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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阳鬼事之屠城斩》 第1节.7

作者:破衣先生 当前章节:153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1:24

  “大人!”章和一拉饶前芳的缰绳,急道:“老太太受不起这等酷寒啊,还得赶快让她先进城……”

  饶前芳脸上一阵抽搐!他当然知道在这般北风之下老太太要受什么苦。这种天气下,别说病重之人,就是寻常身强体健的汉子也顶不住这般寒冷!南方虽然不如北方那般寒冷,但一年之中有几天却也是极冷,而且南方没有热炕,一旦冷起来寒湿侵入骨髓,令人难当。饶前芳但见得眼前众百姓漠然的眼神,似乎都在瞧着他这个县令说话是否算数,饶府人是否真的最后一个进城……没人同情,也没人认为饶家病重的老太太该首先进城,大家只知道县令大人说了饶府之人最后一个进城!每个人都在担心自己,害怕自己不能及时进城落入清兵之手!除此之外,任何都不放在心上……没人敢看饶前芳喷火的双眼!

日期:20091019 19:53:00

  “你们让开条路来,让我家老太太先进城!”章和见饶前芳不吭一声,气得又转过身来对围着城门的百姓大喊。

  没人理他,也没人主动让开一条道,只是冷漠地围着,等待着什么……

  看着这群木头一样的人,章和泪水流了下来,噗通一声向城外百姓跪下:“我给大家跪下了,饶大人亲母重病在身,大伙儿让她先进去吧……”

  人群一阵骚动,但依然没人散开……

  章和转身向饶前芳跪下,“老爷……”

  “照我的话办……”饶前芳大吼一声,颔下白须气得兀自颤抖,“茶阳百姓若有一个留在城外,我饶府家人不得进城!……”

  饶前芳转身对陆维甲大喊下令,“陆维甲,维持秩序,按秩序进城,谁若敢插队,大声喧闹,杀!”饶前芳说完,提起缰绳,拍马急速进城!

  章和跪在城门外,看着饶前芳背影大声哭道:“老爷啊,老太太等着见你一面啊,你怎么就进去了啊?……”

  饶前芳听得身后章和的哭喊,心中一痛,一咬牙,装作没有听见只管拍马而去……

  城外草坪上,一辆牛车,牛车上是一张盖着蚊帐的大床,床上躺着白发苍苍的饶家老奶奶张开口鼻,艰难地一抽一抽地呼吸着。风吹着蚊帐,饶府的丫鬟们抓紧蚊帐不让冷风吹入帐内,但那冷湿之气早已侵入,老人躺在床上已奄奄一息,连叫唤丫鬟给自己换块热毛巾的力气也没有了……她最想见一面的儿子,已经有一个月没见到了!而刚才,他站在城门口,跟她相距不过二十丈,但他却抛下了她进了城……

  众百姓一拥而上,赶紧抢个好位置排队进城……

日期:20091019 19:5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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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恨,可恨!这些茶阳人真可恨!”我恨得牙痒痒的!

  “恨?”张三白还是一副悠然的神态,默默抽烟。“昨天听了大师姐的事,你恨饶前芳;现在你又不恨饶前芳了?”

  “饶前芳虽然害了大师姐,但他至少还是一个爱民的好官!”

  “哼,爱民的好官就不可恨了?”

  我默然!“当官为民做主,至少尽了职责,这样的人无可指摘吧?”

  “那你是支持饶前芳?”

“我只支持他保护茶阳这件事,我不支持他伤害大师姐那件事!”

  “你是非分明,那是好的!做人自然是要是非分明,但是,谁是谁非,谁又能讲得清楚!”

  “这件事的是非很明显嘛……”

  “你听下去就知道了!……今天到这里吧!不过,我倒想问问你,你听了这上半截故事,你猜后面会怎么发展?”

  我叹口气,“如果饶前芳的家人最后落到清兵手上,清兵肯定会拿来要挟饶前芳,那饶前芳会怎么办呢?……”

  “你怎么知道饶前芳的家人会落入清兵之手?”

  “讲故事么,总该有点起伏变化才行吧?”我喃喃自语着,“他作为一个县令他要保境安民,必然要抗击清兵,那是他的职责所在,而他也是一个克尽职责的人;他作为饶家的长子,他自然要周全家人性命,清兵必然会逼他投降才会放了他家人,他好像也是一个孝子。既要保全茶阳,又要周全家人!……嗯,这样才算是个故事吧?”

  张三白看着我,不说话,静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不是在讲故事,我在讲历史!”

  “那这段历史为什么不出现在《大埔县志》上?”

