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点点头,“你回家吧,我不知道那段历史!”
“那么‘月光光,照茶阳……’这首儿歌呢?”
老头脸上肌肉连连颤抖,他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那惊惧的表情却掩饰不住。老头干涩地说道:“一首儿歌而已,老茶阳人谁不会唱?我不知道!”
有料,有料!我心中窃喜,但尽量掩饰着,轻轻一笑,敲敲八仙桌的桌沿,“只怕,另有含义吧?”
“你听谁说的?”
“没有!”
老头抽着烟斗陷入了沉思,良久才开口说道:“把你生辰八字给我!”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生辰八字,我老妈生我那阵忘了!”
老头皮笑肉不笑地抖抖脸上的肉,想来是不相信!
“阿伯,我没骗你,我实在是不知道!”
老头点点头,笑道:“无妨,念在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为这缘分,我会告诉你!下午来找我吧!”
“我什么时候见过你?”我疑惑不已,在我印象中,我从没见过他,或许我以前住在高福路时候上学、放学路上经过这里曾经见过他,但那时年纪毕竟太小,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
“有缘,自然会续上缘分!下午找我!”老头站了起来,想来是逐客令了!但我不想走,谁知道他会不会改变主意呢?乘热打铁才能成功!
我正想找个借口来留在这里,门,响了。
日期:20091017 15:43:00
门口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榕叔,我哥病了,下午不能来啦,他让我来跟您通知一声!”小子站在门口,一见到老头张口就说,看样子不想进屋来。
“哦,什么病啊?”
“也不知道,大热天的浑身冰冷,现在还钻在被窝呢!”
“看医生没?”
“我出来的时候,我妈去叫医生了,千万别禽流感才好!”
“唔!”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叠黄纸递给门口的小子,“这个给你妈,上次你哥忘了带上了。别呆在镇上顾着玩,买了东西就回去,告诉你哥,身子好了就回来!尽快!!”
门口小子嘻嘻一笑,“知道!”说完转身就走!
老头关上门,低着头想着什么,踌躇了半天。而我坐在一边,不说话,尽量拖时间呆在这里。他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了我。“上午就别走了,帮我一把!”
哈哈,正合我意!我急忙点头,“要我干什么?”
“跟我去夏家,给夏家大奶奶的棺材上火漆!”
5
于是,我留了下来,留在老头的家里吃饭,我也跟着那个小子一样叫老头为“榕叔”!整个中午都帮他煮老火漆,听他讲故事。他只讲下午给棺材上火漆之事,对那《月光光》的儿歌却只字不提,不管我怎么问都不说,我只好作罢。好在他所说的老火漆的事也挺有趣的,所以还不至于发闷。老头沉默寡言,问一句答一句,这里便把对话整理一番写了下来:
给棺材上火漆,里面的讲究可大着了!
寻常棺材只是涂上一层油漆就罢了,这种棺木表面看着光鲜明亮,但根本不能防潮、防虫。埋进坟里,不用两个月就会被地下的白蚁蛀开,这棺木里头的尸体那是肯定得受万虫噬咬之苦,按“明楼”先生的看法,死后躺进这种棺材,下辈子肯定是不能安生了。但对穷人家来说,死后能有口薄棺材,坟上有块碑那已经是很好的归宿了,谁又能管得了下辈子呢?更何况世间不肖子弟多,只管面子上光鲜看得,老父老母两脚一伸,辫子一翘,买口外表看着光鲜明亮的薄棺,装了老父老母尸体,让众邻居看了啧啧称奇,然后,找个地方随便一埋就此了账。管什么老父老母死后万虫噬咬,在阴间受怎样的苦楚?
