沉重地叹了口气,看着我!而我已经默默地哭了!
“全茶阳人都亏欠他们十三兄弟!”
张三白点点头,“这笔账那是算不清了!”
“怎么算不清?这是茶阳人对不住他们!”
“唉……明天再说吧!”
“不!今天说完!”这次,我不管他还要卖什么“下回分解”的关子,反正今天就是要说完!
张三白看我这付倔劲,知道劝不动我,便继续说下去。
28
当晚,大师兄便将八位兄弟的尸首用板车拖着,拖到了茶阳城墙外的小土堆上,然后他一人拉着车连夜赶往浒田,要把老四,老十,老十一的尸首找回来。茶阳的战事已与他无关,他只想将自己兄弟尸首找回来,火化之后带回武夷山,等师傅百年之后葬在师傅身旁常伴师傅左右。
当晚也不知道他花了多少心力才把三人的尸骨找到,或许上天不负有心人,大师兄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终将三兄弟的尸骨找到,当他将三人的尸骨运回茶阳的时候,那已经是屠城大战的第二天晚上了!
城里一片安静!大师兄既想将自己兄弟的尸体放在一起火化了,又想着是不是该先进城找二妹,两人一起来火化师弟妹们的尸体……她怀里的孩子也不知如何了。
城门虽关着,但他要进去却不难,只是不想见到茶阳人!大师兄将十一兄弟的尸骨都堆在城门外的小土堆上,一个人守在旁边,静静坐着,等着晚上子时再摸进城里去找大师姐。
当晚子时,大师兄摸黑进城来到县衙行辕!茶阳城内静悄悄,毫无动静。大师兄正奇怪清兵后日攻城,为何城中不见任何守备。城内除了衙门行辕还灯火通明,其余皆沉没在黑暗中,不知后天清兵攻城后的茶阳会是何光景!大师兄不及细想,朝着衙门行辕施展轻功掠去。
衙门行辕居然连个守卫也没有!清兵后天攻城,难免会有清兵探子前来刺探,城内本该实行宵禁并加强巡逻,但如今却人人安心睡大觉,连饶前芳的行辕处都不安排一兵一卒守卫防护!
前厅大门敞开灯火透亮。而侧房同样灯火通明,隐约有人语脚步声,还有人小声哭泣。大师兄便先往侧房而去。侧房大门口悬挂白色灯笼,上面写着“奠”字。原来这里是饶前芳先母灵堂。饶家家仆奴婢进进出出,张罗着丧事,当然,战时一切从简,堂内设施简陋,只是在寿材前跪着几个穿着白孝服的子孙辈在守灵。大师兄潜伏在围墙后,见灵堂里面没有饶前芳便悄悄离开了侧房朝前厅而去。
饶前芳是长子,自该服丧守灵才是,但饶前芳却去了哪里?只怕另有大事发生。大师兄心中疑惑,悄悄溜到了前厅走廊窗下。
县衙门本在城外,这处行辕只是借用了城内唐家“三山楼”作临时处理公务的处所,虽然简陋但是方便。正对大门便是前厅,这里被饶前芳改为议事厅,厅内灯火通明,十几个城内的乡绅、头面人物在厅内议事,但也不见饶前芳在里面。
大师兄靠近窗口,附耳倾听,也只是听得些哀叹而已,众人不过是七言八语谈些后天清兵攻城时的对策,有说逃的,有说降的,议论纷纷,但无人可以提出个保城的根本解决之道。
大师兄听了一会,不耐烦了,便转入了后堂。后堂是饶前芳内眷居所,饶前芳的卧室也在此。
后堂一溜儿平房都熄了灯,饶府内眷都在灵堂。但这一溜平房的向东的那间却还亮着灯。大师兄蹑手蹑足靠近窗下,仔细倾听。屋内应该有三人,郭世达、饶前芳的声音是听得出来的,但还有一个人却不知道是谁。郭世达絮絮叨叨说着茶阳的防务,颇多夸大其实的地方,而饶前芳则不时应两声,屋内第三人也偶尔开口说两句话。大师兄只觉得声音听着熟悉却又感觉陌生,只是隐约觉着好似在哪里听过这把声音,但就是记不得是谁!