  “被人抹去了!”

  “你说的这段历史似乎并不犯禁,没有抹去的必要!”

  “你听下去自然明白!当然,发生过的事情总是发生过,不会因为有人不想记起它,它就会消失……”张三白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我,看到我心中发毛!他这句话好似另有所指!

  我不自然地笑笑,不回答。

  “总是有蛛丝马迹会留下当年的一点历史!你听过茶阳‘月光光’的儿歌吗?”

  一听到张三白提到这首儿歌,我立即就激动起来。“这首儿歌,跟你这个故事有关?”

  张三白点点头。“这首儿歌,唱的就是这段故事!”

  “不可能!”

  张三白一笑,“这首儿歌就是大师姐所作!好了,回去了!明天继续来,今天讲太多了!”

  回到家,冲完凉,我倒头便睡,但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怎么都睡不着,脑中绕来绕去总是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呢喃着唱着儿歌哄孩子的身影,那妇人嘴中念叨着的正是:“月光光,照茶阳,茶阳背,种韭菜,韭菜盲开花,摘来呐公爹……”

  睡不着,不如好好琢磨一下那首古怪的儿歌!

  ‘月光光,照茶阳’,这一句没什么值得探究,不过是点明了时间:夜晚,而且是晴朗无云的夜晚,还可能是指十五的夜晚,那时月最圆,最亮,正好对应“月光光”!

  ‘茶阳背,种韭菜’,这一句点明了地点:茶阳背!只不过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茶阳背’这个地方,或许这个要查找一下《大埔县志》,看看历史上有哪个地方曾经叫做‘茶阳背’的。种韭菜是点明了事件。谁在种?为什么要在夜晚种菜?为什么一定要种韭菜?这韭菜必定含有深意,或者这韭菜是另有所指,这个一时半刻也查不清楚。

  ‘韭菜盲开花,摘来呐公爹’,客家话中,“盲”是指“没”,“呐”是指“探望”,“公爹”是指外公。这一句翻译成这样:韭菜没开花,摘来去探望外公(送给外公)。为什么特别提到韭菜没开花?韭菜开花没开花都可以吃,这里特别提到没开花就摘来送外公一定有所指,不过不知道是何含义。这外公是谁?

  ‘公爹盲项起,摘来比姐姐’,‘盲项起’指没有起床;‘比’是“给”的意思。晚上送韭菜给外公,结果外公没起床?难道这外公睡了一整天?外公没起床就把这“韭菜”送给姐姐,姐姐又是指谁?

  ‘姐姐盲梳头,摘来漏黄牛’,‘漏’意思是“喂”。这姐姐跟外公一样,晚上才起床,虽然起床了,但是还没有梳头。虽然没有梳头,但是你可以送给她了啊,结果却是把韭菜拿来喂了黄牛!

  ‘黄牛跌落溪,水牛来拔尾;水牛跌落井,黄牛来救命。’这两句话就是不知道这“黄牛”,“水牛”指的是什么。“跌落溪”,“跌落井”这都跟水有关,溪在哪里?井又在哪里?

  这首儿歌如果完全是大师姐所作,而且在下来的三百年里没其他人改变这首儿歌歌词,那么,这首儿歌就是大师姐留下的完完整整的线索!她是有意为之给后人留下线索还是无意为之?儿歌是唱给婴儿听的,那么可以猜测,大师姐可能顺利地将孩子给生出来了,那么在守城大战中大师姐应该没有死去。

  早产?有可能!郭世达去三河坝拜访十三兄弟的时候曾问过大师姐是否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如果大师姐早产,那么早了一个月也是说得过去的。所以,大师姐一定没有在那场守城大战中死去!她要是死去,九龙派的功法是谁传下来的呢?

  不知她是什么结局……

  我躺回床上,胡思乱想,昏昏沉沉终于睡着。

  21

  饶前芳进得城来,见到众船工家属,问了个大概情况之后立即下马直上城楼。大师兄在整备军械服装,修检城门机关;大师姐在城楼的阁楼内躺着悲泣,方才晕倒动了胎气,两个产婆陪伴在侧。饶前芳将正在侧廊大口吃着包子的李新福叫进城楼上的阁楼问话。

  李新福一进门便跪了下去。“大人,小人有负重托,罪该万死!”

  饶前芳不耐烦地摆摆手,“起来起来,盐船是否有事?”

  “不知?”

  “不知?你怎么不知?那十一义士呢?”

  “只剩下八位了!”

  饶前芳一惊,抓住李新福拉起他,“但,但还是没有保住盐船?”

