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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玉福 当前章节:148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3:59

高个子急忙示意开车。上哪去?他六神无主点上一支烟稳稳心。他想起来了,东区河雅公路边上有一片不高不矮的沙枣树林。对,先到那儿躲躲再说。

“拐的”开上河雅公路。高个子钻出车,扔给女司机十块钱,装作解手,耗子般隐进树丛。

此时,云开雾散。刺眼的阳光透过树枝射下来。高个子的脸上不断渗出汗珠。树棵子在他脸上刮出几道血印。他肚子里饿得咕咕叫,多想钻出去,找一家牛肉面馆美美吃顿干拌面。他不敢,害怕被公安抓住。他摸摸衣袋中的钱,想打个“的”溜,可手头的钱已经不多。这当儿,树林里响起一阵沙沙声,他一阵寒噤。妈的,原来是刮过的旋风在作怪。直觉告诉他,四处都是公安的眼睛,真是山穷水尽了。后悔和懊恼一齐袭上他的心头,他难过的闭上眼睛,一幕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五月初的山丹,草木还未抽芽,暖风吹得人心发痒。高个子顶着风沙骑摩托从自家办的砖厂回村。摩托车的后尾扬起一股沙土。

村头,一缩着脖领的人挡住了他的去路。高个子两腿一叉想发火,矮个子拉下防寒服的帽子,露出一张黑不拉几黄兮兮的脸龇着牙向他嘿嘿笑:“哟,苏兄,大风天忙啥呢?”

“哦,是张弟呀,我还以为是哪个坏熊在劫我的车呢。”

“谁敢呢?”姓张的人把手搭在车把上。

两人一阵儿打牙逗嘴。

高个子叫苏民。眼前的这位矮个儿自称叫张万,3月份,他和妻子来到这儿租住了两间房,膝下有一男一女,女娃4岁,男娃2岁,一家人穷得响叮当,可怜巴几。他说他是兰州人,为逃避计划生育来这里投亲靠友避难。张万认识了苏民的舅舅,经舅舅介绍,苏民认识了这个自称兰州人的张万。张万长得一副老实相,待人和气嘴巴甜。见了上几岁年纪的人就以长辈称呼,很快赢得了淳朴乡民们的好感。苏民比他大一岁,张万管他叫哥,嘴里叫得比亲哥还亲。张万说,他来山丹做点儿生意,不求富裕但求个温饱。苏民被他拉到他家喝过几次酒,在他眼里,张万虽穷,人却大方,烟总是好烟,酒总是好酒,菜总是好菜。几番往来,两人很投机。后来,苏民又把好友丁海介绍给他。三人频频碰杯,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苏民家是村里数得着的富裕户,父亲办起一座砖厂,日子过得挺红火。金昌的某砖厂老板,从他家砖厂赊走的砖,至今还欠几千块钱,看看天气转暖,家里人让他到金昌讨账。

“啥时走呢?”张万眨巴几下眼。

“最近几天。”

“我也想去看看。”张万叹口气:“家有80多岁的老父老母,屋里有3张吃饭的嘴,听说金昌好挣钱,我想到那里看看有啥生意可做。”

苏民听罢不禁喜上心头,他正好需要个人做伴呢。

“一言为定。”张万暗暗高兴,使劲儿摇摇苏民的摩托车。

五月的一天,张万与苏民乘班车来到金昌。金昌果然是名不虚传,城市建设和人们的衣食住行在省内堪称一流,真可谓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张万乐了,乐得心花怒放,果然是大显身手的好地方。

两人住进招待所,张万陪苏民要了一趟账,又花一天时间把市区逛个遍。张万心怀鬼胎,在一步步实现他疯狂的计划。

“老哥,钱一时要不到手,我看咱们先租个平房住下,每月花百儿八十比住旅馆节省。”

苏民点头称是。张万早已摸清了苏民的心理,看他是个贪恋享受之人,稍加培养,便可成为自己难得的搭档。

于是二人在市区天水路一带租住了两间带小院的平房。只几天时间就和房主的儿子无业人员陈某打得火热。

一日,三人猜拳行令,喝得酒气熏天。酒酣耳热之际。张万抓住火候说:“咱们三个合伙做点生意吧!”

“做啥呢?”陈某心灰意冷,做大买卖没有本钱,小打小闹挣不了钱,冬天冷,夏天热。他吃不了这个苦。

“总不能等着天上掉馍馍,你看那些人活得潇洒自在,吃的穿的和咱们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张万开始怂恿着试探:“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

是呀!苏民很感慨,钱多不咬手。要跳舞吗?舞厅一个接一个。要找个小姐陪陪吗?舞厅里有娇声细语涂脂抹粉的女人。要吃烤羊排吗?内蒙的大漠汗官。要进馆子吗?高、低、中档的一个挨一个。要穿名牌吗?服装城里琳琅满目……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坐小汽车,现代化的高消费……这都需要钱哪!