郭世达说完,沉默了半响,屋内那人道:“品馨兄,今日我吴六奇孤身前来无非是表个诚意,兄何必将那些不实之辞推搪?如今茶阳城业已悬孤,城防稀烂如泥,莫说抵挡我大清五千兵马,就是三两百人的土匪也将你茶阳给打下来了。没有了江藏珑兄弟,这茶阳小城在清兵眼中不过是一堆烂泥!”
居然是吴六奇!大师兄心中大惊,本想立即捅开窗纸偷窥,但想到吴六奇在江湖中素有“铁丐”之名,武功颇高,贸然捅破窗纸只怕为他所觉。大师兄只好屏气凝神,潜伏着一动不动,静听里面的动静。
“鉴伯,茶阳之事多承兄弟照顾,只是要我饶前芳投降清兵,那是万万不能!”(吴六奇,字鉴伯)
吴六奇叹口气,说道:“还请兄长三思!后日大清攻城,战局如何兄必定心知肚明,你我何必诈言相欺?兄若不降,这一城百姓死无葬身之地。兄若能识大体、顾大局,降我大清,我可保兄依旧为大埔县令,这茶阳城还是你饶家的……”
“我饶前芳岂是为个人官位而降敌求荣之徒……”
“纵然你不顾个人性命,你总该为你治下四万百姓着想。这茶阳是大明天下还是大清天下这又有何所谓?你爱民如子,清名素有所闻,如果你降清,我保你照旧为大埔县令,这四万百姓便可仰赖你而活下来。这茶阳城就是你饶家的天下!你想想,你为茶阳付出了什么?你现在一死了之便宜了谁?我是汉人,岂能不知被人詈骂为汉奸之苦?但行事但求无愧而已,兄何须顾忌太多?问心无愧即可。兄弟我留你两条路,一是后日你我兄弟决战,城破之日便是我大清屠城之时;二是拿江藏珑、饶若容的头颅投降大清,我包你饶前芳依旧是大埔县令,清兵绝不侵犯大埔分毫!”
大师兄一听便怒!这吴六奇居然要自己和二妹的脑袋来抵换,怎能让他得逞?大师兄心中冒火,只想冲进去杀了这狗贼汉奸吴六奇。但转念一想今晚入城并非为了此事,如今还没有找到二妹,不救出她,救出她腹内的孩子,娘儿两终究会成为饶前芳的把柄用以挟持自己。大师兄咬碎钢牙,恨恨不休。如今听得吴六奇的阴谋,想来饶前芳为人虽然无耻,但终究是个热血汉子,断不至于降清求荣,正好趁着他们议事,不如早点找到二妹要紧。
日期:20091021 15:08:00
大师兄沿着墙根,一溜儿过去,一间间寻找,一直到西向的最后一间,才听到屋内传来人声。正是二妹的声音,絮絮叨叨,哭说个不停。大师兄一听到二妹的声音,心中一热,正想立即就推门进去,但听到二妹的话却停了下来房里还有其他人!大师兄只好又伏在窗下,等待时机动手!
“婶子,别说了!”二妹哭着求道,“我是断不会认饶前芳为父的!”