  李新福摇摇头,“小人走的时候,八位义士还在跟清兵交战,小人是受八位义士所托前来报个信,让城里早做迎战准备!”

  “你一五一十给我说个清楚!”饶前芳气急攻心。茶阳断了这么久的盐,茶阳百姓行动慵懒无力。如果盐船有事,别说什么抗敌,只怕清兵一来,茶阳百姓都如软脚虾般,打都不用打,一个个就被清兵活捉了。

  看县令大人生气,李新福吓得不轻,赶紧将事情原委一一讲来。

  “今日凌晨,我们一船人到了三河坝。当时天还未大亮,盐船摸黑北上,不小心就搁浅了……”

  “怎么搞的?”饶前芳一脸的焦躁。秋冬枯水期,河道窄浅不假,但韩江水河道在秋冬一般都是畅通的!

  “去的时候还好的,回来这船上装载了那么多盐,吃水深,结果就搁浅了……”

  “你继续说!”

  “是!”李新福抹了把泪,继续说道:“当时,十一义士便下船想把盐船拉出浅水区,但船实在太沉,拖不动。清兵还在后头追着,情况危急,当时十一义士中的头领便想了个法子!”

  李新福口中的头领自然是五弟了。

  “什么法子?”

  “他说,一时半刻不能把盐船拖出来,不如改走陆路运盐,反正到了大埔境内,不会再有清兵堵截,走陆路没有危险。而且,把盐搬开,这船就浮起来了,那就容易拉出这浅水区。到时就是水路两路并进,以水路的盐船诱敌追赶,而由十一义士负责通过陆路秘密运盐到茶阳!”

  饶前芳点点头,在当时情况下这个法子确实可行。

  “我们一起将盐卸下船,我们就把船从浅水区拉出,继续北上。我猜,他们是去了周围人家那里牵了两辆牛车,然后将盐搬运到牛车上……”

  “后来,我们兵分两路,十一位义士和四位船工走陆路运盐,其余的船工走水路诱敌。清兵追上了盐船,发现没有了盐,也没有了十一位义士……便将我们都杀了,把人头砍下来串成一串,挂在我身上……”

  “好了,别多想,继续说下去!”

  “是!”李新福抹了把眼泪,继续说道。“他们押着我,从水路转陆路继续追赶。终于在浒田追上了十一义士……于是在浒田大战了一场。十一义士救了我,并且将他们的马借了匹给我骑回来,让我给大家报个信,准备迎战!”

  浒田离茶阳已经很近了!

  “那么盐呢?”

  “小人不知,小人骑马回来报信那阵,只知道十三义士已死了三人,不知道他们是否击退了清兵,也不知道他们押运的盐是不是……”

  “你暂退,”饶前芳摆摆手,“呆在城楼不要下去!”饶前芳怕他走下城楼乱说,扰乱民心!

  “是!”李新福退开。

饶前芳焦躁不安地在阁楼踱着步,这几天为了运盐之事费尽了心思,没想到还是这么个结果。虽然十一义士武艺高强,但面对数量占了绝大多数的清兵还是败多胜少。

日期:20091019 19:55:00

  城里城外乱成了一团!

  城里百姓正在四处找寻落脚的地方,为了争地盘,三姑四婆们不免又互相争斗喧闹不已。除了老幼病残,其余的所有男子和壮年女子都被征调做最后的战争准备,城墙下烧热油的烧热油,赶做干粮的做干粮,运粮食的运粮食,运兵甲的运兵甲,运石块的运石块,还有后备队在作最后集结……

  城外,大半的茶阳百姓已进城,只有一部分还在排着队准备进城,但已不再熙攘争吵不休,每个人都焦急不已。而饶家的家眷等在最后面……

  饶前芳站在城楼上,顶着烈烈北风,注视着城外自己老母的那辆牛车!

  未末申初时分,饶家的最后一人终于通过城门!打通护城河引小靖河水入壕沟,再倒入桐油,这护城河便算完工,只待清兵前来。茶阳城三大门终于缓缓关上。

  做完这一切,大家都不由得松了口气,幸好这一切都是在清兵来临之前完成了,现在只等八义士和盐车快点回来。

  来自狮子口方向的鼓点、马蹄声由远而近,震得城里墙壁上灰尘簌簌发抖……城里的喧闹在这个时候竟然停息了下来,整个茶阳城出奇的安静清兵终于到了!