苏民喝得脸红脖子粗,他羡慕极了。

陈某抓耳挠腮。

“我倒是有个主意。”张万故弄玄虚。

“说说看。”苏民和陈某伸伸脖颈。

“这个嘛……”张万阴阳怪气卖关子。

“不知该说不该说。”张万给他俩斟满酒。

“咱们弟兄没有不说的话。”苏民急得搓手。

张万压低声音:“不搭本不搭利……”他伸出两只手,又拉过苏民的一只手合在一起。

“这……”苏民不解地摇摇头。

“真笨!三只手……”张万嘻嘻笑。

“你说是偷。”苏民很吃惊。

“不偷白不偷,只要做得妙,神仙也不知道。”张万神秘地笑。

苏民、陈某沉默了。

“只要听我的万无一失,保你们吃喝玩乐。”张万瞪着贼亮的眼。

猫恋猫狗恋狗,三人臭味相同,一拍即合。

于是,他们白天踩点,熟悉作案地点的环境,晚上趁夜深人静,人们容易沉睡的凌晨两三点钟,携带断线钳、螺丝刀、扳手、小刀、小手电等作案工具频频疯狂作案。

此时,趴在树棵子间的苏民心里越想越怕。这时,刺耳的警报声由远及近,他紧张得连汗毛都立起来,从树棵子里往外看,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妈呀,我还以为公安局发现了呢?他闭上眼回忆着几起作案的情形。

那是5月27日的深夜,深邃的夜空,星星眨着眼。他和张万、陈某幽灵般潜入金昌市区某家属楼前,那里停着4辆汽车。

张万悄声低语:“那几辆车里肯定有东西。”

“能撬开?”苏民很疑惑。

张万拍拍口袋中的工具有把握地点点头。

他们手脚麻利地砸碎车头的三角玻璃钻进车,卸掉车载录音机,把车内能拿的东西全部偷走,4辆车中的东西包了几大包,价值近万元。

他们窜至另一居民区时已是气喘吁吁。

“这些东西沉得很。”苏民说。

“别急,我想办法。”张万围着楼房转了几圈,见一辆三轮人力车停锁在某小商店门口。张万几下撬掉锁子,把偷来的东西放上,两人坐车一人蹬,回到住处。

“车咋办?”苏民问。

“留它无用,目标大,推出去扔掉。”张万贼精。

于是,他们把三轮车骑到马路上丢弃。

举手之劳,几千元的东西分到手,苏民尝到甜头。打那以后,他跟随张万连续作案。什么毛毯、汽车羊毛座垫、煤气罐、大哥大、彩电、布料等应有尽有,等到东西能装满一出租车时便拉回山丹。

几次作案,频频得手,苏民喜形于色,他和张万胆子越来越大。尔后他们又窜至张掖,砸车8起10辆,盗窃商店4起,案值数万元。

苏民分得手机、衣服、布料衣物等赃物。

“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家里人问。

“手机是金昌要账老板没钱顶的,衣服和布料是做生意剩下的。”苏民谎编得圆,瞒过家人。

一天,他和张万找到丁海。丁海的妻子已和他离婚,家境贫困。三人如此这般,丁海跟他们来金昌作案数起。

6月20日,凌晨2点。他们溜进市二院院内,撬开车库,砸车1辆,盗走车载录音机、车用工具等,价值上万元。

8月2日凌晨4时,他们窜入市邮电局院内砸车3辆,其中1辆系玉门石油管理局的沙漠王子高级小轿车,盗走车载录音机和VCD及唱片等。

8月14日,他们先后在25小区和市交警支队院内砸车4辆,盗走车内物品,价值万余元。

那夜,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天下起淅淅沥沥小雨。张、苏二人在交警支队院外来回溜达,见楼上先后没了灯光,遂翻墙而入,砸开几辆车的玻璃。随后,他们的目光又瞄向银行停放的另一辆高级小轿车。张万手刚一触到车身,车上的报警装置叫起来。他们吓得慌慌张张提上赃物仓皇而逃,楼上的车主听到警报后,推窗而望,未发现可疑人影,以为猫或老鼠触到车身引发报警声。

最使他们惊怕的是金昌饭店院内……

苏民使劲儿合合眼,不敢再想下去了。

9月戈壁的日头晒得他浑身冒汗,他看看表已是下午1点,正是人们吃午饭的时候,也许公安不再追他,回家吃饭去了呢。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他是个要钱不要命的家伙,砖厂老板欠他钱呢,能要多少算多少,弄些盘缠到外地躲一阵,等风声过后再回山丹。

打定主意后,他探手探脚走出林子,看看四下无人,便壮起胆向砖厂走去。

快到砖厂门口时,他停下了,老觉得四周有人盯着他,他看过电视剧《三国演义》,诸葛亮巧施空城计,城头弹琴稳如泰山,吓退司马的大兵。他觉得自己应该有点像诸葛亮那样的胆魄。一番自我安慰后,他坦然了许多,他刚走几步。又不由地回头看看有没有可疑的迹象。远处瞧瞧,行人稀少。冶炼厂的大烟囱依然冒着白烟,一切如常。他心里七上八下迈进老板办公室,不由分说舀一勺子凉水,咕咚咕咚喝干,抹抹嘴,等待老板付钱。

一会儿,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戴着墨镜,膀大腰圆。苏民觉得似曾相识,一时想不起来。

“又见面了。”戴墨镜的人嘲讽道。

“你……”苏民欠起屁股点点头。

“不认识我了?”王兆福摘掉墨镜:“早上不是见过吗?”

