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书的时候有许多坏学生,搅得大家很是不安;这里指的是那些成天欺男
霸女,嚣张跋扈的家伙们——在我的印象里他们总是板张脸,咬着烟头问学生要
钱;那时的同学都普遍缺乏法律保护意识,一般都是乖乖的交钱,也可以说是保
护费;不过当中也不乏原则坚定的,我初中时一个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同学就
曾被几个小流氓堵到路上要钱,结果这位同学毫不示弱地反抗,脖颈上青筋暴跳,
恨不得一口吞了对方,我对他的最深印象就是二目圆睁、勃然大怒,很象个英雄,
也让我们汗颜了好一阵子。
前几天又见到他。十年不见的他还是那副气概,一双牛眼瞪得老大,语气再
温柔眼珠子也纹丝不动,到最后盯得我都有些发毛,小心翼翼地问:你的那双慧
目能否收敛些骇人的光芒?那位同学长叹一声,颇为无奈地说:你以为我不想啊?
我这才知道他已经不得不这样“英雄”下去了,他得的是甲状腺功能亢进症,
简称甲亢。其实他算是比较不幸的一个,毕竟甲亢多见于女性,男女患病率之比
为1 :4 ~7 ,特别是青春发育期、妊娠期和更年前期;青春期刚过的他虽然没
有生就女儿身,但却得了这种常发生于妊娠期的疾病,真是令人遗憾。
我不知道这位同学是不是在我们毕业分别之后还那样喜欢勃然大怒,但显然
他的性格自那次生气之后便变得冲动了许多,时不时地喜欢大怒:“生气”是大
众对精神刺激致病的通俗说法,不少甲亢患者在就诊时常常叙述“生气”之后得
了病。医学研究表明:长期的精神创伤,强烈的精神刺激,如恚愤、忧虑等常可
促发甲亢。
这样就有一个问题:为什么精神刺激能诱发甲亢呢?答案是:确切的发病机
理尚不明了;大家先别骂,这仅仅只是一个带有一点点医学科普性质的专栏,不
是那种专门研究和探讨疾病机理的专业论坛,何况现在国际上对许多病因都没有
明确的了解。
但有一种说法是有人认为这种病人甲状腺本身已有缺陷,平时不出现甲亢,
遇到精神刺激后,诱发本病发生;意思很简单,如果不想和那位“英雄”一样,
最好就是避免精神刺激,消除紧张心理。
临走的时候我告诉他我在医院工作,虽然专业不是治疗甲亢,但还是可以帮
他一些小小的忙,比如提供咨询等等,他显得很兴奋,拉着我的手连说谢谢,并
约了时间找我。我告诉他这样还好,“二目圆睁”要比“单眼突出”要好的多,
起码避免了眼球后部肿瘤的可能性;但我没告诉他,象电影《永失我爱》中的重
症肌无力男主角和《第一次亲密接触》里的系统性红斑狼疮女主角们,往往都会
伴有甲亢:意思就是说,凡是有甲亢的人,同时患有这两种病的可能也相当大。
不过大家别怕,因为那只是可能,而不是绝对。
爱若珍宝
某年某天,我被领导从集体宿舍的被窝里叫了起来,我看了看床边的表,是
深夜12点半。我揉着眼睛跑到办公室,看见领导正把平时锁在抽屉里的“大哥大”
取出来,递给我说:“小王,我晚上得去省里送个病人,你帮我在这里值班,如
果有人打它找我”,领导一指“大哥大”,牛气冲天地吩咐道:“就说我去出差
了!”