  平时听说书,总是喜欢听打仗,打仗很好玩,打仗永远不会落到茶阳人的头上,但此时,清兵来了,自己要上阵了,却是另一种感觉紧张、压抑、虚弱、恐惧。

  大师兄站在城头,按紧刀把,攥紧钢刀,热血上涌!大师姐城楼里,握着两个产婆的手,心中却在念叨着为什么自己的师弟妹们还没回来而清兵却先到了……

  城下,风沙卷涌,尘土飞扬,马蹄声震,夹着呼喝之声,清兵数百人的队伍吆喝呼喊着来到了离城墙百丈之外。为首清兵五人骑着马,全部光着膀子,身上筋肉虬结,血迹斑斑,五人正拿着酒袋子哈哈大笑放纵狂饮,丝毫不将这茶阳小城看在眼里。后面的军士大多也是赤着上身,盘着鞭子,个个勇猛精干。城上士卒看到这般架势都不禁目瞪口呆,这般寒冷的天,这些人居然还光着膀子……

  清兵为首五人从士卒后拖出一只公羊放到阵前。这公羊受到惊吓,疾奔狂突,这五人便围追堵截,搅得阵前黄土飞扬。军士们便将手中长矛使劲点地呐喊助威。这战场不似战场,倒似他们演武围猎的地方。就这么追逐了近半盏茶时光,公羊渐渐无力,磕磕碰碰,哀鸣惨叫不已,时不时还因脚软而绊倒在地。五人见羊没了力气,便抽出短刀追上它在它身上割一刀,羊吃痛,一声哀鸣蹿跃而起,五人便又再追上去,你一刀,我一刀,最后把公羊砍得伤痕累累倒在地上失血过多无力在奔跑而止。五人身后的众清兵呼喝欢腾,耀武扬威。

  大师兄知道这三五百人只是清兵的先头部队,一时之间不会即刻攻城,只不过是在震慑对手而已。先头部队三五百人,大部队大概会有多少人呢?现在申时过半,再过一个时辰就差不多天黑了,天一黑,打将起来自己这一方只怕是败多胜少。清兵惯于阵仗,而自己的守城士卒却是散兵游勇,这怎么比得上?

  饶前芳走近大师兄。“大师兄,此时乘着清狗人少,何不主动出击?一举歼敌,挫敌锐气,岂不比等着让清狗攻城更好?”

  “饶大人有所不知。这清狗外示人散漫,不过是诱敌之策,这清狗看似人众不多,但个个都是久经阵仗,最是顽强;我茶阳军民只是十几日的守城攻防训练,并不懂野战,若贸然出击,那只是羊入虎口,人数再多也没用。如今,谨守城池才是要道!”

  “如今军民惊恐,只怕军心动摇啊!”饶前芳指了指茶山山麓,城墙边上,那里聚集了一堆茶阳人登在高台看着城墙外的清兵耀武扬威……

  “立即将他们赶下来,不许再看!”

  饶前芳点点头,招呼下人前去驱赶百姓。

日期:20091019 19:56:00

  此时,城外清兵散开奔入城外民居中,只听得“乒乒乓乓”打砸之声不绝。随后清兵点火烧屋,只见城外民居中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烟灰飘满天空。浑浊浓重的冰冷空气中充满着浓浓的烧焦味道,城内百姓闻着这味道就已知道清兵开始在城外开始抢砸烧了,站在高台看着城外的百姓哭喊着,看着自己家方向冒起的浓烟,想着祖上传下的祖屋一炬毁之,都哭喊出来,一时哭声震天。清兵呼喝狂笑着,四处扔掷火把,搅得天下不宁。

  大师兄站在城墙上,按着刀把,忍着。这是清兵的惯用伎俩,战前先用各种方法摧毁抗战军民的抵抗意志,或将汉人排成一排进行砍头,或是大肆烧杀,或是在阵前演武示威,不一而足;战时只要一鼓作气,一举击溃明兵的头道防线,接下来便可长驱直入,任意宰杀。清兵这一招屡用不鲜且往往有奇效。清兵这般兽行,若是血性汉子见着,非但不惧,反而会激发起心胸中的仇恨,誓与清兵血战到底;但是只可恨汉人大多懦弱暗昧,贪生怕死,往往被清兵这么一吓就自乱阵脚。明清每次交战,清兵往往可以以一敌十,大多以清兵全胜而终。大师兄自己屡经大战,心中自然不惧,但担心守城的兵士会自乱阵脚。他们不是正规军,他们只是训练了十余天的平民百姓而已,完全不可与久经阵仗的清兵相比!

