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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阳鬼事之屠城斩》 第1节.11

作者:破衣先生 当前章节:155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1:24

日期:20091023 14:46:00

  “听说你还没找到工作?”

  我点点头,但我不想谈这个话题!

  “既然是师范毕业,那就找个老师的工作吧……”

  我点点头,但说实话,我心里没有底。虽然是师范毕业,但我却没想过选择老师作为自己的职业。报考大学的时候我选择师范只是因为师范院校学费低,并不是一早就选择了当老师。一想到要跟一大群小屁孩为伴,整天还要装出道德先生的模样我就头大!

  “给你两条路。一,立即离开茶阳,不要再管茶阴城的事,立即离开,永远别回来,从此跟茶阳断绝一切关系,找个平凡的工作,安安乐乐平平凡凡地度过这一生;第二条路……”榕叔说着咳嗽起来。

  我没法接受榕叔的第一条路!并不是因为我雄心万丈一心要闯出什么大事业,而是因为我没办法这样半途而废,我心有不甘!“第二条路怎样?”

  榕叔凄然一笑,“第二条路,第二条路……当年茶阳三大家饶家、夏家、陈家,三家后人同心协力共闯茶阴城以解开当年恩怨……”榕叔摇摇头,“以他们的道法武功,三人联手可称当世无敌……但依然折在了茶阴城……你又怎么可能解决得了?……七年前,我叔父选择了你……唉,如今倒回头来看,其实一切恩怨都无非前因后果,后人强要替前人化解恩怨那不是荒谬么?夏大奶奶这一死,我什么都看开了,茶阳人的命运顺其自然吧!”

  我听得一头雾水。

  “你如果选择第一条路,明天就离开茶阳,永远不再回来,那么这卷纸就永远别看!如果……,如果你选择了第二条路,这么这卷纸就可以告诉你最大的秘密!你什么时候看都可以……走吧!”

榕叔倦倦地朝朝我挥挥手!

  我笑笑,毫不犹豫地解开了红绸。“其实,你知道我一定会解开来看,是吗?你也希望我解开来看!要不,你们也用不着这么煞费苦心来一步步把我引入这个圈套中,从我下车到茶阳那一刻开始,你们早就设计好了,是吗?即使我那天没有找到你这间小李棺材铺,园青鸿也一定会慢慢引导我找你,是不是?”他们一直都设计得很好,只是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榕叔点点头,“不错,一开始,确实就是特意为了让你卷入这个事件,但现在……唉,你有机会退出,就现在!”

  我愤怒地一挥手中的卷纸,将它展开,哈哈大笑,“他能吃了我?”我正要看,但门外却突然有人推门进来,“别看!”

  我转头看去……门外,阳光一片,只见到一个人影却没看清来人是何面容。

  榕叔竖起食指指着来人,嘶哑着嗓子喊道:“夏,夏志渊……”榕叔晕了过去!

日期:20091026 10:48:00

  33

  大师兄死于腊月二十八。三天后便是大年!

  茶阳人这一年的大年惨淡。城外房屋损毁,城中物资缺乏,食宿成忧,一批从周边乡镇来茶阳避难的乡民也不急着回去了,滞留在茶阳城中。失去了房屋的茶阳人和周边村落的农民都呆在临时搭建的大棚,冷冷清清地度过了明清之交,旧朝已破、新朝未立的第一个大年。唯一让茶阳人高兴的事莫过于潮州府对饶大人的任命在年初四下达,饶大人照旧治大埔县,任大清第一任大埔县令。

  饶前芳不欲接手此任,以老母新丧为由推托,拒不赴命。但茶阳城里的头面人物,各宗族长辈纷纷商议,饶大人素来清廉能干,且又救了茶阳,由饶大人来续任大埔县令是众望所归。大家都极力劝说饶前芳续任,饶前芳执意不肯。众士绅便计划要在元宵节在茶阳城特别举行祝贺仪式,让饶大人来看看,全茶阳人都支持他续任大埔县令,也让死气沉沉的茶阳城在新的一年里能红红火火。

  至于十三义士,没有人提起他们……

  城门外的小土堆里埋着十三义士,该地古称“十三坟”。吴六奇受命回潮洲平李文帅叛乱,临行交代饶前芳建十三义士墓并修建十三义士的长生祠。但战后重建工作多,又适逢大年,饶前芳也无暇他顾,此事便被暂时被搁置一边。十二义士的尸骨便暂时埋在了小土堆里。

  此事,只有大师姐一人记挂在心,时时催促。饶前芳本以为大师姐定会寻死觅活,没想到大师姐反而像没事人一般,整日吃喝睡如同常人,只是不说话,但若见到饶前芳,定然会反复提及修建十三坟之事。

  大师姐既不服丧,也不称饶前芳为父,呆在饶府就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老太太的丧事未完,饶府中也无人顾及她的生活食宿,大师姐只得每日自己下厨房找食。谁也没想到当日叱咤江湖的女侠今日竟然沦落到此地步。

