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温柔一点
非典期间,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朋友在电话里对我说:“说真的,现在我才
感到医生是一个神圣的职业”,在挂电话之前还补充道:“我开始有点尊敬你们
了。”作为一个医生,我听到这样的话很郁闷。不单单是大众对医生认同观的问
题,我曾在GOOGLE上搜索到上千条关于医生的笑话,无不都是极损,面对网上的
朋友们总是不放过拿医生开涮的情景,我表示很难过。
印象最深的一条笑话是我在刚刚上班后不久看到的一篇文章:四个外科医生
聊天,谈到为哪类病人动手术最省事。“我认为是会计师!”第一个医生说:
“你切开他的身体之后,会见到所有内脏都有编号,绝不会混淆。”“图书馆管
理员也不错”,第二个医生说:“内脏都按分类排列。”第三个医生说:“我喜
欢为工程师开刀,他们会理解为什么替病人动手术后总爱在病人体内留下刀或钳。”
最后一个医生资历最深,“我最喜欢替律师动手术”,他说:“他们没心肠、没
腰骨、没胆子,而且头和屁股可以互换。”
当然,这个笑话其实是在拿律师开涮,但在对各个职业进行抨击的同时,他
们也不忘捎上医生,这点叫我很是郁闷。这样的例子不光网上,生活中也有很多,
有一次我去参加一个饭局,有个人可能不太清楚我的身份,在谈论起某某令人感
到不光彩的职业时随口说道“那也比医生强”,叫我觉得很是打击。
我很清楚,这样的社会舆论是因为“医生群体”中的某些人在利用自己的职
业牟利,但最要命的是,他们在牟利的过程中损害了患者的健康甚至生命,我非
常能理解这一点,但就医德和责任来说,我相信80% 以上的医务工作者还是非常
善良的,他们不会因为一时快乐而叫病人一世痛苦,也不会出现类似于“医生决
定实施某手术,便吩咐助手去药房领取一瓶浓度为百分之四的麻醉剂。助手回来
后将药送到医生面前,说:”百分之四的药液用完了,这是两瓶百分之二的。
“医生和颜悦色地问他:”小伙子,如果找不到一个二十岁的姑娘结婚,你是否
愿意和两个十岁的女孩凑和?“如此荒唐的举动。要知道,那些故事都是被搞笑
艺术夸大的。
医生是一种需要温柔的职业,对于患者而言,也实在用不着太强暴,我曾见
过几个小伙子在扛着“医疗纠纷”的幌子把一个医生打得满脸是血,这种叫人感
到恶心和憎恶的做法实在叫人感到寒心。
“假如人人都献出一点爱”这话显得很俗,不过如果医患双方都温柔一点,
就一切OK了。
婚姻大事
前天接到一个朋友电话,委托我在医院里为他物色一个女朋友。我的答复是,
俺们这里稍微优秀一点儿的姑娘,来的时候不是自带男友,就是一年内全部结婚,
三十岁以上的倒是还剩几个,但是现在都在北京读研,估计也不会回来,如果仍
有兴趣,我可以帮着联系一下。他在电话里顿时蔫了下去,嘟囔了一句:那不是
废话么。
事实上,医院的男女比例大致相等,并不出现失调,有时候甚至阴盛阳衰,
但姑娘们结婚的时间却比男孩普遍要早,这是因为医院内部似乎有一条不成文的
规定,那就是本单位的男女尽量都会避免谈恋爱。据江湖传言,夫妻二人在吃饭
睡觉之外,每天碰面的次数越多,审美疲劳就会越早。
我的一位外科同事,业务精湛,工作认真,人送外号“胡一刀”,两口子不
但在同一单位上班,而且分属同一科,他们每天的生活是这样的:早上一起洗脸
吃饭,之后一起上班:丈夫开处方,妻子取药品,老公手术,老婆打针,一天之
后,再结伴回家,直至入睡。长期以往,被好事者戏称鸳鸯鸟人——妻子是鸳鸯,
丈夫是鸟人。
鸟人的妻子人高马大,是医院著名的护理专家,该女五官粗糙,身材高大,
如果说她穿一条连衣裙,还能显示出腰的线条,那么她穿的一定是朝鲜族的民族
服装。倘若与气质涵养俱佳的胡一刀并肩站在一起,实在不能算是郎才女貌,但
就是这个桶一般的女子,却在青春的伊始,就成功的俘虏了丈夫的欢心,成功将
其收入怀中。
某次一干兄弟聚会,他也在列,酒过三巡之后,他的嘴巴开始变大,嘟嘟囔