  饶前芳两手握拳,咬牙切齿,目瞠欲裂,但没有轻举妄动,只是注视着城外的火光,怒火中烧。

  正当清兵在城外民居中纵火狂烧之际,狮子口方向黄尘漫卷,马蹄声“得得”而来。空气在热气中扭曲,看不清来了几人,只看到几匹马在尘土中狂奔!清兵还未来得及阻拦,这一行人纵马已经奔向茶阳城门下。待得走近看清楚,当头一个便是五师兄,后面跟着6匹马正是十三义士师兄弟妹们!

  只剩七人?大师兄心中一沉,一阵抽痛!“开城门!”

日期:20091019 19:57:00

  22

  七匹马一阵风般卷进城内。

  “五弟,六弟,三弟,七弟,八弟,九弟……没有十二,十三?十二妹、十三弟呢?……”大师兄扶着城垛,俯身看着进门后下马的师兄弟妹们,但没有看到十二妹和十三弟!

  五师弟带着众兄弟上城楼来。

  “老五,十二,十三呢?”大师兄扑上去抓紧五弟的肩膀。

  “大哥,他们还在下面呢!没事,他们没事,他两个共骑一匹马,没事!”五师弟噗通跪了下来,嚎哭道:“大哥,老四,老十,老十一……没了……”

  大师兄看着满脸风尘的师弟们,心中剧痛,没想到十三兄弟征战八年,居然在这茶阳小城折了三个!大师姐哭喊着从城楼奔出来,已经喊得声嘶力竭了。“十二,十二,我的十三啊,我的十三啊……老五啊,你是怎么带兵的啊……老五啊老五……”

  五弟听得师姐责备,如同被砍一刀,伏在地上痛哭!“姐,姐,我没保全他们啊……”

  “全部别哭了!”大师兄大喊一声,拦住大师姐大声说道:“十二和十三都在城下,他们没事!……你别闹了!”

  十二妹和十三弟这时候才从城下上楼来。大师姐一见着两人,心中一喜,推开大师兄立即扑了上去把两人抱在怀里,摸着两个小孩脸上的灰尘,又哭又笑。十二妹、十三弟却嘻嘻笑着给大师姐抹眼泪。十二妹和十三弟虽然跟大师姐是师门师姐弟妹关系,但他们跟大师姐年纪相差二十岁,自他们被火秋道人救回武夷山,一直都是大师姐带大他们的,说是师姐弟妹关系,其实却是情同母子!

  “盐呢?盐船呢?”饶前芳俯下身问跪在地上的五师弟!

  “饶大人,盐船在狮子口被清兵截留下来,全部没了!”从浒田到狮子口,这一大段距离,也不知道这八兄弟是怎么拼杀过来的。

  “啊?……”饶前芳退后两步,“那你们为什么不抢回来?”饶前芳吼道!

  “清兵三千,你要我们去送死吗?”七师弟气愤不已,抢出人群中,大声顶撞饶前芳。

  “抢不回盐船,要你们何用?”

  “你们有用,你们自己去抢啊……我们师兄弟都死了三人了,饶县令!”七师弟火爆脾气忍不住。其余兄弟都气得眼中火冒,心中火跳。

  “盐都送到狮子口了,你们要是不抢回来,那不是前功尽弃?你们又对得起你们死去弟兄?”

“是你对不起我们弟兄……”

  “住口!”大师兄大喝一声,制止了饶前芳跟七师弟的对峙。“清兵立即兵临城下,你们都还争吵什么?老七,你退下!”

  “大哥……”

  “退下!”

  “老七,你没错!”大师姐忽然冷冷插口!大师姐放下十二妹和十三弟,缓缓走过来。

  “二妹……”

  “师哥!”大师姐伸手阻住大师兄的话头,走到师弟们面前,一一给他们搽干净脸上灰尘,“老五,你说,他们都是怎么死的!看看是我们对不住饶县令还是饶县令对不住我们!”

  “你……”饶前芳一时气噎住。

  “二妹……”大师兄正想劝阻,但大师姐却又制止了他,冷冷一笑,“咱们兄弟为了茶阳战死沙场,咱们的茶阳县令大人却怪罪咱们对不住他,我倒听听咱们兄弟到底做了什么事对不住饶大人了!”

  五弟犹豫了片刻,看看自己的师弟们,“今天早晨,我们的盐车在路上被清兵拦截……”

  “五哥,咱们实话实说!”六弟拦下了五师弟的话头,转头看着七弟,“七弟,你说!”

  七弟、八弟两人听老六这么说,扑通一声,两人齐齐都跪了下来。七师弟道:“是我的错……”

  五师弟抢过来道:“是我的错……”

日期:20091019 19:58:00

  大师兄看到兄弟们这么说,心中已然猜到了什么,心中抽痛,“不要再吵!老七,你说!”