  吴六奇交代修建十三义士墓之事饶前芳其实一直放在心上,只是公务、家事繁忙,实在分身乏术,见大师姐坚持不弃,便拨了一份钱款,让大师姐督成此事。

  饶前芳对大师姐不认他为父之事其实并不以为忤逆,反而心中松了一口气。当年因为不欲外人知道他饶前芳风流自赏留下病根,不让大师姐治病;而如今,他却不想让外人知道他当年遗弃了自己的女儿……这于他气节名声大大不利。大师姐不认他为父,他也就不提。

  自年初六开始,十三义士墓便在大师姐的督促下开工修建了,自年初六那一天开始,大师姐天天都呆在施工现场,吃住不离,躬亲施为。有些好心的工人见她身怀六甲劝她注意休息,大师姐也浑不在意,每日劳作从不暂歇。有人上报饶前芳说大师姐如此如此,饶前芳也只是点点头,却并不阻止。

  大师姐劳累之余便只是呆坐着,并不多话。时有茶阳人进出城看见大师姐,谁也不敢轻易上前,但指指点点,言语之间却是不堪已极。

  从年初六到年初九,三天里大师姐时不时腹中剧痛,随时都有可能生产,但大师姐还是这么熬了三天……

  但到了年初九……

年初八傍晚,吃完晚饭本应计划明天施工进程,但大师姐在众人一吃完晚饭即将工地众人遣散归家,当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茶阳后人无从知晓,但据茶阳人传言,当晚只听到大师姐哭了一晚上,哭得风云呼啸,电闪雷鸣,鬼哭神嚎。

  当晚,大师姐一个人将十一个师兄弟妹的尸首从小土堆里挖了出来!

  天黑着,没有灯。大师姐挺着大肚子忍着腹中的阵痛,一个人摸黑抡起锄头一锄一锄地掘开泥土,把自己的兄弟妹们挖出来。

  她不想让别人动手,那些人脏!

  十一人的尸首只是草草掩埋,埋得并不深,但大师姐却不敢用力挖掘。一是腹中孩子在腹内伸手踢腿,让她疼痛难忍,二是怕自己力用大了,锄头伤及师弟妹们的尸首……

  大师姐挺着大肚子忍着腹中的阵痛一个人摸黑抡起锄头一锄一锄默默地流泪挖掘……

  武夷山真美啊!

  屋舍后山是茅厕。七弟和八弟脸红鼻肿地从茅厕里跑了出来,这两个小鬼偷了师傅糖梨酿的乌梨酒,偷偷跑到茅厕里去喝。午饭的时候,两人没有回来吃饭,师傅和师兄弟妹们都奇怪两个大吃鬼怎么还不回家吃饭呢?大师姐知道他们两个一定是酒气未散,躲在茅厕里不敢回来吃饭,要是被师傅知道了肯定把他们打得像猴子一样满山上窜下跳。午饭后,大师姐拿了四个馒头,偷偷给他们送去,看他们在茅厕里吃馒头狼吞虎咽的样子,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转过茅厕,走过一条曲曲折折的山路,来到屋舍的左下边,那里永远都有人在练武,呼吸吐气呼喝之声不绝,老三和老四永远都会呆在这里。大师姐给他们提来一大桶开水和湿毛巾。两人看到大师姐,也不会说声谢,只会裂开嘴憨厚地笑笑,大口大口地喝水,擦干净身上汗水……

  如果老四不在练武场,那么一定是在陪着十二妹在山上捉蝴蝶,每次去捉蝴蝶,他总会全身衣服破破烂烂地跑回来,而且一定赶不上师傅的夜读时间,他们便总是会被师傅责打。不过,师傅总是偏心,老四会被抓来结结实实地站两个时辰的桩,而责打十二妹的事却交给大师姐。大师姐拧着眉毛“凶狠”地扬起手掌,十二妹还没等手掌落下来便开始杀猪般鬼哭狼嚎,大师姐也毫不留情,手掌在十二妹小屁股上噼里啪啦打得震山响,连师傅听了也要皱眉毛……不过,“身受重伤”的十二妹刚刚被打完就笑嘻嘻地跳起来跟大师姐讨吃的!老四老老实实站了两个时辰的桩后,脚都软了,不过他还是很开心,因为不用去夜读,他宁愿被罚站桩也不愿意去读书。等到站完桩,他还得过来求大师姐给他缝补衣服!十三兄弟姐妹中,大师姐总是睡得最晚……

  从练武场上来,是十三兄弟姐妹和师傅的住所,老五和老六总是留在家中,两人分别占了一个书房。六弟是从来不轻易出来玩闹的。但五弟却常常闹点事出来。他轻易不出手,一旦出手,肯定要坏事!因为他总是干大坏事,比如违背师傅禁令带领几个小兄弟下山偷鸡摸狗这些。一般说来,老七和老八是一定会积极响应的。山上清苦,师傅又时常吃素,兄弟们嘴巴便要淡得出个鸟来,虽然武夷山上禽兽甚多,可以在山上时不时打些野味来打打牙祭,但十三个人却总是不够吃,所以,五师弟便经常带领兄弟们下去偷点……

