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6 */第二部分角色互换第16节 消毒。化妆。遗憾
在一篇文章里,一个擅长教人做菜的作家曾说,所谓旅游或者商务考察,一
言以蔽之曰:“艳遇”或“艳遇未遂”。那么,按照这个诙谐且不乏‘严肃’的
逻辑,在医院里的所谓诊断或者治疗,也可以一言以蔽之曰:“痊愈”或“痊愈
未遂”。
这仅仅只是结果,过程却是万万马虎不得的。比如消毒。对于这个在手术前
的必须准备的项目里,不管是病人还是医生,凡是经历过的想必都有极其深刻的
感慨,对病人来说,只要是神智清醒者,大多都可以配合消毒,如果是不能配合
的,则是被动消毒;而对医生本身而言,如何进行全方位360 度、720 度甚至无
限度的消毒,是最重要、也是最令人感到紧张的程序之一,因为这意味着对病毒
的“尊重”。
我刚上中学的时候因为扁桃体经常发炎,被同样是医生的老爸抓到手术室,
请一位专家给我实施扁桃体摘除手术,印象最深的除了手术完毕之后的一个月,
只能在一边干瞪眼什么都说不出来,像个小哑巴一样痛苦,就是术前的消毒程序
了,具体的步骤是这样的:先把脖子以上的部分像洗饭盆儿一样反复地洗上N 遍,
然后再用酒精棉球仔细地由上自下、从里到外地擦上N 遍,一直擦得我满脑袋发
凉,似乎把头伸进了冰箱一样;最后就是加强消毒……烦琐得叫我大呼头疼;长
大后,我在外科的实习第一课,就是学习进入手术室之前的工作:从如何穿衣到
怎样戴帽,从戴口罩的方法到穿拖鞋的次序,事事都有学问,处处皆具知识。
我的一个朋友有一次因为要割阑尾,很害怕,所以希望我也守在他的身边—
—那是我第一次在参加工作后进入手术室,程序和实习的时候一样,都是一而再、
再而三地和自己的手“过不去”,当然,现在也没了当初那样的老师,像给幼儿
园的小同学检查每个人的卫生,但主任那双鹰一般的眼睛还是叫我们不敢马虎:
那些烦琐的步骤令我大感头疼,尽管我现在也终于“如愿以偿”地没有进入到外
科工作,但我也终于明白,每个医生,都得面对那些开始时无法忍受的脏和累,
以及那些铁面严酷的认真。
在我们走上工作岗位之后,第一次的同学聚会便成为了女生们的“哭诉大会”,
后来才明白,让曾经和其他专业的女生一样视“女为悦己者容”为人生最高化妆
境界的她们,现在已经忘了涂指甲油的步骤和方法,一干男生跟她们打趣说,现
在卖指甲油的商人们都不愿意和她们说话,不料反馈不是反唇相讥,而是长长地
一声叹息:“谁说我们不在乎……”
现在,像以前的“消毒课”一结束,所有的女生都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
之势跑回宿舍往手上擦护肤品的情况再也不复存在,女生们都已渐渐习惯,只是
和化妆品从此就永远地分手,也是一种遗憾。
撒谎的后果
医生常常用维生素C 或者B1之类的“替代品”来善良地“欺骗”那些患有失
眠症的病人,其实这已经是比较公开的“秘密”了。在医院,和这种‘替代’相
似的方法也用于某种新型的药品临床试验,人们把它叫做“双盲试验”,意思就
是无论是医生,还是被试用的患者,都不知道分别服用的两种看上去一模一样的
药片儿,究竟哪片儿才是真正试验用的药物,而哪片儿不过是通常用纯粹的淀粉
制成的“替代品”。
当然,这种方法只用于那些真正需要它的患者,而对于某些因为各种原因而
故意“装病”的人,就不能一概而论了,也许,在他们内心里来说,巴不得自己
服用的是淀粉片儿呢。一个急诊外科的同事曾告诉过我:来这里就诊的病人,笼
统地分,通常只有两种:一种是真患者,一种是假患者。
真患者不必多说,所谓的假患者,就是那些以各种理由装着有病来医院就诊
的家伙:有的是因为别人挥了几下拳脚,有的是和汽车等物体亲密接触了一小下