“啊……妈呀,这不是早上抓我的那人吗?”苏民张张嘴说不出话,愣了。

他眼朝门瞅瞅,想溜。无奈,门口两名彪形大汉铁塔月立在那里。

“请跟我们走一趟吧!”王兆福冷静地笑笑。

这时,门口的那两个人上来,一人拧一只胳膊咔嚓给他上了手铐。

他想挣扎,没有了力气,被侦查员推上停在院里的车里。苏民沮丧地低下了头。他没想到公安局会在这里布下罗网。

扭曲的人生观

刑警大队审讯室。

宽大的黑色写字台后面三位侦查员一溜儿摆开。杜国栋威严地打量一番张万。

祁世军摊开笔录纸。笔录上跳出:张万,男,汉族,现年27岁,兰州人,初中文化,现住金昌市区天水路某平房。

这些,张万对答如流。

杜国栋燃起一根烟:“知道为啥抓你吗?”

“不知道!”

“你和苏民来金昌是做啥的?”

“做生意。”

“那半屋子东西是怎么回事?”

“买的。”张万似早有准备,镇静自如。

“在什么地方买的?一件一件讲清楚,咱们一件件落实。”杜国栋单刀直入。

张万眼里流露出恐慌,不停地搓手。

“啪!”杜国栋一拍桌子:“看来你是不讲实话,把他押下去,想好了再说。”

张万惊得一颤:“我说的都是实话。”

他被张富、杨国平押到另一间房子。

接着审问苏民。

张万隔墙听着大一阵小一阵的声音,侧起两耳想听听说些什么,可怎么也听不清,他蹲在墙根下,把头深深埋在两腿间。回忆着往事。

他,真名叫焦乐,化名张万,兰州皋兰县农民,兄弟七个,排行老七。自幼被娇生惯养,弟兄们中惟他人瘦体弱事事让他三分,天长日久养成了他任性自私的性格。父母倾心指望他好好念书,将来有个好前程,光宗耀祖。可他生性顽劣,吃不得苦中苦,更谈不上人上人,把念书当作是受罪,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便回家务农。拿锄头他嫌累胳膊,割麦他嫌麦芒扎,挑担他嫌压肩膀,追肥他嫌粪土味。庄稼活儿他样样烦,怕风吹日晒,怕起早贪黑。吃,捡好的吃;穿,拣好的穿,白天睡到日上三竿,晚上夜游神。他心高得想摘月亮,一心想出人头地。他向往城里人生活,羡慕大款的拥有。看着别人都一个个富起来,自个儿却仍穷得让人瞧不起。

终于有一天,他因盗窃罪被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判刑一年,1995年元月份刑满释放。焦乐回家后着实收敛了一阵子,并一度想重新做人,勤劳致富。

人的人生观、价值观一旦扭曲,改也是暂时的。焦乐整日里愁眉苦脸,打不起精神。他不甘心在泥巴窝里混一辈子,即使活一天也得腰缠万贯,享尽荣华。

1995年春节过罢,焦乐实在按捺不住清贫和寂寞。他骑自行车来到兰州燕滩。一是想凑凑热闹看看社火表演,二是想搞点什么生意。

天纷纷扬扬下起小雪,马路上表演的社火队一个接着一个,太平鼓,阵容宏大,鼓声震天。声声太平鼓里洋溢着太平年代人们的欢乐和喜悦。秧歌队、旱船、龙灯、狮子舞腾挪闪跃,令人眼花缭乱。这些,焦乐都没兴趣。雪花中,他冷得发抖,多想到饭馆叫一桌酒菜美美吃喝一顿。他挤出人群,推起停放的自行车。糟糕,车胎没了气。他只好推到一修车处。修车的师傅50来岁,见他面带忧色,不紧不慢地让他把自行车放下等候。焦乐嘴甜得像抹了蜜,一口一个老师傅,一口一个大叔喊成串,叫得修车老头心里甜滋滋地,优先给他修好了自行车。焦乐冻得发抖的手从衣袋掏出几张毛毛钱,修车老头见他那穷酸样,给他免费修了车子。两人一问一答唠起家常。

“小伙子家是哪里?”

“皋兰。”

“在啥地方工作?”

