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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查尔斯·海因斯 当前章节:15159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0:54

克诺里以闪电般的速度通过了一系列升职考试,先是警司,接着是警督,最后是警监,这是面向文职考试的最高警衔。所有更高级别的衔位都单独由警署专员依据警察升职考评委员会的推荐来委任。副高级警监、高级警监、副总警监以及助理总警监等衔位的任命具有十足的政治意味,以至于一个高级警监不无怨恨地说道,想得到提升的话你就得拍马屁,然后再做个前脑叶白质切除术。这位每每失意的警监还添了一句:“还不能捣蛋,永远别想!”

然而所有这些似乎对于强势的詹姆斯·克诺里来说并不适用。他在与上司进行政策商讨时总是颇有主见,但一旦上司做出决定他从不违忤。他以娴熟的技巧和充沛的精力去执行每一项指令。比如,在他被派往负责位于布鲁克林康尼岛的第60辖区时,该地的毒品交易活动极为猖獗。克诺里带着搜查证和执法队一遍遍地清洗那些窝点,直到所有的毒品贩子都落荒而逃。在一次搜捕行动中,一个毒贩子用霰弹猎枪将克诺里的右肩打掉了一块,但他还是予以了还击,而此后第60辖区的警察的缉毒任务便容易多了。

克诺里很快便赢得了警察的警察的美誉。当时任何一个熟悉警局政治心态的人都明白,这可并不是擢升之路上值得赞许的名号。不过詹姆斯·克诺里就不一样了。上司们很喜欢他,而他在政策问题上与上司意见相左时,他也总是遵令而行。每当有想法被驳回时,克诺里总是答道:“是的,长官。”之后他便会将指令实施得滴水不漏。上司们在年轻的克诺里警监身上看到的是一位强力的政策执行者和未来的领袖。

1969年劳工节刚过,罗伯特·马尔维便被召到了克诺里警监的办公室,那里本是1964年在昆士县举办世界博览会的场所。纽约警局的特别行动队,或称“别动队”,能够在任何突发事件时开展行动。纽约市,尤其是曼哈顿,总能吸引成千上万的人来参加各种大型室内外活动。别动队通常根据集会人群的数量来安排数百名徒步巡逻的警官,并有数十名轻摩警和骑警作为增援。这种对民众集会的控制是司空见惯的,但在应对那种有可能会升级为暴乱的自发性示威活动时,别动队的工作便特别卓有成效。在这个部门,克诺里拥有优先指挥权,能够代行任何警察部门的权力。例如,布鲁克林的展望公园在举办音乐会,歌迷们激动得开始动手动脚了,此时当地辖区的总长便可以通知别动队,克诺里便发出指示,令在展望公园附近预先确定的一块区域内的所有警察指挥单位出动并担当起职责,实施对人群的监控。该程序的所有细节都是全纽约警务单位经常要演习的预案的一部分。克诺里被挑选做别动队的指挥官,这清楚地表明其事业发展是多么一帆风顺。

马尔维敲了敲警监的门,并获准走进去。“坐下,小伙子,放松点儿。”

马尔维没法放松,而是直直地坐着。

克诺里装作没注意。“你喜欢这份工作吗,小伙子?”

“是的,长官。”马尔维答道,同时企图躲避克诺里搜寻的目光,这目光从他那硕大而造型完美的鼻子两边射过来,与柔软圆润的脸颊形成了对照,不过他的脸还是因左边那条大伤疤而受到了损害。克诺里皮肤的深棕色是由每日在家附近的海滩跑步所致,那片海滩在昆士县的布里兹波音特,一座依于大西洋和牙买加湾之间的半岛。克诺里不怒自威的形象和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让这个年轻警官感到畏惧。

“你被派到第67辖区有多久了,警官?”

“自从我警校毕业之后就一直在那儿,长官。”

“你知道为什么挑你做刘易斯和科尔多警探葬礼的仪仗兵吗?”

马尔维的脸有些发红,他轻声说:“不知道,长官。”

“因为你的警监可不想让什么混球来守卫两位英雄!”克诺里答道。尽管他很少用这种语言,但似乎用在这样的情况下是很合适的。

“好了,跟我说说圣诞礼单的事。”他要求道。

马尔维的面孔此时变得通红,他一时无以应答。

克诺里霍地站起并继续说道:“听仔细了,马尔维,这间办公室地上画了一道线,你最好看清楚点。你可以跨过那条线和我站一块儿,或者留在那里,解下你的警徽,吐口唾沫在上面,向施奈德大街上的那些下三烂投怀送抱。”

克诺里警监在盛怒之下发出的最后通牒让马尔维完全失去了勇气,以至于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克诺里又咆哮道:“告诉我这鸟圣诞礼单,不然就操他妈的给我滚。”

马尔维忽然清醒过来并站起身。当他想从克诺里身边退开一步时绊了一下,几乎跌坐进邻近的一把椅子里。他用手捂住脸,对那些后果的愤怒、愧疚和恐惧几乎压垮了他,使他因担忧和犹疑而呆在了那里。克诺里将手放在他肩上以示安慰,并等待着。过了片刻,马尔维开始讲起了上一个圣诞节的事。