“说什么傻话?他终究是你亲生父亲,你流着的是饶家的血,你不认他为父,你就不是饶家的人了么?他当年将你扔了之后也后悔不已,如今你回到饶家却又不认他为父,这怎么是人伦大理?况且……”
大师兄听到此,如重锤击心,气得浑身簌簌发抖,他万万没想到二妹若容居然是饶前芳的女儿,他只知道师傅在自己十二岁的时候曾经到粤东一带出游,回到武夷山的时候带回来一个小女孩,这便是大师姐。但他不知道大师姐就是茶阳人,更不知道她会是饶前芳的女儿!大师兄心中气愤只是为了自己被妻子骗了这么久而不知情,如今十一兄弟妹战死在城外,而她却一人在此享着清福,她知不知道自己的兄弟们已经死绝?无怪乎这几日见她不着,而自己为了找寻师弟们尸首累得几近虚脱,二妹却连个影子也不现,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啊……大师兄越想越恼,心中无端端怀疑起大师姐来。
今晚本想救她出去,但听得方才一席话却让他犹疑起来。夫妻日久,恩爱贴心,大师兄无论怎么恨她,心中怎么沉痛,内心却还是不大敢相信。大师兄心道,如果你心中还有夫妻之情,师门兄弟姐妹之谊,你自该去打听我和师弟妹们的下落。你若知道师弟妹们都已战死了,你自该离开饶家回到我身旁。若你贪恋饶家富贵安逸,抛了师门兄弟姐妹的情分,你自然就会呆在饶家,不再找我。我也不用着急,只等着三天后看你是不是会来找我便可。你若来找我,我便如以前一般待你,亲你爱你;你若不来找我,情谊断绝,我也绝不会为难你,陪众兄弟们一死去了便罢了……
大师兄想到这里,心中伤痛欲绝,也不再回头去听听饶前芳到底做何打算,是否降清,施展轻功隐身黑暗中,黯然离去……
屋内的大师姐的婶子还在继续劝说大师姐:“……,如今你身怀六甲,这腹中孩子生下来你却独身一人,你怎么照顾得了他?江湖奔波,这孩子怎么禁得起那般折腾?容儿,我的好女儿,听婶子的话,别走了,留下来,不为你爹,你也该想想你腹中的孩子……”
“婶子,我的师兄弟妹们都死了啊……”大师姐还是痛哭着,小心用被子捂着嘴巴,尽量小声。
“我知道!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你昨晚已经哭了一晚上了,今晚再哭,你腹中的孩儿受不住你这般心神俱伤啊……这几日你奔波动荡,心绪大起大落,已经惊动了胎气,只怕临盆已近,千万别再多生事端,万事以腹中孩儿为重……你可听明白了?”
大师姐不说话!
“唉,不管你以后留不留饶家,你现在都该以孩子为重,先等孩子生下来好不好?”
“是!”
“来,喝了这杯蜜糖水,润润嗓子,便睡了吧,明天一早起来可要吃点饭才行,你肚里的孩子会饿的!”
“是!”
“好好睡一觉,什么事都得等到孩子生下来再说!婶子可是一直帮你的!”
婶子呆在房内看着大师姐睡下才离开了房间。
这一席话,大师兄却全然没有听到。他只伤心自己师弟妹们惨死,没想到大师姐所作所为全是为了腹中孩子。他是大男人,一心以为大师姐临盆时日未到,无需过于担心,却不知道女子在生孩子的时候激发母性,甘愿为孩子献出一切,方才婶子的一席话就足以让大师姐放弃一切。大师兄此时满脑子都是师弟妹们死去的惨状,心里也没有多想,只是心中怨怪大师姐不顾师门情谊,断了夫妻情分。
他回到城外小土堆上,抱着膝盖望着城门,脑中一片空白,多么希望二妹能够从城中出来与他一起。他英雄豪爽,心中只顾着抗清大义,心中虽然深爱自己二妹,但感情却不如女子一般细腻,此时大师姐离开身边,只觉心中惶然无主不知如何是好……身边的师兄弟妹们的尸首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阵阵尸臭,南方的天虽然冷,但潮湿,尸体停放两天之后也照样开始腐败。但大师兄坐在尸体旁却浑然不觉,过了大半夜,露水打湿了他的头脸,在晕沉沉中,大师兄终于不支倒下睡着,这一睡便是睡到了第二天天大亮……
日期:20091021 15:09:00
29
大师兄在睡梦中醒来,北风吹散了乌云,这天是难得的好晴天。大师兄醒来抬头看天上太阳,火辣辣的,烧得自己脸上伤口也火辣辣地痛;转头一看身边师弟妹们的尸体,却发现似乎少了几具……
大师兄大惊,一跃而起,看到远处几个衙门仵作拉着一辆板车,车上装载着死尸……大师兄冲下小土堆追上三个仵作,一把扳住板车,一看,车上果然是自己的几个兄弟!大师兄眼中冒火,盯着三个仵作,吓得仵作弃车就逃!