囔说个不休,大概意思就是生活无趣,人生没劲。闹了半天大家才从他含糊不清
的话语中听出中心思想,那就是两个人日日夜夜都耗在一起,实在很没意思。
其实这个怨不得别人,只能怪自己。据说家在外地的他毕业以后分到医院,
住在单位的宿舍里,每天下了班除了打打球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回去依然要对着
同宿舍的光棍儿伙伴,依然要对着凉锅冷灶,不回去又毫无办法,群居生活和鳏
寡状态叫他几乎抓狂,心里有个声音总在呼喊,我要结婚我要结婚,后来正巧他
的妻子恰时出现,尽管一拨兄弟拼命阻挠,拼命劝告,告诉他一定要忍耐,忍耐,
再忍耐,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结果他扔下一句“你们老叫我经风雨,不叫我
见彩虹,鬼才再相信”,便毅然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上个周末我去外科办事,恰好看见那位仁兄鼻青脸肿的给实习生上课,讲台
上的他双手挥舞,情绪激昂,嘴中嗬嗬有声,声音浑厚有力:“你们,要知道忍
耐,要懂得选择,更要对得起自己的青春!”
羞答答的检查静悄悄地来
中学的时候,除了一直痴迷的周华健,我还曾对孟庭苇“软绵绵”的情歌感
过一段冒,其中听得最多的是两首歌,一首是《没有情人的情人节》,另一首就
是《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的开》。某一天中午,正在小屋里戴着耳机偷听的我被
突然推门而入的老爸发现,后果是没收磁带,保证今后不再听这些“哥哥妹妹”
和“花花草草”的“卿卿我我”与“情情爱爱”。
多年以后,我由一个伪小资变成了一个伪愤青,小孟歌星的那些调调就算老
爹恩准,我也没有丝毫兴趣再去听,但对她那些亢长而无力的歌名儿却留下了不
可磨灭的印象。比如那些玫瑰们,出于脸皮薄度的问题,都不再象童年穿开裆裤
那样的无所畏惧,甚至是大老爷们儿,有时在接受体格检查,也会涨红了脸,变
得像个羞涩的小姑娘。
上学的时候我们有一门课,书本巨厚,名曰“内科诊断学”,既然是“诊断”,
那除了问诊之外,最主要的就是的体检了,我们至少要学会近百种的全身体检方
法,从头发梢到脚趾头。和传统保守的中医不同,他们只需要把手指搭在病人的
手腕上,突破一点点“男女授受不亲”的约束就可以得到“望、闻、问、切”的
诊断结果了,而西医则必须做到“望、触、叩、听”,一点也马虎不得。
实习的时候,不管是什么内容,都会有老师亲自做示范,不过当病人数量无
法达到示范标准时,学生就成了最合适不过的例子。所以在示范时,老师都会随
机选择一个男生躺在或真床或用桌子拼成的“床”上进行检查示范。被抽到的
“靶子”自然一千万个不愿意,被老师用手用“工具”在身上揉来敲去的固然不
舒服,但最可怕的莫过于十几双包括自己心仪的异性“求知若渴”的眼睛从头到
脚盯着自己,被抽到当头颈四肢的靶子倒还算好,而抽到胸腹部的可就惨了,胸
大肌不够发达的,肚子上赘肉太多的,简直是N 览众山小,N 览无遗。
有一次,一个被检查腹部的男生一边强忍着笑,一边敏感地观察着一脸严肃
的老师继续着肝和脾脏的触诊,当老师嫌他的裤子束腰太高而不断往下拉时,此
男生忽然小脸煞白,甚至连最基本的反射活动都做不出了。
最后,老师拍拍他:“起来吧”的时候,我们都可以清晰地看出他躺的那块
白布不知为什么湿了一大块,其实那天并不热,况且他还没穿上衣。
从那之后,我们那拨“饱受熬煎”的同学等到有的当了临床医生以后,再也
不会冒失地检查病人了,每个人都变得小心翼翼,温文尔雅——他们都是打羞答
答的玫瑰那时候过来的,所以现在检查起别人来,也都懂得了不管是什么样的花,
也都需要静悄悄的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