在纽约警局以文职人员替换警员来从事文秘工作之前,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由穿制服的警察来做的。这既效率低又花费高,且使得警员们不能全力以赴与犯罪作斗争。这些职责中的一项便是对警察局的管理。每个辖区都有一个被称作“124号”的警官,该名出自《巡警手册》(这可是纽约警局对一切行为规范都详细交待的“圣经”)第124节。如其名所示,124号负责该辖区的文件管理,登记关于分配到警局工作的警员的所有信息,其中的基本职责便是记录每位警员休息日、病假及休假的时间。该信息对于辖区指挥官的决策是非常重要的,他得知道哪些警力可以动用,以做出合适的调度。

124号的分量从来就没有被轻视过,而且在某种程度上他可以实际控制负责点名的执勤官,派来工作的警员就算不畏惧他也相当尊敬他,他们或许哪天就需要他关照的。

在60年代中期,一位警员若是想请一天假,他会给干124号的一点点小意思,通常为一张10美元钞票。他还会指定哪一个警员去向当地商家收取圣诞礼单,后者则每年按要求向在其店面地区巡逻的警官捐献若干费用。每年只交很少的一笔钱,但从没有哪个商家拒绝交付。

在一些辖区,124号还同时是指挥官收受贿赂的中间人,他定期向较有实力的店家收钱,而后者则以此换取各种好处。124号将大部分贿金交给上司,并获得10%的提成。当然黑吃黑的现象也屡见不鲜,很多这样的中间人在上交之前便截留了一些。在60年代,这些干124号的,尤其是为主子受贿做中间人的,变得炙手可热,他们对警员们小费的求取变成了索取;他们得到的好处可以高达100美元,其金额取决于好处的大小。很有代表性的做法是一个交过钱的警员会从违章司机那里把自己的损失弥补过来,他只警告一下后者而并不开出罚单,同时搜刮走10美元、20美元的零钱。

到了1968年,这类警务腐败在纽约市已相当普遍。诚实的警察对此也只好视而不见。一位反腐警察总长将堕落的警察描述为两种迥然不同的类型:吃草的和吃肉的。吃草的只在恰好碰到机会时才拿钱——比如说从被截住司机那里,后者会一边赔着笑脸一边递上行驶证和驾照,里面夹着一张20美元的钞票。

而吃肉的则每次出勤都必定得找出一个犯事儿的,每次都选定一个猎捕目标。他会走进一家受州酒精饮料管理局管辖的店里,到洗手间把肥皂偷走,那是州酒精饮料管理局和市卫生局要求提供给顾客的。然后该警官便大模大样地走到吧台前说:“嘿,伙计,你这搞的是什么猪窝呀?你知道州酒精饮料管理局对肥皂的规定的!”在1968年,大多数熟悉行规的店员都会一声不吭地转向收银台,按下“非卖”键,抽出一张10美元或20美元的钞票,恭敬地递过去,而那位公共卫生守护者立即离开,走向下一个目标。随着液体肥皂设备的引进,这一行为暂告结束,而等他们又想出将液体肥皂从容器里抽走的办法后便又故态复萌了。

60年代后期,担当124号的人具备很强的组织性,他们似乎有自己的联盟——堕落警察组成的团伙,辖区指挥官可以从中挑选替换人员。许多拿回扣的辖区指挥官在需要的时候会相互交换手下的这些人,但并不向被重新指派的人做很多说明或交代。这导致警务文职人员工作的粗率,他们没法不知道辖区内哪些警官是可以信赖的。

于是哈特维尔警官,布鲁克林东纽约第75辖区的124号,在1968年圣诞节期间被临时调到弗莱特布什的第67辖区时,惹出了极大的麻烦,并因疏忽大意引发了严重的混乱。

梅耶·哈特维尔的样子不像人们想象中的警察形象。他又矮又胖,几乎完全谢顶,他让脑袋左边的黑头发长得尽量长,再将其梳过头顶以遮盖秃掉的部分,于是无意间打扮出了十分滑稽可笑的样子。梅耶的前额永远都是汗津津的。他的面部与众不同,但绝不是魅力所然,而是一副夸张、浓密的八字胡,黑中带灰,还夹杂着前一顿饭留下的模样古怪的碎屑。其表面凸显的蓝色和红色的静脉将细长的鼻子弄得一片斑驳,而且使得那对小而深陷的黑眼珠也黯淡无光。几丛鼻毛杂乱无章地从鼻孔里探出来。哈特维尔警官似乎每天都是从衣柜最底下翻出他的制服的。他的警用衬衫总是皱巴巴的,最下面两颗扣子不知去向,松垮地搭在皮带上,而皮带则被腆起的肚腩顶着。他的黑皮鞋被伤痕弄得几乎成了灰色。可这些都无关紧要,因为他是以全班第三名的成绩从警校毕业的,而且也因为他的成绩,他在布朗克斯的一个辖区的第一个指挥官便挑他干124号。很快就明确的一点是哈特维尔及其指挥官可说是绝配,都是腐败分子。也是在这第一个职位上梅耶·哈特维尔磨炼了做124号的技巧,为每个愿意出价的警员办成他们要求办的事。那种经验,更加上他挣得的名声,使他落脚在了第75辖区,那可是124号捞外快的宝地。