那是1997年9 月的一个普通的夜晚。
那也是“大哥大”第一次出现在我的手上。我一边百无聊赖地消磨着时间等
待着病人,一边象瞅外星不明飞行物似地瞅着它,在我的手掌里,它的键码是如
此地漂亮,绿灯一闪一闪的。
天可怜见,那时的我刚刚学校毕业,面对这样一个属于超级宝贝范畴的电话
疙瘩,实在是既兴奋又好奇,于是,我和几个闻讯而至的同事开始饶有兴趣地翻
开各项功能,并逐一地挨个开始替领导进行试验,整整一个晚上,打进来的电话
没接到一个,我们却拨出去不少。后来我才得知,领导不拿它的原因是因为漫游
费和电话费实在太贵,而且,打电话找他的人也是寥若晨星,他将电话放在单位
的目的,实际上是为了避免同行的人借用……
月底的时候,领导黑着脸进来,把几张电话帐单塞进了办公抽屉,我们等他
走后偷偷拿出来一看,顿时脸都发绿了。自此以后,我们再没有见过领导拿过那
个“大哥大”招摇;若干年以后,我们请领导吃饭,酒过三旬,菜过五味之后,
领导红着脸,大着舌头地告诉我们,那次交了庞大的电话费之后,他的烟钱都被
老婆没收了,整整馋了两个多月。
和那时候的大砖头相比,现在的手机趋势是越来越小,领导现在也已换成一
部精致的摩托罗拉,就像电影《手机》里葛优拿的那个一样,而我见过体积最小
的一部,则是我们科一个李姓同事的高级手机,看上去简直就象是一张小名片,
我不知道倘若用他那熊掌一样的大手,在上面细致地拨起号来会有多么地麻烦。
然而,尽管拨起号来要戴显微镜,但同事小李对那部手机却是心爱有加,天
天不管任何场合,无论任何时间,都会轻轻托在手上,从不胡塞乱放,简直有如
宝物,别人借一下也大呼小叫,甚是不舍。直到有一天晚上,他的妻子风风火火
地找来,说是整整一个下午都找不到他,打手机,提示说不在服务区。
最后,我们在暗室里发现了烂醉如泥的小李,他的那部手机,正乖乖地躺在
地上,身上盖的,则是主人一晚上喝下去又吐出来的六瓶啤酒……
那厮的宝贝终于坏了。
条件反射
这个月中旬,我去北京办事,顺便去安定门会一位编辑朋友。进到她们的办
公室时,她为我引见出版社的几位同事和领导,该社的总编是在一位北京呆了十
几年的福州人,在他为我取出香烟来的时候,我刚摇摇头,编辑朋友便惊讶地感
叹道:写小说的竟不抽烟?
其实她不知道,我的烟瘾估计比他老板的还要大,只不过我刚刚在外面等她
的时候连续吸了两支,熏得我头晕脑涨的,所以难得地拒绝了一回。不过从她那
敬佩的眼光中,我分明看到了一个滴酒不粘、丝烟不碰的好孩子。那种感觉实在
是不错,但很可惜,刚从出版社出来,我就忍耐不住,赶紧抽出一支中南海,点
燃放到嘴上,使劲儿地吸了一口,味道好极了。
上中学的时候,一个同学鬼鬼祟祟地把我们几个人拉到厕所,从兜里翻出一
包从家里偷出来的红塔山,每人分给我们一根儿。十分钟之后,班主任把我们从
厕所里揪了出来,排成一溜站在教室门口接受教育,每人手里还拿着一个烟头。
那是我的第一次吸烟。
等到多年之后,当我坐在电脑前,打开显示器,准备写东西的时候,做的第
一件事就是把烟和打火机找出来,放到面前的电脑桌上。有好几次,写到半夜的
时候忽然发现烟都被抽完了,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条件反射,我拼命地告诉自己,
吸烟和写作没有任何的关系,却再也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了。
烟草里面的有害物质多得惊人,这点谁都知道。不说电视和媒介中轮番地进
行宣传告诫,拿学医的人来说,上学的时候就已经对肺部的疾病和烟草的吸入之
关系背了个滚瓜烂熟,再要说不知道那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但多年来养成的恶
劣习惯却叫我们吸烟一族无可奈何,这其中的条件反射更是令许多个夜晚无法入
眠:看球赛的时候,如果烟不够了,似乎连进球都变得索然无味;喝酒喝到尽头
的时候,如果烟不够了,所有人便象霜打了的茄子,一个个蔫头蔫脑……
这些条件反射的害处是,我们再也无法离开香烟。尽管每次我在为别人诊断
出肺部炎症之类的疾病时,心里也会一颤,但更多时候还是会偷偷躲到厕所,在
烟雾缭绕中宽慰自己:谁也没看见。仿佛别人看不见,自己就会没事一样。
一个网虫的签名档是这样的:“停电了,我还有蜡烛,蜡烛没了,我还有打
火机,打火机没了,我还有香烟,香烟没了,我还有戒不掉的烟瘾。”
对,纵使连曾有过的坚持与隐忍,伴随着电、蜡烛、打火机和香烟统统都没
了,我还有戒不掉的烟瘾——想我小小年纪,唉,谁也别学我。
因为我已经准备要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