“在家里……干活。”焦乐一出口觉得丢人现眼。他想充富户,可打扮得土里土气,瞒不过别人的眼。

“日子过得怎样?”修车老头老奸巨猾,很会揣摸人的心理。

焦乐拧把鼻涕叹口气。

修车老头不再多问,轱碌几下眼珠,让焦乐以后路过这儿歇歇脚喝口水。他说他天天在这里修车。

焦乐很是感激,偌大的城市谁对他这么热情呢。他有的是时间,以后每次来燕滩,总来这里闲聊,后来日渐熟悉,老头给别人修车,他赶紧递工具,勤快的让老头越发喜欢。

“听口音老师傅家是河南人?”

“对,在这里修车七八年了。”

“敢问大叔贵姓?”

“姓胡,以后你就叫我胡师傅。”“看样子,你过去受了不少苦头。”

“啧啧……拉屎拉到鞋后跟上提不得。”焦乐自惭形秽满肚委屈。

“咋了?”胡老头漫不经心地修锁。

“不瞒您老说,我蹲过一年劳改。”

“为啥?”胡老头也不抬头。

“偷东西呗!”焦乐有点脸红。

“这算啥,穷逼的,人生天地间为的吃和穿,偷偷摸摸、吃吃喝喝,不偷不摸饿死不多。”胡老头心里暗自高兴,对焦乐灌输自己处世哲学。

“丢人啊!”焦乐摇摇头。

“丢啥人,以后你就当我的徒弟吧!”胡老头一语双关。

“我干不了你这活儿。”

“你想干啥?”

“我……我想……”

二人一阵私语。焦乐愁眉苦脸中有了笑容。

打那以后,焦乐加入盗窃团伙,跟胡老头学会了扭门撬锁、砸汽车偷盗和盗窃摩托车的勾当。他的腰板又挺了起来,吃香的喝辣的,胃口越来越大,作案手段越来越高明。这个土窝窝里长大并不起眼的农村娃,渐渐成为震惊甘肃、青海、宁夏一带的江洋大盗,劣迹遍及兰州、银川、白银、金昌、山丹、张掖疯狂作案。从1995年3月他加入盗窃团伙后,在白银盗窃摩托车等价值五六万元。1996年3月在宁夏的银川砸车20多辆,价值21万余元。1997年5月在兰州砸车五六十辆,盗走车内物品价值四五十万元,在山丹砸车3起,盗窃5起,价值万元。

银川警方一举侦破了该团伙,大部分案犯落网。焦乐负案在逃,携妻子儿女逃匿于山丹,化名张万,以躲避计划生育为名,对外声称做生意,先后认识苏民、丁海等,很快组成新的盗窃团伙,结伙或单个作案,所盗物品得手后转至山丹临时租住的房里,就地廉价出售。9月份他与苏民在金昌大市场牛仔专卖行,盗得牛仔裤300余件,将赃物拉至张掖便宜卖出。在张掖他俩盗窃80多件羊毛衫,以生意人身份就地卖给过路人。

9月初某天晚上,张掖市区马路边停一拉货的过路大卡车,他俩扒上车,卸下6箱布鞋。天亮后,车主忙于赶路,来不及报案,自认倒霉。

这一起起一桩桩盗窃案,能瞒过侦查员的眼睛吗?交待吧,自己可是罪恶累累,不交待吧……焦乐思想斗争激烈。

第二次审问焦乐。他的口供与上次不一致。

“屋子里的东西是别人的……”他吞吞吐吐。

“谁的?叫啥名字,住啥地方?”杜国栋他们连珠炮似的发问。

焦乐不能自圆其说。

侦查员们相互看看,被他的拙劣表现逗得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笑声里,焦乐越发惊慌,豆粒大的汗珠不停地从脸上往下掉。

审讯又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讲政策,他不语,摆厉害,他不说话。

杜国栋他们的烟抽了半盒,焦乐光水就喝了几大杯,厕所上了两趟。

侦查员们心里清楚,越是在这种时候,案犯的心理防线越是即将崩溃的时候。

“车载收录机是怎么回事?”杜国栋一声喝问。

这掷地有声的发问,无疑对他当头一棒。

焦乐支持不住了,他扑通跪在地上:“我说,我说,我说了能不能宽大?”

“这要取决于你的态度了。”杜国栋让他站起。

“我不是兰州人,我是皋兰县的,我也不叫张万,我叫焦乐,金昌饭店的车是我们砸的……我全都交待……”

焦乐抖动着嘴唇,供述了“8·19”案件作案过程。

8月18日是个晴朗的日子。天水路一家平房,太阳光从窗子外射进来,晒得床上的人冒汗。已是下午两点了,小屋的主人还未起床,惯于昼伏夜出的焦乐、苏民过得是夜猫子生活。

一只大马蝇嗡嗡飞进来,落在焦乐褐色的土豆皮般的脸上,他睁开眼,一掌拍在腮帮上麻麻地疼,看看手腕上的表他赶紧喊醒苏民:“快起,今天咱们还得弄点事哪!”