梅耶·哈特维尔警官在第75辖区胆大妄为地吃肉的名声很快为他赢得了“采购员梅耶”的绰号。梅耶有一张价格单,开列了第75辖区警员所有想得到的好处费用,30美元买一天计划外的休假,70美元则能换得午夜到早8点执勤警车里的一个好座位。该时段的巡逻因油水多声名狼藉,因为几乎没有警司在场监督。干警察的都知道这趟巡逻被称作夜盗班,其时两个贪警察可以敛上多达300美元,只消光顾一下过了凌晨4点仍未停止售酒的餐饮店,或是迫使酒后驾车的司机交20、50乃至100美元,以免遭逮捕。

位于第75辖区的东纽约皮特金大街上那些说意第绪语的犹太商人,在看到哈特维尔警官走过来时便会嚷道:“啊唷,‘采购员梅耶’来了!”

有一回,犹太肉商曼迪克对哈特维尔说:“梅耶,你干吗不去打扰那些非犹太人?我已经没钱给你了。”

哈特维尔笑着答道:“那你吃不了兜着走吧!”纽约州政府有个制定法规监管犹太肉商加工、销售肉类的部门,哈特维尔有个朋友在那里。他这个做巡视员的朋友定期光顾曼迪克的市场,转一圈并在临走时称:“梅耶说你经营的店不错。你知道,他是对了!”每隔约六个星期,梅耶就会从曼迪克那里收到75至100美元不等的钱,后者可以得到表示认可的盖章,梅耶则和犹太肉商巡视员平分那笔钱。

就在1968年圣诞节前,当梅耶得知第67辖区的124号要暂且离开一段时间时,他请在警局总部当警监的叔父安排一次调动。

于是在12月第三周的开头,梅耶·哈特维尔调到第67辖区,暂时作为124号上起了从早8点到晚4点的班。

就在梅耶漫不经心地翻看桌上的文件时,他发现了一只公函大小的警局用信封,上面只写着“哈特维尔”。梅耶飞快地打开,看见前任124号留下的一张便条,上面列出了该辖区每个巡逻片区商家的名称和地址。

梅耶对所列的每个片区的商家数字暗暗称奇。他的目光也随着每家店后面括弧里的数字欢跳着。数字从50美元到250美元不等。其中最大的那笔250美元的出自弗莱特布什大街和施奈德大街拐角处的布鲁姆斯太因百货店,离警局只隔半个街区。数百家店铺鳞次栉比地顺着弗莱特布什大街延伸了数英里,那可是能榨出不少钱财的。每份清单首先列的是当天从早8点到晚4点值勤的警员名字——查理片区除外,那里没有指派巡逻警察。

附在清单上的一张便条简单明了地写着:“梅耶,谢谢你给我代班,不过可别成了偷儿,伙计!”

正当梅耶乐滋滋地查看圣诞礼单,期望能让他大捞一笔时,该辖区早晨的例行工作开始了。负责考勤的警司点起了名。罗伯特·马尔维警官在每次巡逻前都会显得很兴奋。对于这个年轻而敬业的警官来说,这便是又一次历险的开端,根本无法预知其结果。另外,点名还总能使他想起伯纳德·普莱斯勒警监,那个警校里的硬汉也是他的老师,其孔武的气度和作风让马尔维钦慕。

普莱斯勒曾以立正姿势,将5英尺10英寸的匀称而紧凑的体格挺得笔直,并说了下面这番令马尔维终身难忘的话:“使我们不同于那些我们发誓要保护的人的,是不确定性。我们永远没法知道在巡逻结束时我们是否会受伤甚至被害。”对此罗伯特很是震惊,但他似乎总是在采取行动之前能记起这话。他开始将其视为自己的安全网。

考勤警司点名结束时以相当平常的口吻说:“到弗莱特布什大街巡逻的警员,去找一下124号。”于是所有去那里巡逻的警察走到哈特维尔的办公桌前领走了他打印的圣诞礼单——到查理片区的除外。

“谁是去查理的?”哈特维尔叫道。

“对不起,”罗伯特·马尔维警员紧张地答道,“是我。早上刚派的我。”

“好的,小伙子。”哈特维尔说着将礼单递给马尔维。他轻笑一声又道:“可别落下什么。”

马尔维好奇地接过单子。他边走边瞧,越发感到困惑不解。“布洛克曼食品店,弗莱特大街740号(50);米其布芮南酒吧及烤肉店,弗莱特大街736号(100);希德文具店,弗莱特布什大街850号(50)……”

正当马尔维走到前门口时,考勤警司赶上来从马尔维手中一把夺走了那张纸并嚷道:“那不是给你的,小伙子。搞错了。”“可那是什么?”年轻的警员结结巴巴地问。“没什么,”警司厉声说,“现在巡逻去,那是你该做的!”