  “我们坐船连赶三天,没有吃,没有睡,走过三河坝,船搁浅,五哥决定弃船走陆路……我和八弟实在忍不住,便先去找些吃的……”

  “然后你们两个却喝了酒!”六弟怒道!“等待我们兄弟找到他两个的时候,两个都喝得烂醉如泥!”

  “大埔境内一带已坚壁清野,你怎么找到吃喝?”大师兄问道。

  “我们……”七弟嗫嚅着,说不出口。

  “他们回到了咱们在三河坝的驻地!那里还有酒肉没搬空,他们两个便回驻地把酒肉吃喝了!”六弟见他们两个不敢说出口,便接下去说道。

  大师兄在他们临走之前曾交代他们不要再回三河坝驻地了,押运盐船从潮州一路直达茶阳,尽快与师兄弟们汇合。但七弟和八弟却因船搁浅而上岸觅食,因四处找不到吃的便回到驻地,看到当初离开驻地没有喝完的酒,勾起腹中酒虫作怪,便又忍不住喝了起来……

  大师兄气愤难当,没想到到最后,这些师弟们还是损在这里。六弟将上午之事一一道来。

  原来七弟、八弟因为喝醉酒,又加之几天未睡,在三河坝驻地吃喝完便沉沉睡去。等到五弟将船上盐尽数搬到岸边,从藏在山洞里的老农那里买了几头牛,正准备赶牛车上路的时候,七弟、八弟却还没有回来。四弟和十弟、十一弟便去寻找他们两个,剩下六个师弟便驱车先行,让他们在后面赶上来。

  因为要等着这后面的五人,五师弟带着的六人速度便不敢太快。清兵沿着韩江一路追赶,终于赶上了盐船,将船上船工杀死,留下李新福带路终于在浒田赶上了六兄弟。

  六兄弟在浒田跟清兵厮杀正酣,四弟、十弟和十一弟背着七弟和八弟正好也赶上来了。清兵人多,将他们分隔成两处,不能互相照应。四弟、十弟和十一弟亟欲杀开条血路,跟五师弟他们汇合,但清兵围攻甚急,没能突破,而且七弟和八弟都喝得半醉,不能上场拼杀,只有三人苦苦支撑,只能希望五师弟那边杀过来解围。

  十一弟背着七弟,十弟背着八弟,而四弟一身横练功夫了得,由他开路向前冲。眼见得就要突破重围跟五师弟他们汇合,十一弟小腿上中了一箭摔倒在地,十一弟为了不拖累四师兄,将七弟推给四师兄,自己一人支撑着断后,四弟和十弟都背着人,不能回头照应十一弟,结果,十一弟便被围上来的清兵所杀。

  四弟、十弟背着两人跟五弟汇合后,不敢恋战,边战边退。十弟眼见自己的兄弟横遭杀害急红了眼,死活不肯撤离,五弟只好让他跟四弟一起断后,八人先行推着盐车赶赴茶阳。

  本来十弟和四弟只需要边战边退,阻缓清兵追赶便可,但十弟却执意要夺回自己亲弟弟的尸骨,不惜冲入清兵重围中,但寡不敌众,身着数刀。四弟看十一弟陷入重围,只好自己也冲进清兵中。

  两兄弟便折在了乱战中……

  若是老七和老八没喝酒误事,或许清兵追不上盐车;即使能追上盐车,凭着十一人的武功想要从容而退也并非难事,老三精通弹药之学,几个炸弹便可将清兵杀伤大片,但当时兄弟们被分割开,老三担心误伤便不敢下手扔炸弹,这才有老十一,老十和老四死在疆场……

日期:20091019 20:01:00

  “如此大事,却酒后乱性,导致自己师兄弟阵亡,你们倒还巧口争辩,怎么对得起你们死去的弟兄?”饶前芳捏紧拳头,指着七弟八弟说道。“你若是我茶阳子民,我……”

  “饶大人!”大师姐抗声说道,“我们师兄弟妹之间的事,不劳你多口!”

  “茶阳一城百姓都指望着你们……”

  “不用你说!”

  大师姐走近七弟和八弟,心疼地看着他们焦黑的脸面,突地扬手便给两人一个巴掌,“老七、老八哟,你们……”

  七弟、八弟扑通一声跪下,“姐,你别说了,我会给四哥、老十、老十一一个交代!”七弟一抹脸上泪水,拉住八弟站了起来。

  “你两个要干嘛?”大师兄大吼一声。

  “去把盐车抢回来!”

