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去年的时候曾经出版过一本小说,在出版后的半年之中,我收到了大量
的读者来信,而在其中我被质问到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人生究竟还有没有意
义?”我的回答是:有意义,人生实在是太有意义了。
其实我本来是想引据毕淑敏在一所大学里回答读者同样问题时说过的一句话
:人生毫无意义。但对于大众来说,毕竟还是喜欢看见阳光,所以,我们只好给
予鼓励,不管自己的心理是否黯淡无光。这一点,对心理素质不是太强的人,尤
其重要。
我曾经有一段时间就是这样,对任何事情都打不起精神,看见什么都没有兴
趣,有时候甚至包括足球和美食。大概过了几个月之后,因为调节和辅助休息,
我才逐渐恢复,但一个心理科同事的警告还是叫我吓了一大跳。她在得知我连吃
饭时两个拳头还紧握着,就告诉我:一定要放松,不要紧张和忧虑,否则就有可
能和德国的中场天才球星巴斯勒一样,患上抑郁症。
后来的种种迹象表明,我仅仅只是休息不够和工作强度太大,所以才会有这
样的感觉,但不可否认的是,不管是任何一个人,保持心态的健康,才是最重要
的,甚至有的时候,要比身体健康还值得引人警醒。
我有一个小时候的玩伴,现在从事交通警察的工作,每当我路过交通岗时,
总会看见他神采奕奕,精神抖擞的指挥着车辆,但是没有想到,就是这个活力四
射的小伙子,前不久会曾经因为一场车祸而失去了部分的头发和眉毛,以及遗留
给自己的伤疤和严重的抑郁心理。他今天的重新振作,来自于对生活的动力,当
然,还是全力辅助治疗的配合。
配合,认知,是心理疾病者最需要的两个药方,缺一不可。我见过许多的抑
郁倾向的人,谁都不肯承认自己的心理素质薄弱,倘若谁要是敢对此说三道四,
立刻便会翻脸。结果,他们中的很多人现在无一不都是满脸菜色、萎靡不振、唉
声叹气、愁眉苦脸……不过其中有一个对此倒是颇为满意,他管自己的状态叫作
“颓废”。
显然,这厮是小资产阶级的忠实拥护者,他所迷恋的类似于《挪威的森林》
里那些成天“颓废”的男女主人公也许就是他心中的最佳状态,但如果单纯只是
为了将小资进行到底,就把自己填到抑郁症的群体中,估计连他的心理医生也会
一声叹息。
还是将快乐进行到底吧。
笑傲江湖
很早以前,我曾对武侠电影产生过极其浓厚的兴趣,而且深深地迷恋其中,
还有过手持李连杰的电影海报,让理发师专门给我‘量身定做’的经历。当然,
效果极其不好,但照样不能把我的狂热之心泯灭。老实说,一直到了现在,我都
会常常做一些类似于变成黄飞鸿那样的英雄的南柯一梦。
事实上,到了长大后我才得知,武侠片里的很多功夫都是假的,特别是那些
比原子弹还厉害的“排山倒海掌”和“核弹爆炸脚”。但就人体的极限而言,也
有一定的道理。比如用医学的角度分析,人在特殊的情况下,也有可能做出平常
做不出的动作和事情来,而这种事情在以科学的眼光来看,是不太可能的。由此
我也会很不忿:就连科学也会有失误的时候。
举个真实的例子。去年的这个时候,我正在一楼科室机房里的电脑上打诊断
报告,忽然眼前一花,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掉了下来。站起来透过大窗户一看,
原来是一个患者,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竟从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楼道窗户中飞身而
下,而且叫我惊讶的是,摔在地上的那个人竟然没有任何的损伤,几秒之后就迅
速地爬了起来,飞快地跑远了。
事后我才得知,那个人被几个小混混打了一顿,刚躺在普外科门诊的处理台
上接受包扎,听到那些对头又寻了来,大急之下便跳窗而逃。要知道,医院的楼