马尔维仍然迷惑不解,他踌躇着下了警局的水泥台阶,向弗莱特布什大街走去。

他没有听见考勤警司将“采购员梅耶”掼到更衣室的墙上,并向他吼道:“你这个该死的混蛋,昏了头了?谁他妈的让你把单子给那个该死的童子军了?”

当罗伯特在查理片区来回巡查时,脑子也在飞速地思索着。一切都发生得那么快。他回忆着刚才看见的打印纸,辨认着上面沿巡逻路线的店家,以及括弧里的数字,又想到了警司的古怪行为,所有这些都透着蹊跷。他单凭直觉得出结论,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请让我和警监通话。我是马尔维警员。”此时是下午1点15分,马尔维的午餐时间,但他什么也没吃。

“长官,我是马尔维,马尔维警员。”当警监拿起电话时他急急地说。

“我知道,你给我打过电话,”内文斯警监答道,他口气生硬,可那就是他的风格,“你想怎样?”

“长官,我得在执勤后见您。”

10

拿骚县卢考特角,

1992年夏末

对于纽约的警察和消防队员,尤其是其中退役的,“卢考特角”便是香格里拉。那些喜欢在带走廊的平房里享受夏日宁静的人,以及那些夏天一结束便到南方的佛罗里达居住的人,来到这里的确会感到宾至如归。至于后者,他们在南方一直要呆到阵亡将士纪念日,然后才回到他们亲切地称为“海边的拿骚”的卢考特角。不过一些在淡季仍留下的常住户懂得,卢考特角是一方宁静得难以置信的绿洲。

他们其中一位便是已退休的纽约市第一副警察总长布伦丹·莫尔。当邻居们大多南下过冬时,莫尔总长和相守40载的妻子佩吉则在海边享受着秋日。

“布伦丹,”毫无疑问这声音是罗伯特·马尔维的,尽管他们上一回谈话已在多年以前了,“我保证最多占用你一小时。”

“没问题,”布伦丹答道,“过来吧。”

“谢谢,可以带莎侬来吗?”

“当然了。佩吉和我会很乐意见到你俩。干吗不趁下午来,一块儿吃顿晚饭,住一夜再走?我们房间多的是。”

11

萨福克县监狱,

1992年1月

在被萨福克大陪审团调查、指控涉嫌三宗二级谋杀期间,史蒂文的健康每况愈下,曾经瘦长结实的身子掉了不少肉。鉴于他仍是警察,且拥有警司职衔,他并未被要求像其他在押人员那样穿上监狱的号服。平日里他喜爱的有领运动衫现在无力地搭在身上,咔叽裤在腰间变得松松垮垮,他好不容易找了根皮带才系住。史蒂文黑棕色的双目陷在眼眶里,而瘦削的脸颊使其看上去更加深邃。他浅棕色的波浪发显出了几丝斑白,而发际线也在悄然后退。一直监视着他的副典狱官开始惶恐不安,因为他会在书桌前面无表情直愣愣地坐上好几个钟头。有时他们试图和他攀谈,史蒂文则很有礼貌地听着,但他们知道他根本没听进什么。他唯一显露出些许生气的时候是在每日他的未婚妻李·莫兰来看他时。

李大约二十五六岁,也是拥有警司职衔的纽约警官。从一开始她便分担着史蒂文这场噩梦的痛苦。她有一头长而柔软、金中带红的秀发,常常束成马尾辫。她那绿宝石般的眸子嵌在鹅蛋脸上,流露出让人舒心的文雅神情,而又不失性感。李·莫兰每天都来探望史蒂文,每当踏上县监狱的台阶时,她总是不住地摇头。她的身段匀称得近乎完美,浑圆的乳房诱人地掩藏在毛线衫里,有时她也穿一件柔软的罩衫或是剪裁讲究的夹克。她纤细的腰肢,结实、富有魅力且线条柔和的小腿,还有款款而行的足踝,都成就了一位极上镜头、年轻貌美的女子的形象。

自史蒂文被捕并关入萨福克县监狱(且不能保释,只能等待开庭)以来,他正因为这个尤物每天所带来的慰藉而尽力保持着心智的健康。李·莫兰申请了不带薪休假,她的到来一直都是他安慰与希望的源泉。今天上午对李的期待也是一如既往,只是时近中午,史蒂文开始有些焦急了。他突然被透明门上尖厉的敲击声从沉思中唤醒过来。

“来了一位警司,警官。”副典狱官弗雷带着惯常的满面笑容宣布道。在所有的副典狱官中,史蒂文最喜欢弗雷。弗雷当班时,总会给年轻的警官讲无数的战争故事,还主动在法律上为他献计献策。“我的侄子是为政府工作的律师,这真糟糕。要不然他可是能把你从班房里弄出来的!”他有一次嚷道。