  十三弟被师傅抱上山的时候还没断奶,没奶喝便只能喝米汤,但整天吃米汤怎么够呢?于是,五师弟便带了老七老八老九老十老十一,六个人偷偷溜下山,从山下的当地土霸王、“老主顾”苏大财主家里“顺手牵羊”,牵了六头奶羊,苏大财主的鸡窝里的大公鸡也没放过,每个人抓了一只。但这六人又要牵羊,又要抓鸡,手中忙不过来,结果在半山腰鸡飞羊跑,不幸,被苏老财家人看到派了家丁追赶上来,老五被抓了个现行,无话可说,只能让他们拿回鸡和羊,但恼羞成怒又心有不甘的老五带着几个师弟又偷偷溜下山痛揍了他们一顿。此事当晚便被师傅知道,师兄弟六人被师傅狠狠责罚了一顿甚至要被赶出山门。众兄弟求情,甚至连老六都向师傅求情!师傅知道了他们下山缘由后才后悔错怪了徒弟,但老脸又拉不下来,结果当天晚上深夜,师傅他老人家一个人下山把苏老财的六头奶羊和整个鸡窝通通给偷了……

  晨练,午修,夜读,他们都是在一起,抓蟋蟀,斗蟋蟀,捉迷藏,堆雪人,打雪仗,偷东西,摘野果,采野菜,拉网捕河虾,抓野味……武夷山的十几年,说不尽的自由快乐,下山后虽然出处风险,但除了六弟断了一条手臂,其余师兄弟妹们俱无损伤。一直到这里,一直到茶阳……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大师姐一边挖着师弟妹们的尸体,一边便想起了儿时往昔在武夷山的快乐日子,头脑中翻来覆去就是师弟妹们鲜活的面容,耳中听得他们的吵闹喧哗玩笑,无一不似乎就在眼前一般。她急于想挖出他们,却无法想象死去的十二师兄弟妹会变成什么样,她心中反而又害怕见到他们……

  当大师姐把师兄弟妹们挖出来的时候,她已累得喘不过气来。十一具尸体一字儿排开放在地上,大师姐便呆呆坐在旁边,仿佛不认识他们一般呆呆看着他们……

  突然之间看到的他们却是在泥土掩埋下腐败肿胀得不成人样,大师姐哆哆嗦嗦地哭不出来也喊不出来……

  平日里活生生的十三个人,肌肤可亲,呼吸可闻,朝夕相处十几年,风里来浪里去,同生共死,同进同退!在大师姐的心目中,师弟妹们都是自己的亲弟弟妹妹,十二十三更是如同她的孩子……武夷山就是她的家,这些都是家人,最亲密的家人。大师姐记忆中的兄弟们旧时的音容笑貌是何等的昂然活泼……

  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们说好一起回武夷山的……”憋了半天的大师姐才哽咽着哭道!“你们怎么说话不算数?……剩下我一个人?……你们的小师侄还没出世呢,你们还没见上他一面呢……”说到这里,大师姐想到自己腹中孩子,眼泪如洪水决堤不可收拾,悲号之声令风云变色,鬼哭神嚎!

  从此阴阳两隔,永世再无相见之日,你们还没出世的小师侄都还没来得及看师叔们的模样……老十三才十二岁就做师叔了……你可别欺负你的小师侄……

  大师姐在当晚极度悲愤之下将建长生祠的木塔改成了九龙塔,将十一个师兄弟尸首分别埋在了茶阳东西南北中五座山上。而十三弟的尸首她却没有埋,她坐在塔下,抱着十三弟,轻轻哼着儿歌,一直到天亮……

日期:20091026 10:54:00

  34

  第二天,当茶阳人起床出门却发现茶阳上空凝聚着一层乌云,一股浓浓的血腥味让人闻之欲呕,众人走出家门仰望上天,只见头顶乌云如漩涡般流转,而乌云的中心就是十三义士墓……

  饶前芳接人报告,赶忙带着一群衙役赶到十三坟,看到坟地上建筑,饶前芳大吃一惊!十三坟所建并非是寻常坟墓的建置,十三坟上一座高约三丈的木塔高耸,塔顶一颗人头高悬,须发虬张,正是大师兄的头颅,塔上晾挂着十件血衣,血衣褶皱,上面乌血流淌,这乌血滴落下来竟然化作血雾,迷迷蒙蒙漫天飘洒,隐隐然与天上乌云相系,这乌云跟血塔连在一起,模样就像一个伞盖巨大的蘑菇。乌血的腥臭味夹着一股浓浓的土腥味飘满全城……

  血塔中心一根立柱上血书韩江水尽,狮子口平,茶阳城破,四万人绝,方平我心头之恨!这十几字如刀砍斧劈,笔画铁划银钩,落笔用力极深,可见写字之人心中愤怒难抑,心中的愤怒自然而然随手放纵尽情表现在这笔画之中。