  “给我站住!就你们两个怎么抢得回来?”

  七弟和八弟却没有回头,只是跪在当地痛哭失声。

  饶前芳朝大师兄一躬身,“敢请各位义士再次出马,将盐车抢回来。茶阳断盐多日,茶阳一城百姓无不翘首以盼,如今盐车到狮子口却不夺回来,功亏一篑岂不可惜,四师兄、十师兄和十一师兄死得岂非毫无价值?”

  “外面清兵已经围了上来,你让他们怎么出去?”大师姐怒道。

  “他们是为你们茶阳而战死的,你怎么说毫无价值?……”九师弟也忍不住吼出声来。

  “你们酒后坏事,倒还责怨到他人头上……”饶前芳居官日久,自然官威极严,自来只有他呵斥责备他人的份。

  饶前芳这般说话却只是把师兄弟妹们气得眼跳火冒,恨不得扇他两巴掌。

  “别吵!”大师兄站在饶前芳和众兄弟之间,“如今非得把盐抢回来!没盐吃,士兵们都没有力气,百姓也不安稳!”

  “大哥,清兵正在狮子口集结,那是大部队,凭我们几个只怕无法……”五弟忧心忡忡,他不怕死,但是担心这么硬来只怕兄弟们又有死伤。饶前芳方才那般言语让他心都冷了,为这茶阳城而死,值得吗?

  “二妹,你作法阻住清兵先头部队,让老五他们带人冲出去,乘着清兵还在狮子口集结,乱中抢回盐车!”

  大师姐看着大师兄,泪光盈盈,“师哥,你忘了师傅教导啦?……勿用化外道解当世结。况且,我那道法怎又能将这些清兵全部围困住?有这般法力我一个人就可以守住茶阳城了……而今我有孕在身,你让我怎么作法?”

  孕妇作法,这是大忌。

  “二妹……”

  大师姐凄然看着大师兄,“你让老五带着师兄弟们去抢盐车,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怎么回来?他们纵然可以抢回盐车,但他们回来时会被清兵包围的!师哥……”

  “手脚快一点的话……”

  “手脚快一点?他们又要对付清兵追赶,又要推运盐车,就这么八个人怎么快?”

  “我招募勇士随八位义士前去推盐车!”饶前芳插嘴道。

  大师姐不理他,只是对大师兄说道:“清兵立时就要攻城,要是师兄弟妹们……”

  “二妹,应人之言,忠人之事,做事做到底,这般半途而废只是害得老四,老十和老十一白死一场……”

  “那……”大师姐一指满脸风尘的几个师兄弟妹们,“那么他们呢?你想他们……”

  “姐,我们去就是了!”五弟道,转头看着众师兄弟妹,“大家还有何意见?”

  “五哥,是我们两个人的错,我们两个人去,跟其他师兄弟妹无关……”七弟和八弟两人站起来扎束好头发,整装又待出发。

  “我们师兄弟向来同进同退,怎么可以让你们两人去送死?”

九师弟站了出来,小声说道:“把十二妹和十三弟留在这儿吧!” 众人都知道这么吵下去时间不等人,等到清兵集结好,再去抢盐车就非常困难了。

  大师兄和大师姐一听,眼泪立即就掉了下来。即使九弟不说,大师姐也一定会留下十二妹和十三弟,此时心中感伤落泪只是师兄弟妹们情谊深厚,在这生死存亡之际没人以自身为重而是顾着十二妹、十三弟年幼,先要保存他们两个……

  “十二妹会使毒,这在抢盐车之际大有用处,而十三弟善于开锁,只怕到时也免不了要他……”大师兄心中也不舍得让十二妹和十三弟,但这两人所擅长的技艺却在抢盐车时大大有用。

  “如此说来也要劳请两位小师弟、小师妹了……”饶前芳向十二妹和十三弟鞠了一躬。

  大师姐对饶前芳这般打蛇随棍上非常厌恶,将两人一拉入怀,“你两个别去!”十二妹和十三弟都已困倦不已,小孩子经过这几天奔波,已经疲惫不堪,此时半眯着眼睛,满脸烟尘都不及擦干净

  “姐,我们还是去吧……”十二妹道,“清兵看得很紧,我先用‘火岩粉’迷住他们眼睛,十三弟再去解锁,要不凭着师兄们去打,只怕会阻住好长一段时间……”十二妹十四岁了,

比十三弟是懂事多了。

  “不许去!!”