“你没事吧?”李满怀希望地问。

“只要有你在,就永远没事。”他向牢房门口招招手。弗雷副典狱官坚持要用毯子将门遮住,以给史蒂文和李一个私密空间。这种严重违规会招致严厉的处罚,甚至使他丢掉工作,但弗雷一点儿都不在意,因为他坚信史蒂文是遭陷害的。

“格林说开庭日期了吗?”李问。

“很不走运的是,如果我们不能在一两个月内开庭,拉里就将到曼哈顿去忙联邦法庭的一个案子了。那个案子4月初开始。一宗诈骗案,他估计至少要四个月。”

“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能一直挺过来的,史蒂文。要是格林在联邦法庭脱不开身,你准备怎么办?能肯定他就是最合适的律师?”

“无辜获罪是够难受的,不过能让我安慰的,除了你再就是请到了我的律师。通常第一次陷入这种困境的人对司法体系一无所知,找个好律师才有一线希望。当他们给我戴上手铐,把我关起来时我就是这么想的。不过感谢上帝保佑我有罗伯特舅舅和他的朋友拉提根检察官。他们的举荐正是我需要的。现在我看到拉里·格林与那个混蛋助理检察官沃利·戈斯在审判前的几个回合的交锋,便知道我请到了最好的。”史蒂文站起来,让李·莫兰独自坐在床上。他踱了几步又回转身。她看见他说话时有一丝泪光:“你明白的,除了你,我爱的就是能成为这个行业中的一员。这是孩提时代就开始的梦想。做个警察,做些好事。不管他们怎么对待我的舅舅或怎么对待我,我要把警察一直当下去。”

史蒂文回到床前,坐在李身边,温柔地吻着她的额头。

李不出声地盯着史蒂文看了一两分钟,之后说:“我想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为什么决定要当警察。”

史蒂文笑着叹道:“说来话长,不过我们时间多的是。”

12

史蒂文的职业之路

史蒂文罹患多种癌症的母亲有几年时间里出现了好转的迹象,不过到了1984年,她终于没能战胜在前一年诊断出的肺癌。他父亲早在近10年前就已死于酗酒。于是当他于1985年从警校毕业时,罗伯特舅舅作为唯一的亲人,到曼哈顿历史上著名的麦迪逊广场花园参加他的毕业典礼。之后,罗伯特带史蒂文到市中心布鲁克林的一家老字号“盖奇和托纳斯”去吃饭。

“要多注意安全,史蒂文,”罗伯特说,“最重要的是忠于对你妈妈的回忆。别做任何不能使她引以为豪的事。要是有哪怕一点点烦恼,只管给我打电话,白天晚上都行。”

尽管对于当警察,史蒂文的心中从未有过疑问,但在成长的路途中他却曾偏离了目标,几乎使这一梦想变得遥不可及。在上布鲁克林的天使之女小学五年级时,他因为粗鲁无礼而被开除。

此后玛丽·霍尔特立刻用打零工的积蓄送他到了圣彼得·朱利安·伊马德预备学校,这是一家位于曼哈顿的私立天主教学校,其员工多为虔信上帝的男性修士,以严苛和好体罚而闻名。玛丽想这些修士能够有效地代行父亲之职,而孩子那终日醉生梦死的生父则早已不知去向。

史蒂文在圣彼得预校的头几年还算平安无事。他的行为受着纪律的严格管教,而这经常是由棍棒实现的。在孩子表现规矩时修士们也是很友好的,他们有很多是擅长运动的年轻人,向史蒂文及其同学教授了篮球和棒球的基本规则。然而,他们不能容忍课堂上的任何捣蛋和功课上的偷懒。他们要求学生在阅读、数学和文法上能够达到中等偏上的水平。这些要求对史蒂文而言可是很大的困难。他不敢对修士们动粗,因为这会招致后者的严惩,但他对同学就没那么好脾气了,常常用罗伯特舅舅教他的拳脚功夫来恐吓同学。他出拳迅疾且效率极高。有好几次当老师有事离开教室时,史蒂文便瞅准这个时机把对另一个同学的忿恨发泄出来。当然,等修士回来时,史蒂文就会遭到痛打,并被禁止周末返家。随着他恃强凌弱以及其他逾矩行为的增多,他有越来越多的周末不能回家了。

与母亲和罗伯特舅舅的日益分离使得史蒂文变得郁郁寡欢,开始远离学校的大部分活动以及与同学的交往。他开始重复地做噩梦,父亲对母亲频繁毒打的场景总是清晰地再现出来。他不想读书也看不进去,很快他的功课就远远落在全班后面,只有体育例外。那是史蒂文发泄攻击性的唯一途径。他在篮球场上动如脱兔,而作为一垒手则防守稳固,这引起了学校体育指导主任的注意,他正是这两项运动的教练,可是史蒂文根本没有可能加入球队,因为有一天教务主任说他的成绩使他失去了参加课外体育运动的资格。当天晚上,史蒂文趁高年级学生到餐厅吃晚饭时摸进了他们的宿舍,在一只床头柜的抽屉里偷走了一张征兵卡。他的计划很简单。第二天一早他将溜出学校,找到征兵处,参加美国陆军。他将成为一名伞兵,而当他训练结束荣归故里,穿着刚刚熨烫整齐的制服,脚蹬锃亮的伞兵靴,胸口骄傲地别着银质伞翼徽章时,所有的人都将以尊敬罗伯特舅舅的眼神来看待自己。他甚至还会重访圣彼得学校,看看修士们以及那些在他背后捣鬼的小讨厌鬼们艳羡的表情。他永远也不必再忍受“‘瘦士们’那些个劳什子臭规矩了”。