这三个仵作依饶前芳之令前来收敛尸体。战死在守城战中的茶阳士卒尸体由亲人领回,而战死的清兵尸体却还摆在城外,尸体在野外放置了两天,若不及早收拾,到时疫病流行就不可收拾了!三个仵作见到小土堆上的尸体已经腐败发臭,便偷偷靠近,不敢惊醒大师兄,悄悄把尸体装入车中拉下来,正自暗暗庆幸没有吵醒大师兄呢,没想到还是给大师兄发现了!
大师兄将车拉回小土堆,将师弟们的尸首抬下来放回原处,看着自己熟悉的面孔因为腐败而肿胀不成人形,大师兄又忍不住流下泪来。他只是希望二妹能出来跟他一起送自己的师弟妹们最后一程,然后点火烧了这十一具尸首,将他们的骨灰送回武夷山,送回他们的家乡,别让他们死后都流落异地做个孤魂野鬼!
大师兄流着泪清点了一遍尸体,发现尸首只有十具。再点一遍,还是只有十具!大师兄快要发疯,再次点一遍,确认是只有十具十二妹的尸首不见了!大师兄狂怒无比,撕开胸口衣襟,向着三个仵作逃离的方向一路狂奔赶去。
大师兄赶上三个仵作,追问尸体下落,这才知道这仵作处理尸体一部分焚烧,一部分掩埋,而一部分则扔入了韩江水中。开始腐败的尸首本应该焚烧或者掩埋,但在守城战中城内桐油几乎都烧光,城中无油可烧,而这些仵作又是临时雇用的,全无仵作经验,只是嫌挖坑填埋尸体麻烦,不如一把推入韩江来的直接快捷,于是便将尸体推到狮子口,在那里将尸首推入了韩江。
大师兄赶到狮子口,看着韩江水滔滔,哪里见得着十二妹的尸体呢?韩江水一路到海,这尸体遗弃这江里怎么还找得到十二妹尸体?大师兄在狮子口码头面对着笔架山跪着,心中悲苦不能自禁。看着狮子口雄山巍峨,韩江水西去浪滔滔,心中对茶阳城的愤恨无以言表,指着狮子口恨声道:“有朝一日,狮子口开,韩江水尽,方可平我心头之恨!”
到了晌午时候,大师兄心中挂念其余师弟们的尸体是否安全,便拖起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地从狮子口回来,坐回到小土堆上。为了驱赶师弟们身旁的苍蝇,为了等待二妹出城找他,大师兄不敢离开小土堆半步,任由烈日猛晒……
仇恨与愤怨笼罩茶阳!
福建。武夷山。
七月,正是天气大热的时节,但在武夷山上却是另一番清凉光景!
武夷山九曲溪旁洞穴众多,都是天然洞穴。由于山上从草杂生,蓊蓊郁郁,不少小洞洞口便被杂草遮盖住了。纵然是这里劳作了一辈子的茶农也说不准到底哪里有个水洞,哪里有条暗流。九龙道人的夏季隐居之所便迁到这水洞之中,打通各条通道,方便进出,不让世人觉察。
这日,却说中午时分,火秋道人吃完早上从山上采摘下来的野果,午休小憩前熬汤冲茶,正品饮间,忽的心中一痛,心跳气喘,头晕目眩。火秋道人急忙坐下,打坐掐指一算,一拍大腿,“要糟!”匆匆忙忙也顾不得什么,草草打了个包裹,便即下山来直奔粤东而去……
听到这里,我终于叹了口气。老师傅出马了,至少事情有了个转机。前面的那段故事,让我郁闷得不行。
“十二妹没有死,是么?”我问道。
“为什么你认为她没有死?”
