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T扫描物质者,X 射线也。
科普性的名词解释一下先。简单地说,X 光就是一种能够穿透很多坚硬的东
西的射线,类似厚如墙壁、泥土或玻璃者,人体当然更是不在话下。但玻璃和墙
壁被穿就穿了,既不会疼也不会叫,但人就不一样了,除去那些非接受不可的,
以此来诊断或治疗疾病的患者,要是有人天天跟那些嗖嗖乱窜的射线们打交道,
危险性就会大得多。
我们就是这么一帮人。口腔科的医生每天是在掰嘴巴,肛肠科的大夫日日是
在看屁股,而危险如我们者,则是陪伴着患者们接受那些令许多不明就里的人们
谈之色变的X 射线。需要说明的是,X 射线纵使会杀伤人体内的白细胞,但偶尔
的一次接受检查并不会造成很严重的影响和伤害,换句话说,就是P 事没有。就
算是我们这些人,也会通过必要的防护来保护自己,比如说,防护墙门与合适的
铅服。
“不管衣服是什么做的,都得厚点。”这句话是玉米说的,一个人高马大的
中年男子,CT科的中坚力量,善良的老大哥,谬论的支持者。
就是这个玉米,医科大学的四年里,最大的心愿就是到“男生禁入”的女生
宿舍看看。在北方,冬天是最容易伪装的时候,大四的最后一个冬天,他穿着肥
大的羽绒服,戴着偌大的厚绒帽,戴上N 层厚的大口罩,裹得像个孕妇一样,在
几个女同学的掩护之下,终于混进了女生寝楼。到了女朋友的宿舍,他一甩帽子,
潇洒地摘掉了口罩,如愿以偿、如释重负地说,哥们儿我终于混进来了,哈哈…
…
他还没哈哈完就被从门卫室尾随而至的看门阿姨的叱责声给截断了。阿姨的
一句“别哈哈了,跟我下去”,玉米那个季度的奖学金就没了。乖乖龙滴冬,玉
米纵使穿得象个包子,但还是被认了出来——他实在实在是太魁梧了。
上个星期的第一天上午,玉米象正常时候一样地坐到了操作台前,开始正常
的工作。检查到第三个病人的时候,一个患者家属,三十多岁的小媳妇,走进了
操作间,小心翼翼、陪着笑脸儿地跟玉米说:我能在这里呆一下吗?玉米没多想,
点了点头,开始继续操作。时间在墙表中渐渐流逝,不一会儿,那个家属开始询
问:请问,X 射线能穿到我站的这里吗,请问,X 射线能把血管里的血污染吗,
请问,X 射线是不是会造成什么疾病吗,请问,X 射线……
玉米听了半天,回过头,没好气地告诉她:那你钻我后面得了。家属很感激
地向他微微一笑,一出溜跑到了他的背后。但显然她还是有点不放心,不到五秒
钟就挪一个地方,似乎是在寻找着最佳的位置,时而碰到玉米的背,时而撞到玉
米的腿……
玉米终于忍不住了,回过头去,像传说中的狗熊一样咆哮:“你到底是来看
病的,还是来耍流氓的?!”