但富人的棺材却万万不能如此草率。富人们生前享尽了世间的荣华,死后自然也得在阴间享受富贵,而他们也花得起这个钱。富人死后所埋之地,尽是风水宝地,要是埋得好了,可以阴庇子孙,子孙绵长,代代富贵。由于关系到子孙后代的“富贵”问题,子孙后代也断然不敢儿戏视之。他们会四处搜寻采购上好木料,请最好的师傅打制,用最好的“火漆”油棺木,而棺木至少得放上十年,油上十年以上的火漆才行。
这所谓的火漆,其实并不是真的漆,是桐油混合了三十二种秘药熬制而成。制药过程极其繁杂,老祖宗们为了把事情搞得神秘莫测,可以说是尽显神通。
先将各种秘药研成极细的粉,再将之与上好桐油混合装入大瓷缸,用蜂蜡里三层、外三层地进行密封,埋入地下半年。半年后,取出这药油,先蒸再熬,三蒸三熬。先用碎冰碳小火慢蒸,蒸上三天;再用桑干枝猛火快熬一个对时,熬干桐油中的所有水分而尽量保持住药性。这三蒸三熬,每次用药都不同,蒸的时间长短、火候大小也各不相同,其中火候、药量的拿捏需要相当的功力才能把握得住,寻常的学徒是万万不敢开锅炼油的。
三蒸三熬后,切不可掀开锅盖,要立即用蜂蜡封住锅盖不让透气,让这一锅油自然澄清七七四十九天,第四十九天终于可以开锅取油了。但这一整锅的油,只取锅面下三分处那一层的油,而且只取十八勺。锅面上的油有杂质,而锅底的油却又有渣滓,只有锅面下三分处的油是干净的。取出来的油极其古怪,色泽冷青发亮,但绝不粘稠,非但不会因为有油而粘稠,反而渗透力极强。这油炼好之后便是涂在棺材上的“火漆”。
用得起这种油的人自然是大富之家,所用的棺木自然也是上好棺木,那些楠木、檀香木都是极其致密的木料,如果不是这种油,这秘药的药性不能渗进棺木中。
买了好棺材,得给它挑个好地方“养着”,这叫“养棺材”。棺材养得越久越好。这养棺材的地方非常有讲究,放在家里肯定是不行的。家里人太多,人多气杂,棺材受不了,或者说,棺材认不出主人,等你死后,住进这个棺材,棺材不会让你好受;家里头灰尘大,水汽重,你还没给它上老火漆,那水汽、灰尘就塞住了你棺材的木料空隙,你再涂上多少老火漆都没用。
你得选个开阔而且向阳的地方,挖个圆形地窖,以麻石铺成地板,地板上铺生石灰,这是为了吸干地下的阴湿之气。而地窖周边放置紫芯碳,也是十天一换,紫芯碳孔隙大,吸湿性强,而且坚硬不脆,不会有灰尘产生,这是为了吸干空气中的水分。地窖中央放置一张大床,床上放棺材。棺材不是直接放在床板上,棺材下面放着四扎千层纸,分别放在棺材的四个脚,将棺材垫起,棺材底部下面又要放上一层细密的紫芯碳。这张床用的蚊帐也不是普通的蚊帐,功用也不是为了防蚊(这老火漆用的药油本身就有极强的驱虫作用)。蚊帐采用的是薄薄的蚕丝帐,一共要铺上九层,目的是为了防尘透气。
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中,才不会有水汽和灰尘粘附在棺木表面,在这棺材上涂上上等火漆,火漆上的药性才能慢慢浸渍入棺木木料里面。
棺材的主人每个月来三次,叫做“探官”(即是:“探棺”,让棺材吸你的人气,熟悉主人气息),而每个月来给它上火漆的人则是来“探财”,主人必须把钱放在棺材窖的西北方的灯盏台上,上火漆的人每次就从这里拿钱。上火漆的人都很有讲究,这个人必须是九九至阴之人方能开棺上漆……
就这样伺候棺材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最后,这种棺材里里外外被老火漆浸透,变得水火不入,百毒不侵,埋入地下,火漆上的药性会慢慢与地气混合,在棺木周围会产生一圈“泥药”层,莫说虫蚁,就是老鼠、野兔、穿山甲等动物打洞都得远远绕弯离开,绝不敢近前一步。人死之后安居其间,阴世才能活得舒适、安稳、快活。
日期:20091017 15:46:00
6
夏家后院的棺材窖(也称为“寿宫”),摆放着夏大奶奶的一副楠木寿材。据榕叔说,这地窖是高人勘测而建,而夏大奶奶的寿材更是小李棺材铺的几位掌柜的一手包办上火漆,足足上了三十多年。那副寿材外看乌沉沉,毫无油亮光泽,但敲击之下却发出金属相击之声。棺木的药味退尽,但这寿宫四周五十步以内,连只蚂蚁都找不着。
“夏大奶奶来得早啊!”榕叔脱下头顶上的小帽,向坐在老人椅上的夏大奶奶问好。
在这夏日的午后,夏大奶奶坐在苦楝树下,听到榕叔的招呼却还是低垂着头,瘪瘪嘴,点点头,蓬松的一颗白头在风中好似禁不住要掉下来的样子……
这老货至少一百岁了吧?不过没几年活头了。我暗想。
夏大奶奶神志已经不大清楚了,脑袋里头只记挂着她的棺材。每天吃完午餐,她由她孙子送到这里来盯着她的宝贝棺材。她就坐在大门前的老人椅上,低着头晒太阳、打瞌睡,一动不动地坐上一整天,顺便让路过的小鸟把粪便拉到她头上……
榕叔摇摇头,掏出钥匙,准备开窖上火漆。
“张远榕……”
听到那身后的呼叫,榕叔显然是大吃一惊。手中钥匙掉了下来……
“你就指望着我老婆子死掉,你好替你伯公报仇?”