  想来昨晚上大师姐掘开土堆挖出众兄弟的尸体,见师兄弟妹们死状凄惨,勾起心中无限愤恨遂设血塔诅咒茶阳人!她心中对茶阳人恨之已极,她明知自己身怀六甲,临盆在即,但看到师兄弟妹们这般惨状,心中更是羞愧自责,是自己陷众兄弟落入这般惨境。她心中愤恨到极点,甚至冲昏了头脑,此时的她两眼黑肿,怀中抱着十三弟的尸首坐在塔下,身子轻轻摇晃,口中唱着歌谣,似乎在哄十三弟入睡。只是十三弟早已死去,尸体腐烂,露出体外的肌肤可见蛆虫攀爬钻营,而大师姐浑然未觉,抱着十三弟的小身子,轻拍着他的后背,就如同十三弟还活着一样,就像往日那般由大师姐拍他入眠……

十三坟外围观民众聚集了一大圈,看着那木塔立柱上的血书不无心惊胆战,没人敢去劝阻,人人看着大师姐抱着十三弟的尸体,震怖莫名。众人见饶前芳到来,赶紧让开一条道。

  饶前芳使衙役阻住一些胆大想凑近来看个究竟的好奇民众,自己则带了四个衙役来到血塔前。

  饶前芳看饶若容两眼无神,痴痴呆呆,知道她伤心过度,急切难以稳定下来,此时只能缓言相劝。“若容,人死该入土为安,你师兄弟妹的尸体呢?”既然血衣挂在塔上,那么昨晚上大师姐定是将众师兄弟妹的尸体挖了出来,将血衣脱下悬挂在血塔上。那么尸体又放在了哪里呢?

  大师姐扬起头,喃喃自语:“东西南北中,阴阳聚玲珑!”

  饶前芳再问,大师姐却浑如未闻,依照还是喃喃着说着这两句话。饶前芳见得大师姐这般,不禁心中火起。这几日他为了茶阳重建工作一直忙碌,几天都未曾合眼,如今的茶阳城焦烂如泥,重建工作千头万绪,他早已烦躁不已。大师姐偏偏又在这个时候来惹事,让茶阳民众惶恐不安,饶前芳心中便更是恼怒,下令衙役将大师姐拉出来,收监落大牢。

  正当衙役要进塔拉大师姐,大师姐却忽然自己将十三弟的尸首放在地上,自己走了出来。大师姐走近饶前芳跟前,诡异地一笑,道:“恭祝大人高升,饶家后世子孙代代富贵,长命百岁!”

  听到这话,饶前芳脸色青黑,转头向身边衙役道:“唐保义,速速将她带走;陆维甲,带众衙役烧了这木塔,找回十三兄弟的尸首,寻个地方再行安置!”饶前芳说完,带着饶府两个家丁先离开回衙门。

  饶前芳刚到衙门,歇息盏茶功夫,正待上堂处理公务,此时郭世达不等人通禀便急匆匆闯入大堂来。“大人,十三坟木塔之事还得大人亲自过问,众衙役纵火焚烧木塔,但无论如何,这木塔竟然烧不着!”

  “一帮废物!”饶前芳一拍桌子,“郭先生,你去看看!”

  郭世达朝饶前芳一躬身,“学生方才去看过,的的确确烧不着!”

  “泼上桐油!”

  “泼不进!”

  饶前芳脸色一沉,“怎么泼不进?”

  “大人还是亲自去一趟为佳,茶阳民众议论纷纷,此等怪力乱神之事不可小视,民心浮动,难以安稳!”

  刚才陆维甲把十三弟的尸首拖出来掩埋在小土堆上,然后在塔下堆积稻秆,放火焚烧,但稻秆烧尽而木塔却依然如故;陆维甲又令人提来两桶桐油,以桐油泼上木塔,再点火焚烧,但还是点不着火;陆维甲无奈之下令人以刀劈木塔,打算将木塔拆毁之后再将之焚烧,没料到衙役们提刀上前却被一堵看不见的气墙挡住了,靠近不了木塔。此事郭世达知道必定是大师姐布下了道场,必须要让大师姐来撤去道场才行,自己只能让饶前芳来看看再做决定。

  “既然是怪力乱神,有何惧哉?”饶前芳心中也知道这是大师姐所布下的道场,但他不信自己烧不了十三坟上所建木塔。饶前芳沉思片刻,朝郭世达挥挥手,“我即时过去!”

日期:20091026 10:57:00

  围观民众看到饶前芳前来,赶紧让开一条道,但议论之声不绝,各种各样的猜测都有。血塔下,陆维甲和一众衙役正在商议。饶前芳一看到衙役只是在讨论便大声呵斥道:“你们怎么不泼油焚烧,嘀嘀咕咕作甚?”

  衙役们见饶前芳前来,急忙住口,脸上万般为难的神色。

  “大人,方才已经试过泼油了,没用!”陪伴在饶前芳身边的郭世达小声说道。

  饶前芳快步上前,抢过陆维甲手中的火把,咬牙道:“我就不信烧不了它!”饶前芳转身扬起火把就往血塔扔过去。但火把正要脱手,从围观的人群中突然一声沉喝“住手!”

  众人正等看饶前芳怎么烧木塔,一听到这声喝止,不由得都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干瘦的老道,满脸风尘,背后还挂着一个小包裹,缓步上前来。

  “来者何人?”衙役拦住老道。

  “武夷山弃世人火秋道士!”