  “姐,我们第一次上阵杀敌呢!我不怕,我在路上还杀了十多个呢……”

十三弟小孩心性,觉得自己终于可以不用师兄们庇护,自己上阵杀敌了。此时虽然困倦,但听到又用得着自己的地方,看到饶前芳这么恭恭敬敬地对着自己鞠躬,心中得意,不禁精神大振。

  大师姐心中听着心疼,上阵生死一线间,而这两个师弟妹却只是当玩儿。没他们两人,确实是难以在短时间内将盐车夺回来,一旦时间拖长被清兵包围,而城内又无援兵可救,他们八人纵然武功再高也难以逃脱。这两个小孩子不是自己亲生却是自己的心头肉,师傅在师兄弟妹们下山前反复叮嘱自己要照顾好他们,他们要是有什么错漏可就永远无法挽回了……

  “十二,十三你们不要来!”老七和老八两人操起刀便往城下冲去。

  “给我回来!”大师兄在后面大喊,但七弟和八弟却不听,两人直奔城下,牵马直冲城外。

  “老五,带着众弟兄前去照应,别让这两人鲁莽行事!”大师兄心中着急,他两人这般冲动,纵然武功再高怎么抵挡得了清兵三千人大军?大师兄转身对十二妹和十三弟说道:“十二,十三,你两人贴身跟着三哥,不许离他半步!”

  “是!师哥!”

  “老三,不可恋战,你首先要保护好两位师弟师妹,不能有半点差错!”

  三师弟老实憨厚,咧嘴一笑,点点头!虽然自己的亲弟弟死了,恨不得痛宰清兵给四弟报仇,但保护好十二和十三却是更要紧!他虽不说话,但只要他点头,那就是把天交给他,他也会承担起来。

  “师哥……”大师姐急道!

  “二妹,别说了,做好准备接应兄弟们回来!咱们师兄弟妹绝不会死在这里!老五,你给我看好了,去多少个,回多少个!”

  “大哥,你放心!”五师弟转身对着大师姐,“姐,你放心好了!”

  “吃点东西喝点水再去吧!”

  “来不及了,老七老八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五师弟说完,转头对饶前芳说道:“饶大人,请你即刻组织盐工前来运盐!”

  “五师兄请去,下官立即派人前去!”饶前芳急急忙忙也下城墙来以每人赏银50两来织招募勇士。

  诸兄弟立即换了把武器,立即往城下奔去。大师姐见来不及给他们准备干粮、清水,把十三弟拉进怀里,塞给他一块甜粄,那是中午她没有吃饭,留下来的,只有一小块!

  “路上吃,别吃得太快噎着了啊!”

  “姐,我要吃肉!好困,回来我要大睡一场!”十三弟脸上乌漆漆的,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大师姐摸摸他脑门,流着泪笑道:“回来随你吃,随你睡……去吧,小心跟着三哥,别贪玩……”

  “哦,那我走了!”十三弟拉住十二妹的手,两人紧跟着三师弟来到了城下。

  城门口一片混乱,原来盐船上的船工家属们还在哭喊,看到师兄弟妹们下来居然不分青红皂白骂起他们师兄弟妹来……

  师兄弟妹们听不懂客家话,但大师姐却听得一清二楚,心中难受无以言表……这些人,无非就是因为他们的家人亲属死了,而师兄弟妹们却活着回来,他们看到师兄弟妹们活着回来了便怨怪到师兄弟妹们的头上……

  八位师兄弟妹,没有吃一口饭,喝一口水,又重新冲出茶阳,直奔狮子口……

  大师姐看着他们远去,心头一痛,喉间一甜,一口血便喷了出来。大师姐抹去口角血迹,凄然一笑,“师哥啊师哥,咱们都错了啊……”说完,眼前一黑,便告晕了过去。大师兄见大师姐如此,知她不能再上阵杀敌,便让两个产婆将大师姐带到了城内的县衙门行辕暂歇……

日期:20091019 20:02:00

  23

  “难道,他们就这么死了!”我听到这里很难受,忍不住问张三白。

  张三白摇摇头。

  “那么,他们把盐车抢了回来,死在了守城大战上?”

  张三白又摇摇头。

  “那就是没死咯?”

  张三白还是摇头!

  “那到底怎么样?”我很不耐烦了!

  “他们死在这场战争中,只不过死法不是你想的那般!”

  “那是哪般?”

  “后面的故事会告诉你!”

  我知道,今天的故事又到此结束了。“有什么事要我做的吗?”

  张三白摇摇头,“这一段历史被抹去了,为什么会抹去呢?有些东西你不愿面对,或者无法面对,所以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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