榕叔听得那话哆嗦了半响,强忍着冷笑一声,“夏大奶奶,您说这话可得摸着良心,我给您上火漆都二十余年了,我手上的活计您是亲眼看着的,丝毫不减一分功夫!”
“我也没少给你钱!……你张家现在是没落了,你知道为啥?……这钱呢,挣得不容易,不能老往外花!你家老主子张弼士回茶阳那阵子的风光,我老婆子是亲眼看过的,我老婆子当时就说他富不过三代……你瞧瞧,到了你这一代……”
“还是夏大奶奶您厉害,会持家!不过,解放那阵子,您夏家不也是被抄了个精光?您还站在政府门前脱裤子放屁被小女孩子抽了三巴掌,咱可是见识过了!而且,您一闹就把自己给弄成哑巴了,没想到夏大奶奶贵人有福,今天天开眼,又能说话了!”沉默寡言的榕叔居然毫不客气地反击。
“老娘再怎么着还保着这棺材本!你张家呢?你还要给我上火漆……”
“我只是张家的下人,自然不敢跟老张家比,老张家再怎么着也在西河镇车轮坪有个大屋住着,夏大奶奶,您呢?”
夏大奶奶现在住在城东的一间小院子。
夏大奶奶一笑,但看不出是喜是悲。“唉……”夏大奶奶突然叹了口气,“你说,这几十年也就这么过去了,老婆子也没啥心思来计较这些了,张官儿要是你还记挂着当年我跟你老伯公的那阵子事,我老婆子也就跟你说声对不住。这几十年,我得罪的人多了,但我老了,你就是不收拾我,老天也要收拾我了!那些事儿,我老婆子也就只能说对不住,没法子想了……”
榕叔叹口气,点点头,“夏大奶奶,您看,我也老了,这几十年功夫,什么都变了……人呢,争来争去就是为了口气,但这口气却怎么都禁不住老天慢慢一天天消磨,老了,就什么都收回去了!”
夏大奶奶又点点头,“当初那些饶宝根,罗三强,唐碧龙那些人,不是都死了?我老婆子倒活着,看着他们死掉,看老天爷来收拾他们,哈,人算不如天算……毁了我夏家的人,全都不得好死……”夏大奶奶咬牙切齿,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我老婆子顶不住几年了,我就想问问,我这寿材,是不是已经够分量了?”
“大奶奶,您这寿材早在二十年前就成形了,现在这副寿材可以保您后世安逸无忧了!”
夏大奶奶垂下脑袋不再说话。榕叔看她不再说话,静悄悄地退下,带我进寿宫给寿材上火漆。我一直没说话,而夏大奶奶眼睛一直闭着,她倒也没觉察今天随同榕叔来的不是榕叔的徒弟而是另外一人!
“拿老火漆!”榕叔一层一层掀开蚕丝帐,在棺材前坐下来,面无表情地对我说道,但我看得出来,他脸上虽然平静,但心中只怕是翻江倒海,方才他进入了寿宫之后脚步有点踉跄。
我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木匣子,拿出一根长不足一寸的银钥匙开锁,揭开一层层的棉巾,最后取出一个拳头大的黑瓷坛,揭开蜂蜡密封的坛口,里面装盛的就是青幽幽的老火漆。煮一次老火漆只取18勺,而一勺老火漆只装这么一坛,
一次上漆就用完一坛。
榕叔盘腿而坐,双手持坛,手掌紧贴住坛身,运内力将油煮沸。这油的沸点并不高,约莫60度左右就沸腾了,榕叔也只是稍稍运运气就轻易完成。只见里面幽绿的火光忽闪,青油正在缓慢地沸腾,不是开水那样沸腾,而是像湖水被轻风吹皱一般,柔柔地波动,可以清晰地看见自己在上面的倒影,只是面容倒影在油面上一扭一扭的,显得非常诡异。
“由你来上火漆!”榕叔把黑瓷坛递给我。
“榕叔……”我很为难,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不敢接过坛子。
“我说,你做!没什么难的!”