  “来此何干?”

  火秋道人老脸毫无表情,指着血塔,淡然说道:“为我的徒弟收敛尸骨,莫再遗尸他乡!”

  众人一听到是十三师兄弟妹的师傅,骇然而惊,纷纷退让。这十三师兄弟妹的武功道法俱都超人一等,那么师傅岂不是更厉害?十三人死了,这个老道士若是想报仇,这茶阳一城小民又怎么抵挡得了?

  火秋道人走近饶前芳,看着他,叹口气,“一错再错,放下手中之火。饶大人,你有机会改变这一切。你若是纵火烧了这座木塔,纵然老道,也化不开你茶阳这段恩怨!破不了这座阴阳玲珑局!”

  “哼,怪力乱神之言,我饶前芳为何要听你这胡言乱语?这木塔建于此间,撒播腥风血雨,为祸我茶阳城,我不烧它,难道还要供奉它?”饶前芳将火把一把扔到地上。

  “此事的恩怨因果你心中最明白,若执意妄为,谁也救不了茶阳一城百姓!饶大人三思!”

  饶前芳双眼阴冷,瞧着老道半响,“退开!我饶前芳所做之事,一人全力担之!”

  老道冷笑一声,“奈何将一城百姓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饶前芳哈哈大笑,“烧了这木塔我茶阳城便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可笑之至!我倒要看看你有何能耐令我茶阳城万劫不复?”饶前芳脸露狰狞,喝道:“陆维甲,拿下这老道!”

  众衙役一拥而上,按住老道双臂。老道却也不挣扎,微微一笑,“老道年老力衰,有何能可令茶阳城万劫不复?大人若是以为抓住我,杀了我,世上便无人知道茶阳城的一切,你便可以将这一切抹去,那未免太可笑了。人在做,天在看。瞒得过世人,瞒得过后人,瞒得过天么?老道不过是不忍心一城百姓没个着落这才好心劝大人,奈何大人却将老道这好心当驴肝肺……”

  “按你说,又该如何!”

  “将这十三人厚葬,建长生祠供养,容老道劝说大人女儿,让她消解这阴阳玲珑局,或许还可以一救,如或不然,老道也不知事态会如何发展!”

  “以此怪力乱神之言要挟于我,我饶前芳岂会受你摆布!来呀,将这老道收押,放入大牢!”

  饶前芳一声令下,众衙役便上前来抓拿老道。

  “慢!”老道冲饶前芳一躬身,“望大人准允老道看我徒弟们一面!”

  饶前芳见老道人头发斑白,满脸鸡皮累累,年纪上百确实不易,点点头,示意衙役们放开老道。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火秋道人步履蹒跚,走近木塔,扶着木塔,望着塔上披挂着的血滴淋漓的血衣,心中一痛,当下老泪纵横。十三个徒弟都是他一手带大的,如今惨遭这般下场,老道人只觉如同割了他心头肉一般。火秋道人扶着木塔,浑身颤抖,呜咽无声!

  火秋道人对这十三个徒弟原本并不喜爱!九龙派历来择徒极严,师傅收徒弟的时候必定要多设关卡来考察徒弟的人品资质。人品和资质,人品自然放在首位,但是资质却也是极为重要。九龙派中功法多为口耳传授,而且极为博杂,资质不够那是不足以学会九龙派的功夫并传承下去。火秋道人早年活跃于关外,协助边关防清人侵犯,直到晚年回到老家。火秋道人回到武夷山时年纪已老,孤家寡人乱世飘萍无处可依,此时择徒一时也难以选到上好之才,火秋道人选徒便放低了要求,他晚年收的这十三徒弟除了大师姐饶宛容天性极高外,其余弟子个个都有所欠缺不足以学会师门全部功法。火秋道人自己聪明颖慧,对这些笨徒弟便不怎么喜欢。但是这十三个徒弟却是至纯至性,极重感情,不管火秋道人怎么责打他们,他们对师傅的感情却依然极为亲厚,久而久之,火秋道人对这些徒弟也不由得心生慈爱,将这些徒弟看作是自己的孩子一般。人越老,便越重亲情,火秋道人便越舍不得他们。他本不欲让这些孩子下山抗清,但这些徒弟们该有自己的生活,不能一辈子永远呆在武夷山陪着自己,既然国家用人之际为何不让他们为国出力?于是让他们下山,而他自己则闭关苦修,不受任何干扰。徒弟们下山后他也常自后悔,但又不能把他们召回来,日日思念,大大干扰自己的清修。自他以龟甲占卜术预知徒弟们会死于茶阳守城大战中,他不顾师门“勿以化外道解当世结”的祖训,匆匆赶来,只为能救得徒弟们一命,没想到……

