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是宣泄情感最好的方式之一,这句话我听了已经不下数十遍。而且,在
我的老师嘴巴里面,号啕大哭还是治疗心灵创伤的有效方法之首,比放声大笑都
管用——后来我慢慢琢磨这话,显然是属于废话范畴,没听说过谁心灵受到巨大
创伤之后,还能张大嘴巴笑出声来,除非思维已经崩溃了。
看电影,读小说,都是哭泣最好的载体,如果你不希望暗自垂泪而被别人发
现后嗤之以鼻的话。拿我来说,读小说我曾哭过三次,看电影正好也是三次,例
如“袭击”了N 代人的《妈妈,再爱我一次》,通过那个台湾的小男孩儿,我才
知道我是有多么地脆弱,居然到最后把头哭得一点一点的,还差点背过气去。
当然,别人也比我强不到哪儿去,一个彪形大汉般的同学,在走进电影院之
前宣称自己“流血流汗,决不流泪”,还跟我们打赌,输了请吃冰棍儿,结果开
演之后,还没等高潮来临,他已经蜷在椅子上哭成半死,象路边的野花一样柔弱。
最后,我们一帮小孩儿脸上挂着泪痕,兴高采烈地排成一溜地站在电影院前的冷
饮小摊上狂吃赢来的冰棍儿,一个个吃的肚皮滚圆,到了最后,那名赌输的“野
花同学”把最后一口绿豆冰塞到嘴里,抽泣着告诉我们:“我没带钱……”
那是我于电影生涯中号啕大哭的头一次。至此之后,虽然还有几次哭泣叫我
无法忘怀,但都没有那次哭得畅快,因为前后左右都是痛哭的声音,满场全部嚎
啕一片,就连查票的大爷握着的手电筒,射出来的也是闪烁的泪花。在那种情况
下,你根本不必考虑别人会怎么看,怎么想,怎么办,你只需要把全身的精力都
集中到号啕大哭上来,像任贤齐那首歌一样:哭个痛快。
事实证明,哭泣确实是最好的宣泄渠道,通常来说,也没有任何一种方式要
比流泪更加畅快淋漓。但大量的生活素材显示,在解决某些事情的过程中,号啕
大哭还能成为一种有力的制胜法宝,特别是在比较难办的交涉之中,哭天喊地显
得更加尤为重要。
去年的这个时候,医院来了一个被摩托车撞伤的男子,拍了片子之后也没什
么问题,只是擦破些外表的皮肤,按理说这只是一起很小的交通意外,通常来讲,
在伤者没有什么大碍的情况下,双方只需要简单的交涉便可以结束此事。
但伤者却一直不依不饶,唯一的理由就是肇事者当时想溜。于是,几个人开
始了无休止的谈判,纵使那个肇事的小伙子怎么赔礼道歉,对方还是冷面一张。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妇女,也就是那个肇事者的母亲出现了,还没进来,我们就
听见了她捶胸顿地、震彻走廊的哭声,所有人的耳膜一概嗡嗡作响……
结果是,还没有超出十五分钟,当我再次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人了。
善待孩子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每天唯一需要记住的就是在早点回家,那时候我寄宿在
乡下的姥姥家,天黑前回家,便是她老人家对我唯一的要求。但事实上却是不到
又困又累的时候决不回家,饿是不会的,因为野外有太多的果子和兔子,另外还
有地里被我们偷去的西瓜。我在长大以后在回去看姥姥的路上常常会傻呼呼地大
发感慨,幻想要是一辈子都长不大该有多好。
小的时候,总觉得大人们的世界要更精彩——他们有那么多的钱,那么多的
时间,还有那么多的力气,足以解决冰棍儿不够吃,游戏不够玩和打架力气小的
缺憾。但实际上,成人的世界里却有着太多的麻烦。
所以现在的人们都喜欢童心。以新新人类为例,看看那些站街少年,肥大的
T 恤配上耐克球鞋,脚下踩着滑板风驰电掣,耳朵里塞着耳机不闻窗外事,在墙
上涂鸦,在街心其舞。他们简直就是全世界的宠儿,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就连
他们喜欢的音乐也是轻松随意的,这就是标榜自由自在的Hip —Hop 风格。
Rap 是Hip —Hop 中非常重要的一环,后者靠它来展现,常见的情景是,在
歌手看似随意却节奏感极强的说唱声中,街边的少年应声而舞,飙出各种各样高
难度的动作。当然,流行始于美国的Rap 也没放过中国,它登陆并迅速占领了各
个城市,关于汉语到底适不适合说Rap 早有争辩,最大的反对意见是汉语乃音节