我只好接过坛子。奇怪的是我一接过着黑瓷坛,这燃烧着的绿火立即就熄了。我正觉得奇怪,忽然榕叔拿过一柄小刀迅速地在我拇指上一划,鲜血滴到了黑瓷坛里!
“榕叔你干嘛?”我急忙放下黑瓷坛捂住伤口。
“没事,这叫破血煞,要你的童子血!”
“你怎么知道我是童子身?”我脸红了!
“我老家伙什么没见过,知道你是童子身很稀奇么?”
听他的口气似乎很是鄙视。这老王八蛋!我心中暗骂一声!
在榕叔的指点下,我便将火漆涂抹到棺材上。这一副寿材已经上了近30年的火漆,已经完全没有了檀木本身的木料香味,甚至连老火漆上的药香味也已消失殆尽,闻着只是一种怪怪的味道。外表上看起来毫无光泽,只是黑沉沉的一团。
“这棺材已经把所有的好东西都吸收进去了!”榕叔叹了口气,“这都已经成精了!”
“这棺材要成精了,那人装进去又怎么样?”
“没怎样!这棺材也只是稍具灵性而已,并不是妖精!”
“那夏大奶奶……”
“这具寿材用上了,夏大奶奶那是不用愁了”榕叔往棺材上一拍,棺材发出金属相击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
半个时辰过去,我还没有上完火漆,但时辰快到了,必须退出寿宫,榕叔只好亲自动手,将火漆尽数涂抹在了棺材上,在西北角的灯盏台上取了钱,我随他退出寿宫。
日期:20091017 15:47:00
7
回到棺材铺,榕叔将铺门一关,如同虚脱般靠着门瘫倒在地上。我急忙把他扶起来,扶到厨房,找了点水灌进他嘴巴。
“榕叔,榕叔,你怎么样?”
榕叔咳嗽了几声,干枯的喉咙喉结艰难地上下抽动,怒视着我,“以后,以后记着……人倒下昏迷不要给人灌水喝……”
“电视上就这样救人的……”
“你会把人呛死的……”榕叔怒道,说得急了又咳嗽了两声。
我一笑,“你不是活过来了么?”
“那是我命大,不是你的水灌活的!”
我也不跟他计较这个了,“我扶你上楼休息吧!”
“你先去把门关好……”
我跳起来跑去把前门和后门都关上,上门闩,回头将榕叔背上三楼卧室。
“你也是茶阳人,你知道解放前夏家和饶家、陈家三大家的事吧?”榕叔躺在床上,闭着眼问道。
“我妈以前跟我讲过,不过知道的不多。”我坐在一边,拿着钢笔笔记本,一边听,一边随时准备记下来!
“唔……中午我们去上火漆的那位老奶奶就是曾经的夏家主事人!当年茶阳城红透半边天的夏大奶奶!”
“她跟您有仇?”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刚才在寿宫前,他们两人的对话和神色我都一一听在耳中,看在眼里。
榕叔叹口气,“张家、夏家,那是不共戴天之仇!”
“那您还给她上火漆?……那火漆有问题?”
“火漆倒是正宗上等火漆,没问题……我等了三十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榕叔捂着胸口又咳嗽了几声。
“榕叔你没事吧?……”
榕叔挥挥手,“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别着急,我会让你全部都明白的!”
“真的?”我大喜,原来我轻轻松松就取得了进展。
“先听听我张家跟夏家的恩怨……”
“快说!”我忙不迭地连声说!
“你知道西河镇的张弼士?”
“知道,山东烟台张裕葡萄酒,金奖白兰地!他是我们大埔人,祖屋在现在的西河镇车轮坪。”
榕叔点点头,“张裕原名张弼士,晚清时的华人首富……当年为了破茶阳的百年血咒,破阴阳玲珑局的‘隐玲珑’,张弼士要炸开狮子口龙头……由于当时他政务繁忙不能亲自主持这事,他派自己身边的得力助手张是霏从南洋赶回茶阳,亲自主持炸狮子口龙头。这张是霏是张弼士手下的三个书童之一。老大是张是霏,老二张屈哲,老三张长短,这三人都是张弼士路边捡来的孩子,收为身边书童……但张是霏回到茶阳后却没能将狮子口龙头炸开……”
“为什么?”我急不可耐地问道。一听榕叔说到“百年血咒”,我精神为之一振,今天果然没有白跑一趟!