史蒂文的宏伟计划有不少问题。那张卡本是一个18岁的高年级学生的,而史蒂文将卡伪造得很是拙劣。他用涂改液抹去原来以墨水写的名字,再歪歪斜斜地补上自己的名字。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千秋大罪,因此慌乱不堪。他又注意到卡上的出生日期与自己的不相符,于是又以同样笨拙的手法换成了自己的生日。这个倒霉的伪造者所没有意识到的是,这么改却暴露了他的实际年龄——16岁!陆军征兵处的中士看了看这张征兵卡,又看了看史蒂文,后者立刻坦白交代了,并随即被送回“瘦士们”那里。

家里的每个人似乎都记得,这次事件成为史蒂文的一个转折点。修士们只当是一个顽童愚蠢的恶作剧,可他们也认识到这行为之中的危险信号,于是便有一位修士对史蒂文进行全时监护,并帮助他把功课提高到一个可以接受的水平。同学们也对他刮目相看。“天哪,”其中一个说,“这家伙挺有胆量。”有些同学和他交上了朋友,那可是史蒂文头一回有了朋友。所有这些无疑在史蒂文身上起了积极的作用,使得他的功课渐渐接近了中等水平。不过他真正的转变——一种顿悟,一直到数年后他被纽约市警察局录取并开始在警校受训时才姗姗来迟。

史蒂文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学习中。在体能训练课程中他将自己练得精疲力竭。关于警察策略与技巧的每一种理论及应用他都仔细地加以研究和分析,还在课后花很多时间泡在校图书馆里。他会用上数小时缠着罗伯特舅舅问所有他能想到的问题。这样一来,见习警官史蒂文·罗伯特收获了两大成绩:全班多数票推举他荣获“领导奖”;他以班级第四的成绩从警校毕业了。

霍尔特第一次工作任务是去布鲁克林东纽约的第75辖区。

“当然,”史蒂文继续道,“给我做一名警察的信心和愿望的是罗伯特舅舅。他过去是现在也是我的英雄。”突然间一阵痛苦的神情攫住了史蒂文的脸。

李吃惊地问:“怎么了?”

史蒂文又想起了舅舅以及那张臭名昭著的圣诞礼单。他向李讲述了舅舅故事的其余部分。

13

内文斯警监和圣诞礼单,

1968年12月

肖恩·J.内文斯警监似乎总是处于立正的姿势,哪怕是坐着。过早斑白的头发给理成了板寸;他的下颌永远是紧锁着的,嘴里似乎总叼着一根很长的、从不点着的雪茄。他长着蓝而柔和的眼睛,总是闪动着活泼的光芒。他过去酗酒、抽烟成性,但经过治疗已从中摆脱了出来,现在他每天起得很早,用90分钟的时间来做充足的身体锻炼。当他说话时,胳膊和手都不停地动着,像一个被熟练操纵的木偶。在他很难得地将雪茄拿出来时,你便能看见他紧而薄的嘴唇,总像是在皱眉或冷笑。紧接嘴唇上面就是个大而扁平的鼻子,那是年轻时做了多年业余拳击手的失败记录。他胸膛外凸,而且被窄窄的腰部衬托得更加宽厚。44岁的他已经从警19年了。在警方高级官僚以及巡警慈善协会的工会官员之间,他的口碑便是顽固透顶。他们都讨厌内文斯。而另一方面他却深受手下人的爱戴,这对于他而言就够了。

有一回发生过一次罕见的怠工行动,并几乎要演化成罢工了,这将直接威胁到南布朗克斯地区的巡逻任务。内文斯受命在点名之后将警员们派出去巡逻。他站在集合起来的警察前面说:“在我的指令下不允许有怠工行动。”他的话立刻就营造出一种类似电场的效应。“大家都听明白了?”他闷声吼道。

一个叫温特的老资格警察举起了手。“我是本辖区的代表,我要求有机会能和本区受托人谈一谈。”

每个警务辖区都有两名工会代表,而每个区指挥部里都有一名巡警慈善协会受托人,是中心理事会的成员,而后者则是这个拥有两千成员组织的执行机构。温特警员是警局足球队的后卫,6英尺3英寸、240磅的块头使他看上去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内文斯警监径直走到温特跟前,抬头看了看他的脸,挥掌就是一耳光,响亮得如同爆竹。温特疼得尖叫起来。

“你给我滚,巡逻去,要不我就当着你的委托人的面把你踢得屁滚尿流,好让他们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现在都给我出发,”内文斯命令道,“所有人!”