火秋道人心中伤痛悔恨,既痛恨茶阳百姓的无情,更恼恨饶前芳卖城投清,辜负了自己十三个徒弟的一片忠义之心,徒儿们死得冤枉……火秋道人百余年岁,但此时抚着木塔,看着徒弟们的血衣,心中激发起了年少时的勃然激昂之气,心中愤怒,只望杀个痛快以泄心头之怒!屠尽茶阳,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老道回头看看那群好奇围观的百姓那呆滞麻木、辛劳不堪却又害怕愁苦的面庞,心中怒火不禁泄了一半!这些人活于世间,祈求哀怜,在重重重压下气息奄奄,也不过是为了求得一命而已。这些人固然可恨,但更是可怜。杀他们有何益,徒弟们能活过来吗?再看看饶前芳,这位县令大人头发斑斑,双眼赤红,想来他几天连夜操劳,没能睡个足觉。他眼神锐利,但尽是烦躁,他眼神坚定,但又常常闪烁不安,掩不住心中神慌。他已经忍受到了极限,他腰板挺得笔直,但却随时都会崩溃……他也是个苦命的人。老道长叹口气,凄然摇摇头哽咽着道,“若容啊若容,你何苦如此?茶阳人固然可恨,可你也永远无法解脱啊,放手罢……”

  老道缓缓走近饶前芳,“大人,千万听老道一句……”

  “拿下!”饶前芳没等老道说完,轻叱一声,陆维甲便将老道推开,将他押走!

日期:20091026 11:00:00

  饶前芳看着老道被押走,沉默半响,转头看时,却见众百姓都看着他等他下令烧还是不烧。饶前芳思来想去,心中大不是味儿,想着自己从来不曾有过私心为自己谋利,但却被人这么责怨,心胸中蓦的火起,捡起地上火把,

对着火把恨恨说道:“你说没人可以点火烧着木塔,我饶前芳倒要看看,是你法力高强还是我饶前芳直道而行上天眷顾!”

  饶前芳纵手将火把朝木塔扔过去……

  木塔,触火即燃,火光冲天,火势熊熊,灰烟直冲乌云,这乌云居然也在片刻之后消散,茶阳上空又是一片晴朗好天。茶阳的民众们看到这一幕众人都不禁欢呼出声。刚才众衙役去烧木塔,怎么点火都点不着,但饶大人一来,立即就烧着了,大家心中都佩服县令大人果然心胸气魄过人,上天都眷顾。饶前芳心中也不禁得意,方才看得乌云压顶之势他心中也惧怕,但现在一烧木塔,这乌云便告消散,果然,大道不言鬼神,一个人只要直道而行,妖魔道术自然不攻自破!

  饶前芳背负双手,看着燃烧的木塔,脸露微笑,脸上映着火光,脸色潮红。饶前芳只觉身子燥热,以为这是烈火熏烤的缘故,也不怎么留意,但突然之间只觉一股热气从头灌下,胸闷异常,胸口血气翻涌无法抑制,一腔鲜血便大口喷了出来,整个人仰头便倒……

  围观的民众大乱,众衙役赶紧扶起饶前芳,送他回饶府……

  “五座山是哪五座?”我问张三白。

  “东,是鹤鼎山;西,是笔架山;南,是茶山,也就是我们这里;北,是高山;中,是印山!……除了十三弟的尸首,其余十位兄弟的尸首分别埋在了这五座山中,这五座山正好围住了整个茶阳!”

  “……后来挖出来了吗?”

  “谁知道大师姐当年把他们埋在了哪里呢?”张三白摇摇头,“后人是不可能找到他们的尸骨了!”

  我可以想象得到大师姐在当晚挖出自己的兄弟妹们的尸骨时是怎样的感受!

  “阴阳玲珑局就是这么弄出来的?”

  张三白点点头,又继续讲下去!

日期:20091027 11:21:00

  35

  饶前芳从年初九至元月十四都没有再出饶府一步。茶阳民众谣言四起,甚至有人猜测饶前芳已被那妖道下了厉害的法术害死。郭世达几次出面见茶阳士绅、各望族长辈辟谣,众人还是议论纷纷。饶前芳让郭世达出来辟谣,那么他为什么不亲自现身?饶家老太太过世,饶家以饶前芳为首,主持宗族祭祀这些事是不能交付他人代劳的,除非他已病入膏肓,但今年的饶家主持祭祀的却是饶家老二饶前华而不是饶前芳。再加上饶前芳在饶府养病期间,茶阳城发生了大变故,全城无缘无故血雨三天淋漓不绝;而农田中黑水满盈;在这春冬交接之际,春雷未响,而全城蛇鼠乱窜,见人就咬。饶前芳也没有出面来处理这些怪事……

  众人惶恐不安,心有疑虑,但考虑到天生巨变,正要以喜事相冲,闹闹元宵,既可庆祝深受茶阳民众爱戴的饶县令继任大埔县令一职,同时也可借此机会冲冲茶阳的晦气!所以,众人虽然疑虑,但闹元宵祝贺饶前芳即职大典的工作在家族长老的组织下还是有条不紊地展开。

  而在茶阳大牢里,火秋道人和大师姐分别关押在南北大牢而不得相见。南大牢关押男犯,而北大牢关押女犯。大师姐甚至不知自己师傅已经来到了茶阳而且已被饶前芳关押,好在狱卒大埔牢头庄铁辛之妻见大师姐一个妇道人家怀身十月还被关进大牢甚为可怜,而她也感佩大师姐师兄弟妹们的恩义,她便时常要庄铁辛对她多多照顾。庄铁辛将火秋道人来到茶阳之事告知大师姐,大师姐听了表面上浑如未觉,但在半夜却偷偷哭泣。