“夏家,夏大奶奶极力反对!”榕叔躺在床上闭着眼。“她不但阻止了张是霏炸开狮子口龙头,还把张是霏给害死了……死得惨,炸药一炸,尸骨无存,只剩下几件残破血衣……”
“那么,夏大奶奶为什么会反对炸开狮子口龙头呢?”
“唉,是啊,为什么要反对炸开狮子口龙头呢?为什么全茶阳就她一人极力反对呢?”榕叔瞪大眼睛扭头看向窗户,似乎自言自语,“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但今晚就可以知道了!”
“今晚?”
“唔……还是要你帮手!”
“没问题!你说!”
“张是霏死后,他的儿子隐姓埋名拜在了小李棺材铺的李有米门下,学了李有米的一身手艺,张是霏的儿子便是当年茶阳这家小李棺材铺的大老板张三白……张三白在拜李有米为师之前已经拜在福建九龙派中学习道法武功,一心就为了灭掉夏家为父报仇……他一生未娶,身后没有留下子嗣……”
“那他跟你是什么关系?”我本怀疑榕叔是张三白的儿子,但听他方才这么一讲,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张三白一生未娶,没有子嗣。
榕叔微微一笑,“我的爷爷是张是霏的兄弟,张屈哲!所以张是霏是我的伯公,张三白是我的伯父。明白了吧?”
“哦!”我终于明白。难怪夏大奶奶说榕叔想给他伯公报仇,原来是这一层关系。张三白,张远榕虽然想隐瞒自己的身份,但还是被夏大奶奶知道了他们的来历!
日期:20091017 15:48:00
“1966年,因为四清运动,这棺材铺开不下去了,我伯父张三白隐居起来,我就在背后替他看管打理这棺材铺,也学点儿道法。他失踪后,我便继承了这间小李棺材铺!张家、夏家的恩怨便留给我来结束了!”
“但你替夏家上了三十多年的老火漆,这又何苦为仇人这么费心?”
“张家对我祖上恩重如山,如今张家破落至此,全都是赖夏家所赐;更何况,夏大奶奶为了自己夏家一家私利竟置全茶阳人安危不顾,我怎么能不报这大仇?”
“你不是学了道法武功么?你偷偷杀了她不就结了?”我一拍大腿就嚷起来。搞那么麻烦干嘛呢?来个直接痛快的!来个御剑杀人嗖嗖嗖,死了!
榕叔摇摇头,“夏大奶奶还杀不得,她似乎学过我们张家秘传《九龙术》中的风水秘术,这个我必须要查清楚!……不过,今晚就可以查清楚了!今晚的事儿查清楚了,明天就可以把事情原委通通告诉你!”
“那么今晚要干什么?”我有点急不可耐了。我实在太幸运了,没想到我第一次出来调查就瞎猫碰到死耗子,立即就打开了局面!
“今晚你到仙基桥,狮子口龙山脚下埋伏着,看到有人上山,你就跟上去,记着别被人发现。我猜他们会掘地取土……他们可能会四处尝试挖掘,你注意了,他们四处乱挖你别着急,只要看到他们取土装袋,你就把他们取的泥土也装一点回来!嗯,今晚就这样,别被发现就可以了!”
“这事简单啊!”
“你要放在心上,别让人发现了!”
“没问题!”
“你回去休息一下,今晚可能要通宵呢。我这里你不用管!”
“晚上要不要给你带点晚饭来?”
“不用了,你不用管我,也不用先来我这里,你只管天黑之后去埋伏,取了泥土之后就回这里来!”
“好,那我先回去!”
我把水壶放到他窗前桌下,再把些零食瓜果放在桌上,关好门窗便离开了小李棺材铺!
日期:20091017 15:49:00
8
我没有立即回家,我打了个电话给园青鸿,立即到他家去商量商量。
听了我长篇大论的讲述后,老园就是抽着烟挖脚丫子。
“呐,说句话!”我推了他一把。
“那你去呀,找我干嘛?”
“靠啊,谁知道今晚他们会去多少人啊?你就不怕我半路挂了?”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不就是跟踪嘛!怕个屁啊?看过小说没有?看过电视没有?怎么看的你就怎么去做不就行了?找我有个屁用!”