警员们立刻忙不迭地朝门口拥去走向巡逻岗位。

内文斯大叫道:“嘿,温特,等你完成巡逻任务了让你那狗屎受托人来见我。”他停顿了片刻,以让自己的话充分发挥效力,接着又扭头吼道:“如果他有狗胆子来见我的话!”

在马尔维警员向内文斯报到的第二天早上,内文斯向第67辖区总部全体成员发布指令,要求所有人在出勤前到会议室集中,一个都不能少。

“当我刚来到这间肮脏的屋子时,”内文斯声如洪钟地发话道,“我就警告过你们这伙人,要是我抓住你们偷拿卡要,我会亲手把你们铐起来。”内文斯发泄着火气和沮丧,同时脸涨得通红。就在此前他还相信,他的个性力量,加上他在越南当海军陆战队军官时养成的独特的指挥风格,足以使自己的命令得到彻底遵从。而对于第67辖区的大多数警员,特别是小字辈来说也的确如此。他们崇拜内文斯,因为他指挥了一次又一次对袭击卡车司机(他们是送货到弗莱特布什大街沿线的商业区的)的劫匪的清剿行动。他将在越南指挥军事行动的那种骁勇用在了这里。

“不管是谁搞出了这个该死的圣诞礼单,”他几乎是在喊着说的,“就是犯了该死的罪。警察是不能接受他娘的赠礼的,至少真正的警察不会。给你们24小时交出从弗莱特布什大街上搜刮来的所有东西。谁要不交,我就他妈的把谁铐起来。”他瞪着所有站得笔直的一干人,大声嚷道:“听清了没有?”

“是,长官!”众人高声应道。

第二天下午,内文斯雄赳赳地走在弗莱特布什大街上,形单影只却器宇轩昂。在沿途的每家店,店主都对他的询问连声否认。其中有些回答得是那么怯懦,这反倒使内文斯确信其就在那张现在已失效的圣诞礼单上。

对每位店主他都直截了当且不无威胁地说:“再给钱给我的手下,我就让你坐班房!”其中一位给吓坏了,并向当地民主党领袖投诉,后者则将投诉信转给了布鲁克林地区检察官谢尔曼·库珀。也就因为这个,肖恩·内文斯和库珀的第一助手肯尼·拉提根第一次见了面。多年以后当他们回忆起那件事时,还为两人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而乐不可支。

顺便提一下,内文斯因为在那次未遂的“怠工行动”中扇了温特——南布朗克斯的巡警慈善协会代表,而被罚了两周的薪水。这便是人们常说的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接下来的年月里,内文斯的行政级别停留在了警监上而再无提升,对此他倒也不以为意。

内文斯还做了一件事。他任命马尔维警员为第67辖区的全时124号。124号办公桌上的腐败贿赂当然就终止了,与马尔维有过接触的警员寥寥无几,他们毕竟无法信得过他。

“可是在当初,第67辖区或者说其他工作人员是怎么将事情弄成这样的?”李问道。

“我舅舅总说是几种因素的致命结合:那些只顾给自己遮丑、只关心离任后的前途的上司,和那些巡警慈善协会的高层人士,他们更感兴趣的是自己的政治权力和额外津贴而不是他们会员的福利。”史蒂文答道。

“嘿,二位警司,”弗雷副典狱官打断他们说,“你们可知道钟点吗?”

李和史蒂文都忙不迭地道歉,他们谈了一下午,已过了规定时间整整一个钟头。李飞快地在史蒂文的唇上吻了一下便出了门。

14

巡警慈善协会年度大会,

1990年8月

康科德假日酒店是纽约州北部莎利文县昔日的避暑胜地中硕果仅存的几家之一。

在20世纪四五十年代,凯茨基尔山区的甜菜汤地带饭店群是很有潜力的夏日度假区,但到了六七十年代,人们对凯茨基尔山的热情已经消退。康科德和其他寥寥数家酒店靠向一些机构组织提供特色服务生存了下来,例如巡警慈善协会的年度大会就是在这里开的。

巡警慈善协会年度大会是该工会组织每年的重头戏。巡警慈善协会的官员和理事会成员借此表达对来自纽约警局各部门的代表的感谢。事实上,在为期一周的时间里,所有的代表及其配偶子女都“管吃管住”——这是警局里“免单”的说法。

时至1990年,来自70个辖区及其他警务单位的代表共有好几百人,他们组成了裁定议会,其特定职责通常限于批准或拒绝与工会成员的薪水及其他福利待遇相关的合约。巡警慈善协会的执行理事会与纽约市劳动关系办公室进行商议,所形成的合约提交给巡警慈善协会裁定议会表决。从历史上看,裁定议会内部虽存在有限的争议,但一般是批准这些合约的。不过,这一成员主体通常是个沉睡的巨人,一旦被唤醒,便可以充当推翻官员和理事会成员的催化剂。因而该组织的高层领导将裁定议会的代表们伺候得无微不至。