“上哪?”苏民揉揉发红的眼。

“再搞一次,我领你去开开荤,弄个小姐玩玩,人生在世,该欢乐处就欢乐。”

“真的。”苏民懒洋洋地爬起来。

两人嘻笑着走出门,沿公园路慢慢踱向建设路。焦乐悄悄指指邮电局大门口,得意地笑笑。他们在庆幸邮电宾馆的那次得手行动。

金昌饭店门口某小餐馆,两人要几碟菜,打开几瓶啤酒,眼神不住地往外瞄。

一辆辆高级小轿车不时地从金昌饭店门口进进出出。

“这可是个大招待所哩!”焦乐说。

“你没看见门口条幅上写着:欢迎领导光临我市吗?”

“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焦乐声音低得像蚊子。

两人吃完饭拍拍肚皮。焦乐说:“走,到里边瞧瞧!”

两人沿水泥小道慢慢往前逛,来到花坛乘凉处,登上花坛的亭子,呀,前面停车场上停放着几十辆大小汽车,心中不禁暗喜。

亭子四周很幽静,二人坐于石凳。俨然是纳凉休闲的住宿客人。金昌饭店的后院,每天旅客络绎不绝,花台散步的人屡屡不断,谁也没有注意,谁也不会想到,这两位竟是流窜作案的江洋大盗。眼下,他们的魔爪正准备伸向来金昌出席会议的领导们的车。

19日凌晨两点左右,焦、苏二人悄悄躲过保安的视线,潜入金昌饭店后院。

“真没想到啊!我会栽到金昌。”焦乐交待完“8·19”作案过程,使劲儿摇头。

27岁的他,正值当年,凭他健壮的身体和机敏的脑瓜,又赶上现在的好政策,他本可以用自己勤劳的双手换取美好的生活,一家人平安度日,但他却以身试法,走向了罪恶的深渊,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此时,大颗大颗浑浊的泪珠,从他那下陷的眼眶里滚出。

另一审讯室,侦查员又在审问苏民。

“你认识焦乐吗?”

苏民摇摇头。

“焦乐是皋兰人你知道吗?”

苏民对侦查员的发问感到如坠雾里。

“张万的真名叫焦乐,他的老家不是兰州市区而是皋兰县,他还是一个被通辑的案犯。”

“啊……”苏民吃惊地嘴巴大张,额头暴出一根根青筋。恼怒、悔恨、沮丧相互交织在他的心头。

他这个农村富裕户的儿子,家有娇妻,日子红火,由于交友不慎,加上扭曲的人生观,他变了,变得让家人都不可思议。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可眼下……

苏民下敢想下去了,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审讯室的灯光从天黑亮到天亮。杜国栋他们乘胜追击,讯问笔录在逐渐加厚。焦、苏二人陆陆续续交代了在金昌先后作案18起,其中砸车盗窃40辆的犯罪过程。

曙光初照的时候,杜国栋、祁世军、张富、杨国平的眼皮像是粘了胶水,他们困极了。

当大队长王兆福、副大队长冯海走进办公室时,他们有的趴在桌上,有的坐在沙发上,轻轻地打起了鼾声。

刑警大队的领导们不忍心叫醒他们,急忙脱下自己的外衣,给他们盖在身上。

至此,轰动金昌,人们关注的金昌饭店“8·19”系列砸车盗窃案件宣告侦破,昼伏夜出的黑色幽灵落网。

又经过十几天的艰难审讯,焦、苏二人又先后吐出在青海、甘肃部分地区疯狂共砸车100余辆进行盗窃和撬盗商店等犯罪事实。其所盗窃物品的数量和品种之多,价值巨大,令人发指。

中队长杜国栋按照焦、苏二人的供述,把他们所作案的时间、地点、盗窃物品、价值等列出了几张长长的清单。

夫妻子夜吃夜宵

他俩做梦也没想到。几个黑色的幽灵已悄悄向他们走近。三人商定去找女人,老头定是嫖客,女人绝对是野鸡……她挣扎啼哭,无济于事。此刻,冰清玉洁的月亮,静静地挂在天幕。俩做梦也没想到,几个黑色的幽灵已悄悄向他们走近。

三人商定去找女人,老头定是嫖客,女人绝对是野鸡……

她挣扎啼哭,无济于事。

冰清玉洁的月亮,静静地挂在天幕。他们好后悔呀,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却锒铛入狱。

此案,将给人们留下诸多警示。

1999年5月19日,星期天,初夏的晚上。24岁的周丽和她的丈夫,双双走出屋外。此时正是月光泻地,花荫寂寂的大好时光。

周丽夫妻近段心情特别好。他们是春节后从甘肃某县来金昌做生意的。夫妇俩起早贪黑,诚实经营,生意日渐红火。晚饭后,二人携手并肩,漫步于轻风朗月之中。

子夜12时左右。金三角夜市依然是灯火通明,叫卖声彼此起伏……

周丽和丈夫坐在小吃摊前准备吃夜宵。周丽看看当头的一轮明月,思家之情油然而生。有好长些日子没给家打电话了,趁现在夜深人静老家的人都在,挂个长途。

她向丈夫嫣然一笑:“趁小吃摊上的东西还没熟,我干脆到电话厅给家里打个电话。”