“晚上一起去!至少死了也有个人报个信!”
“晦气!死什么?别前怕狼后怕虎的,只管去!”
“你不是人来的,你要我给你调查,你就这么把我丢在一边啊?”
“老罗啊,我说你是不是书读多了脑子读大了,胆子读小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啊……”
“去去去,别说以前,说点现在实际点的!”我不耐烦地重重推他一把!
“我实话实说,今晚我小孩学校要开家长会,我去不了?回家来免不了要狠狠揍我那小子一顿!况且我们有分工,你调查那件事,我的工作是收回那本《东岭茶山异志》!”
他两手向我一摊,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现在真是不得了,连个幼儿园都要开家长会了。我火怒,瞪他一眼,左手向他一摊,“拿钱来,老子要买点防身武器!”
“妈的!”他掏出钱包,“多少?”
“五百!”
“有没搞错?你好过去抢啊!”
“活动经费你总得给点吧?我手机没钱了!刚才我从大华路走路到这里来,大哥,你知不知道我是走路!走了多久你知不知道?”我一把抢过他的荷包,拿了六七张红币,把钱包扔给他。“呐,记着了,明早八点接不到我电话你就去报警!”我把桌上的茶喝光,拍拍屁股走人,他就在我后面唧唧歪歪骂娘!
回到家,我蒙头便睡。睡醒来吃饱了饭便开始换衣穿鞋,找了把带鞘的水果刀,然后坐等天黑上山!
仙基桥头现在又被开发成“开发区”了,只是这开发区就是铲平了一片空荡荡的,什么鬼都没有!夏日晚后的蚊子都发了疯,见到个人,闻到个人味儿就成家老小,拖儿带口地全家出动,在人头顶上盘旋俯冲,悍不畏死!我趴在草丛中,不住挥手驱赶蚊虫,汗出如浆。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干这种活了!我心里把老园给骂了一千一万遍!
从八点到十二点,这四个小时的时间让我仿佛度过了四天那么漫长。我不敢走出去,出汗太多,我渴得要命,但没法子只好枯等。我数着空中飘来飘去的萤火虫打发时间,不过,我也不知道那是萤火虫还是鬼火,我还要担心脚下是不是有条毒蛇亲吻我一口……
虽然受了那么多苦,但好在没白等,十二点刚过,便见到四人偷偷摸摸地上山来!天黑着,看不清楚是谁,我也不关心是谁,我只要跟着他们,看他们在哪里挖泥就可以了,我远远跟着他们,尽量不跟丢,保持距离免得被发现。
这工作虽然说来刺激,但并不惊险,只要小心一点就不会被发现。等他们挖了泥土离开的时候,我看着他们远离,就走到他们挖泥的地方拿了几块泥土装入袋子,扎紧绳子便离开了狮子口龙山坟地。
来到小李棺材铺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左右。我本来担心老头可能已经睡了,但走到店前看到了门板透出的灯光,那老头还没睡,想来他正在急不可耐地等着我的结果。
我敲门进去!
一进去,榕叔便问道:“拿到了么?”
“拿到了,我要先喝口水!”我渴死了,趴在半山腰,热得我出了那么多汗还不能离开片刻去找点水喝,近六个小时下来我都快脱水了!
“桌上桌上,番石榴叶子泡的凉茶!”榕叔指指八仙桌上的水壶,伸手拿过我那装泥土的小米袋,自己解开米袋将泥土到了出来!而我在一旁抱起足球大的水壶,一阵狂灌!
当我喝够了,放下水壶,坐在凳子上喘气的时候,这才发现榕叔蹲在地上面对着一堆红泥发呆,脸上肌肉抽搐,在60瓦的灯泡下,脸上明暗交错,阴森可怖!
“怎么样?”我走过去,蹲下来问道!
“你闻闻!”榕叔抓起一把泥土,放到我鼻端让我闻。
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呛人口鼻!我急忙捂住鼻子,“怎么这么臭?我装袋的时候都没这么臭!”方才山上,虽然热,但至少还有点风,而且我当时装袋的时候手忙脚乱,只是顾着快点装好,别被人发现,也没怎么留意这泥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我抓起一把泥,仔细搓搓,似乎跟南方的一般红壤并无不同,只是不知为什么会这般腥臭!我想到了前几天园青鸿给我看的关于大斧头村无头案的两张纸片,当年福建马行福兄弟的供词中就有这“闻之腥臭”的话语。我心中暗暗留意,这确实不是一般的泥土腥臭味,而是很明显的血腥味!