  女牢阴冷,庄铁辛之妻偷偷带了些被毯给大师姐,免得寒冻,伤了大师姐腹中孩子。大师姐接近临盆,牢中并无大夫、产婆,庄铁辛便从外面找大夫、产婆预备给大师姐接生。无奈当时正当过年,大夫大多不出诊,更何况是给大师姐接生?大夫一听要到牢里给大师姐接生都纷纷推辞了。庄铁辛无奈,只得答应自己的妻子天天来到牢狱里看着大师姐以便应急。庄铁辛之妻看大师姐模样便知大师姐这几日必定临盆,而且看她样子极有可能难产,便催促自己丈夫快点找大夫来准备接生。庄铁辛实在找不到人,只好找了一个专门给猪牛羊接生的兽医夏大聋子来,让他扮作狱卒,预备给大师姐接生。

  元月元宵,下了三天的血雨居然消停了!茶阳人抬头望天,见天色大晴,大家无不欢欣鼓舞。饶大人继任县令那是天意啊,天都要为饶大人上任让道!

  元宵日晚,天色尚早,元宵花灯却已挂满了茶阳城楼,城上城下,城里城外,逛街赏花灯的人已成群结队,人潮涌涌。晚上就要在城楼给饶大人举行盛大的就职典礼,饶大人也已接受了潮州府的任命,也应允在元宵之夜与民共乐。死气沉沉的茶阳城,在这个大节里终于有了欢笑,终于有了点过年的热闹气氛。

日期:20091027 11:22:00

  傍晚时分,饶前芳从床上披衣起来,随便喝了点粥便命章和准备酒水和菜肴,准备轿子。饶府管家章和见卧病几天的饶前芳起床喝粥,只道饶前芳身体已无大碍,心中也高兴,只是不解饶大人为何这个时候还要出去会友?

  饶前芳喝完粥,坐在饶府前厅喝茶,饶府众人见饶前芳下床入得大厅来,俱都前来拜见。待得众人散去,天色已黑,饶前芳偷偷寻了个空儿,在床上留下家书一封,悄悄带着章和便往茶阳大牢而去。

  章和以为饶大人是去见见自己的女儿大师姐,但饶前芳来到大牢却直接往南大牢而去,并且直接走进火秋道人的牢房,摆开酒菜,将章和赶了出去。

  牢中阴暗,两把火把插在牢中前后对角,火光摇曳,人影憧憧,在这阴冷的大牢里尤显诡秘。火秋道人打坐在地,闭眼默不作声,火光照在他花白的胡子上,脸上线条明暗分明,背后拉着一条长长的身影,随着火光晃动不已。

  火秋道人见饶前芳前来也不睁眼开口相询。

  饶前芳在火秋道人面前摆下酒菜,长跪,默然许久才开口问道:“不知道长是否戒口?”

  火秋道人缓缓道:“老道百无禁忌。只是山野之人惯以野果菜蔬充饥,受不得油腻!大人好意心领了!”

  “且饮两杯如何?”

  火秋道人缓缓睁开眼,道:“大人不妨直言来意!”

  饶前芳磕头再拜,伏地泣道:“求道长以茶阳一城百姓民生为重,纾解我一城百姓之难。我饶前芳粉身碎骨,肝脑涂地无以回报,必定给您十三徒弟一个交代!”

  饶前芳前倨后恭,火秋道人知道这其中必有变故,想来阴阳玲珑局已成,茶阳城中祸害已显。火秋道人摇摇头,道:“这阴阳玲珑局已成,老道实是无能为力……大人,不是不信妖魔道术么?今日怎的求我这等邪魔道人?”

  饶前芳直起身子,猛地拉开胸前衣服露出胸膛,胸膛上大面积分布着一块块状如桃花的皮癣,艳丽异常却又无比诡异,一部分的皮癣已经破烂,溃烂的地方红肿流脓,惨不忍睹。火秋道人看着他身上的皮癣,心中惊异。

  “下官这几日不敢出门,只因这满身皮癣无法见人,日常更是瘙痒无比,生不如死……”

  火秋道人轻叹一身道:“二十四年前,你在茶山将若容抛弃,老道正好经过,将她救活,她身上病痛,老道为她除去,只是……只是除去了她腑脏内之毒,肌肤之间的毒,急切难以治好,她身上便留下了这桃花癣,你身上的这皮癣,跟她身上的相同,只是她身上皮癣却并不会溃烂……”

  饶前芳一声苦笑,“想来她不愿原谅下官,故此设下这法术……这几日茶阳城内突生变故,血雨三天,黑水盈田,蛇鼠乱窜,全城动乱。今日下官求见道长并非求道长为下官解这皮癣之苦,而是求道长放开茶阳百姓,下官愿承担一切罪责!”