“我陪你去。”

“就这几步远,你坐着等会儿,我打完电话就来。”

丈夫目送周丽出了金三角市场西门。

此时,附近的几家电话厅,只有一家虽然窗口已上了舟板,从虚掩的门和窗缝里射出了昏黄的灯光。

周丽信步穿过马路。

电话厅内,有一位60多岁农民打扮的老头儿。

“师傅,我打个长途。”周丽推门而入。

“行行行!”老头连连应答:“你先坐会儿。”此时,他正被一泡尿所憋,趁这会儿出去解手。

老头回来,二人坐于床沿拨打电话。电话厅的门仍是虚掩,室内灯光仍然通亮。

这两位从不相识的一老一少,做梦也没想到,在这祥和宁静的夜,几个黑色的幽灵,已悄悄向他们走进。

一场夜幕下的罪恶即将发生。

无聊商客色胆大

这晚11点左右。陕西来金昌做凉皮生意的农民朱峰,散步来到市区昌荣里农贸街夜市。眼不时地瞄向一对对吃夜宵的男女,不禁慨然叹息。

一天的生意后,他常觉无聊,感到晚上寂寞孤独。

“妈的,找个女人玩玩。”他去电话厅打传呼。

正在市内汽车站等着拉客人的城郊某村个体司机王某立即回了传呼。朱峰以前曾坐过他的天津大发车,他给他留过传呼号。

王某把车开到昌荣里农贸街夜市。朱峰指挥他把车开至北京路延伸段与新华西路交叉口处停下。朱峰下车,找到马路边住出租房屋的两位同乡,24岁的吴勇和22岁的刘国。吴、刘二人和他都是乾县农民,在市区做盒饭生意。

3人商定去找女人。他们乘坐王某的出租车来到某处东转西溜,终于找到一卖淫女,因要价太高,未能谈妥。

朱峰说,城郊某房,住有他以前曾认识的两个女人。吴、刘二人大喜,几人继续乘车前往,房主告知,人早已不在。他们只好返回市区。朱峰不甘罢休说,找不到合适的,可以随便拉一个。

金三角电话厅。他们透过灯光,见室内有一老一少的男女。

3人悄悄耳语,认为:电话厅窗子隔板已落,里面的男女岂会干好事。老头定是嫖客,女人绝对是野鸡。决定冒充警察,敲他一杠,借此不花钱就把那女的……

吴勇和刘国蹑手蹑脚在电话厅外侧起耳朵,里面的说话声,他们没听清。随后就上前敲门:“开门!你们是干啥的?”

“我们没干啥。”老头拉开虚掩的门。

吴勇气势汹汹:“我们是派出所的,走,跟我们到派出所。”

周丽和老头大惊:“我们没干啥。”

争辩中,双方走出电话厅。吴勇向王某招招手,出租车开过来。不由分说,老头和周丽被他们带上车。他俩想,上派出所就上派出所,我们又没干见不得人的事。

吴勇见状忙说:“算了。到所里少说也得罚你们几千块,现在正是严打,你们挣几个钱也不易,有的连工资都开不出。干脆,给几个钱,把你俩放了。”

天下的事儿,真是无巧不成,老头自是哑巴吃黄连。他是金川区某乡农民,今天下午,怀揣一千多块钱进城办事。顺便看看在这儿开电话厅的亲戚。亲戚正好晚上有事,央他看一晚上电话厅。老头不好推辞,只好应允,谁知竟发生这样的事儿。虽然自个儿和这女人确无任何不轨,可深更半夜,电话厅只有他俩,纵然浑身是嘴岂能说清?况且是派出所的人所查。如被公安罚款,让家里知道了,以何脸面见人。

这当儿听“警察”说要几个钱,忙问:“要多少?”

“一百!”吴勇说。

“我身上没带几个钱,我去借。”

“少耍花招儿,开电话厅还没钱?”

“确实没几个钱。”

“那就给几包好烟。”吴勇横眉立目。

老头儿下车取烟,刘国怕其溜走,紧紧跟上。老头儿在电话厅床底下翻出包精白沙烟和一盒石林烟。刘国装进兜。

老头儿又找出一条龙泉烟,走到车前,对吴勇说:“就这些烟。”

“妈的,你就给我们拿龙泉烟。不要!”吴勇随手扔了后又拣起来。

老头儿转身向金三角夜市跑。吴勇等人醉翁之意不在他这儿,所以并不追赶。

这当儿,周丽听说要罚款,又见老头儿脱身,谎说:“在金三角开理发馆,我下车给你们取钱。”说着扑向车门。

“不行!”吴勇他们好容易找寻到猎物,哪肯放行,一把拽住。

周丽两腿已伸出车外,身子被吴勇从车里拖住,她极力挣扎,吴勇叫道:“把她抬上来送到派出所。”

车下的刘国捉住周丽的双腿把她抬上车。

大发车缓缓开动。极度恐惧中的弱女子,哪是他们的对手。周丽知挣扎徒劳,不禁失声痛哭,边哭边说道:“我不到所里,我不到所里,我给你们去取钱。”

“不行!”吴勇吼道。

车子向北京路延伸段行驶。路过金川公安分局城郊派出所门口,周丽见不停车,叫道:“这不是派出所吗,还往哪里走?”