比比谁无耻
我上中学那时候按理说应该是一个很傻的年龄,恐怕会有很多人跟我一样,
我们都喜欢听范晓萱的“儿歌”,喜欢看琼瑶阿姨的小说,喜欢去电影院一起跟
着李连杰揪心起伏——起先我还不知道那样很傻,“很傻”这个结论,是我长大
以后由别人来告诉我的。
需要说明的是,那些告诉我诸如看琼瑶、听范晓萱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情的
人,通常年龄都会比我大,或者会努力地要比我成熟。我曾经在无数场合不下百
次地听到有人在对“琼瑶们”高谈阔论,而他们在谈论的同时都异口同声地表达
了对港台流行文化的鄙视和厌恶,我不清楚这是否能代表他们的素质和审美要比
较高,但我估计在那些言必杀的家伙们之中,从来没有读过琼瑶小说的比例似乎
约等于零。
总而言之,我在透露出自己的审美趣味的同时,得到的无一不是“你丫真俗”,
若是赶上有涵养的,通常便会含蓄地暗示我:“那样很不好”。从他们怒其不争、
哀其不幸的目光中,我发现归根结底只有一个结论,那就是我的综合素质很低下,
甚至已经低下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纵使那些好心人们惊讶地发现了错误,也失
去了挽救我的机会。
同样的道理,在电影这个圈子中,我也发现了同样的共同之处。经常能涉及
到其中的媒体朋友告诉我一个规律,对于国内的某些导演,只要是一般人嘴巴里
说出来的影片,他们决不认同,反过来说,只要是一般人抵制的东西,他们必定
说好。这个意思就是说,大师和老百姓的观点是不能一样的——如果双方达成一
致的话,那大师还叫大师吗?
坦白说,尽管很不喜欢,但我还是可以能够理解他们。天可怜见,大师(或
者是准备成为大师的)是需要维护和构造自己的形象,从而才可以与一般人相区
别。就象贾樟柯有一次说到,他在三联书店等人时,忽然见到几个貌似大师的导
演,除了大家一个也不认识这一点,其余的所有特征都与大师相符合——他们管
张艺谋叫“谋子”,管陈凯歌叫“小陈”,声势甚是唬人,说道“那些小导演
(指谋子、小陈之流)之所以不能成为大师,是因为他们没有经历过太多太大的
苦难。”
话套从头,尽管我很理解他们的所作所为,但我听了这些话,觉得还是很不
舒服。我想说的是,一个人,不管如何表彰自己,这都可以叫人接受,大不了只
是容易被别人认为爱显摆,这也没什么,个人的性格因素,也完全可以说的过去,
但在表彰自己的同时总是忘不了挤兑别人,甚至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将自己的
神坛建造在那些被自己一棍子打死的人的身上,就有点无耻的意思了。
在此,我还注意的是,那些喜欢挖苦和压制别人的家伙们,总喜欢拿自己的
优点与别人的缺点比较,比如,张艺谋是吃大米白面长大的,而大师们应该是吃
糠咽菜成熟的;这个逻辑如果成立,那我简直都要在梦中笑醒了,因为我比诸多
大腕儿都牛逼啊——我可以和世界冠军刘翔比电子游戏,可以与武侠巨匠金庸比
赛跑,还可以跟功夫明星成龙比写小说……哇哇,我都是第一啊。
但好象事情并不是这样,事实上,就算没有那些“苦心智、劳筋骨、饿体肤”
之类的经历,似乎大家也完全能做,能做好许多事情,成功不一定与苦难划等号,
纵使那些丁点儿苦难没受就被骂得狗血淋头的80年代出生的孩子们,好象干出的
成就也不比那些老是觉得“他的素质没我强”的家伙们差。
印象中有一篇叫做《不和70年代生的人交朋友》的文章,里面想说明的只有
一点,那就是“千万不要和70年代的人交朋友,原因是他们的毛病太多。”我出
生在伟大的1979年,因为不得不和70年代挂了上关系,所以对其至今耿耿于怀,
不能原谅;现在想起来,也挺无聊。但话说回来,不管再怎么无聊,也比无耻要
好,至少听起来没有那么难听。
实际上,穿长袍马褂的指责穿中山装的,穿中山装的指责穿西服的,穿西服
的指责穿牛仔裤的,穿牛仔裤的指责染了头发的,这都是文人相轻、一脉相承,
实在正常不过。不过请喜欢指责别人的人最好反观一下自己,耶酥说:不要去挑
你邻居眼中的刺,而忘了自己眼睛里的梁木。
说来说去,我似乎也慢慢套进了自己设的圈子,好象也说了许多别人的坏话,
这很不好,很不厚道——但琢磨半天,就算说了,我也还没有人家无耻。
唉,真是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