尽管在1990年时,超过三分之一的纽约市警员为妇女、非裔美国人、拉丁裔、亚裔及其他少数族群,但该理事会的七名成员都是白种男性,而且该组织固执地保留其正式名称为巡警慈善协会。虽然自20世纪初开始,显然每隔20年便有一轮警务腐败风潮,但在人们印象中巡警慈善协会从未主动发起过打击这种歪风邪气的运动。正相反,该工会领导层要么坚决否认腐败的存在,指责任何此类调查为政治迫害,要么干脆就不闻不问。

巡警慈善协会的主席是差不多战无不胜的帕斯夸里·拉塞尔·拉索。到1990年,“拉不下”的拉索已经在这头把交椅上坐了近20年。他的执政受到广大普通警员的拥戴,因而总是连选连任。拉索赋予了巡警慈善协会最需要的稳定环境,这迫使市参议员们不得不认真就相关问题,尤其是重中之重的薪水问题与巡警慈善协会进行商谈。

拉索主席主持着一个会员逾两千的组织,这给了他强大的政治影响力。任何一个在纽约竞选政治职位的人,没有巡警慈善协会的认可便不可能成功,而且,随着纽约市的警员大多移居城外,在整个纽约州范围内想参加竞选的人都得寻求巡警慈善协会的支持。寻求获得这些认可,与其说是在拉选票,不如说是在拉赞助,还为了赢得相应的地位和公众的认同。巡警慈善协会的认可包含着“赞成执法”的认可,因而也是对犯罪的震慑。

54岁的拉塞尔·拉索每天都要去健身馆,因而保持着整洁强健的体格。他正好6英尺高,体重从不超170磅。他的脸部窄小,但得到了硕大而坚固的方下巴的弥补。他所有手工裁制的阿马尼西服都是黑色的,而他的欧莱格·卡西尼衬衣都是蓝色的。当然,他的行头还少不了弗拉加莫设计的皮鞋和领带。拉塞尔受到了媒体的热烈追捧,他也乐于与之接触。他的脸用太阳灯人为晒成了棕褐色,那是他每天都要做的事,而吹得一丝不苟的黑发里已初见灰白色的端倪。他的眼睛很大,其色泽很深,几乎为黑色,可能是由于那浓密的黑色眉毛所致。他的眼睛似乎总在凝视着什么,强调着主人的气度不凡。他的颧骨高耸而圆胖,鼻子扁平。在有些人看来那是一个总挨打的拳击手的形象,但事实是拉塞尔总是避免肢体接触。拉索的整体形象就是成功,一个全美最大的警察工会的铁腕领袖。

拉塞尔·拉索有着鲜明的言语模式。他的前任是个强硬的街头警察,嘴里脏话连篇,还常常对政府官员和媒体恶言恶语,弄得工会会员们很是尴尬。与之形成对照的是拉索的语言才能,至少对于会员们而言,使他说起话来颇似一位大学教授。他使自己这个职位带上了阶级意味。他用词要考究其声响、长度,而主要是其内容。他的讲话偶有用词错误,这使得纽约一位顶级政治专栏作家默里·坎普敦评论道:“无处不在的拉塞尔·拉索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多音节字或是暗喻。”

最后一道甜点上来后不久,拉塞尔·拉索登上了康科德假日酒店宴会厅的讲坛。

“我的兄弟姐妹们,当选的官员及各位嘉宾,再次欢迎来到这富丽堂皇的康科德酒店。”

大厅的午宴布置了三层主席台,坐满了其他巡警慈善协会官员,还有来自别的工会团体的代表,警局里的主管和当选的官员也被恰如其分地安排坐在一起。另外必须出席的还包括警署专员、纽约市长、州长、十几位国会议员,以及不少州和城市议员。最后,作为得到司法界联合支持的表现,五个当选的纽约地区检察官每年都要来,分别代表布鲁克林(又称金斯县)、昆士、曼哈顿(又称纽约县)、斯泰顿岛及布朗克斯,这趟旅行在他们的工作日程上是非得做的事。

“请将今天以及你们在此小住的几天看成是我们”——拉索大手一挥指向在讲台两侧就座、面带微笑的理事们——“向诸位表达诚挚感谢的方式,你们将慷慨和无私奉献给了那些伟大的当代斗士,他们每天都挺立在犯罪分子和我们城市善良的居民之间。让我们向那些英雄致敬。”

众人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并立刻全部站起来。主席台上的人也都刷地抬起了屁股,以至于一位市长候选人差点将假发甩了下来。拉索随即进行的20分钟演讲又被长时间的起立、鼓掌打断了八次之多。

最后他说道:“由于各种灾祸无可避免的合流,以及家庭美德的丧失,如今那些真理都莫明其妙地被暴力,被日益福利化的社会,被专管闲事的‘美国公民自由联盟’取代了——而如果你是一名警察,那就意味着‘自由联盟’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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