“故事总是要留点余地嘛!”
“这不是故事……但她确实没死!……她要死了,九龙派也就绝了种了!”
“她被扔入了韩江被人救起的吗?”
张三白摇摇头,“守城战后,大师兄连夜去浒田找老四,老十,老十一的尸体,其他兄弟的尸体便放在城外土堆上,那时候十二妹就醒过来了。她虽然受了重伤,但只是一时闭气过去而已,当她从尸体堆中醒来,看到师兄弟们惨死,大哭一场后爬出战场后本想先疗伤,但又昏了过去,被人所救最终幸运活了下来。而当时大师兄把老四,老十,老十一,三人的尸体运回茶阳后并没有清点人数,于是他才以为十二妹的尸体已被仵作扔入了狮子口。其实,十二妹一早就走了,路上被人救活了下来,后来回到了武夷山,传承九龙派功法。”
“……九龙派功法不是大师兄和大师姐所传,那么说,他们两人后来都死了?”
张三白点点头!
“死在了另一次守城大战中?”
“不是!”张三白挥挥手,“回吧,今晚不再说了,累了!回去找找十三义士冢吧!”
看他坚决的样子,知道强留不住他,我便只好心情沉重地回家来。
回到家已经是十一点多了。老爸老妈都没睡,一看到我回家,便问我死哪里去了。我随便找了个借口推搪过去,老爸便告诉我,夏家的夏大奶奶死了,今晚九点钟死的!
我一听,呆住了。夏大奶奶果然死了,张三白那老家伙果然有一手,居然可以看到人的生死!不过,依张远榕所说,自己已经破了她寿材的灵气,不知道夏大奶奶埋在“龙额”可睡得舒服!
夏大奶奶死了,老爸老妈居然打破了自己平日的作息习惯,老夫老妻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嘴巴却不离开夏大奶奶!我坐在一旁,静静地听他们回忆起当年夏家的荣光,夏大奶奶的传奇一生。在茶阳,能让茶阳人这么记挂的老人,只怕只有夏大奶奶一人!
一夜无话。第二天,我吃完早饭信步走到夏家门口,看着夏家挂着红彩年满百岁之后过世,丧事是当做红事来办的!我跟夏家无什么亲戚关系,当然也进不去,只在夏家门口逛了两圈便即打算离开。就在我转身走的时候,张远榕却从夏家走了出来叫住了我!我喊了他一声榕叔,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有空你到我铺子里来一下吧!”
我点点头,却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张口欲言,但话到将说却又打住了,朝我挥了挥手,自己转身走进了夏家。夏家人还不知道就是这个人坏了他们家的风水呢!
从夏家门口出来,我又来到了茶阳运动场上,这里就是曾经的古战场,当年十三义士便是在这里血战的,当然,我是找不到这十三义士冢了,我沿着墙角跟儿走了一溜,缅怀一下当年的勇士们是怎么在此浴血奋战的。
到了午饭时候我便回了家,睡了一下下午,等待晚上再去张三白处听他的故事。从明天开始,我就要整理张三白的故事了!
日期:20091022 16:03:00
30
守城战后的第三天,大师兄呆在小土堆上没见着清兵再来犯,但只见得当日辰时,一队儿清兵进城,全是文官打扮,不似前来送信倒像是前来招降!
大师兄看着他们进城,心下奇怪!吴六奇要饶前芳用他和二妹人头献降,这几日茶阳城大开,茶阳人进进出出,远远地躲开这城外的小土堆,没见一人敢来取他项上人头。想来饶前芳并没有接受吴六奇的条件。大战在即,清兵怎么派人来到了茶阳城?
大师兄此时也无心细想,此时心中所念所想只是希望看到二妹出城来跟他汇合。到时,两人就一起焚了众师弟们的尸骨,然后带他们的骨灰回武夷山,然后等着大师姐生下孩子来。自己害得兄弟们没个结果,必定要给兄弟们一个交代,但先要等师傅过世,九龙派后继有人,自己才能放下世上俗务,安心追随兄弟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