文字,说起话来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蹦,连在一起恐怕会绞住舌头。
但现在的孩子们显然却可以成功地把这个难点克服,他们无一不是流利地喷
着这些字母单词或是中文单连字,更重要的是,他们由此证明了它是年轻人的音
乐:美国的孩子太过幸福实在想不起去批判什么,而中国的孩子就深沉多了,沉
重的课业负担和父母的高度期盼压在肩上,面对这些,只有把不快乐勇敢而快速
地说出来。
去年冬天,我的一位朋友的侄子,因为说话太快和手脚乱舞,被父母以为是
小儿多动症送到了医院进行检查,医生的最后诊断是:他在练习音乐和舞蹈,也
就是Rap.一个镜头叫我印象很深,当我送他们出去时,那个小孩子委屈地对父母
进行抗议:“你们为什么老是不相信我?”父亲的回答是:“你这么小,什么都
不懂。”
对,他是小,他也不懂很多大人世界的事情,但他知道快乐,懂得如何做就
能叫自己得到快乐。现在有很多人都大力抵制这些歌曲,叫做“泼脏水”,不过,
泼脏水是可以,但是连孩子一起泼掉,就很可笑了。
脆弱时刻
关于疼痛,教科书上的解释是它可以提示某个器官的病变。也就是说,就象
发烧一样,它可以帮助医生及时诊断某个脏器的问题,从而以免拖延治疗,在这
一点上,疼痛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那些毫无知觉的病变。按照这个逻辑而言,
疼痛是件好事。
在通常情况下,我比较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也表示赞同。但如果一旦自己
身上某个地方疼痛起来,那就不是一回事了:没见过哪个人疼得龇牙咧嘴,还会
冷静理智地告诉别人:这是件好事情。
因为小时候吃了太多的糖果,现在的我经常遭到牙疼的骚扰,对我来说,那
简直就是一件不堪回首、无法回忆的痛苦经历,有一次我独自在家,牙齿疼得实
在难以忍受,大汗淋漓,心烦意乱,实在忍无可忍,我竟拿起一个玻璃杯使劲儿
地砸向了地面。当然,那样做的后果并不能有效地止疼,只会更加心生烦乱,感
到自己孤立无援,总之,那是一个脆弱的时刻。
前不久,我因为没有好好喝水,加上天天熬夜看球,嗓子一下就上了火,喉
咙肿得几乎堵住半边,连咽口唾沫都疼得钻心。结果,有一天中午我去一个朋友
家取资料,被他两口子硬拉着坐下来吃饭,进食的过程中,我硬着头皮,聚精会
神地对付碗里的饭菜,但没过十分钟,我的脑袋上还是不争气地流淌下了大滴的
汗珠,因为实在疼痛难忍,嗓子也开始发涨,到最后,朋友的太太拼命给我夹菜
端饭,热情地招呼我放开大吃,我则心跳加快,颤抖着双手,怎么也不敢再把筷
子落到碗中,看着满桌的丰盛佳肴,愁得几乎要哭出声来……
第二天,我的朋友告诉我,他的太太告诉他,我是第一个嫌她做饭不好吃的
人。从此之后,我不得不在无数个场合辩解,那位贤内助的厨艺有多么地好吃,
人品有多么地善良,性格有多么地热情,就连埋怨,也是有多么地含蓄;后来我
在想,如果他们使劲地逼我吃,说不定我就能哭出声来,一句话,不是我不想吃,
而是我当时实在是太脆弱了。
前年的冬天,我正在暗室里洗片子,忽然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打电话的是
他的女朋友,告诉我说俩人正在家里看DVD ,我的那个朋友忽然腹痛如铰,象中
了黑砂掌一样在地上乱翻乱滚,已经来到医院。
等我洗完片子,匆忙赶到住院部时,他已经被安排到外科,几个同事在替他
检查,但显然他不能配合,所以导致检查无法进行。有那么十几分钟,尿道结石
的他显然是疼得失去了理智,疯狂地手抓脚踢,抓着什么咬什么,几个大汉都摁
不住。在打了一支止痛针后,他慢慢平静下来,却像个婴儿一样呜呜地哭了起来,
那叫一个伤心。
等他清醒后,在我们告诉他刚刚的一切时,他顿时象个小孩子一样,迅速地
低下了脑袋,飞快地把头藏到了被子里面,一直到十几分钟以后,还红着脸不好
意思看我们。
其实每个人都有最脆弱的时刻,不管自己因此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都没什
么大不了的,也用不着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