“你想想,好好想想!你挖这泥的时候是不是松软潮湿?”榕叔扶助我的手臂,面无表情地问我,但我知道他心中很急!
“不松软,也不潮湿啊!”我放下手中泥土,“你看,还干燥着呢!”
“不对不对……你回想一下,你取土的时候,你把这泥土装袋的时候,你觉得这泥土是潮湿的,还是干燥的?”
我仔细回想,当时没怎么留意这泥到底怎样,但现在回想起来好像真的是非常的潮湿松软。不过不大可能啊,从狮子口龙山坟地回到小李棺材铺顶多不过半小时,这泥怎么现在就变得这么干燥了呢?
“当时我挖的时候是觉得挖得挺轻松,这泥手一抓就一大把,好像,好像可以抓出水来一样……不过,这泥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干燥了呢?唉,记不清楚了……”
“那就没错了!”榕叔站了起来“把这泥倒了吧,不用了!”
“为什么?”
“你倒了这泥之后上楼来 !”榕叔伛偻着,右手拿着小灯盏,颤巍巍地背着左手上楼去。
日期:20091017 15:51:00
9
我上得楼来,榕叔已经躺在床上了。
“榕叔!”
“你坐!”
我坐下,坐在床边上的小凳子上。
榕叔睁着眼看着床顶呆呆不动,也不理我坐在一边。我看他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也不敢催他。
“我张家有一部秘传的风水秘术叫做《九龙术》。根据《九龙术》上所载,这茶阳龙山龙头是茶阳镇的风水地脉的流汇之处……”
“这我知道,龙山坟地埋了好多人!”
“嗯。茶阳三江汇流于狮子口,而龙山从南华寺开始,一路起伏蜿蜒,状若巨龙,直到狮子口而止,那龙头位置如同巨龙探头吸水直吸狮子口江水。一般的风水先生也知道这龙山是风水宝地,这倒不稀奇。但是不管怎么样的风水宝地,你埋了这么多人,这么多坟地聚在那里,谁能真正得到最好的风水呢?……唉,谁也抢不到!他们乱挖坟地只是把风水挖漏了,破坏了!”
“那这块风水宝地岂不是没用了?”
“嗯,确实是没用了!……但我《九龙术》却能够从中找到真正的龙穴出来!”
“龙穴?”
“不错!一般风水师从地形地势来定位,以罗盘认穴,精度有限;而我九龙术却可以精确查找到龙脉中的龙穴。狮子口龙山的龙穴称之为‘龙额’,那就是真正的地脉交汇,地气喷涌的风水宝地!”
“只有九龙术可以查到这‘龙额’么?”
“没错!……或许,其他派别的风水勘探之术可以查找到,或许会有另外一个名号命名这‘龙额’,但茶阳这地方应该没有高人能有这般能耐找到这‘龙额’!”
“那么……今晚夏大奶奶派人去探穴,难道……”
“不错,她探到的确实就是茶阳龙山坟地的‘龙额’!据《九龙术》记载,这龙额的泥土是‘闻之腥臭,离地而干’,你今晚带回来的泥土不正好是这样么?这‘龙额’承天地地气交汇的中心,并非像其他地穴一般固定不动,而是年年流动不息,要想抓准龙额,不但要测算精准,还要有一定的镇压地气归为己用的法力,没有《九龙术》,寻常风水阴阳师无法降伏龙额。所以,夏大奶奶确实是有那本《九龙术》,并且参透了《九龙术》!正是因为想把‘龙额’据为己有,她才会反对炸掉狮子口龙山坟地,她才会对我伯公张是霏下毒手!她夏家得了好处,却把全茶阳人给害惨了……”
《九龙术》所载风水秘术是一门极为高深的风水之学,远远比寻常的风水术要高明。寻常的风水堪舆之术不过是依着形式格局堪断风水。风水若不好,则想种种法子来改形造势,藏风蓄水,但这些法子大多是徒劳无功。天下阴阳风水师何其多?有那么好的风水宝地这些风水师们怎么不自己占了反而告诉别人给别人用?其实那些风水师虽然没能耐测算地气交汇之所,也没法力镇压收伏地气,但他们却大多也知道,这些所谓的风水宝地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地面上的地形地势纵然不变,但地底下的地气是会流通变更的,现在的风水宝地过了几年未必还是风水宝地,所以,选个风水宝地其实并不一定就能改变命运、命格。
而《九龙术》所载风水秘术却并非如此。《九龙术》不但要看风水形式格局,更要看在这形式格局里头的‘气流’交汇,这才是真正的风水术。选墓穴,那要看地气的交汇,而地气却又不是一成不变的,所以,《九龙术》所载的风水术更为艰深繁杂,不仅仅要堪断风水格局,更要计算地气汇流,还要学会降伏地气为我所用的法术,要不,这地气三五个月就流走了,什么风水宝地也会变成寻常之地。
日期:20091017 15:53:00
榕叔所说的话我其实听不大明白,但这般断定是夏大奶奶恐怕也不是很妥当。“你也不能肯定是夏大奶奶派的人啊!”