吴勇说:“到北京路派出所去。”

“到北京路派出所交给警长。”刘国虎着脸说。

周丽预感不妙,央求道:“不要去了,我下车给你们取钱。”车到北京路延伸段与延安路交叉路口。吴勇说,别去取钱了,陪我们玩一玩,我们不会伤害你,会把你送回的。”

周丽此时已知遇到冒充警察的歹徒,想想还在夜市小吃摊前的丈夫,又禁不住嘤嘤哭泣。

刘国不耐烦地说:“你不要哭了,陪我们玩高兴了把你送回。要不,我们老大拿着刀子呢,把你捅了。”

四色鬼深夜施暴

夜已深,路灯已熄。周丽浑身发抖。她想喊,她想拼,终于被惊恐所吞噬。

出租车开到金昌师范门口。司机王某说:“往哪里去?”

吴勇道:“往前开,找个僻静地方。”

周丽听罢,知道在劫难逃,脑袋嗡一声。

出租车开上金川公司果园西边偏僻小道。城市灯光渐渐远逝。

朱峰和司机坐在驾驶室。吴勇和刘国把周丽挟在中间在后排座上,一人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使她动弹不得,同时另一只手向周丽身上乱摸。周挣扎啼哭,无济于事。

车开到马家崖村一麦场停下,茫茫旷野,万籁俱寂。远处的市区,灯光闪烁,前面黑坳坳的村庄偶尔有几声犬吠。夜静极了。

吴勇让司机和朱峰下车,令周丽脱衣,其不肯。刘国用力扳住周丽的两手,吴勇脱她的衣服。

尔后,连同出租车司机王某,4个衣冠禽兽对周丽先后实施了轮奸。

天边的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马划出一道白光。冰清玉洁的月亮静静地挂在天幕。

周丽巴不得用头撞车,以死来洗涮蒙受的奇耻大辱。可想到可爱的丈夫,家中年迈的父母……她冷静了。冷静使她又求饶道:“大哥,你们要多少钱,我回去给。”

事后,他们把周丽又拉回金昌师范门前。周丽下车后以弯腰系鞋带为由,趁机记住了出租车的牌号。

吴勇紧跟周丽下车,把她往路边的树沟拖。她以为吴勇又要非礼,遂跪地求饶:“大哥饶了我吧。”趁吴勇不注意,挣扎到马路中间。吴勇慌忙追上,用手蒙住她的眼睛。显然,他们害怕她记下车号。

车向前开了30米左右,吴勇放开周丽小跑追上,急忙蹿上车。王某把他们3人送回吴、刘二人的住处后开车走了。

这晚,朱峰未回他的住地,宿住于吴、刘二人住处,三人一块儿兴奋地谈论其感受,心满意足而睡。

夜风乍起,沙土飞扬,明月蒙尘。周丽在财政招待所附近,给她和丈夫租住的招待所的老板打去电话,边哭边告诉她现在的所在地。女老板听后,赶紧叫辆出租车,将披头散发、极度悲愤的周丽接回。

原来,周丽丈夫在金三角夜市小吃摊前,大约等了10分钟,不见妻子回来,跑到电话厅打听,老头儿告知,刚才有一女子,被4人弄上车走了。他急忙雇辆车,四处寻找。凌晨3时,接到传呼,周丽已回来了。

四、民警接报布法网

此时,残月西照,凉意袭人。夫妻俩相见,抱头痛哭。第二天早九点,周丽在丈夫陪同下,走进金川公安分局城郊派出所。

所长胡忠山接报后,拍案而起。全所民警无不愤怒,决心以最快速度抓获这伙冒充警察的禽兽,胡所长抓起电话,向分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张永生作了汇报。张副局长即刻赶到所里,迅速指挥侦破。

胡所长带民警和联防队员三拨人马出击。

上午10时,警长马金山、王岩强、朱生安和联防队员许国科,在市区发现挂××车号牌照的面包车,开车猛追过去。

司机王某发现身后的警车,估计东窗事发,竭力想摆脱追击。。金百大楼处,出租车被警车逼住。

城郊派出所,胡忠山对王某进行讯问。20分钟后,王某耷拉下脑袋。继而,马金山带王岩强、朱生安等前往北京路延伸段某住房去抓捕吴勇、刘国、朱峰。

吴、刘二人在被窝里被擒。

突击审查,得知朱峰早6时已回昌荣里的租住房。马金山等3人赶到朱峰住处。其家人告知,朱峰已出去。民警们立即布控,并寻找其蛛丝马迹。

一电话厅内,朱峰正和别人聊天。穿便衣的马金山3人推门而入。

马金山出其不意问道:“谁是朱峰?”