儿,还有的,就是那些不想上学,害怕考试后屁股受罪的小家伙们。
去年夏天的一个早上,我上小学时的班主任气喘吁吁地跑来找我,说是有一
个小孩儿在考试铃声敲响的那一刻,忽然双目呆滞,表情痛苦,抱着肚子就一屁
股坐到了地上。然而我带着他们去急诊科仔细检查后,得到的结论却是:没病。
但那个小孩子显然不会就此罢休,仍然不依不饶地哼哼唧唧,实在没办法之后,
我便故作狰狞地告诉他:宝贝儿,要打针。结果是,那个小孩儿瞬间便恢复常态,
揉揉肚子,向大家宣布:我好了。
其实像这样的小把戏,我小的时候也因为对上学头疼而干过类似的勾当,只
不过因为父母都是医生,我所说的“不舒服”还是被法眼如炬的家长大人一眼看
穿,最后只好乖乖地拎着书包出门,否则,那屁股就会真的“不舒服”了。
现在回忆起来,除了对当时的恶作剧有些脸红,但还是能够理解,甚至,我
想,等我年迈的时候再想起来,或许还会有些好玩儿,就像老玩童一样。所以那
天我也没有对我那位白发苍苍、心急如焚的老班主任火上浇油,只是笑嘻嘻地劝
了句:都是些孩子。
没想到那位老班主任把眼一瞪,大声说道:孩子?!孩子的时候不好好教育,
等到你这岁数,就晚了!当时的情况是,我和那个撒谎的小孩子俩人脸上都是迅
速地一红,然后整齐地低下了脑袋。
权利问题
就业余爱好而言,我很同意网友见招拆招的意见:从人本主义的这个观点来
看,每个人都有待遇自己生命的权利。北京大学一位学贯中西的老学者在谈到自
己的养生之道时曾很痛快地回答:“抽烟、喝酒、打麻将。”于是,他的弟子们
便谨遵恩师教诲,一个个面黄肌瘦,英年早逝。
这是他们的权利。
一位多年来的好朋友,如今从事牙医工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酷爱上了
网络游戏,一玩就是两年,700 多天下来弄得人不象人鬼不象鬼,逢人就说:
“俺是传奇私服第一武士。”前不久听说他的女友因此愤然与他分手,几日后相
见,他只是潇洒地甩了甩头发,轻松地说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
花。”说完此话,他如飘忽不定的武林高手,瞬间又飘到了电脑之前。
这是他的权利。
今年开春的一段时间,太太在外面求学,再没人管的我把自己锁在家里写小
说,整整一个月吃喝拉撒睡都不出门,胡子拉碴,蓬头垢面,双目呆滞,精神恍
惚,一天傍晚一位同事来访,一开门以为遇到了深山里的野人或者猴子,大吃一
惊,在以一杯开水稳定好情绪后,问我:“昨天几点睡的觉?”
“不是昨天,是今天早上。”我诚实地答道。
“每日如此?!”她瞪大了双眼,问道。
“别瞎说,有一天我睡过头了,第三天才醒的。”
“为什么?!”她像看外星人一样地看着我惊呼。
“因为我还健康。”我得意地答道。
这是我的权利。
因为爱,所以爱。因为健康,所以胡来。这是大学时代一位山东同学的座右
铭。他的观点是:生命在于随心所欲。他的做法是:困了睡,饿了吃,渴了喝。
抽烟喝酒,贵在自由,不分时间,如此简单。他的权利是:对所有对此提出抗议
的声音保持沉默——他的后果是:神经衰弱,外加感冒连连。
写作就象是毒品一般,那种通宵达旦的文字方式一旦上瘾,很难改变。但对
于我来说,现在我已经逐渐把写作由夜半歌声改成了公鸡打鸣,已不再象小偷们
一样昼伏夜出。不为什么,只因为那个练网络游戏,潇洒人生的朋友,现在不但
已经无法为别人拔牙,自己的牙齿也变得象他父亲一样松动了:“自由”导致的
衰老,正在悄悄向我们逼近。
所以,为了健康和美好的明天,还是改掉你们的那些不良习惯吧,尽管你们
对此拥有充分自由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