“肯定是她!她今天无端端突然问我棺材之事,你以为她只是随口而说么?你知道她多久没有开口说话了?”
我摇摇头。
“六年!”榕叔伸出手指一比划,“整整六年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装哑巴装了几十年,今天突然开口,这老妖婆已经测算出来龙额的汇流穴地,准备要过世了,所以她才会问我棺材之事。过不了两天,这老妖婆这两天只怕就要死了!”
“这《九龙术》不是你们张家秘传么?她夏家是你们张家的死对头,她怎么能找到‘龙额’,难道她也有《九龙术》?”
“这《九龙术》其实并非我张家秘传。这是一百年前张弼士归国探亲回到茶阳时一位老翁所赠。夏家同样保有这本《九龙术》。具体前因后果,要问我叔父张三白才知道。”
“按你所说,要埋在‘龙额’还要学有法术才能降伏‘龙额’,那么夏大奶奶会法术么?”
“不会!”
“那龙额的地气岂不是又要溜走,那风水宝地不也就没了?”
榕叔摇摇头,“她虽然不会法术,但却知道怎么保住地气。哼,这老妖婆解放后被政府打压了几次,早就想死了,但她硬挺了过来,你知道为什么?因为她纵然知道怎么测算龙额的位置,但她却没有法力镇住地气啊,所以,她只能等……”
“等什么?”
“哼,”榕叔冷笑一声,“等我给她的棺材上足三十年老火漆啊!”
“那上了老火漆的棺材能保住地气!”
“正是!那老火漆正是可以保住地下的地气……不过,哈哈,她纵然可以在阳世呼风唤雨几十年,但到了阴阳暗黑界,还不是照样任人宰割?”榕叔得意地大笑起来。
我痴痴地看着他,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你今天不是说她的棺材已经成形了么?”
“是啊,但是没用了!”
“怎么没用了?是不是你在老火漆上做了手脚?”
“既然夏大奶奶指望通过棺材上火漆来保住龙额地气,我猜她多少是了解一些老火漆的秘密,所以我不敢在老火漆上动手脚。那老火漆是没有问题的!”
“那……”
“还是多蒙你帮助,才破了那棺材的气!”
我跳起来了,“我破的?我什么时候破过?”我很火大,莫名其妙被人算了一把,被人宰了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宰的,这让我很不爽。我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把夏大奶奶好生保养的寿材给破气了!
“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进入寿宫的人必须是九九至阴之人才能进去;你呢,你是九九至阳,你的血也正好破了它棺材的阴气!这破掉阴气的棺材埋进龙额,哼,风水虽好,只怕她夏大奶奶无福消受咯!”
我看着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榕叔,真想抽这老家伙一巴掌!难道我陷入了阴谋中?
“你怎么知道我是九九至阳?这一切怎么会这么巧合?”
“你又忘了,七年前,我曾经救过你一命,你是九九至阳之人,体质异于常人,我才找到你救了你!当你今天来找我的时候,我立即就认出你来了!……巧合?呵呵,天下没有巧合,只有机缘!这一切都是天定的机缘!”
我不记得曾经被他救过,我也不信什么机缘,我只知道我莫名其妙地陷入了某种我无法预知的神秘事件中,我只是一只棋子被人四处摆布!
榕叔从被窝里掏出黄绢一块递给我。“凭这块黄绢,你去茶山后山找人,如果你有这个机缘,你就能找到,他会告诉你一切!”
茶阳就是现在的金山,茶阳老一代还是习惯叫现在的金山为茶山!
“我要是机缘不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