本身地基就高,加上他所在的楼层偏上,从那里到地面的距离实在是有些不近,
但还是被他用高超的功夫可征服了。
与此有异曲同工之妙的还有一个小偷。上个月,他被准失主发现而被打的满
脑袋是血,也是在外科接受治疗,也是趁人不备,同样也是从二楼和三楼之间跳
了下去而跑。结果也是惊人的类似:几秒钟前还哼哼唧唧,似乎马上就会休克的
他一跃而起,纵身一跳,无论姿势还是动作简直要比那些功夫明星还要更加潇洒
自如。
这些都是真实的例子。同样地,我也听说过几个对功夫比较感兴趣的人,但
他们的运气和自身的本领可能还没有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所以在仿照那些只有
特技替身才能做的高难度动作时,倒霉地摔坏了自己。有骨折的,有晕倒的,还
有休克的。
这些事件在医院发生的原因有很多,比如有的是希望逃脱肇事责任的,还有
的是为了自己安全的,不一种种,千奇百怪,但后果只有一个:医院专门给外科
的窗户上安装了一个铁窗户,以减免类似事情的发生。
外科主任的理由也很简单,那就是希望医院安静而有秩序,而不是变成一个
供那些“英雄们”笑傲江湖的地方。
最佳辩友
我在上学的时候一向不怎么热衷参加那些辩论的比赛。理由有二:一是因为
在我看来,那些辩论的最终结果只能是一方把另一方批驳地体无完肤,无地自容,
甚至连头都象得了颈椎病一样不能正常抬起来才肯罢休,这种以打倒同学为最高
目标的原则叫我觉得很不人道;二是因为我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脑子太快,而嘴
巴却不是十分利索,说白了就是嘴跟不上脑子,往往是脑子想到了,嘴上却一下
子说不出来,这个缺点也叫我不得不放弃参与那种唾沫四溅、口水横流的运动。
但上学十几年,喜好此道的同仁志士实在见得不少。有人平时浑浑噩噩,而
一旦辩论比赛到来之时,往往便双眼放光,大为兴奋,就差“口水直流三千尺,
跌落地面溅九周”了——我现在的一个神经内科的同事当年也是此道中人,以反
驳别人为己任,喜欢把自己的反应快建立在别人的脑子慢之上,以此来获得最大
程度上的精神满足,而且一生中最不相信的一句话就是“天外有天,人上有人”,
据说还曾夸下海口,号称是“相声演员来了我都不逊他。”
就是这样的一个同事,终于在某一天结结实实地栽了一个跟头。某天上午,
我刚刚交接完值班记录,准备回家,忽然想起找这个同志还有件小事,就跑了去
他们科的门诊,结果上了二楼一看,这个家伙正坐在那里,大汗淋漓,面红耳赤,
面前坐着一个精神抖擞的老头儿,口若悬河,侃侃而谈。
我在如同见到夏日下雪、晴天霹雳的大惊之余,不禁产生了深深地迷惘,今
天这位最佳辩友究竟是怎么了,难道是吃了哑巴药,不能开口说话了?之后,在
我张成“O ”形的嘴巴前面,我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我说的对吗?”
“对……”
“我说的准吗?”
“准……”
“我说的能吗?”
“能……”
“我说的行吗?”
“行……”
“我说的有错吗?”
“有错……啊,不是,没错,没错……”
事后我才得知,那位把最佳辩友拉下马来的老头儿是一位“资深级”的病人,
患有高血压糖尿病等疾患已有十数年之久,浸润自己疾病的预防和治疗已超越门
外汉的界限,早已达到了“久病成良医”之搁行的飞身跳跃。今天来本来是要找
主任的,没想到被不知深浅的那个同事拉住一通询问,结果,从入药到诊断,从
检查到预防,那个老头儿比他还要高深N 倍,所以才出现了开头的那一幕。
随后的情况是,那位最佳辩友满面通红地起身,恭恭敬敬地将自己的“老师”
送走,回来后闭门修炼,一连七天都没有和我们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