朱峰起身答:“我就是。”

马金山上前伸出右手,朱峰蒙在鼓里,以为是和他握手,随即伸出手。

“我请你来了。”马金山用力攥住他的手腕,顺势反剪了他的胳膊。

留置室,4名犯罪嫌疑人对轮奸的事实供认不讳。出租司机王某,叫苦不迭,认为自己是无辜的。

胡所长剑眉高扬,义正严辞道:“你作为一个公民和一名出租车司机,发现他们冒充警察敲诈和劫持妇女的行为不加以制止,反而根据他们的旨意,把车开到荒郊野外,并与吴勇等3人共同实施了轮奸,难道是无辜?”

王某好后悔呀,他和另外3名犯罪嫌疑人为了片刻之欢丧尽天良,形同禽兽,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却锒铛入狱,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如果受害人不是单独行动,如果她和电话厅的老头儿让吴勇等人出示有关证件,及时揭穿他们冒充警察的伎俩,如果他们能奋起反抗或大声呼救,如果出租车司机王某和吴勇等3名犯罪嫌疑人多一些法律常识……此案也许不会发生。

“5·19”冒充警察劫持妇女轮奸案,将留给人们诸多警示。

一声枪响

一对相濡以沫十年的夫妻。一对平时恩爱的夫妻。丈夫因大量饮用啤酒,妒火中烧,竟向她举起了菜刀……可怕的愚昧。毫无根据的猜忌、野蛮和残忍,使两个年幼的孩子永远失去了妈妈。他因此也被推上了断头台。

1998年4月的金昌受厄尔尼诺现象的影响,天气忽冷忽热,昨天大街小巷刚刚亮出大姑娘、小媳妇的短裙,28日,黎明前刮了一阵风,温度骤然下降。天气阴冷,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尽管这样,一大早,市文化官门前、建设路中段却人头攒动。

上午10点左右,刺耳的警笛划破茫茫雨丝在市区上空回旋。

“来了!来了!”人们驻足探头。

6辆交警摩托车开道,后面一字摆开七八辆警车。红色的警灯在旋转,发出凄厉的声音。后面是一辆大卡车。

人们看清了。大卡车上,两位威风凛凛的全副武装的民警押着一个40来岁,看上去挺敦厚的农民。他,近17米的个头,黑红的脸膛中透出苍白。他神情麻木,目光呆滞,嘴唇微张,似乎在想说什么。

相识的不相识的人都在小声议论。

“这人怎么这么狠哪!”

“一日夫妻百日恩哪!怪,把媳妇给杀了!”

“可怜他们的两个孩子!”

上了年纪的妇女们摇头叹气。有的在悄悄的擦拭眼角。

文化宫内,宣判大会,座无虚席。宣判台上,审判长开始宣判:郭业林,男,汉族,现年40岁,高中文化,捕前系甘肃省张掖市……农民……遵照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下达执行死刑的命令,现将罪犯郭业林验明正身,押赴刑场,执行枪决。

脑子“嗡”的一声,郭业林感觉天旋地转,脸一下变成死灰。此刻,他想到了他天真可爱的9岁的儿子、7岁的女儿以及白发苍苍的双亲。想起了和他相濡以沫10来年的妻子……

他后悔,他不想死。案发那天,他曾向派出所的民警用浓浓的方言说:“我……我已经做下了,政府怎么办就怎么办。”期间,他对市中级法院以故意杀人罪一审判处死刑的决定不服,上诉高级人民法院,被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刑车开动了。人们争先目睹这位在他妻子身上砍了30多刀的杀人凶手,并且狠狠地咒骂他、指责他的凶残。

中午时分,戈壁滩刑场一声枪响,郭业林命归西天,尘埃落定。枪声过后,给金昌留下了一个沉重的故事。

也算是楼外楼了

40年前,当甘肃张掖城内大佛寺的钟声又一次响起的时候,位于张掖乡下的一个偏远村庄,伴随着悠远绵长的钟声,小业林来到人世。

村里民风淳朴,每当谁家喜得贵子,乡亲邻居都来祝贺道喜,整个小村充满着欢乐,郭家眉开眼笑。在他身上寄予了老一代人的希望。

父母含辛茹苦把他供到高中,只因家境贫寒,二十七八岁尚未娶妻。父母想早一点儿抱孙子,急得火上房。郭业林也企盼成个家。后经人介绍了比他小8岁的年轻俊美、聪颖勤快的杜小华。杜家看他老实厚道,吃苦能干,虽不爱说话,办事却很诚实。杜小华起初认为年龄有差异不太愿意。庄户人有句俗话:女婿大了知道疼爱。经劝说,杜小华与郭业林喜结良缘。郭家待儿媳如亲生闺女,郭业林更是倍加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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