  火秋道人一时无语,当年之事居然报应在今天。这满身皮癣自然是大师姐所下的法术,他或许可以治,但饶前芳却并不是求他治身上皮癣!至于那茶阳异象,应是合着“阴阳玲珑局”发生了效用,这却不是火秋道人所能解的。

日期:20091027 11:24:00

  饶前芳伏地道:“下官确是愧对十三师兄弟妹,愧对若容;但这只是下官一人所为,与我茶阳一城百姓无关,若道长欲为十三师兄弟妹报仇,道长可取我性命,下官绝不敢请命。但请道长放过茶阳百姓!”

  “……,饶大人,你害我十三徒弟,我恨不得取你性命。我的十三个徒儿……”火秋道人说到自己的徒弟,鼻子一酸,接口道“这桃花癣,老道或许能医治,但这阴阳玲珑局非老道所设,老道也不能破解!”

  “我知这是饶若容所设,但想来小女是道长徒弟,她所设道法,道长岂能不知破解?”

  火秋道人冷笑一声,“你女儿天分之高,连老道也无法估量。只怕当世道家,能与她一争长短者,万中无二。她将九龙派的九龙绕指柔活用设为阴阳玲珑局,跳脱世间任何阴阳道法法理。老道知道其中起源,但破解之法你只得去问她……甚至,只怕连她自己都不知这阴阳玲珑局的破解……此事,悔之晚矣!九龙血塔上布下了道法,被大人一把火烧掉,这阴阳玲珑局已成,化成地理山水,与茶阳风水合而为一,东西南北中,五处大山冤气冲天,我那十多位徒儿只怕被她埋在五处大山,这冤气,要多少血才能洗去?茶阳,从此休矣……”

  “求道长慈悲为怀,解救茶阳百姓?”

  “我为何要救?”火秋道人冷冷道。

  饶前芳一愣,没想到出家人这么冷对世人生死?

  “恩怨情结,你们造下的孽缘。我九龙派开派以来,一贯奉‘勿以化外道解当世结’为宗旨,这孽缘,留给茶阳人自己解决吧……”

  “但这饶若容为了给自己的师兄弟妹报仇而设下阴阳玲珑局将全茶阳百姓陷入绝境,这般做法岂非已使用了‘化外道’来报仇?道长又岂能不管?”

  “她是尘缘中人,她布‘阴阳玲珑局’的前因是十三兄弟与茶阳城的恩怨,她所用乃是‘当世道’,老道却是这场恩怨的场外之人,老道管不着!”

  饶前芳长叹口气,“看来道长是不肯饶恕我茶阳一城百姓了!”

  “非不为,实不能!”

  饶前芳站起身来,哈哈大笑,笑得直流出眼泪。火秋道人看着他,饶前芳忽然翻腕,自袖袋中抽出一柄匕首,指向自己胸膛,厉声说道:“我饶前芳愧对国家,愧对圣贤教诲,今日,愿以一命换全茶阳百姓,只求道长成全!”

  火秋道人摇摇头,“你一命怎么换得茶阳四万百姓性命?你一命怎么换得十三兄弟性命?你一命岂能挽回你所做之错事?”

  饶前芳仰天泪流,喃喃着道:“我身为一县之令,当保一县百姓,我饶前芳所做之事一心为公,只为保全茶阳百姓,如有半点私心,天打雷劈,永堕地狱,此心此情,惟天可表!”

  火秋道人怒斥道:“无耻!你明知圣人忠义之教而卖城求荣,宁为清廷一走狗。如此无耻之行,你尚大言煌煌,毫无廉耻!你为公不为私,难道就可将国家民族大义抛之脑后,让一县百姓剪发结辫,躬身屈膝为一满奴?你饶家祖宗脸面何在?我汉家尊严何在?”

  饶前芳毫不退缩,立即反击:“古来文死谏,武死战。臣子一死以求清名,一死容易,活着却难,身负重任更不能轻易言死。史公可法守扬州,十万扬州百姓随史公生死,城破之日,满城百姓尽遭满狗屠戮。史公高义,前芳钦佩,但身为扬州父母官,将这一城百姓陷入死境,岂又是一个父母官所应为?十万百姓鲜血成就史可法一人清名,这十万清狗刀下冤魂,谁为之申冤?”

  “以死赴义,死得其所!后世后人,当铭记扬州十日,嘉定三屠,铭记扬州十万赴义百姓忠义之行。扬州百姓当流芳千古,何谓冤死?你眼光浅薄,只见得保境安民的为官小义,却不明家国民族大义。你叛敌投降,继任茶阳县令,这不是卖国求荣还能是什么?”

  饶前芳厉声说道:“若我降城保一县百姓是我之错,上天若有责罚,我饶前芳愿一肩担之,一力抗之,一身受之。若说我降城是为我饶前芳卖城求荣,下官绝不敢受此骂名,今日我只有一死以明志,只求道长揭开这茶阳城的诅咒。错在我一人,切勿让满城百姓为我一人之错尽遭屠戮!前芳感恩戴德,无以为报,唯有一死相求!”饶前芳说完,手中匕首已插向胸口,只是刀刃刺破肌肤却还未插入心胸中,充血的双眼看着火秋道人,须发皆张,气势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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